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挚娶-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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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漂亮叔叔!”麦苗愣了愣,开心地拍起手来,“漂亮叔叔你也来了!”
  “嗯。”季承抑制住百般情绪上前,摸了摸麦苗软软的黑发。
  “漂亮叔叔,这是我爸爸,你是不是还没见过他?”麦苗从被窝里蹦出来,一下钻到严寒怀里,一边拱一边笑眯眯地说,“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他讲故事特别好听,比漂亮叔叔你讲得还要好听呢!”
  床头飘荡的暖光一点点凝滞在半空。叶沂这辈子还没遇到过比眼下更尴尬的情形,而季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语言形容了。他想自嘲地笑,却无法牵动任何一根神经。
  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么?他为了报仇,亵渎了婚姻、践踏了爱情、伤害了深爱他的女人。所以,他的女儿叫自己叔叔,却喊别的男人爸爸。而他,则要亲眼见证她们与他无关的幸福。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连麦苗都察觉了异样,小声问:“漂亮叔叔,你不开心吗?”
  轻咳一声,严寒站了起来:“漂亮叔叔特意来给你讲故事的,冰雪奇缘让漂亮叔叔给你讲,爸爸出去喝口水,好吗?”
  “好!”
  严寒走到门口,眉眼温和地对叶沂弯了弯:“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等等,我和你一起。宝贝,你自己和漂亮叔叔玩一会儿。”叶沂转身,忽略掉季承仿若冻住的身影,“严寒,我有事要和你说。”
  ***
  回到楼下客厅,叶沂把严寒按到沙发里,然后并肩在他身旁坐下,枕上他的肩膀。严寒捏捏她的手:“怎么了?”
  叶沂把贺欣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明天一早送你回医院吧,两个孩子的身份揭穿,唐蜜又要受一回刺激,估计还有得闹。你还是在医院休息,等风波过去再住过来。”
  “嗯,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特意叫我下来,说有事要和我讲,就是这个?”
  心思被戳破,叶沂把脸藏了起来:“被你看出来了啊。其实没什么事,就是不想和他呆在一起而已。”
  “沂沂,别任性。”严寒揽过她的肩,“麦苗早晚要认回真正的父亲。你们已经不在一起生活了,好不容易见面,就该一起陪伴孩子,不然对她太不公平。”
  “知道。”叶沂整个人俯进严寒怀里,“我就任性这一次,行不行?”
  严寒轻轻拍她的背,很快察觉到胸前湿漉漉的异样。他的语气一下焦急起来:“沂沂,怎么了?为什么哭?”
  “没事……我没事,”叶沂的肩膀一耸一耸,小声抽泣,“我就哭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孩子找不到的时候她没哭,被季承怀疑的时候她没哭,摔倒在地差点流产的时候她没哭,提出离婚的时候她没哭,最终签字的时候她也没哭。
  哀莫大于心死。绝望到了万籁俱寂的地步,眼泪反而流不出来了。她本以为离婚就是了断,然而现在,当季承一次次出现,一次次道歉,一次次表现出留恋,她突然一下疼得要命。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爱却不能在一起,不能在一起又不能彻底遗忘,非要藕断丝连,无限延长这种折磨?
  “你放不下。”严寒了然的声音满是苦涩,“你还爱他。”
  “会放下的,一定会。”叶沂提高声音,像要努力说服自己,“我就是后悔,后悔从头就不该开始。严寒,如果当初我爱的是你,那该多好。”
  严寒柔声笑笑:“你现在爱我也不晚啊。”
  “我也想啊。”叶沂闷声道,“可我怎么能这么对你?”
  “我巴不得你这么对我。”严寒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沂沂,我甘之如饴。”
  “我不能这么对你。”叶沂重复了一遍,再次哭出了声,“严寒,我又怀孕了。”
  “怎么这么巧,你说怎么能这么巧?为什么每次我一要离开他,就会发生这种事?这是不是就叫孽缘?这是不是老天给我的惩罚?”
  严寒的怀抱蓦地僵硬了一瞬,又在顷刻间拢紧了她:“别乱讲,孩子是上天的礼物。”犹豫了片刻,他问,“他……知道吗?”
  叶沂默默摇头。严寒静了静,又问:“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别问我了,”叶沂拖着哭腔,“你别问了行不行?”
  “好,我不问了。”严寒没辙地哄道,“沂沂,你别想那些。你只需要知道,但凡季承缺失之处,我都会全数替他补上,这就可以了。好吗?”
  叶沂的泪水更凶。紧紧捉着严寒的衣襟,她听他又说:“麦苗出生的时候,你还没回到我的身边,我有很多事情都没做到。等这个孩子来了,你不会再那么辛苦。如果你愿意,就当他是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严寒……”
  叶沂在悄声痛哭,严寒在安慰他。空旷的客厅被这份隽永无悔的陪伴充的满满当当,再装不下旁人。季承如一座冰峰般僵立在楼梯转角处。
  严寒,我又怀孕了。
  严寒,我要是爱你多好。
  严寒,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孩子还在,可她骗他说已经没有了。这一刻,季承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蚀骨锥心。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握住楼梯扶手,才没有被千钧之重的心脏坠得直接摔下楼去。

☆、56|4。1。

  此时此刻,季承的本能反应是冲下楼去,揪住那个女人,质问她为什么撒谎,然后押着她去法院复婚。但理智及时阻止了他。叶沂已经离开过两次,每被他逼回来一次,他们的关系便更岌岌可危一点。
  就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逼迫,信任一点点土崩瓦加,他和她一步步走到不可挽回的边缘。如果现在下去,只会再一次重复这个轮回。所以他强自镇定着,直到勉强挪得动脚步,才一级一级走下楼去。
  客厅里,叶沂看到他,“腾”地站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刚。”季承若无其事道。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他抑制住心头的紧缩,皱着眉问,“出什么事了,哭什么?”
  “没什么。”她放松下来,淡淡地答,“聊起从前的事,有点不开心。”
  “现在呢?”季承盯住她问。
  属于他的气息太强烈,即使拼命克制,身体深处还是不免剧痛。叶沂晃了一下。然而下一秒,腰部便多了个温暖支撑的力量。抬起头,严寒对她笑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腰,她便蓦地平静了下来,亮出个坦诚的笑:“我现在很好。”
  她和严寒的互动没逃过季承的眼睛。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他用最后一点克制转身:“我走了,明天再来看孩子。”
  大门轻声合上,严寒敛眉问:“你说,我们刚才的话他听见了吗?”
  “不会。”叶沂肯定道,“季承是我见过控制欲最强的人,他要是听见我骗了他,怎么可能淡定成这个样子。”
  ***
  季承一进门,阿菲就觉出哪里不对。只见他步履匆匆地冲上了楼,然后,书房便传来“乒里乓啷”一通乱响。阿菲连忙跑了上去:“先生,您这是……”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季承的洁癖严重,一丁点不整洁都能让他皱眉头。然而此刻,一整面墙的书柜全都大敞着,凌乱的书册散落一地。而季承半跪在地上,正将更多齐齐收纳的资料随手丢出来。
  完了,阿菲在心里哀叹。先生惨遭太太抛弃,这是彻底疯了。
  季承胡乱翻了几下身侧的的纸张,余光正好瞟见呆立的阿菲。他疾声问:“太太的东西你收哪了?”
  阿菲一愣:“太太的什么东西?”
  “就是我之前让你收起来的那些。”
  阿菲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先生说的是太太当年怀小姐的时候……”
  “是,快找。”
  一只淡粉色的纸箱从书柜里层翻出,轻轻搁在书桌中央。一室暗沉的色调中,它的颜色突兀,却又出乎意料地温暖。阿菲盯了那纸箱半晌,眼泪差点掉下来:“先生,都过去那么久了,您何苦还……”
  季承揭开纸箱的盖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育儿书籍、产检记录、b超图片……时间久了,纸张变得薄而脆,还略微泛黄。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好像生怕碰坏。
  阿菲鼻子一酸,仿若看到数年之前的场景。
  她清楚记得剧变发生的那天。一早,叶沂出门产检,她本来次次都陪着的,那天却被拒绝:“阿菲,我想喝你熬的排骨汤,回来就喝。”叶沂出门前说,“严寒在医院等我,别担心。”
  那时候,叶沂和季承的关系降至冰点,经常失眠、噩梦,甚至半夜哭醒。心情恶劣,胃口自然更糟,常常吃什么吐什么,人都开始脱形了。好不容易有想吃的东西,阿菲连连应道:“是,太太,我马上去做!您一定注意安全啊!”
  “嗯。”叶沂冲她笑笑,临走还抱了她一下。
  最近叶沂一直有点神经兮兮,阿菲只当是孕期反应,也没在意。然而,排骨还没下锅,噩耗便传了过来:叶沂被绑架了。
  季承赶回来的时候,阿菲非但没踏实,反而更害怕了。她从没见过季承这幅模样。季承一向淡漠,就算天上掉个外星人下来,他连眼皮也不会抬一下。
  那一天,他依旧没有表情,可从那沉黑的眼底里,阿菲看到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夜幕降临,叶沂的车子残骸在爆炸现场被找到,阿菲亲眼看见,那个坚不可摧的男人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从椅子里站起来。
  季承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三天,除了去事故现场,再没移动过位置。阿菲忍不住流泪:“先生,去歇歇吧,太太只是失踪,您要是垮了,太太回来不知道要多伤心。”
  “她不会伤心。”窗外残阳如血,季承周身染着淡淡的红光,泛出近乎残忍的绝望,“我强迫她留下,这是她给我的惩罚。”
  阿菲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凭本能喃喃道:“不会的,太太说了,要回来喝我做的汤的,她一定会回来,她不能死……”
  “她没有死。”季承的声音暗哑得几乎无法听清,“但她不会回来了。”
  说着,他轻轻从桌上捏起一样东西:“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孩子。”修长的手突然开始颤抖,“阿菲,是我要和她打赌的。我赌有了孩子,她就再也不能离开我了。她在证明给我看,无论如何她都会离开我。只要能离开我,她不惜一切代价,包括杀了自己,包括杀了我的孩子。”
  阿菲直直盯住他手里的东西:“先生,这是……太太的b超?您不是说过,b超结果都不必拿给您看吗?这是哪来的?”
  季承没答。阿菲垂眸,却发现更为震惊的一幕。季承从来整洁的书桌此时乱得像个杂货铺。她颤巍巍地翻过去,手指掠过b超图片、《西尔斯育儿指南》、《孕期指导手册》、最终落到厚厚一叠产检报告上。
  报告都是复印件,纸张微微卷曲,明显被翻阅过很多遍。阿菲震惊道:“先生,这些都是您问医生要的?您这么关心太太和孩子,为什么要瞒着她?”
  季承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他向来笔直的脊背微微弓着,像在承受难以言喻的痛苦。阿菲不禁又问:“先生,太太晚上睡不安稳,总觉得有人进她房间,是不是您?”
  他不说话,阿菲失声喊了出来:“先生,我每天十二点睡五点起,都没见到过您!您是半夜悄悄回来,看一眼太太,凌晨又悄悄走的吗?您这是……为什么?”
  话音未落,她的衣襟被一把攥住。阿菲吓了一跳,季承却仍深深垂头,低哑的声音几不可闻:“别说了。阿菲,求求你,别说了。”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阿菲绝不相信,这近乎哀求的话是从季承口中说出来的。直到季承摇晃着走出老远,她还呆呆立在原地,听着他说:“帮我把和她有关的东西都藏起来,好吗?我怕我看见了会撑不下去。阿菲,拜托你。”
  ***
  时隔三年,暗无天日的记忆被重翻出来,阿菲战战兢兢:“先生,您这不是又、又犯了吧?”
  季承莫名其妙地看她:“当时医生说她身体虚,有很多特别注意事项,还有调养的食谱,在这里吧?”
  “哦,在的。”阿菲在箱子里翻了几下,“都在这儿了。”
  季承确认了一遍,认真道:“每天做一种,给她送过去。不许提是我让你送的,也不许提是什么食谱,就说你想她了,她又爱喝你做的汤,就调了新的配方给她尝尝,记住了吗?”
  “……记住了。”阿菲一头雾水,“可是先生……”
  “再从家里找几个得力的人,远远跟着她,别让她发现。”季承又道,“她身边有叶宗的人,平时没什么问题,只是以防万一,出现紧急情况,别人手不够。”
  季承在屋里一边来回走圈,一边自言自语:“还有什么?对,得联系一下医院的人,那里叶宗的熟人太多,怎么避开他把报告拿出来呢?”
  越听下去,阿菲的嘴张得越大:“先生,太太她……她又有了?”
  季承瞪她:“她不想让我知道。乱说话就把你发去非洲。”
  阿菲猛然捂嘴,拼命摇头,又不解:“那您不把太太接回来吗?”
  季承身形一滞,阿菲道:“先生,小姐出生的时候您不在,落下多少遗憾,这次难道又……”
  “当然不行!”季承斩钉截铁道,“但强攻是不行了,这一回……恐怕需要智取。”
  ***
  第二天,叶沂起得有点晚。前一晚哭了一场,整个人都有点发虚,眼睛更肿的看不清东西。她记得叶宗曾配过某种消肿药膏,于是一路摸到他书房,想碰碰运气。
  结果,门刚推开个小缝,有人便从身后猛拍了她一下。回头,唐蜜好奇地问:“叶宗也叫你来了?他特意把我叫来,还不让带着面面,出什么事了?”
  叶沂陡然明白过来。唐蜜还不知道孩子被掉包的事。神啊,如果她突然发现,这些天一直捧在手心的竟是叶朔的儿子,会不会再受刺激?
  想到这,叶沂握住唐蜜的肩膀,正色道:“唐蜜,最近事情又多又乱,忙中难免出错,一会儿不论听到什么,你务必要先冷静……”
  话还没完,一阵微风拂过,掩着的门缝微微敞开一些。
  屋内,叶宗的声音悠悠飘了来:“祁焉,你先冷静。面面和彦彦的身份弄混是小事,现在最要紧的是面面的病。我的判断,他是自闭症。他被叶朔控制多年,一定有过很不好的经历,心理受创。我马上给你联系心理医生,但治疗这种病症,关键是父母的关爱。而你和唐蜜目前的状况……”
  屋内寂如暗夜。叶沂担忧地转头,只见唐蜜用一种见鬼的眼光怔怔盯着房门。门缝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好像是谁被另一个人拥进了怀里。
  良久,她们听见祁焉低声说:“面面,对不起。你是不是很恨爸爸,爸爸对不起你……”
  叶沂身边,唐蜜一瞬间褪尽了血色。她在原地定了两秒,然后如炮弹一般,轰然撞开了叶宗书房的大门。

☆、57|4…1。

  “嘭!”
  硬木大门磕进墙壁,整个房间都跟着震了震。晨光清冷,流沙般细碎地洒下来,将场景定格为一幅清淡却令人心悸的水彩。
  整个画面里,最先动的是叶宗。他站起身,担忧地看看僵立的唐蜜,又看看抱着面面一动不动的祁焉:“都坐下,我们慢慢……”
  唐蜜却根本没理会他,死捏着拳头盯紧祁焉:“你刚才……说什么?”
  祁焉的脸埋在孩子的肩膀上,仿佛没听到她的质问,仿佛任何动静都不能令他移动分毫。唐蜜上前一步,人如过电般簌簌颤抖:“韩、韩延……”
  “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么?”良久,祁焉一点一点抬起头来,眸色犀利地凝住她,凉声笑道,“唐蜜,好久不见。”
  叶沂张着嘴,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事前有所猜测,可亲耳听见当事人承认,震撼力和想象不在一个量级。她震惊地望向叶宗,这么大的事,他居然瞒着她。
  叶宗却已疾步冲了过来:“唐蜜!”
  话音未落,唐蜜已软软倒了下去。
  ***
  “受惊过度,先让她休息。”叶宗收了血压仪和听诊器,“应该没有大碍,但小妹,你说她曾经有过心理问题?”
  “嗯。”叶沂瞥了祁焉一眼,“韩延……死的时候,她受了点刺激,一度精神恍惚。看了心理医生以后好点了,但还是不大能提相关的事情,一提就不太好。”
  祁焉倚墙看着窗外,僵硬如一把紧绷的弓。叶宗叹了口气:“我去给她备点药,其它的等醒了再看。”
  叶沂跟着叶宗离开,刚要出门,却被祁焉叫住:“叶沂,能留一下吗?”
  叶宗对她点点头,带上了门。祁焉却一直沉默着,幽幽盯着窗外。叶沂不禁问:“你当初说,帮我只是顺便,去大陆是有私事要办,指的就是唐蜜?”
  祁焉不答,眉目间却隐隐透着青色。
  “那你为什么找她?”
  “……”
  “既然找到了她,为什么隐瞒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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