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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喜欢被你浪费-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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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怀雅瞄了眼谢芷默的脸色。涵养极好的女人,连生起气来都是优雅的,只有眼角微笑时显露的几丝淡淡纹路里,能察觉到她克制于心的不满:“今天就我们三个吃。正好阿姨很久没见小兔子了,来,坐阿姨身边。”
    她于是战战兢兢坐过去,把长辈逗高兴了,才在桌子底下偷偷给聂非池发讯息。
    ——“你快来一趟酒店。”
    他一反常态,回得倒挺快:“怎么了?”
    “谢阿姨有点生气了。你很忙吗?”
    为防万一,她谨慎地加上了这个问号,以表达她迫切希望他回复的心情。然而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消息石沉大海。
    江潮反握叉子,指指暗地里做小动作的她:“我说姐,你能不能安心吃一顿饭,别碰你的手机了。”
    她霍然抬头,发现一老一小都在看她。
    江潮居心叵测地扬起眉:“又在跟非池哥聊天呢?”
    就在她愣住的几秒,江潮已经满面春风地看向谢芷默,英勇揭发:“干妈,你是不知道,我姐她最近一到晚上就摁手机摁个没完。我还以为她是寻觅到第二春了呢,一看发现是……”
    江怀雅忍无可忍,拿一只餐包堵住了他的嘴。
    江潮眼神无辜地看着她: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芷默看着他们姐弟俩打闹,从容地往嘴里送了一块牛排,侧眸问道:“怎么了小兔子,非池有和你说什么吗?”
    江怀雅慌慌张张道:“没,没什么。”
    江潮叼着餐包,眼神里满满都是鄙夷:你这智商需要我揭发?
    江怀雅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被传染到了江潮的愚蠢,鸵鸟式埋头切牛排。
    谢芷默倒是乐见其成,眼角染开笑意,意味深长地抿了一口酒:“我让他在北京好好照顾你,没想到他这句话倒是听得进去。”
    江怀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这顿饭。
    出酒店时,她直接扔下江潮,打了辆出租,一坐上去就拨了个电话给聂非池。脸上酡红发烫,不知是红酒喝多了还是被左右夹击调笑得不好意思,挨着手机的时候能感受到金属冰凉的温度。
    他电话接得倒很快,让她怀疑他是故意不回消息。
    恼羞成怒的女人通常没有理智,一接通,语气犯冲:“你没有看到我的消息吗?”
    “看到了。”
    “那你不回?”
    他语调平和:“你这么生气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
    江怀雅觉得有必要跟他理论一下:“你真要跟我装傻吗?哪有亲妈到儿子的城市办展览,还要特地托我订酒店的。谢阿姨明摆着就是在对你表示不满,让你去接个机,陪吃顿饭就好了。你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江潮不是去了。”
    “江潮是江潮你是你。真是搞不懂你这种家庭幸福父母靠谱的人为什么这么不懂珍惜,我如果有个肯管管我的妈妈我都要烧高香了好吗。”
    “那你多陪陪她。”
    “聂非池!”
    他忽然笑:“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江怀雅声音明显虚了不少,“我生气的理由还不充分吗?我这是在为一个温柔善良的母亲遭受不孝子的冷暴力抱不平。”
    “嗯。”
    这句云淡风轻的回应一出来,她彻底连生气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们家的事。
    聂非池和他妈妈的矛盾由来已久,大致根源在于他妈是个浪漫的文艺工作者,而他从小就是一颗理工科脑子。这个问题在他上大学的时候爆发出来,他反对家里安排送出国的计划,并且拒绝修商科,瞒着父母报了个地质类专业。从此他的工作性质就变成了江怀雅口中说的“连人身安全险都不卖给他”的类型,他妈妈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养出一个这样的儿子。
    江怀雅从小就特别嫉妒他这一点。
    能跟家人闹翻,是一件多么令人羡慕的事啊!反观她爸,除了给她打钱以外,连个电话都很少给她打。小时候她还挣扎一下,比如在学校砸玻璃顶撞老师找同学打架,想要引起她爸的注意。但她爸的反应一概是——“我家小兔子就是可爱。”
    可爱他个鬼。
    可是再嫉妒,别人家的事也容不得她置喙。
    车子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她肩膀夹住手机,付账下车。
    聂非池安静地挨过这一段沉默,听她电话那端衣领摩擦手机窸窸窣窣的声响,猜想她此刻应当是真生气了。江怀雅耀武扬威的时候大多是纸老虎,真正生气难过的时候只会闷不做声。
    他的声音隔着磁波传来:“你小区的路灯修好了吗?”
    电话那头只有她踩在寒夜里的脚步声,有寂寂回声:“不知道。从我搬过来开始就是黑的,说不定人家是故意不开,响应低碳。”
    “你一个人在走路?”
    她句句呛人:“不然呢。江潮代你去承欢膝下了,不知道几点回来。”
    “兔子。”
    她没好气地敷衍一声“嗯”。
    “很冷吗?”
    “……还好。”江怀雅换了只手听电话,把手指冻红的那只揣回兜里。
    他嗓音柔和:“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
    “……”
    江怀雅在一张长椅边站定,裹紧了围巾。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把一切调整到最温暖的状态,才在寒风里坐下,吸一口冷气:“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很不明白你。”
    “不明白我所以生气?”
    “聂非池——”
    她拉长调子喊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清糯,又有点气急败坏,其实很像撒娇。
    他低低地笑:“明天我就有时间了。”
    “然后?”
    “陪你一起去看展。”
    展览是一个国际性艺术节的巡回展,涵盖当代艺术的方方面面。摄影展是其中的一部分,谢芷默被邀请作为嘉宾列席。
    他这么说,相当于答应去见他妈了。
    江怀雅抠了下字眼,觉得他这个“陪她去”的措辞很有占她便宜的嫌疑。
    他又温温和和问一句:“不要吗?”
    这哪里有她拒绝的余地,愤恨地默认了。
    “我发现……”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很蔫坏啊,净会拿乔。”
    江怀雅直接把电话挂了。
    来电结束音来得猝不及防。聂非池保持听电话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莫名想起小时候,那会儿家用固定电话还没有退出历史舞台,她挂掉电话之后会响起一声一声漫长的嘟音。很有节奏,好像在表达主人言语间未尽的怨气与不满。
    许多事只存在于回忆里。时间把类似的感受抹杀了,如今一切结束得干净利落,屏幕上跳出一个精准到秒的通话时间。
    居然不知不觉讲了那么久。
    从前不会有这么久。
    原来时间也是有好处的,它会悄然把一些人,在不知不觉间带往未知的方向。
    江怀雅在夜里坐了好一会儿,等全身冷静到手脚开始发凉,才慢慢往公寓的方向踱。
    打开门,在黑暗里摸索一盏灯。
    灯还没有亮,手机幽浅的蓝光先亮。
    是他发来的——“晚安。”

  ☆、第15章

美术馆离江怀雅住的地方,需要翻越半个北京城。
    江潮一宿没回来,第二天去找他在北京的高中同学玩,江怀雅只能独自前往。清晨的地面蒙着薄薄一层白霜,她特地换了条正式的冬裙,套一件大衣,站在冰凉的地面上。
    略略舒展脖子,歪过头……见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他由于常出野外,买的是越野车型,在江潮浮夸路线的对比之下,显得尤为低调。
    她平日里对车并不敏感,不知为何,一眼就认出了这辆。
    聂非池。
    她双手还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主动地向他跑过去。
    不用车主发话,她自动拉开车门坐进去,揉了揉耳朵:“早上好冷啊。”
    “内陆城市,昼夜温差大。”他好像刚把车停稳,一时没决定好要不要即刻启程,“你起得很早。”
    “你来得也很早。”
    他淡笑:“本来想多等你一会儿。”
    “干嘛,献殷勤?”
    聂非池凝视着前方:“嗯。”
    江怀雅一腔想调戏他的热情全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耐,趴在仪表盘上哭笑不得。
    这人有时候真的特别不解风情。
    他也完全不过问,听凭她指甲在玻璃表盘上抓来抓去,发出焦人的刮擦声响。最后江怀雅自己忍不下去了,抿着唇扭头看他。
    入冬的前奏,天光格外清薄,她的目光里满布清浅云色。
    他看久了,伸手把她衣领上沾着的一根头发摘下来,再慢慢帮她拢正衣领,漫不经心似的:“你穿成这样是为了见我妈,还是为了见我?”
    “……”江怀雅怔了会儿,眼眸流转,“其实我晚上约了陈杞看电影。”
    聂非池嗤笑一声,松开她的领子:“一天约两个,你胃口挺好。”
    她扑哧一声破功,嬉笑道:“骗你的。”
    “我知道。”
    安静两秒,江怀雅用手背打一下他胳膊:“你就不能礼节性吃个醋?”
    “吃了。”
    “……”
    “真的。”
    江怀雅一脸无言以对。
    聂非池接着说:“早饭吃了吗?”
    “吃了。”
    “……”
    江怀雅以牙还牙:“真的。”
    他表情微妙地变化:“吃什么了?”
    “面包。”江怀雅诚恳地比划,“我那天让江潮买几个面包,他就差把面包店给我买下来了。吃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没过期?”
    “有几个过了。”
    “……”他实在没法从她自然的对话里挑出错,最后只好拧开脸,不自在地说,“你能不能有点礼节。”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谁更不解风情一点。
    “哦……”江怀雅后知后觉过来,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好像吃得不是很饱啊。”
    聂非池身为唯一一个观众,一眼都没多看她,任凭她对着空气自导自演。
    江怀雅觉得没意思,肩膀垮下来,手也离开了胃部:“行了,咱们俩之间能不能就别玩套路了。你没吃早饭吗?”
    “没有。”
    江怀雅凑一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到他面前:“哎呦,男神不吃早饭就来等我呀。”
    聂非池手掌盖住她的脸:“说好的不玩。”
    “行吧。”她收敛表情正襟危坐,指向前方,“出小区右拐有一家挺正宗的上海小笼包,我特别喜欢吃他们家的醉蟹钳。”
    “你早饭吃醉蟹钳?”
    “说了我吃过面包了啊。我掰蟹钳,陪你慢慢吃。”她催促,“好了有话去店里说。你别饿着了。”
    “等一会儿。”
    “嗯?”
    聂非池忽而转身,侧靠在座枕上,静静地看着她。
    好歹是去美术馆捧长辈的场,她好好拾掇了一下自己,连长发卷曲的弧度都能看出是今早悉心烫好的,算得上光彩照人。
    江怀雅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僵硬地挪动了下肩膀,警惕道:“我脸上是高光没打好还是阴影没抹开?”
    他的声音有晨起的慵懒:“都挺好。”顿一下,又说,“难得看你打扮自己,礼节性多看两眼。”
    江怀雅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这个礼节有点太隆重了好吧,我有点吃不消。”她一边插科打诨扫除暧昧气氛,一边厚颜无耻地把脸往前仰了仰,半闭上眼,“看在你很有诚意的份上,来,我准你捏一下。”
    他在她的豪气云天之下有几秒的错愕,而后笑意若有似无,迟迟没动作。
    她挑逗人的时候总是这么理直气壮么?
    江怀雅等了一会儿,严肃地蹙眉:“你这没反应可就有点没礼貌了啊。”
    过了有半秒,聂非池倾身,给了她一个贴面礼。亲昵的接触,能闻到彼此的气息,脂粉的香味在她身上就是馥郁的,像开在心头的白玫瑰。江怀雅昂着脖颈,颈部修长的线条因为彼此体温的交换而有片刻的僵硬,回过味来干咽了一下,在这个清寒的早晨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属于沉寂的撩动人心。
    可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兴味索然。
    太了解一个人有时会暴露出缺陷。明明他已经做得足够完美,既保护了她的女性自尊心,又适度地保持距离,将一切控制在礼貌的范围内。可是她太懂他了,能从他细微的神情里知道他什么时候在逢场作戏。只是脸贴脸的力度而已,轻了那么几分,蜻蜓点水似的,就暴露出他的不投入,让江怀雅意识到,他其实不想这样。
    可她居然因为这一瞬对方不投入的亲密而有隐隐的动心。
    聂非池在她耳边说:“真的想吃醉蟹钳?”
    “嗯。”
    江怀雅下意识出口,立刻后悔。
    完了,没有及时加上伪装。他一定也能看破她这一句话的心不在焉。
    这种没有秘密可言的相处感对亲人朋友都是安全的。
    可她最近在认真考虑和他成为情侣的可能。那样就很糟糕了。
    想通这一层的时候,江怀雅已经坐在早餐店里,咬着一只蟹钳。
    吃这种复杂的食物注定不会太优雅,尤其是她吃蟹无方,咬得很狰狞,肉全被嚼碎,残骸也是狼藉。蟹肉吃不到多少,等于只能吮个味道在嘴里。
    和聂非池一起吃饭的好处是,她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和蟹腿死磕。
    她百无聊赖地望着街景。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道路旁银杏黄落,满地的银杏果腐烂,走近了会觉得难闻。但隔着一层玻璃,城市与自身有了距离,连一两个过路人的步伐都是一副图画。
    主要还是因为,刚才车里的尴尬导致了两人的各怀鬼胎。再加上他俩可聊的内容本来就匮乏,居然无话可说到必须用看风景来消磨时光。
    心里的那个决定形成一架天平,每分每秒都在左右摇摆。
    聂非池吃东西很少,吃完了见她还含着一只蟹钳在发呆,干脆动手去帮她剔蟹肉。
    这种活有点像本科时代的实验课,一开始不得窍门,但做久了会发现是互通的,上手两只就能完整地剔下来一只蟹钳。
    剔久了有些无聊,他自然地找她搭话:“起这么早不会困吗?”
    江怀雅惊回,才发现嘴里还有半只蟹钳,一张口就掉出来。聂非池伸手帮她托了一下,把手里已经被吮得干巴巴的钳子扔去她刚刚扫荡的残骸堆里。她才如梦初醒地说:“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为什么起这么早?”
    美术馆还远没到开放时间。
    “想出来散散步。”江怀雅答完,才发觉他帮她剔了小半叠蟹肉,震惊地说,“醉蟹钳的壳味道最好,剔出来就不好吃了!”
    聂非池愣了有半秒。
    他把手上刚拿起那一只放回去,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江怀雅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混蛋之处,抿住了唇。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又用干纸巾擦一遍。
    江怀雅骨气全无:“我错了!”
    聂非池终于扔掉了纸巾,无言地看着她。不知僵持了多久,他才撇开脸,小声咕哝一声:“也就我忍你。”
    江怀雅只听了个模模糊糊的大概,竖起耳朵:“嗯?”
    他没好气地把那半叠蟹肉搁她面前,下命令:“吃完。”
    “哦……”
    她乖乖扒拉。
    其实虾蟹这些硬壳食物,也就剥起来费劲,真正吃起来,几口就吃完了。
    她丝毫不知珍惜地几下吞咽,最后隐蔽地吐了下舌头,供他检查已全部吃完。
    像只兔子似的,舌尖鲜红小巧,一吐即收。
    聂非池静默地看着这一切。
    “和陈杞还有联系吗?”他突然问。
    “算是有吧。”她继续用自己的方式暴力拆分她的零嘴,“他约过我几次,但最近社里太忙了,而且要招待你妈,我抽不出空。”
    “抽出空就去了?”
    “也不一定吧,看心情。”她习惯在他面前全说实话,说完才发觉,“……我是不是应该撒个小谎骗一下你?”
    他又不说话了,表情写着不在意,眼里却明明白白写着在意。
    江怀雅诧异地发现:“不是吧,你真……吃醋啊?”
    他微微蹙眉:“都说了是真的。”

  ☆、第16章

“那就很糟糕了。我不是很擅长和异性保持距离。”她说得坦坦荡荡。
    聂非池笑,难以避免又捎上几丝不屑。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他对她的轻蔑与不屑,从来都是真的。她刻意把自己说得很糟糕,想要将人挡开的小把戏,或者故意主动给人制造机会的小伎俩,都太容易看穿。
    小时候她追不到姜溯,哭着问他:“我这么好,为什么姜溯不喜欢我?”
    他回答说,因为“an。(秘密使女人有女人味。)”
    她太好懂了。于一般男人就是如此,于他而言就更不必多说。
    所以她一切刻意的举动都是造作的。
    他一直避免自己看得太过清楚,想要浸没在她制造出的情景里。然而却总像一个俯瞰大地的灵魂,摆脱不掉出戏的抽离感。
    也许她说得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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