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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她顿了下，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
　　里面传来那人的声音，她缓缓开门走了进去。
　　他正坐在梁虹床边，梁虹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还没有清醒的模样。
　　“她……怎么样了？”林糖站在门口，声音很轻，些微踯躅，只是看着他，心底便升了压迫感，那只包扎着的手，下意识背在了身后……
　　“具体要醒来才知道。”他道，起身，抬脚向她走来，他眸底沉沉，林糖下意识有些紧张。
　　“抱歉……”她开口，“我不该带她去那……”
　　他在她面前几步的距离停下，薄唇轻启，沉沉的脸色看不出情绪，“警局那边，魏常两个的口供已经出来了。”
　　林糖怔了下，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眸子迅速闪过什么，抬脚向她走近，声音压得很低，“不管怎么样，这次算你救了她，但，我不希望这样的方式再出现一次。”
　　“你……什么意思？”她看着他，不懂他口中的方式，到底指的是什么。
　　“林糖”他眉心微皱，开口叫她的名字，后面的话却沉默了一瞬，目光深处集聚着什么。
　　她也反望着他，不懂他的意思，但直觉却隐隐的不安，她嘴唇微动，刚要开口，余光里却看到床上的梁虹，似乎动了下，她蓦地瞪大眼，“虹虹？”
　　她醒了？
　　梁琛回头，大步朝床边走去，林糖忙跟过去……
　　梁虹缓缓坐起了身，眼底遍布的迷茫缓缓褪去……
　　“虹虹？”梁琛低声，他的模样，在梁虹眼里慢慢清晰起来，她眼神微动，目光落在一侧的林糖身上……
　　“虹虹？”林糖身子微俯，声音轻轻道。
　　“你……”
　　梁虹看着她，嘴唇颤动着，说出的话几乎不成调，她眼底蔓延开强烈的惊恐，似是受到极大的惊吓，蓦地抬手，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她的变化太快，尖叫声撕裂一般，“虹虹怎么了？”梁琛一步跨过去，抬手扣住她的肩，温声道，“别怕，别怕了……”
　　“走开……走开……”梁虹浑身颤得厉害，看着林糖，惊骇交加，林糖被她的目光惊到，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
　　“你先出去。”梁琛回头，对她道，声音有些寒意，“叫张医生过来。”
　　林糖怔了下，虽不知到底怎么回事，但下意识点头，目光落在梁虹身上，梁虹此时正好望了过来，接触到她目光的一瞬，瞳孔骤然收缩，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她猛地转身，一把拽过床头柜上的花瓶，狠狠朝林糖砸过来……
　　她这一系列的动作来得太快，林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饶是梁琛眼疾手快，也只是堪堪碰到了瓶身，挡得花瓶的方向歪了些……
　　——砰
　　花瓶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林糖只觉脑中空白了一瞬，花瓶被改变了轨迹，但也只是稍微的，砸过来的力道极大，只是碰到了她的额角，便把她带得身子偏了偏，眼前黑了一瞬，脑中片刻的空白里，她只觉身魂分离了一般……
　　那一个瞬间里，全身的感官都消失，五感封闭，疼痛不再，明明不过一个瞬间，时间却像是在极慢的流动……
　　在花瓶碎裂声响起的时候，她猛地瞪大了眼，那些封闭的感官，同一时间恢复了感知，惊骇，疼痛，眩晕，还有梁虹的尖叫……
　　“走开！你走！啊！哥……你让她走……呜呜呜……”她又哭又叫，失去控制似的，把脸埋在梁琛胸膛，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去找张医生。”梁琛转头朝她道，眉心皱起，看着她的目光有凌冽的情绪。
　　林糖只觉脸上有温热的东西滑过，她站在那里，身体不听使唤一般……
　　——咚咚
　　——咚咚
　　敲门声很急，“少爷，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许是听到里面花瓶碎裂的声音，外面阿姨的声音响起。
　　“进来，”梁琛道，看着进门的阿姨语速很快道，“带林糖去找张医生！”
　　梁虹还在哭叫，地上碎裂的花瓶狼藉一片，那阿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马上去拉林糖，“林小姐，我们先出去……天！林小姐你的头……”
　　林糖愣怔着被她半扶半拉的出去，身后梁虹的哭叫声提醒着她发生的一切，她双腿虚软，抬手在脸颊拂过，触手便是温热濡湿，手落下来，便看到一手的血色……
　　“林小姐，快，我们去找张医生看看，你脸上的血……”阿姨慌乱又着急，带着她到了张医生房门外，使劲敲门，张医生很快开了门，见到林糖的模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林小姐？”
　　“张医生你快给看看吧，刚从小姐房里出来，少爷让我带她过来，”阿姨忙道，“对了对了，还有小姐，小姐这会醒了，不过很不稳定啊情绪，刚才在哭着喊着……”
　　她话未说完，张医生便略过她向外走，边走边对助理道：“你们两个先帮林小姐处理下伤口啊……”说完便朝梁虹房里跑去……
　　那助理愣了下，让另外两人带着工具跟过去，留下他一个处理林糖的伤口，这种伤口处理需要的技术性并不算大，虽说是张澜山的助理，但却也并非一般的助理，处理起来还是绰绰有余，她的伤口在额角，但口子不算小，需要缝两针，那助理似乎跟她说了什么，她脑中乱得反应不过，只是点头。
　　后来于玲跑了进来，看着她的样子惊得不行，对着她说着什么，又向那助理问着什么，林糖能听到他们的话，但那些话却只是在耳中过了一遍，她的神经麻木了似的，已经传达不出话里的意思，就连思考的能力，都冻结了一般……
　　这样的状态，一直到助理给她处理好了额上的伤，她才恢复了清明一般，“谢谢你了……”她抬眼，朝着那助理道。
　　这是她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脸上还扬着淡淡的笑意，只是衣服上还有沾的血，脸上也刚包扎过，惨白的脸色，模样怎么看怎么有些怪异……
　　“没，没事……”那助理被她吓到了一般，“林小姐有事再喊我，我去看看张老师……”说着便往外跑去。
　　“小糖小糖，你感觉怎么样了？还很疼吗？”于玲小心的抓着她的胳膊，一叠声道，“你吓死我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啊，小姐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她说着，声音带着颤意，快哭出来似的，想来是真的吓到了，林糖听到她口中的小姐，心底猛地一颤，被刺到了一样疼了一下，她抬手，缓缓抓了于玲的手，“小玲，你去看看……梁虹她，怎么样了？”
　　“不必了不必了，现在最好不要过去，梁小姐情况本来就不好，听到林小姐的名字再受刺激就不好了，”张医生的一个助理正进来取东西，对林糖和于玲道，“老师正在处理，林小姐还是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他说完，取了东西便又出去了，对林糖说话时，有些微的冷意和鄙夷。
　　于玲皱眉：“这人什么态度啊……小糖，小姐那边有张医生和少爷在呢，你不要担心了，倒是你啊，伤成这个样子，你之前的伤也还没有好，你看你的手……怎么也包扎起来了……”于玲说着，抬手抹了把眼泪。
　　林糖听着她的话，心底的情绪缓缓开始滑动，她轻轻反手，在于玲手背拍了拍，声音很轻很轻，“我没事……我没事……”
　　话，不知是对她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第九十五章　断了念想

　　不久后她才知道，梁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被她在“酒坊”对她做的事吓到了，并且刚醒来的时候，是精神最不情清醒的时候，她不觉把对魏常两人的惧意叠加到了她身上，而这种巨大的惊恐，表现出来便是强烈的情绪波动。
　　这些，是张医生后来跟她说的，他给梁虹打了镇定的药，梁虹很快再次睡过去，梁宅今日，几乎所有人都在因梁虹忙碌着，林糖还在张医生的临时诊疗室里，除了于玲不时进来看她，再无人顾得上她，或者说，即便是有人注意到了她，也跟张医生的那个助理一样，对她存了鄙夷，那些人……
　　以为她真的伤了他们的大小姐……
　　不知从谁的口中传出的消息，不过短短时间，关于林糖伤了梁虹，还是拿针狠扎她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梁宅，那些佣人大多时候沉默着，但这样的消息确实传播得格外快，于玲愤愤的道：“那些人知道什么，她们要是看到小糖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不会信你会伤了小姐的！你自己都这幅模样了明明，真是……不过你不要担心，等小姐清醒了就好了……”
　　林糖听着她的话，嘴角艰难的笑了笑，目光微垂，落在自己的右手上，她的右手，大半个手都被包扎了起来，浑身的疼意，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个时候……她明明是……
　　……
　　梁宅的气氛，在晚上梁虹再次醒来时才开始有所缓和，这间房，张医生他们是要工作用的，张医生委婉的提醒她可以回自己房间了，他们同在梁宅，即便她不舒服了或是怎样，也可以很快叫他过去，林糖没有说什么，被于玲扶着，缓缓出了门……
　　外面，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她脚步顿住，于玲看着她，有些担忧，“小糖，你是回之前的房间，还是……”
　　她没继续往下说，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林糖如今的处境……虽然她信她，可最重要的……还是梁琛信不信她……这种情况下，她再与梁琛一个房间，会不会……
　　这么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于玲回头，惊了下，忙躬身道：“少爷……”
　　林糖怔住了一般，背对着他，没有动作。
　　“带她回房。”
　　身后，梁琛的声音传来，沉沉如旧，听不出喜怒。
　　“少爷，是……是一楼的房间还是……”
　　“二楼。”
　　“是……”于玲忙应下来，扶着林糖，小声道：“小糖……我们走吧……”
　　声音很轻，带着劝解的味道，林糖轻轻点头，抬脚走去，“我没事。”迎着于玲担忧的目光，她道。
　　她并没有在说谎，现在于她来说，是住在一楼还是二楼房间，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不管是一楼还是二楼，不还都是在梁宅吗？只要是在梁宅，她在哪里……不都是一样吗……
　　于玲将她送进了房，跟她小声说了几句话便退了出去，她刚出去，那人便走了进来。
　　林糖坐在床边，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身前阴影罩下，伴随着强大的压迫力，梁琛到了她跟前……
　　“没什么想说的？”
　　他的声音落下，带着些微的沙哑和淡淡的凉意。
　　她手心包扎着的地方，说不出的疼意，她抬眼，看着他，目光沉静异常，“你需要我说什么？”
　　她声音不大，苍白的脸色映着额头的疤，眼睛亮得骇人。
　　“她说你伤了她。”他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些微的变化，看着她这一副伤痕累累的模样，眼底波涛汹涌的情绪翻滚。
　　“然后呢？”她开口，唇角干涩苍白，“这话，警局的魏常也说过的吧。”
　　所以，他才会在刚见面时，就跟她说，魏常的口供出来了……
　　他从不说多余的话，更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林糖的脑中，不知为何，在重新看到他的那一瞬，突然从未有过的清明，连带着身上的疼意也更加明显，也是这份疼意，将她那些杂乱的情绪都盖了过去，凸显出来的，只有沉沉的理智和冰凉的冷静。
　　她突然的，就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不没觉得委屈，没觉得些许不忿，但在这个决定之下，这些情绪反而都是不值一提了去，她看着他，沉静的开口，“你……想让我反驳吗？”
　　他眸中极快的翻涌，被她一句话激起了滔天的情绪一般，片刻的后，道：“所以，你是在默认吗？”
　　她掀起嘴角，极淡的笑了下，“梁琛，你早就信了，又何必再来多此一举的问我。如果我动手伤了她，你该听魏常说了吧，那不过是迫不得已下为了让她安全出去，如果……如果我没有动手，但结果却依旧是造成她情绪失常病情反复，中间的过程不论如何，伤害的结果也都已经造成，再纠结这个，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林糖…你当真……”他声音里像是压抑了极多的东西，蓦地一拳，狠狠砸在她身后的墙上，带起的拳风略过她的发梢，短短的头发飞起些许。
　　身后的墙壁，闷闷的震了下。她心底，也跟着震了下，他这一拳，好似打在她的脸上……
　　然而她眼底，却有淡淡的麻木，许是……疼得地方太多，再加这么一拳，对她来说也没有多少差别了……
　　“林糖，”他呼吸沉沉，极力压抑着自己一般，缓缓开口，“那种情况下，你能带她出来已是不错，张澜山说她的情况还要观察两天，这两天你就待在这里避免跟她碰面吧，至于其他，过后再说。”
　　林糖嘴唇微动，“好，张医生那里，如果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她淡声说着，好似只是一场银货两讫的交易，她愿意所有的配合，而换取的，是……她良心上的安宁，还是……
　　梁琛拳心攥起，又松开，“你好好休息，我会让陈叔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砰
　　门关上。
　　林糖坐在床边，保持着他进来时的姿势，脑中微闪了下……
　　陈医生来得很快，看到她的模样，眼里担忧又诧异，“林丫头！”
　　“陈叔……”林糖朝他笑了下。
　　“你这是怎么了？我看看你额头……还有手，这是才多久啊，怎么又添了伤……”他说着，语气焦急带着些责备，林糖摇摇头，“陈叔，那是今天的伤，刚处理过，就是……我之前的伤口，您能不能帮我看下，我觉得……疼得很……”
　　“你这丫头！”陈叔狠狠拧了眉，迅速查看她之前的旧伤，待看到她腹部的伤口时，拆开了纱布，林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脑中蓦地被刺过一下似的。
　　她清晰地听到陈医生呼吸沉了下，他脸上的表情一抹严肃，“丫头，伤口有点化脓，我需要再处理下，会有点疼，还能忍吗？”
　　他说着，语气有些颤，其实这问句……也不过多此一举，不管能不能忍得住，这份疼，她都是受着的……这么个单薄瘦弱的丫头，怎么偏偏就……弄出一身的伤啊……
　　林糖点头：“没事，就是，要多麻烦您这一次了……”
　　“这个时候怎么还说这些客气话，省点力气，忍着。”陈医生说着，抬手开始处理……
　　“嘶……”林糖咬牙，整个身子颤了下。陈医生手下动作没有停，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停下，尽快完成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他每下手处理一次，林糖就跟着颤抖一次，她紧咬着牙，身上一层冷汗，左手紧紧攥紧，偶尔忘了，忍不住攥了右手的时候，就又被右手的疼意激得清醒一瞬……
　　在此之前，她还以为真的有疼到麻木这一说法，但现在才知道，疼是最冷酷的感觉，不会抵消，不会麻木，哪怕神经有所延缓，它也会在下一瞬全部还给你……
　　林糖终于熬过了的时候，她身上还在轻轻颤着，陈医生拧眉说着什么，她点头应着，其实并不能真正听到脑中几句，直到陈医生离开，房间里只剩了她一人的时候，她的神经，才像是完全绷着后骤然放松下来一般，缓缓闭了眼，身体无力，上一秒仿若飘在云端，下一刻才发觉身上刺满荆棘……
　　透过窗，看到外面已经完全黑了的天，外面的情形她听不到，于玲来过一次，拿了粥，她勉强只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于玲没法，只能出去，在那之后，这房里，就一直是她一人。
　　她看着外面，有多久了，没感觉夜晚原来这么长……
　　很奇怪的，这一刻，她身上有多难受，脑中就有多冷静……
　　那人的话还在耳边，她自己的话也仿若还在耳边，她很清楚她的话意味着什么……
　　其实，第一反应，在觉得被误会后，她是想要反驳的，说没有不忿是假，她想告诉他们，她没有伤到梁虹啊……那个时候……
　　那针，她是反手拿着的，那根针扎到的，是她自己的手心……
　　她用的力道有多狠，她自己……就有多疼……
　　她手上的伤，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她是想这么跟他说来着，但……
　　在看到了他的怀疑后，她突然就不想解释了，因为她自己，身上再多的疼，也比不过他冰冷的眼神更让她难受，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看得清，自己对他……到底还抱着多大的念想……
　　她微微闭了眼，只觉眼睛涩得很，一片黑暗里，她连呼吸都累了似的……
　　那种念想，本是不该有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他……误会了她吧。这样，她以后，也能彻底断了这念想吧……


第九十六章　低估自己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梁宅一夜灯火通明，林糖独自待在他的房间，被彻底遗忘了一般。
　　他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