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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外之音-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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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前年在南极拍的。”阮清言把照片递给顾霜枝,“跟科考队一起去的,穿得严严实实的,还是感冒了。”
    风雪迷雾里的呆萌企鹅,纯净绝美的冰川,还有一眼望不尽的湛蓝……
    “好美啊……”她一张张往下看,每一张都爱不释手,禁不住对身边地人流露出仰慕之情,“你好厉害。”
    被夸奖的阮大摄影师心里头飘飘然,面上却佯装从容地微笑着。
    为了博取自家老婆更多的同情,又可怜兮兮地主动交代:“动物很难拍,像这张,我就在雪地里躺了一个多小时才捕捉到的,差点就冻死了。”
    “啊,那么辛苦……”顾霜枝傻乎乎地中了套,看着他的眼神酸酸的,像是随时能哭出来一样。
    “别别。”阮清言见状,立刻举手投降,“我开玩笑的,没那么夸张。”
    她这才收起了同情心,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抱怨地瞥了他一眼。
    柔软的大床上铺满照片和影集,都是他这些年来的得意之作。顾霜枝盘着腿坐在中间,像要把失明时错过的一一找回似的,乐此不疲地看着他的每一张照片。
    第一页的摄影师介绍里,写着他满满的获奖经历,还有万年不变的那张照片。他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朝镜头淡淡一笑。温和从容的目光,似是历遍了世上沧海桑田,又渴望着人间最初的小繁华。
    “他不是个说故事的人,而且故事里的人。”这是国际知名摄影师G。A对这位爱徒的评价。
    看着这些让人叹为观止的照片,顾霜枝忽然很羡慕他。性格随和又开朗,走到哪儿都有朋友,想做什么都能全心投入。她甚至开始疑惑,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没有谈过恋爱,于是八卦而又小心翼翼地发问。
    阮清言闲适地撑着脑袋侧躺在她边上,伸手捋了捋她的刘海,“你信不信,在你出现以前,我从没对任何姑娘动过心?”
    她当然不太相信:“一个也没有?读书时呢?”
    “读书时我很闷的,不太参加集体活动,朋友几乎都是男性。”阮清言回忆起来,“不过那时候也没有想过要交女朋友,身边的朋友大多因为无聊才去谈恋爱。我不无聊,所以不用。”
    “我第一次听说,谈恋爱是因为无聊的……”顾霜枝汗颜,对比了一下自己,觉得被他华丽丽地鄙视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因为课业少,没事做,所以找个女朋友;因为周围的朋友都了对象,所以找个女朋友;因为年龄到了,父母在催,所以找个女朋友……”阮清言又补充道,“对我来说,如果不是非常喜欢某个人的话,就不会想要发展一段这样的关系。”
    他举了很多例子,都像耳旁风一样刮了过去,唯有一句“非常喜欢某个人”被顾霜枝牢牢捕捉到,悄然在心里收藏了起来。
    **
    瞧见她唇畔隐隐的笑意,阮清言又问:“怎么样,满意了吗?”
    “满意满意。”脸上的笑容肆意彻底舒展开,顾霜枝像只猫一样跳下了床,弯下腰悉心整理起床上的照片,顺便提醒那位爷,“不早了,休息吧,明天再接着看。”
    阮清言慢条斯理地帮她把照片整理好,等她说完晚安后正要离开,才笑着把人叫住:“等一下,好像还有件事没做。”
    顾霜枝会意,乖乖爬上床,刚俯身下去,腰上就传来一股力量,把她带进天旋地转中。
    短短一瞬间,两人就彻底换了个位置。
    她憋红了脸,下意识想跑,却又被某人压得动弹不得。强行推开的话,又怕弄疼了他的伤口。反正他现在在她的眼里,就和一颗易爆的炸弹没区别。
    只好半推半就地由着他享受高高在上的控制欲,配合他完成这个让人怦然心动的绵长的吻。
    耳边传来一息轻笑,很苏很柔地,夺走了她的理智。
    “别走了。”他抽空松开唇,人却没离开,“小丫头,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半夜溜进来查岗吗?”
    “你怎么知道……你没睡着吗?”她说得很小声,显然是心虚了。
    阮清言不答反问:“深更半夜跑到我床边探我的呼吸,就是为了确认我是死是活?”
    “……”这姑娘有些凌乱了。
    “你知不知道我就算没死,也可能被你吓死?”
    她还真没想过……
    顾霜枝哭笑不得,也没好意思提天天做噩梦的事,只得先跟他求饶:“我错了,真错了,我保证今天不来了。不对,以后都不来了……”
    “不来了?”他的声音带着魅惑,温暖的呼吸落在她的侧脸,把她的耳廓瞬间变得通红。
    顾霜枝心跳加速,几乎快缺氧了,听到自己越来越小的声音:“我……那……到底来,还是不来?”
    “很简单。”他提议,“不走就是了。”
    “……”
    **
    房间里只留下一盏床头灯,顾霜枝四肢僵硬,紧张地躺在阮清言的怀里,一动不敢动。
    而他使坏似地轻笑一声,细细密密的吻渐次落在她的颈间,和耳垂。
    旁边的姑娘总算放松了一些,甚至还有些配合和互动。最后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呼吸急促,像是快要化成一滩水。
    他还想要更多,可一往下进行,顾然的脸就会从他脑袋里冒出来……
    这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明天就要去提亲!必须!!
    阮清言翻了个身,重新平躺下来,和她肩并肩。缓缓调整了会儿呼吸,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怎么了?”顾霜枝茫然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他皱着眉头闭上眼,“心跳加速。”
    “……”她沉默了片刻,又言辞含糊地暗示道,“我们……还是慢慢来。”
    “嗯,不急。”他缓缓吐了口气,重新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安安生生地躺了会儿,才恢复了平静。
    “说说吧,为什么每天偷偷摸摸溜到我房间?真为了看我死没死?”
    “嗯……”她讪讪地答道,“自从发生你出事以后,我每天都一遍一遍反复梦到那天的画面。有时候会觉得,好像眼睛看不见也有好处,早知道就不做手术了……”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怪她口不择言:“别胡说,好不容易治好的。”
    想起那画面,顾霜枝还是心惊胆战,“可我不想看见这些……”
    “那我呢?后悔看到我的样子吗?”阮清言的身体微微侧过来,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像能直接看进她的心里。
    她不假思索,下意识摇了摇头。
    阮清言又问:“即便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的,是我头发乱糟糟的狼狈样子,也不介意吗?”
    “不介意。”顾霜枝果断答道。
    “这就对了。”他总算展开了盈然笑意,轻吻她的额头,试着像对待小朋友一样引导她,“我们的眼睛都一样,不可能永远只看到美好的东西,而避得开不好的。总不见得因为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就不要眼睛了,对吗?”
    “唔……”她静静思考了起来。
    阮清言又换了一种说法:“总不见得因为害怕我浑身是血的样子,就不要我了,对吗?那我也太可怜了些。”
    “对。”她终于被他说服,轻声表白,“你所有的样子……我都想亲眼看到。”
    “是吗?我……所有的样子?”他好像有点往歪处想了,一声清浅的笑在她耳边响起,“嗯……小枝放心,我所有的样子,你都会亲眼看到的。”
    哪知道这姑娘没觉得被调戏了,反而不客气地提出:“真的吗?那我想看看你的伤口。”
    “……”阮清言自知开胸手术后留下的刀口很大,看着又吓人,怕她情绪接受不了,就一时没答应,“这个以后再给你看,好吗?”
    “为什么不能看?”说着,她居然就去试着掀他的上衣。
    “别闹。”阮清言被她过分主动的行为弄得好笑,轻轻捉住她的小手,“你要看了,今天还得做噩梦。”
    顾霜枝闻言,这才收回了手,心情复杂。
    两人同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阮清言想起了顾然提起的,她早在五年前就喜欢灰弭这件事。
    而顾霜枝想起了阮艾莉递给她的钱包,里面装着他私自决定死后捐献眼球的证据。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息声同时在房间里响起。
    **
    顾霜枝说自己既然睡不好,就该听点什么帮助睡眠的东西。于是这几天在网上下了一堆CV和歌手的数羊音频,抱着阮清言的电脑一首首听下去。
    这位古风圈举足轻重的灰弭大神无奈地看着自家老婆从早到晚研究各种男人的声音,一个不高兴,也说要数羊。
    于是花很久挑了适合的背景音乐,跑到书房去说要闭关录音。
    可人家数羊是自带撩妹的技巧在数,他是很实诚地数羊,还没数满二十个,就把自己数睡着了。
    直到顾霜枝敲门,问他怎么这么久,某人才迷迷糊糊地从桌上醒来。
    第二次他不死心,又去问许致晟数羊有什么关键点,被对方当成深井冰,把电话给挂了。
    不过机智的许致晟一挂电话,就跑去微博散播谣言了——
    @小许的歌:听说有个白痴连数羊都不会,智商拙计。'蜡烛'@灰弭
    阮清言被这位损友给气炸了,默默看了微博下的评论,清一色的几乎全是坐等灰弭数羊的。
    小歪也幸灾乐祸地发私信来嘲讽他,顺带还教了他数羊的技巧:“你要想象一下,有千千万万个萌妹子在那一头等着被你撩,你得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啊。”
    他蹙了蹙眉,迅速回了句:“萌妹万千,我只撩一人。”
    “……滚吧你!”
    不过小歪的话倒是提醒了阮清言,他要录数羊,是为了他家小丫头不被其他男人的声音抢走,而并不是为了撩妹。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天天给她直播数羊,岂不是更省事?
    于是,第二天的微博是这样的——
    @灰弭:你要的数羊。'微笑'&网页链接@小许的歌
    评论区:
    “……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吗?”
    “什么鬼?为什么是狗叫声??”
    “这是哈士奇灰弭的数羊吗?好可爱哈哈哈哈哈!”
    “灰鸽你真是够了!!!”
    “何弃疗?”
    “我满心欢喜地点开后,整个人都懵逼了……”
    “……”

  ☆、第61章 Chpater 61

这段日子,顾霜枝把灰弭接回了家。灰弭一见到两人就激动地扑过来,它大约是在许致晟家毫不节制地暴饮暴食,身体又圆了一圈,阮清言都不敢伸手接它了。
    “怎么,想我了?”他穿着简单素净的居家服,高挑清瘦的身子半坐在客厅的餐桌边。
    而灰弭正和顾霜枝玩得高兴,在沙发上上窜下跳的,根本没打算再搭理他。
    “咔嚓!”
    “……”
    那笨狗再次被吓得在家里暴走,直接窜到房间里去了。阮清言抱着相机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顾霜枝责备似地瞥他一眼,实在是哭笑不得:“你老吓它干嘛啊……”
    阮清言前一秒还在得意,下一秒就因为房里传来的动静而皱起了眉头。
    两人有不祥的预感,一块往里赶。
    果不起然,地板上零零散散铺了不少东西。而那罪魁祸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做错事,慢悠悠地走过来蹭了蹭主人的小腿。
    “滚犊子。”阮清言嫌弃地躲开,“去阳台面壁思过。”
    灰弭只好乖乖朝着他指的方向离开了,留下一地烂摊子给人收拾。
    **
    “这是……”顾霜枝从打翻的书里找到了一张相片。
    上面的姑娘身着米白色毛呢大衣,背着和自己个子差不多大的古筝。秋风四起,黄叶翩翩,她的小拇指轻巧地勾起一缕发丝绕到耳后。
    那时候的她,眼里只有深邃的虚无,瞧不出任何情绪。瘦弱的身影形单影只,在浓浓的秋意里显得那样和谐。
    正要惊叹他摄影的才华,手里的照片就被易了主,被人小心拿在手上。
    他说:“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想回到那时候去抱抱你。”
    她的眼底明明灭灭,因为他简单的一句话而惊起了波澜。
    她还记得那天骤然降了温,裸露在寒风中的手背有点凉。正在大礼堂外等于念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某个声音,像扑面而来的一阵暖风。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如果冒犯到你的话,我可以删了。”她还清清楚楚地背得出他当时的话。
    这世上有无数种声音,可唯独他的,独立于所有分类。
    灰弭。
    她的耳朵很灵,没半点疑惑,就肯定了来人的身份。
    从未料想会有面对面和他说话的一天,顾霜枝回忆起来,觉得那天自己的表现真是不怎么好,好像还给他留下了不礼貌的印象。
    现在想想,只觉得奇妙。他居然和她在一块,整理着房间架子上的小物件。然后习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嘱咐她别坐在地板上,当心着凉。
    手心渐渐温热起来,仿佛当时那个茫然的姑娘也一并受到了安慰。顾霜枝点点头,乖乖从地上爬起来,不经意似地开口:“其实,当时我……”
    客厅里响起了不合时宜的门铃声。
    “我去开门。”阮清言莞尔。
    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瞬间泄露,顾霜枝回过头,刚好看到转角处留下的最后一抹衣角。有些隐没在时光里错综复杂的故事,好像也不必急着一一揭晓答案。
    反正他在这里,永远都会在。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分享彼此的过去。
    **
    “爸,妈。”阮清言开了门,请两人进屋,“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望你们可怜的儿子?”
    “臭小子,我们又不是来看你的。”阮爸爸故意冷哼一声,一抬眼,刚好见到从房里出来的顾霜枝。
    “小顾,我们是特地来看看你的。”阮妈妈忙笑着上前打招呼,直接把可怜的儿子抛之脑后。
    阮清言无奈地看着顾霜枝被自家爸妈围着嘘寒问暖,又看看阳台上趴着围观的灰弭,觉得自个儿的处境和它挺像,莫名生出种同命相怜的感情来。
    三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有说有笑,阮清言只好默默跟过去,像只被嫌弃的哈士奇一样坐在最边上围观。
    “小顾,我们过来还想问问,你父母什么时候有空?”阮妈妈握住了她的手,欢喜之情不胜言语,“我们想约他们吃顿饭,谈谈婚事。”
    “婚事?”顾霜枝悄悄看了眼边上的阮清言,他也挺莫名的,明明还没来得及和家里说自己私定终生的事,他们倒自己上门来催婚了。
    “小顾,我家这傻儿子脑子迟钝,不太会讲话,我就替他开口了吧。”阮妈妈说到这,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可一想这个让人操心的儿子,还是问了出口,“你愿不愿意……嫁到我们家来?我和他爸爸都很喜欢你,挺希望你能当我们家媳妇,好好管管这小子的。”
    阮清言有话要说:“什么叫‘脑子迟钝,不会讲话’?妈,你净抹黑我。”
    况且,求婚这事,他早就先下手为强了,哪能算迟钝呢?
    “你妈说的没错。”一直微笑着没开口的阮爸爸说,“你要是聪明的话,会差点就一命呜呼吗?”
    阮清言被二老抨击得无言以对,只得可怜兮兮得看着边上的姑娘。
    她忍着笑,点头答应:“阿姨,你们决定就好,我没有意见。”
    “那太好了,这下我们可放心了。”阮妈妈高兴地看了看身边的丈夫。阮爸爸平时总是一脸严肃,今天却一直舒展着笑容。
    **
    “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吗?”可怜的摄影师举起了手。
    阮爸爸又是一声冷哼威胁道:“你敢有意见,就别想再拍照了!”
    “我又没说不结婚。”阮清言哭笑不得,握住了顾霜枝的手,向两人坦白,“其实我们商量过了,不办酒席,旅行结婚。”
    “不办酒席?!”阮妈妈讶异地看向顾霜枝,“小顾,真的吗?”
    她红着脸,支支吾吾答道:“其实……嗯……也可以办……”
    “不办。”阮清言看出了她的迟疑,知道她能为自己家人作任何妥协。可他也太了解她的性格,她喜静,不擅与陌生人谈笑风生。他哪里舍得,让她有半点的不自在?
    所以他佯装态度强硬,一把翻过她的手往下一按,没给她发言的机会,“听我的,不办。”
    反正他不按常理出牌,是家里面谁都知道的事。
    “嘿,你这孩子!”阮妈妈目光询问丈夫,“那我们那些亲戚朋友……?”
    “不办就不办吧,我们自己请人家吃顿饭就好了。”阮爸爸对这事倒是没什么坚持,“让他们玩儿去吧,不要紧。”
    这事总算这么定了下来。
    阮家父母走后,顾霜枝小声开口:“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阮清言笑着俯身,刮了下她的鼻子,“结婚不是结给别人看的,对我来说,你开心最重要。”
    她想起了阮妈妈刚才说他不会讲话,忽然就笑了出来。
    “笑什么?我说真的。”他一脸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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