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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航线-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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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有诺伊斯座流星雨。”甄心的余光看到她重新抬头,才凝视着星空缓缓地道。
“诺伊斯座?”夕溪偏头蹙眉。
“嗯,”甄心点头,“连天文学家都对它知之甚少,但今天是它拜访地球的日子,科学家说这次的流星雨百年一遇,可能会比英仙座的流星雨还要壮观。”
“诺伊斯这个星座,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夕溪的声音很小,语气也有些惭愧。
“这个星座夏天是看不到的,只有在隆冬的夜晚,当猎户座四边形升到头顶上方的时候,在西北方的天空中可看到由六颗星组成的一个明亮而美丽的巨大六边形,就是这个星座了。”甄心一边说,一边抬手指向星空比划着。过了一会儿,她又缓缓地开口,“传说 中的诺伊斯是一位无比俊美的天神,有一次偶然路过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与一位在湖边跳舞的少女一见钟情,两人私定终身。天界之主知道了这个消息,勃然大怒,就在诺伊斯返回天界这时,让灾难降临人间,人间发生大规模干旱,又因为干旱最后引发霍乱。有很多人都在这样的疾病中死去了,少女为了照顾自己的家人也染上重病,等诺伊斯从天界赶来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失去爱人的诺伊斯抱着少女的尸体悲伤欲绝,为了完成爱人的心愿,拯救她年少的弟弟,诺伊斯用自己的生命与冥王做出最后的交换。他的眼泪化成了湖水,他的灵魂净化了人间的空气。而诺伊斯却只能在人间转危为安后,幻化成冥界之尘在不入轮回的永恒绝境之地无尽徘徊,并永远失去与自己的爱人重逢的资格。”甄心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发号施令似的,以一种沉稳的语气预告,“还有五分钟。”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而且似曾相识,夕溪将后半句隐藏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流传下来的故事,每一个都悲伤。”甄心仿佛一点也没有被触动。“很久以前有个人曾经跟我说,人类身上的每一个原子都是来自星星的尘埃,所以当我们仰望星空,就好像看到了回家的路。”
怅然的心情如烟笼罩在夕溪的心头,接下来的时间,她们并没有再说话,真的是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忽然有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紧接着又是一颗,夕溪只觉得眼前的天空就像是深蓝色的幕布,而在幕布上演绎的就如同动画片里最优美的场景,这场面很壮观但不那么真实。等夕溪回过神来,去看甄心的时候,发现这个沉默的少女,正双手合十,垂头许愿,她的表情是那样的虔诚,她的嘴里念念有词。
夕溪就这么看着她,忽然会心一笑。她似乎可以想象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会让一个少女在极寒的天气里,固执地等待一场百年一遇的流星雨,只为了放下一个愿望。
“你不许愿吗?很难得的。”甄心睁开眼,发现夕溪好像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
夕溪抿起嘴角,轻轻地摇头。
静寂的长夜里,能够听到甄心微微地叹息:“一个连愿望也不屑去许下的人,大概是因为过得十分幸福吧。”
言辞之间不是没有羡慕的。
夕溪不言不语,心里却是百转千回的痛。
幸福吗?
并没有,不想许下愿望只是因为不相信,因为流星就是流星,只不过是被宇宙抛弃的微尘,是这个世界上最悲伤的逃兵,已经那么脆弱的它们划过天际,燃尽生命里最后的一点点光华,又怎么承担得起人们心里最美好寄托呢?
从前到现在,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离别后她才发现,其实希望本身才是人世间比绝望更绝望的事。



第九章 笙歌乱
你在,便是对我最大的护佑;

你爱,纵使阴天也成晴。


夕溪的病刚刚好,经过一夜的风吹,第二天又开始打喷嚏流鼻涕。夏天急得团团转,又是给她加被子又是冲感冒冲剂,只想把疾病的苗条给压下去。好在她这天没有戏,可以在住处休息。
她早上吃了药,刚躺下没多会儿就看到夏天急匆匆地冲进来:“夕溪姐!”
夕溪蓦然一惊,抬眼看去,夏天还未开口,她眼角的余光就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心忽然就空了一下。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别的人可以让她有这样的感受。没过多久,沈御风就掀帘子走进来。
“你……来了……”夕溪看着他的眼睛,只吐出这三个字。
“先生刚下飞机就来这里看夕溪小姐了。”跟在沈御风身后的沈忠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他说完,又递给夏天一个眼神,两人像约好了似的,轻手轻脚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屋子里空了,耳边好似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夕溪挣扎了一下想要好好坐正,就见沈御风上前一步,把她身后的靠垫扶正。
“应该在医院好好养病的。”他的语气听起来格外温和又……陌生……夕溪不自觉地抬起头,确认他的眼神中没有责怪的意思,深不见底的眸子深处也不是一片冷漠,而是带着些许担忧。
夕溪垂下眼帘,嘴唇嗫嚅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该怎么说。最后只轻轻咳嗽了两声,才慢慢地说:“我没事。”
这屋里再没别人了,她分明是跟他说话,却又别扭地把脸转过去。沈御风沉默片刻,慢慢地问:“你……你是在生我的气?”
他的语速很慢,言语里全是认真。除此之外,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患得患失的感情。这是头一次,夕溪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了些许情感的波动,所以觉得十分怪异,有那么一秒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沈御风说话从来都是从容淡定,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哪会有这样的时候,话语里似乎还赔了一分小心。她这样想着,随即在愣怔之间脱口而出:“我哪有……”
待说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对,分明是在撒娇或者是邀宠。所以话音一落下,她更是羞红了脸,恨不得一头栽到被子里。
沈御风顿了一会儿,忽然主动开口解释:“最近确实是有许多事必须亲自处理,加上之前一直想要建立的基金会已落成,就更忙了些。”
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工作上的事情,所有的思绪瞬间被吸引,不由得继续问下去:“什么基金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忽然侧了过来,松散的发丝因为晃动从她的耳朵后面落下,在腮边轻轻地晃荡。她正要抬手去整理,不期然他伸手过来握住,又慢慢帮她别到耳后。他的指尖滑过她耳后的肌肤,触感是那样的真实。夕溪的脸,霎时通红一片。
时夏天忽然出现了,端着杯茶进来。他立刻就收回手,非常自然地搬了床边的椅子在她的床前坐下,接过茶水向夏天点头致谢后只握在左手,并没有喝,“是关于流行疾病疫苗注射的基金会。”
“非洲?”夕溪喃喃地重复,这才屏气凝神仔细看他,发现他的肤色好像真的有所变化,比她记忆中的显得更健康。
他颔首:“去年西非埃博拉病毒肆虐的时候我曾去了塞拉利昂。在跟当地的无国界组织接触后,聊了许多,也知道了许多。以前都只是通过新闻去了解这些信息,等真正置身其中,发现其实非洲的问题就是全人类的问题,所以想为那里的人出一份力。”
他说得十分流畅,夕溪却听得云里雾里。
“非洲的问题,是全人类的问题?”这句话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他看她一脸懵懂的样子,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很快又复原:“这都是些很枯燥的东西,你没必要……”
“我想知道……”夕溪没等他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他平时都在忙些什么,在想些什么。虽然她不是完全能明白,但她会尽全力去记住甚至是理解的,只要他肯对她说。
他没想到她的态度会如此积极,怔了一下,嘴角微勾,尝试举例:“比如若是埃博拉这年在非洲擦拭不了,次年也许就会传到中国。这些问题我们平常是不会去想的,或者我们会因为距离特别远而觉得这不是我们的问题。但事实上这些在全球化的世界中是很重要的。”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跟她说起自己在做什么事。夕溪虽然不懂,却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将他说的第一个字都刻在心里。只是很简短的陈述,却让她觉得他好像变得愿意跟自己交流了。这个小小的发现,足以让她雀跃好久好久。
她一想到这里就很开心,眼睛一闪一闪的,见他的话告一段落,她又开口问:“但这种事不是有联合国的人可以做吗?”
她这样问其实也不无道理,这样的基金会为什么会是由沈家来成立?再退一步问,为什么会是由他来亲自操持?这是以她的智慧仅仅能够想到的问题,等问出口后,又觉得有些害羞。
然而沈御风并没有嘲讽她,而是很自然地解释给她听:“其实UN也是人做的,有大量的政府协调,有资源和人员等各方面的限制。这样的限制会让问题解决起来更加复杂,所以说,什么事并不是推给UN就可以高枕无忧的。”他怕她不明白,又道,“有一个案例是五岁以下孩子的死亡数字,十几年前的数据是一千两百万。但如果打了疫苗、做好预防措施,这其中三分之二的孩子都可以健康地活下来。一个十五年的目光是把这个数字降到六百万,这个目标后来也达到了,可还有六百万啊,那些毕竟也是生命。所以这种事情一定要有人愿意去做,由非盈利的慈善机构介入。” 
“所以你这几年常常在国外?而且还会跟家里的长辈……”
她忽然想起几次家宴,席间的暗流涌动,还有长辈对他的不认同。非盈利的慈善机构,也就是说他们很多时候抛出去的金钱并未想过要收回。夕溪虽然不懂经营,却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做得多了自然会影响许多人的利益,毕竟捐款是一回事,而亲自操作又是另一回事。原来他都是在做这些吗?为了让远在非洲的孩子们可以得到更加完善的医疗条件和保护。夕溪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不称职,不是针对她是他徒负虚名的妻子,而是针对自己的爱。她爱他却不了解他,也好像并没有打算去了解他。就像那日沈奕曾经说的,她好像从来都不主动去问沈御风的情况,而现在她忽然觉得之前正是因为自己的不主动,错失了了解他是一个怎样令人敬佩的男人的机会。
夕溪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兰云大呼小叫地跑了进来。之前的一面之缘早就让她念念不忘,兰云对这个男人的好奇已经达到了顶点。
“你是专程来看夕溪的?”虽然觉得他长得很好看,但兰云的问话却一点也不客气,见面就单刀直入地抛出问题。
夕溪看着沈御风,怕他会觉得尴尬,没想到他倒是十分坦然地点头:“是的。兰云,你好。”
兰云吃惊地伸出手指指着自己:“你知道我?”
沈御风颔首,其实夕溪身边的人他都知道,她们的身份、背景、每一次细小的经历,全都经过调查后呈现在他面前。他对她的事情不闻不问是希望给她充分的自由,但这种自由却必须是在她完全安全的条件下,所以他对她并不是不关心人,而是知道这些被他过滤后才留在她身边的人,绝对不会伤害到她。
“那……你叫什么?是做什么的?”兰云的问题异常简单直接,她的语气又冲,听上去很鲁莽。
他今天的脾气似乎出奇的好,对兰云如此直接的问题也耐心地回答:“沈御风。”他说完似乎顿了一下,看了看夕溪又重新转过头来看着兰云,才慢慢说出自己的职业,“生意人。”
听到这三个字,夕溪也是一怔。他的回答跟自己曾经跟兰云说过的高度一致,这是注定还是巧合呢?
很简单的六个字,只有夕溪知道,对于外人来说,他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
不过也奇怪,像兰云这种话篓子,在面对他的时候,似乎也问不出什么别的问题来。听完他的回答之后,兰云也就没再继续问,倒是沈御风十分认真地询问兰云的意见:“我想带夕溪再去杭州检查一下身体,需要一些时间,你看可以吗?”
真的是,非常客气且尊重。
兰云莫名有种受宠若惊地感觉:“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希望时间不要太长。毕竟还在拍戏阶段,没办法跟导演争取太多的时间。”
沈御风自然是答应,又跟兰云寒暄了几句。
李巍然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昨天晚上他们闹了很久,回来已是凌晨,所以今天的时间安排自然也与往日不同。自发生事故之后,李巍然每天都会来看夕溪,今天依然不例外。他推开弯腰进来后,自然而然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沈御风。两个男人对视的眼神,自然却又好像有什么不同。
不知为何,夕溪的心一紧,陡然蹿出一丝凉气,好像做错了事的小姑娘。
兰云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此时此刻也感受到了那种低气压。她眼珠子滴溜溜地眼眶里打了个转,然后笑着对李巍然说:“巍然,今天你要给点时间让夕溪再去做个全身检查。”
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夕溪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是谁,李巍然似乎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有所怀疑。有他站在这里,夕溪所表现出的那种紧张似乎显而易见。并不是那种揪心的紧张,而是如同少女见到心上人般不适应的那种紧张。
他早就觉得在试镜时她所表现出的情感是那样成熟而又自然,难道都是因为这个人吗?
“巍然?”兰云见他半天都没回话,忍不住叫他的名字。
李巍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右手握拳在嘴边咳嗽了两声,又重新放下:“当然可以。”
房间里莫名传来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是夕溪发出的。沈御风转身对着她问:“还需要准备一下吗?”
因为卫生间在外面,夕溪早就习惯睡觉时也穿得整齐,这样就能随时走出去。听沈御风这样问,她自然是摇了摇头,掀开被子把双腿垂下来。本来准备穿鞋的,不期然却被沈御风俯身一把抱在胸前。太突然的公主抱,让她惊慌如小兔子一般。慌忙抬头的瞬间便看到他的眼睛,又好像从那样的默然对视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不知怎么的,也就乖乖地伸出双臂环上他的脖颈。
他的气息是那样近,她的身子贴在他的胸前,似乎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跳。这一刻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在望着他们,而他只望着她,夕溪却谁也不敢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心却好像分分钟都要冲破胸口,以至于自己是怎么被他放进车里的都不记得了。

车子开出村落,夕溪的情绪才逐渐平静下来。但大脑依然是紧张的,牙关也咬得很紧。眼睛平视前方,不敢多看身边的人一眼。昨天的后半夜,这里似乎下了一场夹带着雪花的小雨,汽车飞驰时可以看到两侧的山顶上萦绕着氤氲的水汽。沈御风近在身边,他身上的气息似乎跟她眼前的景色特别贴合,慢慢地,有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侵袭了因之前突如其来的紧张而引发疲惫的大脑。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忽然向她解释行踪?还有为何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举动?一连串的疑问堆积在心里都想问清楚,可一想到自己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他,又十分珍惜这段可以坐在他身边安然静默的时光。每一寸都想握在手心里,当成世界上最宝贵的礼物来珍惜。
身体和心灵都疲惫,再加上感冒药的作用,夕溪不知不觉又睡着了。沈御风偏头看她,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随着车子的颠簸而晃动。偶尔还会被稍微惊醒,最后忽然一歪,倒在他的肩头。一瞬间 的接触,就像是有温暖的微风在心上吹了一下,他之前整个旅程所消耗的那些精力都变得不值一提。他原来是裹挟着些许的怀疑之心而来,之前关于这个剧组出事,夕溪跟导演之间大肆报道,也通过母亲和妹妹的跟传到他的耳朵里。
要亲自去看看她,心里很自然地这么想,又觉得自己幼稚如想宣誓主权的兽。几经踌躇后,他还是来了。却又在瞧见她的那一刻,心中只剩下怜惜。
虽然睡着了,她的手却依然紧紧地抓着座椅的边缘。沈御风缓缓伸出手去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动作认真又细心,且十分轻柔。她的手很冷,他慢慢将那只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其中从一开始他就发现她在自己身边会紧张,然而他很快就察觉到她的紧张并非来自于陌生和疏离,反而是因为她极度想要靠近,才物极必反。这些年来,想要靠近他的人太多了,原因也五花八门。但唯独她的原因是那么复杂,同时也极其单纯。
之前他不得不离开,却担心她脾气倔强,不会照顾自己,所以只好给沈奕打电话想让他过来替自己照看一下夕溪,彼时的沈奕伏着同他隔了万里之遥开自己大哥的玩笑:“那么多扑火的飞蛾里,大哥你只给了夕溪机会。”当时他并未多说什么,心里却是百转千回。审视自己容她待在身边的原因,也许他们一开始结合的原因并非是因为爱情,但她却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多地发现了她的美好。大概是因为他一直是生活在黑暗里的人,于是才特别渴望光明,所以在他们两人之间,所谓的飞蛾应该不是她,而是他吧。
夕溪这一觉睡得安稳, 所以并不知道沈御风内心的想法。


子开到了杭州郊区便转了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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