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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次别离-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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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德满都去拉萨最便捷的路径是搭乘经转樟木的大巴,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震巴士停开了,景之行租了一辆私家车,我原以为我们直接坐车去樟木,然而,十分钟后,车子把我们带到一片广袤的空地,
景之行告诉我可以下车了,我没来由地问了句:“不去了吗?”
景之行笑笑:“不坐这辆车去。”
我没有多问,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一架蓝白相间的直升机停在空地中央,上面有人对我们招手。
景之行一只手拎着行李箱,一只手拉着我走过去。
虽然这些年坐飞机去过不少地方,看过弦窗外变幻莫测的云彩和晚霞,感受过万里山河的壮观,亦在黑夜里俯窥过万家灯火的璀璨,但是搭乘直升机还是第一次,我们登机后,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俄罗斯人,后来才知道飞机就是俄罗斯人租的,为了去西藏找他女朋友。
来不及多加寒暄,飞机就开始左右摇摆,上下浮动,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景之行看出我的不适和害怕,悄无声息地拉住了我的手,他手上传来的温度缓和了我的恐惧感,再睁开眼时飞机已经飞上了高空。
我看着加德满都的高楼与河山成了脚下一卷画布,灾难之后,坚强的尼泊尔人民就要开始重建自己的家园。
我默默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但由于网络不好,我也没有发朋友圈,而是趁着那人看风景的时候随手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无论能不能和身边的这个人相守到老,这辈子能与他共同拥有一次这样的经历,我已经非常知足了!
很久以后,我再次打开那条备忘录,意外看到那行字后面多了一句话:这个人已经老了,以后的路,他跟你走好吗?
像是回答,却打了个问号!
但当时打完之后,我实在太累了,眼皮一沉,就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感觉什么掉在了地上,但我没有力气去看了。
他不是一个会去探究别人隐私的人,我猜想,当时我听到的响声,大概是握在我手里的手机掉了,他帮我捡起来的时候意外看到那行字,顺手在上面回了。
我想起他生日那天,我故意说他老了的事。
还真是记仇啊!
其实,过往在路上,即使小D他们在身边,我也从不会这么放心地入睡,主要怕给他们增添不必要的麻烦,然而这一次,因为他在,即使在高空,我也睡得安稳。
飞机下降落地的时候,我被摇醒了,发现自己头枕在他的腿上,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正低着头温柔地注视着我。
我被看得十分不好意思,问:“我们到了吗?”
“到了。”他指了指窗外,“你看。”
樟木本是非常漂亮的边境小镇,是318国道的终点,小镇依山而建,雨天云雾缭绕,晴天满目苍翠,如今受到地震和余震波及,也有不少人员伤亡。我们抵达的时候,国道因为山体滑坡而受阻,虽然解放军和救援人员都很给力,但政府筹备安置房期间,不少灾民还住在帐篷里,由于物资紧缺,靠泡面、鸡蛋汤这些东西果腹。看着这样的场景,我们除了把带在飞机上少量的食物分给挨饿的孩子之外,帮不上别的忙。
我感到十分心酸。景之行安慰说:“这次你姐姐和姐夫向灾区捐了钱和物资,应该很快能到达。”
我点点头。
“南江,给他们打个电话吧,他们很担心你,南陆说她唯一庆幸的是,事发时你不在现场。”
这句话让我瞬间落下泪来。
我从来没有后悔来灾区当志愿者,但我也知道,我对不起自己的亲人,这几年,我总是一意孤行,说走就走,从没顾及他们的感受。
那天晚上,我分别给南陆和老家的父母打了一通长长的平安电话。
第二天,那个俄罗斯男人和我们分开去找他女友了,我们从障木去拉萨,由于国道还没有修通,有很长的路要徒步行走,景之行怕我身体受不住,生出了要回北京的念头。
我坚定地对他说:“我可以。”
由于天冷,我们都穿得很厚,景之行戴着一条羊绒围巾,是令人惊艳的大红色。几年前的圣诞节,我和常蔬颖在商场的海报上看到它,我第一眼就被它吸引了,觉得如果他戴着一定很好看,后来转了几条街买到了它,但是自从我送出去之后,就一直没有见他戴过,我以为他不喜欢,没想到他还留着。
我看着他,满眼惊艳,心中窃喜,318国道有很多盘山路,但沿路都是好风景,空寂的山崖上挂着瀑布,嫩绿的山谷,云朵就浮在半山腰上,时高时低,时聚时散,五月的田野里开着大片金黄的油菜花。
再往前走就看到了雪山,皑皑白雪在山顶覆了一层,像是一个盖子,太阳出来时,白雪被镶了金边。
马路上遇到背着篮子采藏香的藏民,草地里有牦牛和骏马在吃草,我想起自己曾经和身边这个人说我一定要编一条彩辫坐在牦牛背上拍照。
景之行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过去用藏语和放牧的藏民交流了几句,然后回过头来把自己脖子上羊羔绒的红围巾摘下来,戴在了我头上,用他那双修长的手为我整了整,在藏民的帮助下把我抱到了牦牛背上。
“表情放轻松。”他在五步之遥的距离之外对我举起手机。
白云从蓝得像水洗过的天空里低浮过来,绿草地里,白色的牦牛背上垫着颜色鲜艳的宽坐垫,我虽然穿着淡灰色的衣服,但是一条大红色围巾随意地搭在我头上,阳光照透了半边脸,这画面被定格下来。
说实话,这两年,在不同的国家,小D用他的专业设备给我拍过不少好看的照片。
这次我们身上都没有带相机,又因长途跋涉灰头土脸,我是很不愿意这个样子看镜头的,可是看到照片的时候,我被惊艳了。
他居然用手机聚焦,轻松地拍出了景深,构图、用光、角度选择、虚实动感都不错,人物形态都把握得当。
之后我确实走得有点累了,脚步越来越慢,他也慢下来,拉着我的手,黑眸映着白雪的光,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走了一小段路,他就停下来说:“歇歇。”
我不想拖慢他的脚步,执拗地摇头说:“我还能走。”
我刚说完,他就矮下去半截。
我不明所以,低头一看,他竟然屈膝蹲在我面前,指着自己的背说:“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的。”
“听话。”他又用了那种不容拒绝的口气。
我只好笨拙地爬上去。
他有着宽阔的肩背,即使我整个人趴在上面,他的步伐依然稳健。
在这个离天很近的地方,这个男人戴着我送他的围巾,将我背了起来,我心跳如雷,想起了很多事情。我问他:“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不是在你姐夫的饭局上?”
“不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青莓音乐节上,那时你是一个摇滚歌手,捡走了舞台上别人乱丢的易拉罐。”
“所以你留了一本《摇滚先生》在我那里。”他背着我在高原上走山路,居然不带喘气的。
“你看到那碟片了?”
“你放在那里不就是给我看的吗?”
过了一会儿,我又问:“你是不是也和穆律师一起来过这里?你也背过她吗?”
一直以来,穆文茵这个名字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一根隐刺,我羡慕他们之间拥有一段非同寻常的过去,可是如今提起她,竟然胸怀坦荡起来——
无论他们曾经多么轰轰烈烈,我都知道,把我背在身上的这个人在向前走,他不会回头了。
果然,我的问话并没有让他停下脚步,他淡淡地说:“没有。我只背过一个爱吃醋的笨蛋。”
我偷笑,连回一句“你才是笨蛋”的志气都没有。
心想,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海拔近四千米氧气稀少啊,他说话再这么撩人,我真的快要缺氧死掉了。
他淡淡地和我解释:“南江,你在医院实习的那段时间,我就和茵茵说清楚了,我们之间不会有可能。没想到她得知你回来之后,会突然来给我过生日。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原来是这样。
我们走了三个小时,才到羊卓雍错,也就是羊湖,藏语里的“天鹅之湖”。
起伏的山丘中央,羊湖像一面镜子,湖水呈现出异常美丽的宝石蓝,蓝得让人震撼,蓝得光彩夺目,蓝得失了真,天上的云映在宛如明镜的湖里,美如画卷。湖边的油菜花也开了,两三只牛羊在草地上悠闲地吃着草,景之行告诉我远处那座雪山叫宁金抗沙雪山,海拔有七千多米。
置身如此美景,我倦意全无,忘我地说:“这里太美了,怎么办?不想走了。”
景之行:“那就不走了。”
我:“……”
他变戏法似的从包里变出了一些食物,有能填饱肚子的面包和饼干,还有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他递给我的时候说:“洗过了。”
“我们的食物不是都在樟木给灾民了吗?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我拿了一块饼干送到他嘴边,自己咬了一口苹果,清脆多汁,很甜。
他张嘴吃了饼干,淡淡地回道:“你睡着的时候。”
我:“……”
填饱肚子之后,我们在羊湖边惬意地散步,夜幕降临,万千星河倒映在如镜面般的湖面上,水与天仿佛璀璨地连成了一片。
星星近在眼前,仿佛一伸手就能从天上摘下几颗,又仿佛能从水中将它们捞起。
我曾见过纳木错的彩色经幡,也见过可可西里的动物生灵,如今终于看到了和传说的一样近在咫尺的星夜。在浩瀚的星河下,那人的面容皎洁如月,眸光一望无垠,我忽然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他说。
我说:“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走得越远,我越觉得孤独。”
“我知道。”
“那天,在尼泊尔,放眼尽是残垣断壁,你满面风霜地出现,就在那一秒,我忽然明白了。景之行,这世间万般美景,你是我唯一的执迷不悟。”
他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另外一只手却把一个软软的东西塞进我手里,我低头一看是一只长颈鹿挂饰。在我第一次决定开始旅行的时候,我曾从头到脚全副武装混进学校里旁听了一节课,结果不小心弄丢了常蔬颖送给我的这个长颈鹿挂饰,下课的时候被他捡到追上来问是不是我丢的,那时我怕被他认出来,不敢认领,且匆匆逃逸。
看来我的伪装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此刻握着这只小小的长颈鹿,心中百感交集,说:“你怎么认出那是我的?”
“感觉。”
“我以为又是什么推断呢。”
“南江。”他从身后握住我的手,将我抱紧。
“嗯。”
“以后不会再让你孤独了。”
04
一周后,我们回到天津。
南陆见了我,看外星人似的将我上下打量,见我既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什么基因变异的迹象,才开始发难:“我说小妹,你这哪儿危险往哪儿赶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还好这次景完整无缺地把你带回来了。”
“姐,”我放软了声音,“我没事儿,我现在的身体,你让我去跑马拉松也没问题。”
南陆啧啧道:“你看你瘦得都跟猴似的了,还跑马拉松?不过,性格倒是开朗了不少。”
我傻笑,南陆越发觉得不对劲,说:“你真没事?”
我努力收住笑:“真没事。”
晚上,景之行给我发微信说约小D一起吃饭,问我要不要一起。
这次我们找了一家韩国烤肉店,小D负责烤肉,景之行负责监督,我负责偷看监督人和吃。
在食材上来之前景之行给了我一个盒子,说是从四川寄来的,写的是我的名字。
“四川?”我很好奇,喃喃道,“不知道是什么?”
小D鄙视地说:“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说:“不拆,如果是炸弹怎么办?”
景之行:“……”
小D:“你就算不拆我也知道是什么。”
我:“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知道这是谁寄的?”
小D:“当然。”
我:“那你说是谁?”
小D:“当然不能告诉你。”
景之行平静地看着我们打闹。我心想,就不信你憋得住。
果然,过了一会儿,小D看了看景之行,又转向我:“你不是在大理救过一个男人吗?人家不知怎么找到了我,跟我打听你的地址,说要郑重送上礼物对你表示感激,我就跟他们说,你最近桃花运很旺,可能好事将近了。”
“你跟人家胡说什么!”我脸一红,不自觉地去拆快递盒。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包装袋封得太好,我居然半天都没拆开,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给我。”
我双手把盒子从餐桌的一边递给了手的主人。
盒子一到他手上,三下五除二就打开了!简直是,赤裸裸的智商碾压。
里面还有一个漂亮精致的盒子,盒子上捆着一个粉色蝴蝶结,景之行修长的手轻轻一扯,带子就散了,他把盒盖拿开,一件纯白色镶满水晶的婚纱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不由得在心里惊叹了一声好美,心跳也快了几拍。
小D说:“婚纱都有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生了一件让我大跌眼镜的事,一块烤肉被强行塞进了小D的嘴里,这个动作按说也不怎么斯文,可景之行做来竟有几分行云流水的味道。他放下筷子把盒子盖好,还给我,轻声对我说:“好好收着。”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小D; ”景之行转向小D再度开口,“你和茵茵怎么样了?”
小D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表情却不由得变得认真起来:“茵茵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心里难过,我能做的是陪着她。”
我努力消化着他们的话,一方面为景之行在这个时候和我提起穆文茵而惊异,另一方面我没有想到小D喜欢的人是茵茵。小D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平日里比谁都不着调,看上去又痞又浮夸。不过,转念一想,小D会托人看管景之行的客栈,并极力撮合我和景之行,不是没有原因的。
之后,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小D一度没有开口说话,这对他来说是十分反常的,我用眼神向景之行求助该怎么办,他也用眼神回视我表示没事。
果然,过了一会儿,小D又把话头引到了我们身上:“我最后问一句,什么时候参加你们的婚礼?”
果然,他还是不说话的好,一说我就脸上燥热,不由得加重音量说:“小D,你再这样下次吃肉我们可不叫你了。”
景之行默了一秒,淡淡地说:“我和南江准备旅行结婚。”
我一脸吃惊地看向他,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和他结婚了!
小D开心地说:“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能省红包了。”
“不能。”这次,我和景之行异口同声地说。
小D:“你们倒是挺有默契。”
景之行扯起嘴角,我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心里想着不对啊,都还没有正式求婚,我怎么就谈红包的事了。
阴谋!我在这两人身上嗅到了深深的阴谋的味道。
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景之行那么根正苗红高风亮节气质出众的人,怎么就和小D这家伙同流合污了呢?
那天回去之后,景之行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旅行结婚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心想,看来他是认真的,可是这话怎么跟老学究似的!说好的浪漫求婚呢!
不过旅行结婚也不错,所以我忍不住有些期待。
于是回:我没有意见。
过了一会儿,景之行截了一条微博给我,内容如下:两个人旅游,通常是一个人负责订来回车票、酒店、民宿、景点门票,计划好目的地路线、行程,衔接整体开销,查看好天气情况、帖子攻略、网友评论,想好怎么看怎么玩怎么吃,另一个负责当弱智。
我天真地回了句:后面那个好像还挺幸福的。
我会让你幸福的。他很快回了过来。
我:……
05
我们在九月下旬,自驾来到塔里木胡杨林,这是我们旅行结婚的第三站,由于这里还没有规划出旅行路线,所以举目望去,只有风景,没有人群。
连绵不绝的胡杨林傲视着此起彼伏的沙丘,在蓝天与日光下,旺盛地生长着,远远看去,像一条黄金走廊,妖娆妩媚而又气势磅礴。细看单棵的胡杨树,亦会被它风姿绰约的身影倾倒,这些胡杨树有些叶子还没有黄透,有些却在阳光下发着亮光。在干旱缺水、人迹罕至的沙漠里,以一个守护者的姿态骄傲地屹立着,从骄阳似火的白昼到严寒入骨的黑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不由得叹息一声:“真好,因为它们,茫茫沙漠不再荒凉。”
身边的男人挺拔的身影被日光拉长,他在胡杨树下对我伸出手,嘴角带着温柔的有几分迷离的笑意。
我们沿着那条路一直走着,找到了景之行曾说的塔里木河,我又惊又喜,像个孩子般朝水边走去。
景之行拿着一个相机,走在我身后,不时按着快门。
蔚蓝的天空下,碧绿的湖水倒映着金黄的树,远看犹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让人不相信自己正置身其中。偶尔有水鸟的身影掠过,它们成群结队地盘旋在湖面上和树林中,有时发出啼鸣声,时间在这里显得分外静谧而悠远。
到了午间,景之行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箱烧烤食材,我们在沙丘边上找了一些柴火,开始自助烧烤。
吃饱喝足之后,我去河边洗手,忽然一件薄纱从天而降,盖在了我的头上。
我想伸手去抓,却看到水中的倒影,才惊觉这是一件白色的婚纱的头纱。
头纱轻得像梦,边角还绣着精致的花,我一回头,身后的人端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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