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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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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杜,那老奶奶为什么要说谎啊?”卫怀瑾牵着赫奇帕奇走在杜若予身旁,语气十分困惑,“她要是不锁上门,不遮盖柴火间里的证据,这条线索很快就能被发现吧。她看上去也不像帮凶,到底图什么呢?”
      “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图祸不及家门,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卫怀瑾哦了一声,撇撇嘴,“这样的人,真讨厌。”
      “讨厌不过来的。”杜若予面上毫无波澜,只嘴角微微翘起,“这世上有人负重前行,有人助纣为虐,不过人生百态,各有活法,相互衬托,你看不起她,说不定她还人前人后地笑你傻。”
      ~~~~~~作者有话说~~~~~~很肥满的一章了,祝大家的五一假期划上圆满句号→_→
      我们中的少数派 第二十八章 精神疾病

      警察彻底搜索了柴火间,不仅确认地面上的摩擦痕迹就是一字螺丝刀,还幸运的在遮盖柜子的一块破布上发现一点血迹,从中提取出了不属于黄家人的DNA和指纹。
      那指纹和杜若予家门口其中一枚指纹比对上,证实了那晚试图撬锁的人正是凶手。
      方未艾事后告诉杜若予,黄奶奶被带到公安局后不久就吓得坦白从宽,交代了案发当晚她听到杜若予的呼救,下楼围观时确实发现自家柴火间敞开一道缝,她当时并未多心,下意识关上门便是。直到两天后,她越想越不对劲,趁周围没人时开了柴火间门一看,马上意识到不对。
      柴火间里有个破旧铺盖,角落里还凌乱塞着很多吃剩的垃圾,她不想和杀人案件扯上关系,更怕极了邻居的闲言碎语,便偷偷清理掉那些生活垃圾,并改变柴火间旧家具的摆放,试图瞒天过海。
      警方认为,杀死卫怀瑾的凶手曾在这处柴火间秘密生活过一段时间,在磨制凶器的过程里伤到手,故而留下一点血迹,再根据黄奶奶和周围邻居的证词,那排柴火间的门平日一定都是牢牢锁紧的,警方得出推论,认为凶手极有可能是具备开锁技能的流浪人员。
      可一个躲藏在废弃柴火间里的流浪者,为什么要冲无意间来避雨的年轻姑娘下杀手?
      如果是为财,卫怀瑾身上的值钱物件一样没丢。
      如果是为色,凶手大可将卫怀瑾拖进柴火间,可凶手杀劲十足,下手果决,事后也直接弃尸逃跑,没对尸体采取任何行动。
      杜若予自问,是不是她的路过打破了凶手的计划?
      可当天那么大的雨,卫怀瑾被刺后奄奄一息,凶手可以毫无抵抗地控制她,静等杜若予路过,或者直接将人带进柴火间,门一关,不还是任他所为?
      凶手到底为什么要杀卫怀瑾?
      ===
      暗中保护杜若予的警察换了个人,虽然在公安局有过一面之缘,但毕竟不像方未艾,杜若予便选择性眼瞎,尽量减少出门。
      直到她想起卫怀信上回换下的衬衫和大衣还在自己家里屯着,她担心上头的饮料渍拖太久难洗,便拎着衣服下楼,去找最近的干洗店。
      楼下执勤的车换成一辆白色标致,她一出现,车窗户就滑下。
      杜若予犹豫两步,没走过去报备自己的行踪——她要去的干洗店就在学府大道上,不足千米的距离。
      车里的警察也没拦她,见她步行,便下车隔开数米慢慢尾随。
      杜若予走得慢,进入干洗店后摘下眼镜,又是精洗又是签单,半点没暴露往日吝啬本性。
      “这衣服布料真好,尤其这件大衣。”干洗店的店员边收衣服边赞叹,“小姐,这衣服多少钱啊?”
      杜若予是个不识货的,“我也不清楚。”
      店员笑了,“做我们这一行的,看衣服一定先看料子,都是职业习惯。”
      杜若予笑笑,没当一回事,可等她转身要戴回墨镜时,她突然顿住脚步,脑袋里闪过一个叫她心惊肉跳的念头。
      看衣服先看料子的职业习惯?
      杜若予脸色刷地煞白,她下意识捂了捂心口,离开干洗店,朝跟踪自己的警察招手。
      警察不明所以,一路小跑到她跟前,“怎么了?”
      杜若予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喑哑道:“你能送我去你们队吗?我大概知道丁浩生和杀卫怀瑾的凶手之间,有什么关联了。”
      ===
      杜若予前脚刚踏进刑侦队办公室,卫怀信后脚也走进市局大门。
      他们俩在方未艾的办公桌前不期而遇,方未艾简直要拿扫描仪上下扫一遍卫怀信,“你是不是在杜杜身上装了跟踪器,否则怎么回回都能凑到一起?就算不是,你会不会太不把我们刑侦队当一回事了?这地儿是你成天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卫怀信双手一插兜,朝后侧侧。
      两个酒店服务生合力送来个大保温箱,找了张空桌,开始往外捣腾酒店外卖。
      美味佳肴,动人心魄啊!
      卫怀信说:“我是来找陈副队的,顺便给你们带点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替我妹妹伸张正义。”
      周围人迅速聚拢,各个垂涎欲滴,满口客气。
      “我们副队又不是你的免死招牌!”方未艾说着说着又想去勾搭卫怀信的脖子,被他一猫腰避开。
      刑侦队的肖队和陈副队一起从里间办公室出来,见到杜若予,陈副队率先问:“杜小姐,你说你知道了丁浩生和另一个凶手之间的关联,是什么关联?”
      “什么?杜杜你又有新发现了?”方未艾立即放弃卫怀信,转而抓住杜若予双肩,喜不自胜,“不愧是我们家杜杜!我要在队里弄张供桌,把你供起来!”
      卫怀信也惊讶地看向杜若予,满眼疑惑。
      杜若予不卖关子,直接说:“我们目前都知道丁浩生是名精神科医生,杀卫怀瑾的凶手则是个具备撬锁技能的流浪人员,他们唯一的交集圈就是大学城,丁浩生在此任教,而这名凶手在此流浪。上回方未艾说丁浩生早早去过当晚的聚会,只是没进场,那个时间点,卫怀瑾还没到达凶案现场,但凶手早就生活在那附近。”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丁浩生一定在附近见过凶手。”陈副队说,“可这点,丁浩生不承认,我们也没证据,毕竟每天有成千上万的陌生人在街上擦肩而过。”
      “虽然是陌生人,但如果这个陌生人曾引起丁浩生的注意呢?”
      “可我们从最初监控里看到的凶手,虽然穿着邋遢了点,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要说他是流浪汉,也是个挺整洁的流浪汉,丁浩生为什么会留意他?”
      “直觉?”方未艾傻傻插话,“丁浩生有天眼神通,知道迎面走过来的是个未来式的杀人犯?”
      肖队捶了他一拳,“那他至少得从警十多年,干的还是咱们刑侦专业。”
      卫怀信却被点醒,恍然明白了杜若予的意思,“丁浩生也有自己的职业习惯,他是个精神科医生,他不知道这人会不会杀人,但他能看出这人是不是精神病患者。”
      杜若予点头,“严格来说,应该是一个正在发病的精神病患者,是可以被经验丰富的精神科医生一眼识破的。”
      肖队长和陈副队相视一眼,肖队长正色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一个具备撬锁技能,患有可见精神疾病的,年轻的流浪汉!”
      杜若予沉色道:“不仅如此,要真如我所猜测,那卫怀瑾的被杀缘由,可能也能水落石出。”
      “精神病杀人……”方未艾喃喃,“还真不会是我们预想的那些理由。”
      ===
      审讯室内,肖队长和陈副队一起坐在丁浩生对面。
      这是杜若予第一次见到丁浩生。
      方未艾曾经说,面对精神强大的嫌疑人或凶手,审讯就是场拉锯战,折磨对方,也折磨他们刑警,昼夜颠倒,精神压迫,节奏把控,意识诱导,就像一场高手比武,形神意志魄多方面对峙,到最后,还能站在擂台上的,哪怕是条狗熊,也是赢家。
      “那你们会输吗?”杜若予问他。
      “大部分时候都能赢,因为我们有必杀绝招。”方未艾说,“只要有证据,我们永远都能赢。”
      他没说的是,总有一部分案件因为证据不足,他们警察即便抓到嫌疑人,往往也要输。
      那样的悬案,通常就会成为老刑警们的心头刺,十年,二十年,周而复始地刺伤他们身为刑警的良心和尊严。
      “丁浩生,你从医几年了?”隔着一面玻璃,肖队长聊天似的打开话题,旁边记录员刷刷打字记录。
      这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神情萎靡的丁浩生已经不复先前镇定,他回答得相当直接,“正式从业的话,八年。”
      “你们科是不是什么样的精神病都收治过?”肖队长说,“我们去过你单位,听说你的能力相当不错,在病患和家属中声望和口碑都很好,院方也有意栽培你,堪称前途无量。”
      丁浩生没说话,他微垂着脑袋,双眼微微向上,“你想问什么?”
      “就想知道你业务水平好不好。”
      丁浩生轻蔑一笑。
      “看来是相当好了。”肖队长也笑,“那精神病患者发病时的症状,你也应该信手拈来吧?”
      丁浩生直勾勾盯着肖队长,脸上渐渐露出个恍然的诡诈笑意,“不同的病有不同的表征。”
      “那杀卫怀瑾的那家伙,是个什么表征?”
      丁浩生陷入思索,良久才阴森森地问:“如果我配合你们找到这个杀人犯,算不算戴罪立功?”
      肖队长笑了,“在今天之前,你如果愿意提供线索,算是个友善合作的态度,我们还能勉强考虑给不给你立功,但今天既然我能这么问你,你也该心知肚明,你手上的砝码已经没了。不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流浪汉吗?我告诉你,大学城就那么大,掘地三尺,我们刑侦队也能给你挖出来。”
      ~~~~~~作者有话说~~~~~~假期结束了,大家快调整回来,读书上班投推荐票啦~(≧▽≦)/~
      我们中的少数派 第二十九章 我心甚忧

      肖队长的态度很强硬,根本不考虑丁浩生的“合作”,丁浩生自知大势已去,在审讯室里沉默许久,最后向肖队长要了根烟。
      他其实不抽烟,可这些天闻着警察们身上浓烈的烟草味,他忽然也想试着抽抽看。
      点燃的香烟送到他嘴边,他尝试着往肺部吸一口,马上被呛得面红耳赤,连连咳嗽。
      肖队长把烟移开,居高临下看着他。
      丁浩生弓起腰,用袖子揩了下呛出泪的眼角,面上虽还红,却已经没什么表情。
      他哑着嗓子开口,说见到那个人的那天傍晚,风很大,天很沉,他原计划要参加互助会的聚会,只是去的比较早,便打算在附近超市买点生活日用品,放到车里。
      从超市出来时,他注意到了他。
      要说他是流浪汉,他的穿戴显然更干净整洁,要说他是普通路人,可他畏畏缩缩躲在墙角朝外探望的眼神又异乎寻常。
      丁浩生从医多年,有足够的理论和经验,叫他一眼认出那是个处于发病期的精神病患者。
      而且通过对方的肢体语言,丁浩生可以判断,这个人的精神正极度焦躁不安,任何细微刺激都有可能让他崩溃失控。
      丁浩生把购物袋放进车内,出于职业本能,跟上了那个男人。
      说到这,他哂笑,上撩起眼皮看对面的刑警,“你们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跟踪他?”
      肖队长沉默不语,陈副队则抿了抿嘴角。
      丁浩生笑容讽刺,“我见到了那个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尽混乱痛苦愤怒悲伤怀疑的眼睛,这样的眼睛我在我们医院见过很多,如果没有被看管起来,拥有这样眼睛的病患很快都会走向两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忽地小了,“自杀,或杀人。”
      审讯室里一片冷寂。
      隔着一扇窗,杜若予抱紧自己的胳膊,心内恶寒。
      一件外套披在她肩头,她不用回身,也能认出是卫怀信的味道。
      “我不冷。”她轻声说。
      卫怀信轻拍她的肩,“是我太热。”
      杜若予嘴角微动。
      丁浩生说他是个好医生,却不是个好跟踪者,他很快就被那个人发现了。
      发现的小路距离互助会的聚餐地点已经很近了,正是晚饭时间,街上人挺多,那个人突然冲向丁浩生,用肩膀狠狠撞向他,然后把他掼到墙上,用一只胳膊抵住了他的喉咙。
      那个人力道很大,身上也很臭,丁浩生咽喉疼痛,有刹那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挣扎着哀求,求那人别杀他。
      很幸运的,那个人放开了他,只是把他推到地上,同时,那个人大衣里也落下一根一字螺丝刀。
      那个人迅速捡回螺丝刀,藏进衣兜,恶狠狠瞪了丁浩生两眼,又忽然回头,喉咙里咕哝了两句,便悻悻调头走了。
      丁浩生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走进卫怀瑾出事的巷子,再没出来。
      “之后你就回去了?”肖队问。
      丁浩生点点头,“我被撞倒在地,衣服裤子都脏了,更没兴趣参加学生的聚会,就回学校了。第二天,我一听说那条巷子夜里死了个女学生,不是劫财不是劫色,莫名其妙就被杀了,我就知道,是他干的。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惊讶,我甚至可以推敲出他的一系列精神活动和行为模式,并想象出他杀人的全过程。”
      肖队长冷冷问:“你明知道他发病,迟早要杀人,为什么不报警?”
      “为什么要报警?他即便不杀我,不杀那个女学生,也会杀别人,就像癌细胞扩散到最后,死亡就成了唯一的结局,不管是衰竭死亡,并发症致死,还是活活吓死,总归要死,而这样的人,千千万万,或许你们身边就藏着一两个,你们管得过来吗?”
      他说这话时,像是为缓解颈部压力,扭了扭脖子,视线便转向了墙上的玻璃窗。
      窗后的杜若予被迫与他“对视”。
      “要我说,像这类精神病患者,既然不能创造多伟大的社会财富,留着便是祸害,不如集体安乐死算了。”丁浩生的桃花眼肿胀得厉害,他揉了揉,别开了脸。
      杜若予猛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一直屏住呼吸。
      ===
      丁浩生给出了犯人肖像,肖队长立即做出部署,刑侦队的人手都被派出去找那个精神有问题的流浪人员。
      陈副队忙中有序,正着手安排警察送杜若予回家,卫怀信主动道:“我送杜小姐回去吧。”
      陈副队笑道:“就算你送她回去,我们还是要派人保护杜小姐啊。”
      正套外衣的方未艾凑过来提意见,“副队,让大花去陪杜杜吧,她们都是女孩,大花也能睡在她家,不用半夜三更天寒地冻地挤车里睡。”
      这话在理,陈副队当即给在外办案的荆鸣打电话,让她直接去杜若予家报道,“那卫先生,就麻烦你送杜小姐回家了,荆鸣会在她家和你们汇合。”
      杜若予坐上卫怀信的车,卫怀信看她沉默,有意引她说话,“午饭吃了吗?”
      “吃了。”
      “需要带些吃的回去吗?”
      “不用了。”
      卫怀信抿了下嘴,斟酌着问:“你是怎么想到那方面的?因为丁浩生是个精神科医生?”
      杜若予没有立即回答,静了片刻才说:“我后来又去小吃店向老板打听过赫奇帕奇的主人,老板说了一句话,他说大部分的流浪汉精神上都有毛病,叫我一个人不要乱找,怕我不安全。”
      她顿了顿,垂下头,小声道:“把琐碎的线头理一理,运气好些,就找到其中的线了。”
      “不仅仅是运气好,是你细心又聪明。”卫怀信夸赞道,“杜小姐,你从事翻译工作多久了?”
      “本科毕业后就开始了。”
      “我之前在网络上搜索过你,你只翻译文学作品吗?”
      “我的本科专业是商务英语,有时候会帮翻译公司翻译些外企的文件。”杜若予抬起头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卫怀信笑了笑,“美国那边一直在催我回去,我父母也不希望我过多耽误自己的工作,我的理性也告诉我,我的职位来之不易,我应该尽快回去,发展、升职、赚更多的钱、过更好的人生,我不能把一手好牌打烂,可偶尔,我也会想,回到华尔街的独立办公室,回到我在纽约的豪华公寓,日复一日,每年赚几百万美元,却不知道该给谁花,花在哪儿,这样的选择,一定是正确的吗?”
      “你……”杜若予有些吃惊,继而想起卫怀信说他从没谈过恋爱,“你是在向我抱怨自己太能赚钱却不会花钱?你这样会天打雷劈的。”
      “我不怕雷劈。”卫怀信笑了笑,正色道,“我向你抱怨,是希望你也能向我吐苦水。任何不开心的事,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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