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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盛开的春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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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交涉,每天一早就站在校长办公室外头,不被接见又在放学时立在校门口等,每次只重复一句话:
  “我妹妹绝不可能作弊,请给她重考机会证明清白。”
  还有她刚进芭蕾舞团的时候,不知被多少人暗地排挤,她回来说一句:“失败不可耻,认输才可耻。”然后隔年就升了领舞。
  她有一种安静的执拗,比任何大吵大闹都更有力量。
  可自从嫁给袁振东之后,闻乐觉得自己姐姐越来越有心智退化的趋势,许多事想法简单得像个孩子。当然,能够十年如一日地活得像个孩子是幸福的,因为一个女人只有有人想去依靠并且那个人足够强大能够让她依靠才有资格孩子气。就像闻喜,结婚十年,现在跟人说话,脸上总像是带一点茫然之色,反应常常慢半拍,口头禅是:“那我问一下我老公。”
  闻乐是习惯了在职场上东挡西杀的,与人说话听三分想七分,坐进会议室两眼一股凌厉气,转头再看自己老姐,少不得一股悲凉,也不知道是同情她还是同情自己。
  闻喜回答:“我只是来找你聊聊。”
  “你连手机都没带出来,姐夫打爆我的电话。”
  闻喜点点头:“我想安静安静。”
  闻乐噤声。
  她肯定这次是大问题。
  姐妹俩开门进屋,周日,闻乐的两个室友都不在,客厅里空空荡荡的,地板擦得发亮。
  闻乐关上门:“你可以跟我说了。”
  闻喜看看她:“你不要换件衣服?衬衫上都是灰印子。”
  闻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想到昨晚在李焕然家地板上的激烈。
  她立刻就脸红了。
  闻乐进卧室去换衣服,她脱了衬衫,又弯腰把手机插上电,然后迟疑了一下,想要不要给袁振东发个消息。
  但她只用了一秒钟就放弃这个念头,她决定先听姐姐把事情说完,无论如何她要站在自家人这一边。
  闻喜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这么干净,谁做的家务?”
  “清洁工。”闻乐回答。
  这句话又让她想到了李焕然那间凌乱无比的租屋,真该给他找一个钟点工人,但那不是她该管的事情。
  李焕然在某些方面像只敏感的刺猬,他上一个女友趁他工作时拿钥匙进屋替他彻底清洁屋子,他回来大发雷霆,说她试图掌控他的生活,直接与她分手。
  闻乐从别人那里听说这个故事,当时就想,这年代谁还做田螺姑娘谁就是傻子。
  她换上简单的家居服,走出来跟姐姐说话。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5
  闻喜开口,眼睛却看着窗外头。
  闻乐所住的公寓在二十七层,又在小区当中,看出去密密麻麻全都是一式一样的大楼和窗户,谈不上任何风景,但闻喜就是不把目光调回来。
  气氛凝重,闻乐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她勉强笑道:“到底怎么了?姐夫欺负你?没有接你的电话?还是说错话让你生气?”
  闻喜用一种并没有太大起伏的声音说:
  “振东在外头有人。”
  闻乐脸上的表情完全僵住,然而眼睛却出卖她的心声。
  闻喜却在此时把脸转过来,与她目光相对,数秒之后突然垂下眼笑了。
  “看,连你都觉得终于来了。”
  “……”
  闻乐突然觉得姐姐纤细身体已经无法支撑坐姿,惊吓中起身过去坐到她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她连“事情究竟是怎样”都无暇说,开口就是:“姐,无论如何我都站在你身边。”
  话虽这样说,但所受的冲击却让她声音都变了调。
  还要闻喜反过来安慰她,抬手按在妹妹的手背上:“乐乐,不要害怕,这样的事在世上每天都重复一亿遍。”
  闻乐吸口气,要自己冷静下来,再开口直奔主题。
  “你怎么发现的?”
  这句话说出口,她也觉得吃惊。
  袁振东是个太好的姐夫,这些年对她十分亲厚,傻子都明白这叫爱屋及乌,但闻喜说他有二心,她竟没有一点质疑。
  闻喜说得不错,就连她都觉得这件事终会发生,太美的东西总让人觉得不真实,这对完美夫妻突然发生事故,她完全没有“怎么可能?”的感觉,她只觉得“终于来了”。
  闻喜轻声道:“对方上门来见我,要我让位。”
  闻乐只觉得一股浊气倒灌上脑门,整张脸猛地涨红,呼一声站起来猛拍桌子:“有这种事情!哪来这么嚣张的小三,简直无耻!”
  闻喜拉住她:“你不要激动。”
  闻乐匪夷所思:“不要激动?我听得都要脑充血,走,我们去找袁振东理论!”
  “现在不,我需要一点时间回神。”
  是真的,闻喜早晨开门见到那个年轻女孩子,骄傲又美丽的脸,从上往下又自下而上地打量她,她都不用多说一个字闻喜就明白一切,她有一种脸上被人迎面拍中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至今不知在哪个太虚空间震荡,实在不宜处理任何事情。
  但她仍旧记得早晨那短短十几分钟发生的一切,那女孩打量完她,用一种轻蔑语调说:“原来不过如此。”
  闻喜与她面对面,奇迹一样,外表居然还能保持镇定。
  她只记得她真正年轻。
  她甚至可以在晨光中看到她脸上细密的茸毛,她几岁?十九?二十?是可以任性以及不顾一切的年纪,因为觉得青春正长,而且永无止境。
  其实都是幻觉。
  她还看到她插在口袋里的两手握成了拳头,肩膀绷得紧紧的,一条腿一直在不自觉地小幅度晃动。
  她很紧张。
  闻喜回想自己的少女时代,她问自己可曾这样不顾一切,答案是没有。
  闻喜入定那样,对方反而忐忑起来,换一只脚重心站立,提口气又道:“你知道我是谁吧?布鲁斯一定对你说起过我。”
  闻喜要隔一秒才想起布鲁斯是袁振东的英文名,袁振东在外资企业工作,办公室名牌都用布鲁斯袁,但他在家里从来不说洋文。他还曾说过自己在加拿大读书的时候叫杰克,然后到美国进的头一个公司又自称丹尼。
  中国男人的洋名字总是随意到俯仰皆同,袁振东说他在大学里认识十八个杰克,然后到美国又连相熟的唐人街中餐馆帮工都叫丹尼。
  所以他见她第一面就郑重重复:“闻喜,我叫袁振东,振作的振,东方的东,请叫我振东,务必。”
  她这样一叫就是十年。

第二章 南有乔木
  最深的感情都不是用来厮守的,爱情撕裂彼此,令人体无完肤。
  1
  闻乐突然鼻酸:“我该是个男人,这种时候什么都不用考虑,立刻就飞扑过去狠揍他。”
  闻喜摇头:“谁想要个弟弟,又脏又皮。”
  她这样说完,又想了一想——她觉得自己的反应真是慢了,这些年都是这样,现在更加明显,仿佛她与除自己以外的一切隔了一层透明却厚实的膜,做什么都受其影响,连说话都要比别人多费些力气。
  她说:“暂时不要让爸妈知道。”
  闻乐点头。
  闻喜还记得她结婚后曾有一次向母亲诉苦,说袁振东出差频繁,又不许她外出工作。妈妈第一句话是:“多少女人只想在家不出去看人眼色?”然后又说,“夫妻相处最要紧一个忍字,你看你爸爸在外头跑了几十年,我从来一声不吭,现在他老了回到家来,还是我的男人。”
  闻家原本也家道殷实,否则哪有闲情送女儿进舞蹈学院,但闻喜二十左右的时候闻父投资失败,家里很过了一段愁云惨淡的日子,直到闻喜嫁给袁振东。
  袁家根基雄厚,袁振东不但助岳父渡过难关,还让他体面退休,闻喜从小长大的居所一度被银行拍卖,也由袁振东出面购回。
  闻母每次到上海都对闻喜重复,没有振东,我们连家都不能回。
  无条件支持子女也要父母有底气,闻喜一早知道自己不能期望太多。
  幸好还有闻乐,闻乐十几岁的时候经历家中变故,之后全力求学,毕业后又把心思全花在努力工作上,如今高薪高职,完全独立,也只有她能够为她提供庇护所。
  闻喜说的是真心话。有这样的妹妹,谁还想要兄弟?
  闻乐出门去买吃的,也没有再换衣服,只拿了一个钱包。因为觉得姐姐这时候也没有心情出去吃饭,而家里又实在找不出一点吃的东西。
  上海是佳利行在亚洲的总部,公司里像个联合国。与她同住的两个室友都不是中国人。占据另一个朝南房间的苏菲从法国来,从来不进厨房,早餐喝一杯咖啡就出门,每天都和不同的人约会,每个周末都直到早晨才带着隔夜的妆容倦极而返。而住在朝北小间的里子是日本人,刚到上海不久,男友还在大阪,她给她们看那个男人的照片,用带口音的英语谈论他们的恩爱。闻乐对那张照片上的黄头发男人很不感冒,她对李焕然说:“染头发的男人最不可靠,不用多久他就会另结新欢。”
  李焕然笑倒,说闻乐你竟然以发色取人。
  但闻乐在这些事情上有她天赋的敏感,果然,半个月以后她与苏菲就开始在半夜里听到里子的哭泣声。
  闻乐觉得自己的爱情悲观主义完全是由现实造成的,那些失败的爱情如同一面面倒塌的墙,由远及近,直到她脚趾前,告诉她一切繁华之后总是废墟。
  至于袁振东——闻乐在超市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他刚刚摧毁了她几乎是仅剩的一点信心,与其说信心,不如说那只是一点微弱的期望,但她随即抬起头来,开始往购物车里扔大桶的牛奶。
  不都是这样的吗?小孩子总是经过期望—失望—再期望—再失望才会长大,成年人也一样,因为这就是生活。
  闻乐觉得自己很好地控制了情绪,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抓牛奶桶的姿势,就好像要徒手将它们扔到某个人头上。
  相较于闻乐的大受打击,这时的闻喜倒很是平静。
  她正在回想过去的这十年,但奇怪的是,她明知道自己过得很好,令许多人艳羡,又与袁振东共享了无数良辰美景,但那些美好回忆都变得模糊了,那些怀疑、争执、冷战却如同潜伏在床下的阴魂冒了头。
  但她仍旧没有传说中那些伤心欲绝,或者心碎至死的感觉,她只是难过。
  她甚至没有哭。
  她知道那些感觉是怎么样的,也绝不想再来一次。
  有些感觉人的一生中只经历一次就够了,它们刻骨铭心,它们永世难忘,它们让人产生抗体,保护自己永不再重复同样的伤痛。
  袁振东并不是闻喜的初恋,她用十年的时间想让他成为自己最爱的男人,她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他没有给她机会。
  2
  闻乐从超市走出来,手里提着满满的两个大塑胶袋,装满了食物。
  闻乐认为对付伤心最好的办法是食疗,不过暴饮暴食就不必了。她还记得自己初三时一度自暴自弃,晚晚拿学校小卖部的黑森林蛋糕当饭吃,不多久就胖到一百三十斤。直到高中时拿到交换生资格出了国才恢复正常。多亏了姐姐替她平反。
  闻乐吸口气,用力提了提手里的袋子,大踏步往外走,好像要开拔去哪里上战场。
  她觉得接下来闻喜会有许多艰难时刻需要面对,而她自小受姐姐保护,现在该是她挺身而出的时候了。
  超市在购物商场地下,闻乐从电梯上去,很远就听到上头的喧哗。
  她还听到有人大喊:“掉下来了!掉下来了!”
  许多人从她身边跑过,一个个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好像在赶一场精彩绝伦的大剧,而且是已经开幕的。但电梯尽头已经有了一堵密集到无法推开的人墙,最先到达的一些人被逼往后退步,立在电梯上的人纷纷惊呼,闻乐眼看着前头一个白发老人被后退的人挤得翻倒下来,本能地扔了手里的东西去扶,可百来斤的失控重量又怎么是她这小身板支撑得住的,她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就跟着滚了下去。
  闻乐也叫了出来,惨叫。她已经是电梯上的最后一个,这样一滚必定头破血流,她想要抓住扶手,但快速活动的电梯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耳边全是不同的叫声,她在失衡的刹那看到上方黑压压的人头,因为角度的关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诡异到极点。
  闻乐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这次完了,她就要摔断自己的脖子!
  但后背一股大力终止了闻乐脑中的惨剧,她被人用手托了一把,然后又惯性地撞在后人的胸膛上,那简直是一堵坚硬的墙!她觉得自己都要被撞碎了,但这一切还没结束,那人竟然在接住她后又双手托起她将她抛了出去。
  她在天旋地转中落进另一个人的手里,接住她的是个大嗓门,他让她双脚落地,然后一声“你还行吧!”如同炸雷一样在她耳边响起。
  闻乐一哆嗦,神魂这才归位。
  她勉强站直抬起头来,发现之前救下她那人已经带着老人离开电梯,电梯上方也有人在疏导,人墙迅速被打开,电梯停止运作,危险在几秒钟内被消除。
  有女警过来带闻乐离开,闻乐被动地跟上她,她听到自己问:“那是谁?”
  那女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回答:“我们队长。”
  闻乐再次回头,他穿一身黑色制服,正指挥队员疏散人群,她离他并不远,还可以听到他简短有力的声音,他有一管笔直的高挺鼻梁,侧面如同刀削,眉骨突出,眼神锐利,令人望而生畏。
  闻乐劫后余生,只觉得浑身虚软,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不实的地面上,但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回头。
  她听到自己问:“究竟出什么事?”
  那女警不再开口,但旁边有知情的人惊慌道:“有人带着自制炸弹劫持人质,刚才已经有一个人被推下楼了,血流得到处都是。”
  闻乐双手发抖,她再次回头,人群正按要求被清空,他立在临时拉起的安全线边上,正用目光扫视全场,那么多人走过他的身边,却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这男人连沉默都是锋利的,锋利到令人忘记他的英俊。
  最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并且停顿了一下。那真是短短的一瞬,但闻乐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上有刺痛的感觉。
  女警在催促,闻乐不得不回头继续走。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但她确定自己见过他,但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她不可能忘记这样一个男人。
  3
  闻乐回到家,就看到楼下停着的香槟色大车。
  那是袁振东的座驾,车子从原厂订购,颜色特选,全上海也没几辆。闻乐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时“哇”了好大一声,袁振东立刻说:“来,我载你们姐俩去兜风。”
  他把车开上夜里的大桥,闻乐坐在后座,看到他在华灯初上的时候握住闻喜的手。
  她至今记得那种感动。
  但又怎么样呢?有些人相爱的时候每分每秒都想着把对方摁到自己身体里去,分手的时候又恨不能对方从世界上消失。她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痛苦来临的时候,她宁愿从未享受过欢愉。
  闻乐冷下脸来,快走几步,然后看到袁振东。
  他站在车边抽烟,地上已经积了几个烟蒂,脸上一筹莫展。
  闻乐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猛地抬头,目光一亮:“乐乐!你来了就好,快跟我上楼开门,你姐不让我进去。”
  闻乐闻言同仇敌忾:“为什么要让你进去?”
  袁振东到了这个时候也知道瞒不住闻乐,苦笑道:“总要给我解释的机会。”
  闻乐冷哼一声:“有什么好解释的,不过是那只是逢场作戏,我不是真心的。”
  袁振东大窘:“乐乐你不知道事情经过,是她一厢情愿,我并没有任何主动行为。”
  闻乐这次整张脸都沉了下来:“对,你全是被强迫,唯一的错只是没有拒绝,所以事发以后就全是对方的错,你正好大叫无辜。”
  袁振东冷汗都下来了,他一直知道这小姨子伶牙俐齿,还常表示夸赞,没想到有朝一日用到他身上会这么难以抵挡。
  他愣怔半晌,低下头来:“是,都是我的错。”
  但那青春怎么能够抵挡?他难道没有内心喊叫着要自己克制?可闻乐是否知道,男人的灵魂与身体是完全分裂的。
  他也知道这不可能是长久关系,但青春的身体是最强烈的催情剂,他每一次赴约都感到不适,甚至希望突然发生一些令人无法走开的事故阻止自己,但一旦出发,他又急切如毒瘾发作的病人。
  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骚动跳跃的声音,埋入那具身体的极度渴望令他像一个吸毒者。
  他在商业酒会上遇见孙小芸,她极其年轻,脸上皮肤可以反射灯光。她接近他,端着酒杯与他说话,说一句近一步,而后又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他在发现之前已经被她引出人群。
  他记得自己问:“美丽的小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笑笑地点头:“布鲁斯袁,大名鼎鼎。”
  他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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