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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合伙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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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笔账自然记在小叔子身上,她刚出院便拎着菜刀去找洪万和和阿玉拼命。后者自知理亏,东躲西藏,至此再不敢踏进家门。
  厨师圈子说大不大,也讲门户派系,彼此讯息相通。洪万和搞坏名声,难以在榕州餐饮业立足,八年前和阿玉逃往北方躲债。
  旁人只道他人间蒸发,唯有郑传香能收到音讯。听说他数月前已跟阿玉分手,好说歹说劝他回来,先找个差事挣钱,慢慢还清积债才好重新做人。
  他在外靠厨艺谋生,本事未曾落下,奈何榕州地界熟人多,去规模稍大的餐厅工作恐遇债主,太低端的地方又挣不到钱,求职路途十分不顺。
  长幼有序,洪爽从不面议长辈是非,因洪万和吃亏太深,必须诚心正意规劝两句。
  “二叔,你跟着阿玉游离浪荡,白白蹉跎十几年,现在老了一无所有,损失太大了。千万吸取教训,以后再也别走老路了。”
  洪万和裂嘴尬笑,右边嘴角歪到耳根,像被蹩脚厨子割出来的。
  郑传香比谁都怄,提来便破口大骂:“二妹说得对,你落到今天这么惨都是阿玉害的,我第一眼看到那女人就知她不是好东西。你当她如珠如宝,她当你咸鱼水草,要钱的时候才想到你,做错事又全让你背黑锅。你这番薯脑袋只会被她牵着鼻子走,老妈的话也不听,我起码为你折了十年寿啊!我警告你啊,以后那女人要是再回来找你,你敢理她,我就从大钟楼上跳下去,让你这逆子天打五雷轰!”
  两个儿子都被狐狸精祸害,大的好歹迷途知返,小的还不知是否已清醒,真不知造了哪门子的孽。
  洪万和船底放鞭炮,闷声不响,挨完骂方抱愧嘟囔:“后悔已经没用了,何必再在背后说人坏话呢?我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工作,好好挣钱还给那些债主,争取死的时候能问心无愧。”
  郑传香恨多爱也多,再骂一句“生块叉烧都好过生你!”,转向洪爽说:“你衰鬼二叔得罪了太多人,找工作又怕被债主发现,高不成低不就的,现在住在白沙村的窝棚里,每月租金300块。”
  白沙村在北三环以外,靠近工业区,是外来农民工的常驻地。房屋基本是贫民窟样式,低矮潮湿,冬冷夏热,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没有独立厕所,厨房搭在露天里,垃圾成山,污水横流,治安更是奇差。
  洪爽以为奶奶想找她借钱给二叔,主动提出帮洪万和另找个好点的住处。
  洪万和忙拒绝:“我一个单身大叔住哪儿都方便,你不用担心。”
  郑传香也说:“他干了那么多混账事,把自己折腾得身无分文,没死在路边就不错了,还好意思挑住的地方吗?嫲嫲叫你出来,是想托你给他介绍工作。那天你说珍女家的大排档在招厨师,能不能让你二叔去试试?”
  洪爽的高中好友肖珍大学毕业后与父母合力在城东骏马街开设大排档,四年来经营得有声有色。月初店里的掌勺师傅辞职,肖家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人接替,请洪爽代为询问洪万好,指望他推荐一位好厨师。
  洪爽觉得二叔顶班正合适,在茶楼吃过晚饭便领他们去应聘。
  那家大排档名叫“鸿运”,8点正是营业高峰期,百十平米的店面座无虚席。肖珍的父母一个在灶上,一个在柜上,都忙得不可开交。她将洪爽三人迎至柜台旁的长椅上坐下,也奔去忙活了。
  看到店内的繁忙景象,郑传香和洪万和很欢喜,认为在这儿干前景很不错。
  等了十来分钟,店里风波陡起。
  右手五米开外一张桌子上的顾客突然冲路过的肖珍叫嚷:“靓女,你们这个虾仁怎么炒的啊,又苦又涩,还僵僵的一点弹性都没有,太难吃啦!”
  那是一对满头银发的老夫妻,瞧模样没有八十岁也有七十八,衣着整洁,戴金丝眼镜,翡翠玉镯,身份应该很体面。
  “鸿运”以口碑著称,肖珍见客人批评菜品口味,忙郑重应对。细看那盘滑蛋虾仁,外表无异常,拿筷子尝了一个,略有一点冷冻的异味,甜咸倒是没问题。
  她主动替客人换一份新的,然而对方仍不满意。
  老先生批评:“怪味是没有了,口感也勉强过关,但味道又太淡了,半天嚼不出是什么东西。”
  老太太抱怨:“我们听人介绍说你们这儿的菜味道好,特地绕远路过来,结果这么难吃,太名不副实了。”
  肖珍尴尬窘迫,不知厨房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洪爽关注这一情形,忽然灵机一动,请二叔去替朋友解围。
  洪万和也好奇缘故,上前指着那盘虾仁对肖珍说:“给我尝尝。”
  肖珍知道他是名师教出来的大厨,忙递上筷子。
  洪万和吃了一粒虾仁,细嚼片刻找出症结,对老夫妇笑道:“我帮二位重炒一份,包你们满意。”
  厨师应聘须考核技艺,这提议正合东家心意。肖珍忙将他领至厨房,向父亲肖国华说明原委。
  那两盘滑炒虾仁都是肖国华亲烹的,第一盘的问题他已经明了。
  新来的厨工还没掌握上浆方法,直接在洗净的冷冻虾仁里加入精盐、鸡蛋清和料酒干淀粉搅拌。
  虾仁含水量大,腌渍前须挤干水分,盐还会促使虾仁继续吐水,不使劲挤干,上浆后的虾仁浆稀,会在滑油时脱浆。
  料酒也不该在腌渍时放,虾仁上浆后酒精会被紧紧包裹在内,很难挥发,造成虾仁滑油后有异味。且料酒本身含水多,易使虾仁脱浆,应放到正式烹饪时使用。
  “第一盘虾仁浆没上好,口感木有异味,但咸淡还合适,我以为那桌客人口淡,第二次炒特地少放盐,结果他们又嫌淡,口味太难把握了。”
  洪万和胸有成竹地笑:“搞懂他们的特殊情况就好把握了,第三盘我来炒吧,保证一次过关。”
  他挽起袖口,系上围裙,戴上厨师帽,形象在洪爽看来秒变光辉,犹如出山的世外高手。
  内行看门道,肖国华和厨工们也从他的操作中看出卓越,见他搅拌虾仁时下手先轻后重、先慢后快,有节奏地朝同一方向运转,每次的角度幅度都毫无偏差,正是上浆动作的范本。
  “你们都看到了,洪师傅的动作才是最标准的,这样搅拌浆才能上劲。”
  洪爽明白原理,虾仁的蛋白质分子经强烈振荡会轻度变性,使水分子与蛋白质分子充分结合,增加吸水性能,形成一定粘度的胶体,从而保证滑油后的虾仁更加鲜嫩。
  上浆完毕,洪万和对肖国华说:“浆好的虾仁静置5~10分钟后再滑油,这样才能让淀粉充分吸收水分紧裹虾仁,滑油时就不易脱浆了。另外,虾仁搅打后蛋白质轻微变性,加上食盐会使虾仁的内部组织收缩,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原有的弹性。这样炒出来的虾仁才会表面光滑、质地细嫩。”
  肖国华不住点头:“道理都懂,可有时忙起来就顾不上了,以后一定注意。”
  洪万和也点头:“做菜最要紧的就是用心了,要让顾客吃到最好的菜,少一个步骤都不行。”
  洪爽跟着点头,每种职业都有各自的操守,放诸四海皆准的一条就是“用心”,这也是做好菜的最大秘诀。
  五分钟一到,洪万和将虾仁一颗颗放入温度适宜的锅中滑油,动作麻利精准,像工厂流水线上的机械,虾仁则像有思想的士兵,规规矩矩听从号令,出锅后每一颗都色泽纯正,形状饱满。
  滑炒时他遵照旺火快炒原则,加料勾芡的时间点掐得极准,调味品和虾仁的鲜香将空气熏得香喷喷的,能牵动饱腹者的食欲。
  肖国华佩服他技能规范,只顾虑一点。
  “洪师傅,你白糖是不是加多了?”
  洪万和放了正常用量双倍的白糖,装盘时他尝了一个,觉得味道偏甜。
  洪万和叫他放心,说这盘甜虾仁肯定合客人口味。
  肖珍忐忑上菜,老夫妇各吃了一粒虾仁,生硬的表情随着咀嚼柔和,点头道:“这才对嘛,我就说你们刚才炒菜太敷衍,用心炒出来的还是蛮好吃嘛。”
  肖珍安心落意,赠送他们一份赔罪点心,赢回了差点失去的口碑。
  众人向洪万和求解,问他怎么知道那两个客人爱吃甜味重的虾仁。
  洪万和说:“人老了味觉会退化嘛,最先退化的就是舌尖上的味蕾,这部分味蕾对甜味最敏感了。老人家内脏多少会衰退,肝胆肠胃不好,嘴巴就爱发苦。本来舌头对咸味的感知就比甜味灵敏,苦味又会加重盐味,他们对甜味不敏感,就会觉得正常调味又苦又涩。把盐量降低,他们照样吃不出虾仁原由的甜味,又会说口味寡淡。所以多加点糖提升鲜味,他们就没意见了。”
  他为店主解开茅塞,满分通过考核,当场敲定8000块/月的薪资,明天即可上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霸王票:无肠公子 5颗地雷
  感谢营养液:西蓝花 10瓶  伴俄的只有回忆  20瓶  冷漠小女人 15瓶  亡忆  20瓶  叶随阳光  11瓶
  各取所求  12瓶


第7章 
  “二叔,祝你从现在起时来运转,大展宏图。”
  洪爽以木瓜银耳羹代替酒水敬洪万和,并邀奶奶一同举杯。
  祖孙三人刚移师这家传统甜品店,庆祝洪万和找到工作。
  郑传香给孙女面子,敬酒时不忘端起架子教训儿子。
  “你这次托二妹的福找到差事,暂时饿不死了。但要活得像个人,还得多想想老妈常说的那几句话:脚跟站稳百事可做,与人相处以和为贵。居心要宽,持身要正。最要紧的就是要学会看人,切记鬼火不能当灯点,坏人不能当友交,再不长眼睛跟阿玉那种人纠缠,你这辈子都完啦。”
  孝子的耳朵也会长茧,洪万和忙指天发誓掐断母亲的唠叨,怕她再啰嗦,拿洪爽岔话,问她跟男朋友进展如何,是否计划近期结婚。
  洪爽觉得失恋这事很丢脸,嬉笑搪塞:“我想等二叔攒够钱送我大红包再结婚。”
  洪万和当了真,立马表态:“红包的事你不用担心,二叔就是去借高利贷也会包一份最大的礼金给你。”
  郑传香嗔他胡说,照他肩头拍了一下,语气转为告状:“你不知道,二妹遇上衰人了,那个贺阳攀上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她分手了。”
  洪万和没见过贺阳,但常在电话里听母亲提起这位未来的二孙女婿。原以为是值得托付终身的潜力股,今时今日方知是头披人皮的大尾巴狼,激愤之情好比丢失羊羔的牧民。
  “这还真是虎斑在皮,人恶在心啊。居然是这么一个见利忘义的坏东西,二妹岂不是白白为他浪费好几年青春?”
  “就是说啊,我一想起他对二妹说的那些话就捶胸口,恨不得拿马桶刷子涮他的嘴。”
  “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妈,我们家的女儿可不能白受欺负,那衰仔什么时候回国?我剁了他做肉丸!”
  洪万和义愤填膺,见洪爽苦笑着叫他别开玩笑,正色高喊:“我没开玩笑,二叔以前在北京烧烤店上班,是公认的全能刀王,一小时能切120斤肉,他那样的顶多一个半小时搞定。剔完肉,骨架拿来熬汤,内脏煮熟了喂狗,保证警察找不到线索。”
  洪爽忍俊不禁,见邻桌客人悄悄侧目,忙压低嗓门劝阻:“你快别说了,当心被人家当成变态杀人狂。”
  二叔的骇人喧哗起到冰镇效果,原本热闹的店铺陷入安静,柜台旁的电视机唱起主角,屏幕里正播出央视的新闻节目,女主持人悦耳的声音如平川掠过洪爽的耳朵,“福满堂”三字恰似突然跃起的小鱼,抓住她的注意力。
  “据路透社报道,华夫集团与姜开源就‘福满堂’商标所有权问题的争端进一步升级,华夫集团副总裁威尔。库克近日向媒体表示双方正进行新一轮协商,不排除在谈判破裂后申请国际仲裁……”
  郑传香也留意到这则新闻,忙问洪爽:“电视上在说什么啊?福满堂怎么了?”
  这事前因复杂,洪爽整理思绪时洪万和抢答:“前些年姜开源不是跟老外合资开公司嘛,把福满堂的商标卖给那家外企,后来合作不愉快,他就背着人家用这个商标搞其他产品,老外说他违反协议,要求赔偿,两边吵了好几年了。”
  他道听途说,一知半解,叙述内容与真实情况有出入。
  福满堂的商标之争是中国现代合资企业史上的典型案例,洪爽上大学时曾在经贸课上听老师详细分析。
  上世纪90年代末,姜开源用“福满堂”三个字注册商标,推出秘制酱油、酱料等调味品,转变单一的商业模式,开始跨行业经营。凭借出色的销售能力和福满堂在榕州的良好口碑,迅速占领本地市场,到2000年已成为榕州的拳头企业,铺货渠道遍及南方各省。
  这时姜开源渐渐面临私营企业躲不过的发展困境:资金短缺,技术落后。
  尽管销售业绩节节高升,账面持续景气,他仍断定这个缺陷会在不久的将来断送已取得的成果。于是选择了一条在当时看来最有效的升级途径——招商引资。
  经若干“媒人”举荐,红绳系在了来自欧洲的华夫集团身上。
  该集团拥有百年历史,资金雄厚,享誉全球,是世界十大食品生产商之一。
  改革开放后,中国市场对外展示出的蓬勃生机和广阔前景使商界列强趋之若鹜。
  姜开源为福满堂寻觅靠山的同时,华夫这一食品业巨头也在物色进军中国的合适载体,提出“没有第一,就要第二”的原则。
  福满堂是他们的理想目标。
  两家最初接洽围绕商标转让展开,但中国政府为保护民族品牌,禁止向国外转让国内知名商标。华夫便退而求其次,与姜开源签署商标使用协议,并收购福满堂52%的股份,取得控股权。
  鉴于姜开源无可取代的领导能力,双方另外签署合同附件,华夫承诺不插手福满堂的经营问题,姜开源仍是企业的实际控制者。
  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与豪门联姻,福满堂理应扶摇直上。
  然而攀高枝的结果并不如意,在华夫注资后双方经历了短暂的蜜月期,其后摩擦日益显著。
  姜开源的诉求是“以市场换技术”,他想将福满堂发展成产品多元化的食品王国,在调味品领域树立大旗后又想进军罐头和饮料业。
  华夫在这两个行业一直走在技术前沿,却不愿提携姜开源,还依照协议禁止他开发相关产品。
  战争年代西方列强靠枪炮叩关,闯入中国国门烧杀掳掠。和平时期,戴着文明面具的外商以投资为渠道,抢占中国市场,攫取巨额利润。
  收购竞争力强的企业,分类控制,扶持行业寡头,对市场进行垄断。这才是华夫在中国方面的真正布局,
  旗下已控股数家国内知名的饮料、罐头、乳制品企业,只让姜开源守好调味品战线,不许他开疆扩土。
  做为中方经理人,姜开源不被华夫集团信任,行动很不自由。日常经营中,超过两万块的开支都必须向董事会递交可行性报告。
  当年中国西部大开发正如火如荼,他想在西部建厂,享受政策扶持。
  华夫不懂中国政府的施政纲领,一听“扶贫、支援”就认定是亏本买卖,坚决不干。
  生产计划上双方也分歧诸多,姜开源渴望的先进技术长期处于画饼状态,生产线改革也被对方一再借故拖延。
  连续碰壁后他设计另谋出路,自行出资成立一批与华夫没有合资关系的公司,与华夫约定产品仍以福满堂命名,每年向其支付分红。
  厂址多建在西部、对口支援的革命老区、国家贫困区以及三峡库区等当初华夫不愿意投资的地区,并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
  到2007年,这些公司的总资产已超80亿元,当年利润高达15。4亿元。
  肥得流油的业绩让华夫分外眼红,这些公司全部使用福满堂的商标,按协议都是他们的篮子里的菜,当然不满足于小块的分红,故而希望强行收购这些公司。
  双方矛盾就此爆发,展开旷日持久的争辩,其间打打停停,至今无定论。
  郑传香没文化,洪爽把专业知识嚼碎了,再通俗化翻译给她,她仍一头雾水,但这并不妨碍她称庆。
  “这么说姓姜的要吃官司了?最好被那些老外告到破产,全家去睡马路啊!我活到现在还没死,就为看他和姓夏的狐狸精遭报应。这对狗男女扑街,我也瞑目了!”
  她激动得满脸潮红,洪万和怕她爆血管,适当泼冷水:“你别高兴得太早,姓姜的家大业大,就算破产也惨不到哪儿去的。”
  他扫了老母的兴,被反泼一盆狗血。
  “恶狗咬人棍下死,这种人能一生富贵,除非老天爷昏了头!”
  洪爽讨厌夏蓓丽和姜开源一家,却不像奶奶视其为附骨之疽。
  踩狗屎反污鞋,对别人的诅咒很可能转化成对自己的桎梏,她情愿拿他们当不相干的陌路人,眼不见心不烦。
  妈说今天下午会去找夏蓓丽,不知有没有受欺负。
  她忙活到现在还无暇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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