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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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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怀信回到病房,就见满桌狼藉,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方未艾,觉得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没脸没皮肚子还没底,可下秒,他盯着方未艾,又觉得这个人吃自己的用自己的再正常不过,好似过去也有许多时光是他带着他们一群人吃吃喝喝,活像个金光灿灿的大财主。
“你回来啦?我……”方未艾从一盒加拿大车厘子里抬起头,却被卫怀信身后的漂亮护士吸引走了注意力,“咦?你是新来的护士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漂亮护士自然不好意思说她们为了轮上陪卫怀信做检查,已经头破血流争了三天,就差在护士站摆个擂台互相撕扯头发了,“呵呵,今天正好我轮值嘛。”
方未艾的手在牛仔裤上用力擦擦,把没吃完的车厘子递过去,“尝尝?”
漂亮护士笑嘻嘻接受了此番搭讪。
卫怀信白眼一翻,把凌乱的沙发收拾出一块,才勉强挨着边坐下。方未艾见状,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黄色旧积木,递给卫怀信,“喏,我给你从家里带来了。”
卫怀信捏着积木块翻来覆去,面无表情。
漂亮护士瞧见了,好奇问:“这是什么?”
卫怀信没说话,方未艾替他笑嘻嘻回答,“这是他的护身符,驱邪赶鬼的,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能赶走黑暗。”
漂亮护士倍感神奇,“赶走黑暗?”
方未艾嘿嘿笑,“对啊,谁叫卫怀信怕黑呢。”
漂亮护士更好奇了,“卫先生怕黑?没看出来啊,我们经常看见他半夜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病房里,什么灯都不开。”
方未艾高八度诶了一声,拳头轻轻往卫怀信肩膀上抵了一下,“你不怕黑了?”
卫怀信反问,“我过去怕黑吗?”
方未艾眨眨眼,又问:“那你还怕鬼吗?”
旁边的漂亮护士噗嗤一笑,显然觉得这问题与卫怀信成熟稳重的气质南辕北辙。
卫怀信也觉得滑稽,“我怕鬼?”
方未艾张口结舌,半天才咧嘴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卫怀信见他表情,猜到一二,平静道:“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什么样的黑没见过,什么样的鬼没遇过?”
咱们中的少数派 第七章 杜杜你好
李嘟嘟给杜若予加了几天药,接着往报告书里一写,那边通知了肖队长,由肖队长向法院申请,解除了杜若予的禁制。
杜若予再次踏出精神病防治院的大门时,距离卫怀信坠楼,已经三个多月过去了,那时候南城的天还未脱暑,而如今,这座城市已经又一度迎来它的凛冬。
杜若予住院期间,王青葵从业县搬进了她位于大学城的出租屋,每天做菜煲汤,天一亮就赶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去医院给杜若予送饭,医生查房时他就蹲在住院楼外的小庭院里抽烟,查房结束,他会散干净身上的烟味,再回到病房,一整天陪杜若予看书下棋打手机游戏,夜里八点再搭车回出租屋,继续变着花样准备第二天的饭菜。
他本来计划等女儿出院,先接她回出租屋,等她重拾心情再回业县,结果杜若予还在车上便提出要求。
“直接回业县吧,大学城的房子可以退掉,里头的东西除了工作用的,什么都不必带走。”
王青葵还没出声,旁边的卫怀瑾已经尖叫着抱紧她的胳膊,“什么叫什么都不带?我那些宝贵的裙子呢?我可爱的包包呢?这些可都是钱呐!”
杜若予飞快斜睨她一眼,暗说,明明都是她的钱。
卫怀瑾忙使出杀手锏,“你难道连卫饱饱都不带了吗?你可是它的亲妈!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啊。”
提起卫饱饱,杜若予有瞬间失神,继而失笑,“……它本来就是根草。”
“什么草?”王青葵如今对杜若予的一言一行都草木皆兵,听到她自言自语立即警觉地问。
“哦没有。”杜若予刚要转移话题,眼看卫怀瑾气势汹汹就要扑上来咬自己脖子,杜若予撇嘴,投降道:“……那还是把家里行李打包一下吧。”
“要的要的。”王青葵忙点头,开始制定搬家计划,可杜若予全程心思恍惚,她盯着车窗外入目而逝的车辆和行人,觉得这世上剩下的一切,都已经不再有意思了。
回到那个狭小的出租屋,物件还是那些物件,人也还是这么个人,楼下魏婶见到久违的杜若予,笑嘻嘻地以为她是和卫怀信结婚度蜜月去了,杜若予挤出个笑脸回应,心里却跟吞了黄连似的。
一个家收拾出几大箱子,其中大部分是卫怀瑾的,王青葵翻翻看看,有些愁眉不展,又不好直问,支吾半天才说:“女儿,李医生不是说给你加大药量了吗?那你……”
他以为杜若予既然能出院那就是痊愈了,痊愈了便意味着该消失的不会再出现。
“扔了可惜,留着卖钱。”杜若予简单说。
王青葵哦了一声,站到阳台去给杜衡余打电话。
房间里,卫怀瑾就坐在沙发上,用ipad兴致勃勃看一档真人秀综艺,几个主持人因为配合不默契同时跌入泥坑,滑稽的模样逗得她哈哈直笑。
她好像根本没听见王青葵的话。
杜若予盯了会儿,心说卫怀瑾还是这样,一点点有趣的小事,都能让她开心。
那些个烦恼,似乎很难在她核桃大的脑子里停留。
她走到卫怀瑾身边坐下。
卫怀瑾回头看见她,立即挨过来,习惯性抱住她一边胳膊,“杜杜,我们回业县后,住你家里吗?可你家里就那么丁点大……”
杜若予小声说:“不住家里。”
“那住哪里?”
阳台王青葵打完电话回来,杜若予立即噤声。卫怀瑾瞧她模样,也不再说话,继续专心致志看她的综艺节目。
===
杜衡余抱着盆小树走进慈心养老院,沈奶奶马上招呼人来帮忙。
几个熟面孔的老人从各个方向走出来,和随后的杜若予打招呼。人群中咋咋呼呼挤出个胖姑娘,见到杜若予,跟火车头似的冲过来,“杜杜!”
杜若予感觉自己瞬间被挤进一堆暖呼呼的肉里,她低头一摸,摸到了花妹的大辫子,“你胖了。”
花妹又用力抱她一下,这才松手,憨憨地退到旁边,只拿两只眼亮晶晶地瞅着杜若予。
沈奶奶笑道:“杜杜,你的房间我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很干净的!”
那边,曹爷爷围着卫饱饱转了一圈,和杜若予说:“这桂花树不能重在盆里,还是得种地里,否则长不开,永远都是这幅营养不良的模样。”
沈奶奶笑道:“院子里倒是有块空地。”
杜衡余插嘴道:“可我妹妹很喜欢这棵树,把它种在这里,以后就带不走了。我妹妹不会一直住在这里啊。”
院子里确实有块空地,看那翻出来的土壤,还是好土。
杜若予瞧瞧那土,又瞧瞧卫饱饱,想起王青葵和杜衡余合力把卫饱饱搬下楼又抬上车时的吃力模样,觉得该放下的重量又何必硬扛,便说:“就种这儿吧。”
从进养老院就没吭声的卫怀瑾大吃一惊,从一丛爬竿未开花的三角梅下挤过来,着急道:“杜杜,你要抛弃饱饱了吗?”
杜若予看她一眼,没吭声。
花妹又凑过来,摸摸杜若予的后颈,咧嘴大笑,“杜杜,病呢?”
杜若予微笑,“快好了。”
花妹笑得更开心,“舒服吗?”
杜若予又笑,“没听说生病会舒服的。”
花妹嘿嘿一阵傻笑,手指不停抚摸杜若予后颈上的头发,“长。”
杜若予也去摸自己的后脖子,那儿的头发已经覆盖住了耳垂,柔软温顺地探进她的后衣领,就像小动物光亮的皮毛,手感舒适。她以前没注意过,现在只觉得新奇,“这么长了,那不剪了。”
“你越来越懒了。”刚刚没得到回应的卫怀瑾从后将脑袋靠上她的肩膀,下巴蹭蹭,脸颊也蹭蹭,叫人觉得她更应该长出这身毛,做一只真正的小猫小狗,“你过去虽然也懒,头发还是愿意剪的。”
沈奶奶听见了,直点头,“长发好,长发像个女孩子。”
“是吗?”杜若予漫不经心答应,“那就改头换面,做个女孩子。”
这话并不有趣,可周围的人全都捧场地笑出声。杜若予知道,她的事可能已经被当成一个故事传述至此,并且因为同情的成分,往后人人都会自发地照顾她,迁就她,哪怕这是一家养老院。
如果换成过去,杜若予并不能接受这样的生活,可如今,她却觉得无所谓。
很多事,都已经无所谓了。
===
杜若予成了慈心养老院里最年轻的住户。她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尽头,是个狭窄的单人间,只摆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书桌,连个衣柜都没有,条件比不上省精神病院的隔离病房,但被零碎的生活用具堆满,转眼就烟火气十足,是个好好过日子的模样。
如李嘟嘟预见,杜若予在慈心的生活热闹多了。每日天刚亮,她就听见花妹跑上跑下开始给各间老人打热水,接着楼下厨房率先运作起来,送菜的大叔和炒菜的大婶大声讨论今天的食谱,眨眼的功夫,晨起的老人们从各屋钻出来,天再冷也挡不住他们早起和溜达。
笑声、吵声、吆喝声,人声鼎沸。
像是已经过了一整个白天,可实际看看表,可能还不到九点。
于是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距离那一场白日横祸,倒像隔开一个世纪久远。
“果然是养老院啊。”这日大清早,卫怀瑾坐在宿舍楼的台阶上,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也绕着数圈绵软的毛线围巾,整个人团成球,百无聊赖数天上的浮云,“我们在这儿到底住了多久?为什么我觉得像是一辈子。”
杜若予端着杯热水从廊下路过,听见她的抱怨,探头看一眼,“坐那儿不冷吗?”
卫怀瑾回头看她,“杜杜,你真的决定再也不见我哥哥了吗?”
杜若予默然点头。
卫怀瑾无奈,“如果是这样,那我岂不是永远都不能离开你了?”
杜若予挑眉,“你很想走?”
卫怀瑾苦笑,“虽然不想走,可我也留得辛苦……李嘟嘟的药,我快扛不住啦。”
有王青葵在,杜若予的药从不延迟,更别提缺斤短两,连她自己也纳闷,卫怀瑾是如何留到现在的。
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卫怀瑾嘻嘻笑道:“我不是答应过你,在我哥哥回到你身边之前,我会继续陪着你。”
“……”杜若予走出晦暗的大门,来到卫怀瑾身旁坐下,“那如果是我把他忘记了呢?是我觉得太痛苦,自己想忘记呢?”
卫怀瑾哼了一声,面带嘲弄,“真的吗?”
杜若予不置可否。
卫怀瑾蓦地从台阶上站起来,在杜若予身后来回蹿着,嘴里念叨,“怎么还没来?不会迷路了吧?”
杜若予仰头看她,见她双目含光,嘴角得意,心里咚咚有了不好的预感,“卫怀瑾,你在等谁?”
卫怀瑾嘿嘿笑道:“我天一亮就坐在这儿等着啦,能让我大冬天如此积极主动的,你说是谁?”
杜若予一直朝后仰头看她,这个姿势维持得久了,她感觉大脑有些供血不足,缺氧,正想掰正头颅,却忽然听见通往前院大门的廊下传来几声脚步声。那声响敲在砖面,和养老院往常出入的老人截然不同,杜若予侧耳听了两声,眉头渐渐靠拢,就像久远记忆里有一片落叶飘进平静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这脚步声,她太耳熟了。
那脚步由远及近,在杜若予僵硬着脖子终于转过脑袋时,一身黑沉沉西装大衣的卫怀信就这样站到了她的身前。
他的头发极短,不比光头强多少,发茬下青白的头皮里蜿蜒开两条弧形的丑陋的伤疤,那是他三番两次被开颅修脑的证据,恐怖异常。
清晨的日光从他身后万丈辉闪,他微微俯下身,面带笑意地看向杜若予,“我终于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一个人带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对于写作,我会尽快追上步伐的。对大家深感抱歉!
咱们中的少数派 第八章 恋爱小事
杜若予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直到身后卫怀瑾捂住脸尖叫着原地蹦跶,她才惊醒过来,先回头瞪了发疯的始作俑者一眼,才忐忑地看向卫怀信,半天嗫嚅着问一句,“……你的身体……都好了吗?”
卫怀信仍是俯着身,闻言摸摸自己脑袋,“你说这个吗?”
杜若予木头似的,呆愣愣点了个头。
卫怀信见她表情,觉得好笑,故意拿拳头敲敲自己脆弱的脑壳,咚咚两声,“好了。”
杜若予就像屁股被点了炮仗,迅速炸跳起来,“你怎么回事?那是能开玩笑的吗?”她火急火燎地站在卫怀信身前,看样子很想检查下他脑袋有没有被敲坏,却强抑制着不敢乱动,便显得很是手足无措,“我……你……”
卫怀信失笑,倒是很坦然地抓住她的手,举高了来摸自己脑袋上的手术疤,“你看,现在装在里头的,是最好的人工颅骨,只要没什么人玩命地来撞我脑袋,或者没什么人存心想把我气死,都不会有什么事。”
杜若予的手指谨慎地摸在那块疤上,隔了良久才半放下心,“……那就好。”
她这才想起卫怀信还抓着自己的手,心虚地想要缩回来,目光瞥见卫怀信光秃秃的五根手指,心里怅然若失。
院子一角的厨房门口探出颗脑袋,拖着困倦音调懒洋洋地问:“杜杜,谁在那里?”
杜若予警觉地竖起耳朵,一边回答不认识,一边拉着卫怀信,猫腰快速往自己宿舍里钻。
他们一进小房间,杜若予反锁好房门,又听外头没什么动静,这才吁了口气。
卫怀信哭笑不得,“干嘛跟做贼似的?”
杜若予斜他一眼,心说慈心里不少人认识他,如果他亮相了,少不得一堆人嘘寒问暖,自己努力想要切断的东西,就会被许许多多人你一针他一线地缝合起来。
“你……”杜若予坐到床铺边沿,两只手局促地压在身侧,“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正四顾研究着杜若予生活环境的卫怀信回头看她一眼,又转头面向刚刚在看的一个小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有些年头了,是一家四口站在一处院落大门前,里头的小女孩只有十岁上下,眉眼依稀可见杜若予如今的样貌——这照片是搬回业县后杜若予特地向王青葵要来的。
卫怀信把目光转向照片里的年轻女人,他在案卷资料里见过这个女人。
那是杜雅兰,十多年前轰动一时的入室盗窃杀人案件中的受害者。
杜若予的母亲。
杜若予没注意到他在看什么,只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问话,便又问了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卫怀信头也不回道:“有人告诉我你在这儿。”
“谁?”杜若予皱眉,她身边的人都受过叮嘱,不会有人将她的行踪告诉他。
卫怀信终于不再盯着旧照片看了,他一回身直接挨着杜若予坐下,吓得杜若予迅速朝旁边挪开一步。
卫怀信挑眉,跟着挪动,仍是紧紧挨着她。
杜若予又挪动屁股,卫怀信紧追不放,直到杜若予靠到了床头,她才苦恼道:“……你别离我太近。”
“为什么?咱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杜若予撇嘴,不敢看他与从前相比明显苍白的脸,“……你不是失忆了吗?”
“失的是忆,又不是人,难道咱们俩在我失忆前已经分手了?”
杜若予哑然,“……那倒没有。”
“那咱们这么坐着,就合情合理了。”卫怀信弹弹平整裤子上并不见的褶子,姿态倒有几分古时候青楼嫖客的恣意,眼里也含着几分逗弄戏谑,“还是说,咱们过去从没有这样近距离坐在一起过?不至于吧,我再不济,在出事前也该是个身心健康的男青年啊,坐怀不乱可以有,存天理灭人欲就算了。”
杜若予的脸微微胀红,心说人家脑袋开瓢都肉眼可见地成了弱势群体,这位仁兄怎么还天赋异禀,汉语言文化水平突飞猛进了。
她耷头拉脑的,偷偷嘀咕,“……难道吃错药了?”
卫怀信没听清,歪头来问:“你说什么?”
杜若予用力摇头,又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卫怀信理所当然道:“你是我女朋友,我不找你找谁?”
杜若予皱眉,眼里压抑着痛苦,“……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我自然是了解了事情全部经过才来的,否则就我受伤住院你这个正牌女友都不来看一眼的恶劣行为,我早以牙还牙了。”卫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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