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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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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予却看不下去,养老院的环境说不上好,南国寒冬,偶尔几日冬雨连绵,又冻又潮,卫怀信大病初愈,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她让卫怀信回去,再不济去附近酒店开房,反正钱从来不是他的问题。
卫怀信不大情愿,拖延了几日,最终还是被杜若予连人带包扔出了养老院,送进最近的一家酒店。
走的那天,曹爷爷还屁颠颠地追过来,满口乱喊儿子儿子。
杜若予哭笑不得,想替卫怀信正身,刚回了句谁是你儿子,结果身后卫怀信也巴巴地喊起曹爹啊曹爹。
倒显得杜若予是那无情无义的老法海,要在金山寺活活拆散人许仙与白娘子。
好不容易把卫怀信送到酒店,刚安顿不久,方未艾便敲门出现了。
“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杜若予诧异地看着他。
方未艾扬扬手机,“卫怀信给我发了地址啊。”
他走进酒店房间,把带来的外卖随处一搁,就捶着肩膀想往卧室床上躺,被卫怀信一脚踹出来,仰面挺尸在小客厅的沙发上。
“不要这样对我嘛!我已经连续加班了三天,你们再不让我睡会儿,我就要猝死了!”
杜若予闻声看向卫怀信,目光疑惑。
卫怀信拎着个小笔记本,在方未艾脚边坐下,“你手头忙的案子破了没?”
“破了,一个赌博的老光棍盯上了邻居老太太的棺材本,半夜摸过去把人绑了威胁要银行密码,结果老太太被吓得心脏病发死了,老光棍想毁尸灭迹,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烧屋,嚯,那一带是老城区,要不是下夜班的邻居报警及时,那火能把整条街烧个精光!”
方未艾边说边把脚架到卫怀信腿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正等着他们俩夸赞一句劳苦功高,不料卫怀信猛拍了下他大腿,说:“那就好,行李也别收拾了,和我去个地方。”
“去哪?”方未艾和杜若予异口同声。
卫怀信把笔记本显示屏转向他们俩,那上面有他刚刚在浏览的电子邮件,“去G市。”
“G市?”杜若予问:“去哪里干什么?”
方未艾的重点则是,“我难得休息,还跑G市?好累的!可不可以不去啊?”
“不可以。”卫怀信嘿嘿笑了声,“机票我都买好了,头等舱。”
杜若予皱眉。
卫怀信立即转向她,“陈锋的前妻和女儿就住在G市。”
杜若予恍然大悟,却又惊疑不定,“他有不在场证明,指纹也验证过不是他,你怎么还怀疑他?”
方未艾也支起上半身,疑惑地看向卫怀信,“什么情况?你之前不是怀疑黄岳吗?怎么又转移目标了?陈锋……”他用他疲劳过度的脑子使劲想了想,像是终于想起陈锋是哪号人物了,“你为什么怀疑他?你掌握了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卫怀信不以为然。
方未艾嘁了一声,又躺回去。
杜若予则紧紧盯着卫怀信,“为什么是陈锋?”
卫怀信把方未艾的腿挪开,自己向后仰靠,“之前我打黄岳的主意,是因为黄岳是当时除去死者家属外唯一知道那夜王家只有母女俩的人,可事实上,你妈妈会和你回家完全是临时起意,那么正常来说,那晚王家应该是座空屋,什么人都没有。”
方未艾腾地又坐起来,“你的意思是,凶手并不是恰好在那个时间入室盗窃,然后偶遇回家的杜杜妈妈,他是明知那晚家里没人,去闯空门的?会知道王叔那天带着一家人回老家的,怎么也得是他们认识的人啊!”
卫怀信点点头,“上回我问你是不是熟人作案,你说不像是熟人作案,更像是普通的入室盗窃后杀人,可我怎么想,都觉得这案子就是熟人作案。”
方未艾难以认同,“当年的现场勘查也不会全错。”
“可陈锋的指纹和不在场证明……他也没有杀人动机啊!”杜若予坐在他们俩对面,眉头紧锁,觉得有些冷,“怎么也不会是陈叔的,他是我妈的好朋友,再怎么凶残,他也不可能对我妈妈下那样的狠手,更何况,如果他是凶手,他这趟回来主动提起旧案是要做什么?这不合理啊。”
有句话她没说出口,方未艾替她说了,“做贼的喊捉贼。”
“他当然没有杀人动机,但是他有行窃动机啊。”卫怀信说,“你不是说,当年案发前,陈锋经营不善面临倒闭吗?他亏了钱,正是缺钱的时候。”
“他缺钱可以找我爸爸借啊,就连他做木材的本钱都是我爸爸给的,他有困难,我爸不可能袖手旁观!”
卫怀信耸肩,“所以我才想去一趟G市,去见见他的前妻和女儿。我想知道,他在夫妻双方都没有出轨,家庭没有财务问题的情况下,以感情不和单方面提出离婚后又多年不近女色,几乎活成了个老和尚,到底是为什么。”
“靠,你连人家这么隐私的事都查到了?”方未艾就要拿脚踹他,被卫怀信一个巴掌差点推滚下沙发。
卫怀信问:“你们不觉得陈锋的情况有点像一个人吗?”
方未艾扶着脑门直傻眼,“谁?”
“黄岳。”杜若予冷凝着一张脸,替卫怀信解释,“他认为,陈锋像黄岳一样喜欢我妈妈。”
方未艾求证地看向卫怀信。
卫怀信点头,“从黄岳那儿得来的思路是对的,这里头,有不小的情感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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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怀信拎着睡眼惺忪的方未艾离开前,让杜若予保密他的行踪。
杜若予还没答应好,方未艾已经叽里咕噜地啰嗦起来,“你就是让她讲她也不敢讲啊,哦,讲你去G市调查陈锋的老婆孩子,为什么,因为怀疑他是杀杜雅兰的凶手,哦,为什么是他?因为你之前还怀疑过黄岳。你让杜杜讲一句试试,看会不会被她爹乱棍打死。”
话糙理不糙,那些人都是几十年的深情厚谊,在没有任何准信,全凭卫怀信一己猜测的情况下,借杜若予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提起半句。
并非只怕王青葵责骂,她也怕真相若真如卫怀信所猜,她第一个会被恐惧打倒。
人心的恐惧,能压倒世上最强悍的灵魂。
送走他们俩,杜若予独自回到慈心养老院,那四个老兄弟还凑在小房间里,黄岳从床底掏出他珍藏多年的白干,用一个小盅斟着,四个老头小心翼翼地轮流,人人抿一小口,然后各自发出灼热的呷声。
这一刻,他们四个仿佛回到无知年少,分享同样的糖,也分享同样的苦。
他们是最好的兄弟。
杜若予没惊动他们,她蹑手蹑脚退回门外,疲惫的脊梁抵在冰冷的墙上,心里祈祷了一万遍,希望卫怀信是错的。
门里,郑道国问起杜若予和卫怀信的情况,“我看卫怀信对小妹是真心实意,老王,你多劝劝小妹,别那么死心眼,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王青葵叹气,“我当然知道,可她的心太重了。”
黄岳说:“小妹病的症结,还在当年那件事,所以我还是支持陈锋,到死都要抓到那畜生!这不仅是为了嫂子,也是为了小妹!别说小妹,咱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因为那件事改变了人生,如果真能办到,我死也瞑目了。”
郑道国想阻止他把话说下去,“你啊……”
黄岳的声音透着沉闷的酒气,“当年如果我能去一趟,嫂子就能活下来,这本就是我的错!”
郑道国无奈,“这事你怪了自己十几年,怎么能说是你的错?谁能知道会出那样的事?”
“可是事后我也没有抓到凶手。”黄岳忿忿。
郑道国的嗓门大起来,“我不也没有抓到!”
王青葵赶紧劝,“唉,你们俩,回回都要为这个争一遍,别吵别吵……”
“会抓到的!”陈锋把手里的酒盅重重搁在桌上,“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抓到那个畜生的!到那时,一切才会真正结束!”
咱们中的少数派 第十六章 他生病了
一下飞机,就有联系好的车来接卫怀信和方未艾,目的地明确,直达陈锋留给前妻和女儿的豪宅。
方未艾鸡零狗碎的睡了一觉,精神大好,路上开始缠着卫怀信聊天,“你真觉得是陈锋?”
“我只是怀疑他,并没有任何证据。”
方未艾哭笑不得,不住地拿胳膊肘捅他腰间,“你别这么冠冕堂皇,我还不了解你,如果不是瞄准了他,你至于抛弃杜杜,自己亲自跑趟G市?让你雇佣的私家侦探来不就行了?”
“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抛弃?”卫怀信不悦,“这个词永远不要放在我和她中间。”
方未艾挑眉,长长的哦了一声,又促狭地笑,“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和她怎么样了?我说旧情复燃似乎也不合适,但看你们的状态,又好像还和从前一样。”
“当然不可能和从前一样。”卫怀信面无表情地说,“我失忆过,她自我封闭过,我们都只是肉体凡胎,会疼会痛,会苦闷,会逃避,我们的灵魂其实比肉体脆弱多了,只要稍微落下点伤痕,就永远不可能消失。”
方未艾即刻心生同情,“不要这么悲观嘛……”
“这不是悲观,这是人的真实处境,我只是把它客观地阐述出来而已。”卫怀信又哼了一声,“阅历越简单的人越相信时间是良药,把什么都交给时间,到最后只会辜负自己。”
方未艾撇嘴,“那你说你和杜杜是个什么情况嘛!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治好她。”卫怀信自信满满,“李嘟嘟做不到的事,我能办到。”
方未艾摸摸鼻子,“……你倒是比过去积极了。”
“什么意思?”
方未艾无奈解释,“过去的你虽然也保护杜杜,但对她的病,可能因为接受度高,你更像她的盾,把她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不管她是故步自封还是主动治疗,你都毫无怨言。而现在,你就像她的矛,锐利地刺出来,发誓要击败挡在她面前的一切病痛。”
卫怀信思索一二,夸道:“说得不错,值得表扬。”
方未艾难得被夸,鼻子立马翘到天上去,“所以你才要亲自过来G市吗?为了杜杜,你要事必躬亲?”
卫怀信白他一眼,“怎么可能!”
方未艾嗷嗷叫,“那到底是为什么?”
车子拐了个弯,卫怀信往窗外流连顷刻,才徐徐开口,“如果她要和过去的自己道别,我就不能在。”
陈锋前妻和女儿住在G市的别墅区,在敲响这对母女的房门前,开车的司机给了他们俩一人一个工作证,方未艾瞄上一眼,发现是G市一家媒体的记者证。
方未艾是个老刑警了,立即明白卫怀信的意图,他有些为难,“这不合规矩……其实我可以名正言顺要她协助调查,我随身携带了证件。”
“你要用警察身份询问,咱们前脚刚进门,后脚陈锋就能得到消息,你就不怕打草惊蛇?况且平凡大众对警察天生带有几分警醒,有时候反而吃力不讨好。”卫怀信正正衣领,一派从容,“咱们只是杂志派来做人物专栏的,不要有什么压力。”
方未艾显然也没那么强的组织纪律,迅速倒戈,挂着假工作证,义无反顾去敲门了。
陈锋的前妻如资料所示,是个貌美端庄的大家闺秀,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烙印,反而赐给了她被妥善照顾后的天真,也是因此,她虽然有些诧异记者会找上门,但几乎立刻相信了卫怀信和方未艾的身份,十分配合。
在谈论陈锋这个人时,她用了许多美好正面的词汇,从他温柔内敛细心和善的品格,到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创业精神,任谁都看得出,她对陈锋的感情绝无污点,哪怕他们已经离婚多年。
卫怀信问:“恕我冒昧,既然他为人优秀,对家庭又极尽责任,您也敬他爱他,你们都不曾犯过错,为什么最终却选择离婚?”
昔日的陈太太明亮的神采里终于抹上一层黯色,“他生病了。”
卫怀信问:“是肝癌吗?”
陈太太更难过了,“肝癌是这两年的事,我们离婚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说的是焦虑症。”
“焦虑症?”卫怀信与方未艾飞快对视一眼。
“嗯,他有很严重的焦虑症。”陈太太抹了下眼角,“他白天黑夜都睡不好,失眠严重,即便睡着了,也很快因为做梦醒过来,醒来时常常满头大汗,有时发呆许久,有时干脆泪流满面,整个人失魂落魄。问他做了什么梦,他说想不起来,让他去看医生,也吃着药,却总是不大管用。”
“这是他睡眠的症状,他清醒的时候也很容易焦虑,特别对着我和女儿,总担心我们过不好,一点点无谓的小事都会被他放大,我和女儿尤其不能生病,一点头疼脑热,对他而言都像天塌了般。”
方未艾插嘴,“他焦虑症这么严重,对身体很不好吧?”
陈太太苦笑,“吃不好,睡不好,积年累月,这不是肝癌了吗?原本以为我们离婚后,对他多少是种解脱,没想到他到底过不好这一生。”
“离婚是他主动提的吗?”卫怀信问。
陈太太点头,“嗯,他需要从某种枷锁里解脱出来,我当时以为那枷锁是婚姻。说实话,他并不适合婚姻,尽管他当之无愧是个好丈夫,好爸爸,但也可能他只是不适合和我的婚姻。”
“如果不是婚姻,你觉得还是什么?”
陈太太侧过头,望向客厅墙上的一幅全家福,那是陈锋与他的妻女,看起来特别美满的一家三口,她吁叹一声,“童年阴影?工作压力?我至今都不知道,或者说,我至今没走到他内心深处,也因此,我成了他的前妻,陪伴不了他终生。”
离开陈太太的豪宅,方未艾问卫怀信,“这结果是你想要的吗?”
卫怀信将手插进口袋,仰起脖子深吸一口冷空气,“我从来都不希望结果如我所想。”
方未艾又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回业县吗?”
卫怀信冲他露出个高深莫测的阴笑,“明天再走,事情还没结束。”
方未艾满脸戒备地瞪着他,“……跟着你肯定没好事。”
事实证明,警犬方未艾对犯罪的嗅觉相当灵敏。
这天下半夜,卫怀信把方未艾从温暖的被窝和宜人的春梦里捞出来,威逼利诱绑出了门。卫怀信开车,弯弯绕绕到了个普通小区,居然用钥匙打开了其中一扇房门。
方未艾问:“这是你的房子?”
卫怀信说:“是陈锋离婚后独居的家。”
还有些睡眼的方未艾顿时清醒,“你闯空门啊!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而且你哪来的钥匙?”
卫怀信开门进屋,毫无道德障碍,“早在他住院手术前就把钥匙托付给了公司助手,以防他哪天病死在家没人帮他收尸。”
“那钥匙怎么会到你手上?”
卫怀信反问:“我说我捡的你信吗?”
方未艾气道:“你当我傻啊!”
卫怀信哈哈笑了两声,“我也不傻,我要告诉你了,你背后的手铐就得拷我了!哎呀,别纠结细节了,快发挥你的专业本领,看看这房子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卫怀信我可警告你,你这是在诱导我犯罪……”话虽如此,方未艾还是本能地走到前头,打起一束手电筒,跟条猎犬似的左右搜查。
他也不知道卫怀信想要的线索是什么,但队长教过他,越是可靠的搜查,越不该有明确目标。
找就对了。
卫怀信坐到客厅沙发上,舒舒服服翘起了腿。
“你干坐着干什么?起来帮忙找啊!”方未艾路过客厅时,忿忿不平地把他的脚拍下来。
卫怀信笑问:“你们警队为什么喊你方狗?”
方未艾从书房自豪地探出脑袋,“还不是因为我现场勘查特别有一套,好几次都让我发现关键性证据。”
卫怀信嗯嗯点头,“比警犬还要灵敏三分,却有人的逻辑思维,可堪大用啊!”
方未艾的声音从里头传来,“那当然!我们警队根本离不开我!像大花,就是只有颜值,徒有其表……”
他絮絮叨叨的,已经彻底忘记要卫怀信起身帮忙。
卫怀信达到目的,继续翘起腿,优哉游哉。
方未艾进进出出,偶尔敲敲打打,就在卫怀信等得差点睡着时,他突然推开卫怀信,把沙发往前挪走,然后踩着高脚凳站到高处,去抠天花板附近的墙纸边。
卫怀信用手电筒照他,“你发现什么了?”
方未艾嘴里叼着手电筒,含糊不清,手上动作却麻利,他拉住墙纸边沿,先试了试,确定那是可以手撕的墙纸,便不客气地开始往下扯。
偌大一面墙的壁纸,就被他三下五除二撕了个精光,他跳下高脚凳,终于吐出手电筒,和卫怀信一同站到了墙壁前。
“整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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