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挚娶-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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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焉不答,眉目间却隐隐透着青色。
  “那你为什么找她?”
  “……”
  “既然找到了她,为什么隐瞒身份?”
  “……”
  叶沂败了:“你让我留下,是为了陪你发呆?”
  久久的沉默过后,祁焉终于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涩:“你说她受过刺激,她受过什么刺激?”
  叶沂失笑:“她那么爱你,你死了,你说她受的什么刺激?”
  祁焉却哑声笑了出来:“她爱我?她告诉你的?”
  “有眼睛就能看出来。”气氛愈发不对,“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我原来是这么认为的,但她亲口否认过。”祁焉转过头来,“你难道不觉得,她受刺激,也许只是因为愧疚?”
  “愧疚?”
  “是她逼我回的韩家。”祁焉望着一点虚无,“我在韩家死了,她觉得愧疚。不是这样么?”
  “你怎么能这么想她?”叶沂震惊了,“你回韩家以后,她父母硬要把她嫁到乡下。当时她发现自己怀了孕,为保住孩子,她生生找了个不能生育的人。那人家里条件不错,但精神有问题,为了白得儿子才留下她。你能想象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她要是不爱你,为什么自找这种罪过?”
  祁焉一震:“什么?”
  叶沂更诧异了:“你没查过?”
  祁焉愣了愣:“查过,不是这个结果。”他随即笑了笑,“韩邵成,他又做了手脚。”
  日头升高了些,光芒灼目而烈烈,让深埋的秘密无所遁形。
  叶沂走到祁焉跟前:“面面还没出生,她被迫嫁的那个人就死了,然后面面被韩邵成偷走,她也被那家人赶了出来,几次差点活不下去,好不容易开了个小店,赚的每分钱都用来找孩子。她总和我讲你们过去的事,还常常想象,如果你还在,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觉得这些都是愧疚?”
  “是吗?”祁焉漂亮的脸上闪过恍惚和脆弱,“那她为什么要赶我走?为什么要把我赶回韩家那种地方?”
  “我不知道,她没对我说过。”叶沂诚实道,“但她对你的感情,我看得很清楚。当局者迷,也许韩邵成做了别的手脚,也许唐蜜有不得已的苦衷。你既然在乎,就好好问问她,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更不要妄加揣测,然后彼此折磨。”
  祁焉轻轻阖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神色。
  “你陪着她吧。”叶沂转过身,“我出去了。”
  摸到大门时,叶沂听见祁焉轻声说:“确实,当局者迷。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妄加揣测、彼此折磨。叶沂,对我的忠告,你做到了吗?”
  叶沂的手指僵住。良久,她答:“我不一样。你们在彼此心里都是第一,季承对我再有感情,也比不上他报仇的心。”
  “那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苦衷?”祁焉幽声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心报仇,不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我又为什么要毁了韩家?”
  尘埃在光柱下飞舞,然后无声落地。
  祁焉笑了一声:“你不觉得我们俩很像么?都改头换面了,还是没法摆脱过去。我回来找唐蜜,只是不甘心。我就是想问问她,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但无论答案是什么,都回不去了。”
  “……”
  “追根究底,不是不爱,而是被彻底伤过一次,再也鼓不起信任对方的勇气了。叶沂,我们是一样的,对吧?”
  ***
  祁焉的每个字都像锋利的匕首,直击心窝,刀刀见血。叶沂木然走着,路过叶宗门口,只听里面传出隐隐的啜泣。
  门未关严,从缝隙里看过去,贺欣垂首坐在沙发上,小脸埋在掌心,指缝间泪水涟涟。一张纸巾递到她的面前。她怯生生地抬头、接过:“谢谢。”
  “情况就是这样。”叶沂站的地方看不到叶宗,只能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叶朔手里扣着另一个孩子,他为了迷惑我,就用你的孩子掉了包,趁机把我们要找的孩子送到了别处。所以,你的彦彦到了我这,你又和小妹偶遇,真是歪打正着。”
  “谢谢你。”贺欣哽咽,“叶先生,谢谢你……”
  “现在还不是谢的时候。”叶宗平静道,“贺小姐,冒昧问一句,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
  “贺小姐如果没有具体计划,不妨听听我的建议。”叶宗搬了把椅子,坐到贺欣对面,“叶朔知道彦彦到了我这,如果他看见你把彦彦接回去,就知道你我已经相识。凭他对我的厌恶,这对你绝对不是好事。”
  贺欣抬起头,满眼惶惑茫然。叶宗起身给她倒了杯水:“何况,你们的关系本来就很恶劣了,如果雪上加霜,你和彦彦未来的日子恐怕会越发艰难。”
  “我,我想离开这儿……”贺欣颤声道,“可是,叶朔他不许,我斗不过他……”
  “你想要的,我可以帮你。”叶宗把水递给她,躬身和她对视,“贺小姐,不瞒你说,叶朔一直想置我于死地。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发制人。之前和他交手,我已经败了一次,弄丢了他的所有犯罪证据。现在,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什,什么意思?”贺欣的手指一抖,水杯径直下落。
  叶宗眼疾手快地接住:“叶朔对你做的任一件事,都够他进监狱。你毕竟和他相处过,或许还能回想起有关他的其它犯罪证据。我们拿到的证据越多,他消失的时间就越长,甚至再也不能出现。但是,这些都需要你来作证。”
  贺欣瘦削的身子簌簌战栗:“叶先生的意思是……要我上法庭,作证?”
  “这是我的希望。”叶宗坦诚地望着她,“但贺小姐,决定权在你,我无权要求你当众重温经历过的痛苦。只是,请你好好考虑一下,这是摆脱叶朔的唯一机会。如果你愿意配合,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彦彦的病……”
  “我会为他请到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也会保证你们母子一生舒适无忧。”
  “那我需、需要说出……哪些事?”
  “理论上越多越好。”叶宗道,“他涉嫌强~奸、囚禁、恐吓、勒索,每一条只够在监狱里呆几年。被控的罪过越多,他消失的时间就越长。有些事你不愿示人,我完全理解。还是那句话,决定权在你,而我会负责律师、保镖、媒体,为你提供最大程度的保护。贺小姐,请好好考虑。”
  ***
  贺欣匆匆离开时低着头,甚至没看见立在门口的叶沂。书房里,叶宗垂眸静静坐着,盯着对面的空沙发。半晌,他从口袋里摸出盒烟,抽了一根出来。
  “二哥!”叶沂疾步上前,一把夺了香烟,“你怎么又抽?”
  叶宗抬眸冲她微笑:“给我吧。”
  “你……”他越不徐不疾,叶沂就越难过,“原来你最讨厌别人抽烟的,现在怎么……”
  “我现在哪还能和原来比。”他淡淡说,“心里不舒服,缓解一下。”
  叶沂举着香烟的手垂下来:“因为贺欣?”
  叶宗自嘲:“是啊,本来是男人的厮杀,结果要靠一个女人去自揭伤疤。”
  “二哥,你没逼她。”
  “我没逼她么?”叶宗反问,“利诱不是威逼的一种?”
  窗外,日光渐烈渐白,让人不想直视眼前的世界。叶沂一时失语。她也不知道,对贺欣来说究竟什么是好。是揭开伤疤,还是把噩梦深埋心底?但眼下,贺欣是他们唯一的指望,出于私心,她也希望贺欣能提供尽可能多的证据。
  叶宗只是做了不得不做的事情。或许,在这场性命攸关的厮杀里,他们都变得冷血自私了吧?
  “祁焉怎么样了?”后来,还是叶宗先换了话题。
  “唐蜜还没醒,他一直陪着。”
  “他叫住你,聊了什么?”
  “他想知道,过去唐蜜是怎么跟我讲的他。”
  叶宗叹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说已经放下唐蜜了。谁也没想到,唐蜜居然一直和你在一起。后来他去帮你,又开始接近唐蜜。估计一开始,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大概只是不甘心,想问问过去的事。谁知道状况一件接一件,一路耗到现在。”
  叶沂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后只点点头:“麦苗也该起了,我去看看她。”
  “小妹。”刚到门口,她就被叶宗唤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从认识祁焉起,就知道他的身份,然后一直瞒着你。”
  叶沂脚下一僵,但还是微笑道:“二哥,你没做错。我要是知道了,难免告诉唐蜜。你说得对,他们的事只能他们自己解决,旁人插手只能适得其反。”
  “不仅仅是这样。”背后,叶宗沉沉道,“这件事涉及韩家,非常凶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小妹,我并非不信任你,但我没有选择。”
  “我知道。”
  “但你还是难过,对吧?”叶宗自言自语般道,“最信任的二哥也会对你撒谎。小妹,对不起。”
  大门轻轻合上。叶宗最终点燃了那支香烟。他不想欺骗叶沂,也不想对她有任何隐瞒。然而从今往后,为了她好,他的欺骗和隐瞒只怕会越来越多。
  望着徐徐上升的烟雾和空空荡荡的房间,叶宗淡声笑笑:“小妹,以后连你也会离我越来越远了,是吧?”
  挣扎了多少年,他终究孑然一身。
  ***
  从书房出来,叶沂被管家叫住:“小姐,季家来人了。”
  她皱了皱眉:“季家来人?什么人,季承?”
  “不是,说是他们的管家,叫……阿菲的?”
  “阿菲?”
  刚下楼,阿菲便小跑过来,脸上像开了朵花:“太太,您还好吧?”
  “好。”叶沂也很兴奋,“你怎么来了?”
  “先……”第一个字就差点说漏嘴,阿菲连忙噤声。
  “先生?”叶沂蹙眉,“季承叫你来的?”
  “不不不!”阿菲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个,鲜……的汤,特别鲜的汤!太太,我新得的配方,知道您喝不着我的汤肯定想,就给您送过来了。”
  “谢谢。”叶沂感动道,“其实我这什么都有的,你不用特地跑一趟。”
  “那怎么行!”阿菲严肃道,“这方子是医生特别开来安……”
  “医生?”叶沂诧异,“安什么?”
  “安,安……”阿菲快被自己的嘴吓死了,“安心,养胃安心!太太身子虚,我特意跟医生求的药膳方子!”情急之下,阿菲一通胡捏。
  叶沂捏捏她的手:“阿菲,谢谢你。”
  “太太说的这是哪的话。”阿菲连连摆手,“都是先生……”
  叶沂猛地抬眼:“什么?”
  “都是先生对不起您!”阿菲急中生智,“先生对不起您,我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看见叶沂愈发虚幻的脸色,阿菲垂头:“太太,我不会说话。反正您只要知道,这汤是我要送您,不是先生要送您的就行!”
  说完,阿菲脑海中悠然浮现几个大字:此地无银。
  “叮咚。”
  叶沂还没来得及反应,门铃突响,管家顶着一张无语的脸走了过来:“小姐,季家又来人了。不过这次……倒是季先生自己。”

☆、58|4。1。家

  看到阿菲,季承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昨天特意叮嘱阿菲下午过来,免得和自己撞车,让叶沂看出嫌疑。他就知道,阿菲听见叶沂怀孕的消息会按捺不住,一早爬起来熬汤。
  阿菲抗命被现场抓包,一脸心虚地站了起来:“先先……先生。”
  事已至此,戏还得演下去。季承板脸皱眉:“你怎么在这?”
  阿菲再不敢说错话:“那个……我想太太了,就过来看看。”
  “阿菲。”叶沂淡淡制止,“别叫我太太了,不合适。”
  空气瞬间僵硬,季承似乎摇晃了一下。叶沂却没察觉一般,转向他问:“过来有事?”
  季承很快恢复了平静:“昨天和孩子说好,今天送她去幼儿园。”
  话音未落,麦苗已被佣人从楼上抱了下来。看到季承,她张开双臂,做了个飞扑的动作:“漂亮叔叔你来啦!”
  季承顺势把她接到怀里,吻了吻头顶:“昨天睡得好吗?”
  “好!”麦苗笑眯眯地在季承脸上亲了一口,“漂亮叔叔,昨天你讲完故事,我真的梦见自己变成小公主啦!”
  季承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就是我的小公主。走了,去幼儿园。”
  这和谐的一幕突然让叶沂有点心酸。季承却没显出任何异样,只淡淡瞭了她一眼,不经意地问:“一起?”
  “我……”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季承又说:“正好有事要和你说。”
  答案没选择地变成:“那好吧。”
  ***
  车上,季承一直安静,只听麦苗的小嘴不停地“吧嗒吧嗒”念叨:“漂亮叔叔,你的故事讲得好好啊,你以前也经常给小朋友讲故事吗?”
  “没有。”季承捏捏她的小脸,“但是我最近看了故事书和儿童节目,学一学就会了。”
  叶沂虽望着窗外,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身边的对话上,听到这些不免一怔。无论他们两个如何,季承对麦苗从来都没话说。
  而麦苗乍呼呼地捧脸:“漂亮叔叔好聪明!妈妈说,和聪明的人在一起也会变聪明的,那妈妈,以后能不能让漂亮叔叔每天都来讲故事啊?”
  即使没回头,叶沂也能感受到钉在背后的两道灼热目光。麦苗孩子心性,却也知道拐弯抹角地要和季承亲近。毕竟是血脉相连。一波胜似一波的愧疚翻涌上来。孩子明明有父亲,她却选择了隐瞒。
  心尖像被人浇了鲜榨青柠,酸涩到不行。半晌,叶沂低低应道:“嗯。”
  “太好了!”麦苗欢呼,“漂亮叔叔你会来吧。”
  “一定。”季承沉甸甸的声音仍冲着叶沂的方向,“每天都会。”
  ***
  孩子下了车,空气一时变得有点凝滞。叶沂率先打破沉默:“送我去趟医院。”
  季承一下紧张起来:“你要干什么?”
  叶沂莫名其妙地看他:“看严寒。”
  季承端详了她一会儿,似乎松了口气,眉目间却又聚起另一种沉郁。叶沂转移话题:“你刚才说有事要和我讲,什么事?”
  季承敛了神色,淡淡道:“哦,也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手里的季氏股权,最近会转一部分到孩子名下。”
  “什么?”叶沂愣了,“为什么?”
  “这有什么奇怪的。”季承的黑眸无波无澜,“我的东西早晚都是她的,早点给,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就不用交遗产税了。”
  叶沂被他唬得汗都要滴下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急什么?”季承瞧了她一会儿,突然微微一笑,“听见我有三长两短,吓成这样?”
  “你少自作多情。”叶沂双颊烧了起来,“这是大事,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股权涉及你对季氏的控制权,怎么不是玩笑?你把股权转给麦苗,在她成年之前,这些股票的实际控制权归谁所有?”
  “她由你抚养,自然是你。”
  “季承,你脑子没坏吧?”叶沂目瞪口呆,“咱俩现在没关系了,我只会站在叶家的立场,你把股权给孩子,就等于给了我,你、你……”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季承似笑非笑,“叶沂,你会用这些股权来害我么?你不会。这不就得了。”
  “你凭什么信我?”
  “你和我离婚的理由是我不信你。”季承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语气也愈发沉了下去,“我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弥补。我不求你原谅,只想让自己心安,仅此而已。”
  “你秀逗了吧,现在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叶沂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你和老太太本就不和,现在把控制权拱手让人,这是作死行为!”
  “你会和老太太联合起来对付我?”
  叶沂语塞。
  季承缓缓伸手,把一缕散发拢到她的耳后。他的动作轻柔,像是含了千言万语:“最近你不在,我想通了好多事情。哪怕对我失望透顶,你至多想要离开我,却从来没害过我。可其他人呢?不是想利用我、就是想控制我,或者干脆害死我。你不会。有孩子在,即使做不成夫妻,你也是我最近的亲人了。叶沂,过去我不信你,是我愚蠢。”
  叶沂愣愣地望着他,看不出他的用意。季承垂眸浅淡地笑笑:“反正斗来斗去,要么生要么死。我活下来,一切也都是要给孩子的。我要是死了,除了孩子,老太太也要来分,还不如提前安排好。”
  叶沂被他念得大气都不敢出:“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生啊死啊的……”
  季承却不答,只说:“你放心,我会尽全力,不让老太太有机会针对你们。医院到了,你下车吧。”
  丢下她,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炽烈的阳光自头顶洒下,冰冷的寒意却一阵阵从脚底涌上来。
  叶沂恍惚地走进医院。一队急救人员涌过,她下意识护住了小腹。站在电梯前,她想按下严寒所在的楼层,可手指颤了颤,最终戳到了另一个按钮上。
  另一边的车里,季承阖眸撑着眉心。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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