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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次别离-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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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才知道这款蛋糕叫玫瑰物语,在官网售价不下三千。
“这是用委内瑞拉黑巧克力、多米尼加白巧克力、加拿大冰酒、波旁香草条、云南食用玫瑰、新西兰天然淡奶油、美国大杏仁、山核桃做成的,花和天鹅也是纯手工捏制。” 穆文茵介绍说。
我不禁感叹:“这蛋糕连天鹅的羽毛都做得这么精细,会舍不得切呢。”
穆文茵说:“没错,他们家的蛋糕很讲究外观,但口感也不错,天鹅是用法国杏仁膏纯手工捏制的,羽毛应该有一百多根。所以更要尝尝看。”
景之行说:“你知道我不喜欢甜食,你和南江吃吧。”
“那怎么行,你是寿星。”穆文茵平时说话十分利落的一个人,可在他面前竟有些少女的感觉。
我协助她一起把蜡烛点了起来,并把客厅里的灯关了。黑暗中,只有蜡烛暖黄的光映着我们的脸,穆文茵轻轻地唱起了歌,却不是生日歌,而是一首不知名的外语歌。
景之行的表情微微有些动容。
我想,如果不是我夹杂在他们中间,他们本来有一个单独相处的好机会,我来得那么不合时宜。
我一会儿想起小D和我说的那些话,他说景之行真正喜欢的人是我,一会儿想起那天,我问他“你会和穆文茵结婚吗”,他回答说“我们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或许在他心里这些已经过去了,可是穆文茵不这么觉得。
这样一想,我觉得特别难过。
在这个世界上,凡事都有先来后到,相遇也是。
如果我早一点遇到他就好了,可是早一点又怎样,君生我未生。
也许命运早就注定好了,我与他不会成为陌路人,但也不能彼此拥有。
一首歌唱完了,蜡烛被吹灭,灯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我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满面笑容地和他们一起吃了一块蛋糕。
穆文茵说:“南江,上次收到你的电影首映仪式的请柬了,由于要开庭,没能到场祝贺,我很抱歉。”
我轻轻地摇头说:“没关系,请不要把它放在心上。”
“你当年离开学校是正确的选择,如今能有现在的成绩,我和你们Professor景都替你高兴。”
我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点点头,说“谢谢”,然后便告别。
临走之前,我把带过来的根雕递给从进屋之后就一直沉默的男人,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来的时候我想了很多的说辞,我想说,这份礼物可能不及你送我的那串金丝老砗渠那么值钱,但它是我用从沙漠里背回来的胡杨树根抱石,并亲手打磨的,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作品。
我想说,你曾经告诉我说树大招风不是树的错。现在我终于明白,一个人只有自己变得真正强大,才能抵御风雨的入侵,像扎根在沙漠里的胡杨树一样,任凭沙暴肆虐,任凭干旱和盐碱的侵蚀,任凭严寒和酷暑的打击都能顽强地生存。
我还想说,小D说你喜欢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但最后,这些我都没说,我说出口的是:“Professor景,虽然你越来越老了,但是生日快乐。”
是的,我叫他Professor景。
第十五章
伴你高飞
“因为你,我想开始余生。”
“我们的余生早已开始。”
01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做一遍就会上瘾。
这一生,让我上瘾的事有两件:第一件是关于那人和他的一切,第二件就是旅行。
也许,从我向世界迈开了行走的第一步开始,就注定了我再难停下来。
有个叫保罗·索鲁的美国作家就写过一本叫《旅行上瘾者》的书,他在书里说:我生命中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不属于我的地方,我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异乡人。
而我也是个异乡人,不过,我更喜欢他的另外一句话:地球上有一道裂缝从加利利海延伸到莫桑比克海岸,而我就住在裂缝的边缘。
那段时间我回到老家住了几个月,每天什么也不做,帮我爸做做按摩,陪我妈唠唠家常。我能清楚地看到,这几年,在他们的脸上新增的皱纹。
这些年南陆一直想接他们到北京来住,可我妈和我爸都是固执守旧的人,总说北京空气不好,不如老家自在。
不过自在的二老开始操心起我的终身大事,先是旁敲侧击问我之前在医院工作男孩子多不多,又说谁谁谁结婚了。
我说:“妈,如果遇到合适你们审美的青年我会加倍留意,好好把握的。”
我妈:“真的?”
我爸:“什么合适我们的审美,你这孩子,最重要的要合适你自己。”
我插科打诨,说:“好好好,你是我亲爹,你说什么都对。”
那段时间,我暗中计划着再去一次南非,我想去看看保罗的莫桑比克海,这一次没有小D,也没有周缈,我要一个人去。
然而,我的南非之行没有成行,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十一分,尼泊尔发生八点一级地震,珠穆朗玛峰雪崩,西藏日喀则市聂拉木县、吉隆县等地受强震波及,受灾严重,均有伤亡。
后者是我心中的神圣之地,而尼泊尔亦是个十分美丽的国度,在那里生活的居民非常质朴,孩子们有着大而黑的眼睛,眼神像雪山一样纯净。
我接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受灾区现在肯定需要各方救援。
我没有多想,改了去南非的行程,四月二十七日,匆匆备了基础医疗物资和一群同样心系灾情的青年志愿者辗转抵达加德满都,这些志愿者很多是从网上招募的,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遍布各行各业,途中我们做了一些简单的信息交流,得知其中有两位是医疗工作者。
加德满都已经快要成为无政府状态,我们中间有一小部分人留在了那里为落难同胞提供各种消息,或为协助候机乘客送水送粥。
我随着大部队出发前往现场参与挖掘和搜救工作。
这个高原之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古迹被毁,寺庙倒塌,城池化为废墟,满目疮痍。
作为一个曾经亲眼见过这座美好的城市,并为之驻足停留的游客,我来不及为它们感到悲哀,因为在那些被埋在废墟里等待着救援的生命面前,这些似乎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在加德满都灾区现场,遇见了两位穿着蓝色制服的救援人员,得知他们是来自我们中国的蓝天救援队。
语言不通、没有后续补给以及当地恶劣的环境,都没有影响他们在这次国际救援任务中争分夺秒地展开工作。有时候一忙起来,大家错过饭点,靠一些饼干之类的食物充饥。他们的存在,让我深深感受到了祖国的强大。
在重灾区,最惊心动魄,也最让人难过的还是看到被救援人员用担架抬出来的人,他们不是重伤的伤员就是没有了生命体征的遗体。
生命如此坚强,又如此脆弱。
“帐篷医院”里的病床几乎一直处在满员状态,医生在密闭的帐篷内,穿着白色长大褂,夜以继日地展开着救援工作,可是等待治疗的伤者始终排着长队。我和同来的那名姓高的医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帐外接诊这些可能来不及被救治的人。
也是在这时,我才深刻地体会到“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的含义。
到了夜里,我们依然不敢去睡,心里想着也许自己少睡一会儿,就能多救回一条生命。有时凌晨时分,高医生会好心地催促说:“南医生,你去帐篷睡一会儿,这样下去不行,去吧,这里有我。”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我是男人,我撑得住,你快去。”
我的身体确实已经劳累不堪,眼皮也在往下沉。
四点左右我和衣躺下,不到六点又警醒地爬起来继续开展工作……
02
二十八日下午,一个救援人员把一位受了伤的妇人送到我们面前,说:“她吵着要去找自己的孩子,让我们帮她做个包扎。”他又粗略说了一些救援的情况,表示:“现在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加德满都在内的城市区域,偏远乡村地区的灾情可能更为堪忧。”
“越是偏远的乡村地区,医疗条件越不发达,信息可能根本无法传递出来。”
我想起《一万次别离》拍摄期间,自己曾经和小D他们去过一个叫蓝塘的北部村落,在那里能欣赏壮美的雪山、日出和日落。尤记得当时,我们借住在一户淳朴的村民家,那家的女主人会做好吃的酸乳酪和一种加了黄油不知道名字的煎饼,他们都是那样热情和善良的人。
我一直在试图打听他们的消息,辗转得知地震引发了雪崩,蓝塘村整个村子被吞没,几乎无人幸存时,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当天,我对高医生说:“我准备去附近的村落看看。”
高医生不同意这样的做法:“这太危险了,南医生,你理智一点,现在很多村庄都在被围困区域,很可能道路阻断,政府都无法到达,凭你一己之力能做什么?”
“没错,是很危险,可是我们来的时候不就已经做好可能会有潜在危险的准备了吗?”
“在哪里救人都是救人,你为什么非要冒更大的危险去村庄?”
“高医生,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村庄可能有一些仍然活着的人被埋在瓦砾之下,如果没有人去对他们伸手的话,他们只能活活等死。”
“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我的话说得很重,我以为高医生要骂我不可理喻,可他顿了一下,吐出四个字,“算我一个。”
我一时之间悲喜交加,感动地说:“谢谢你。”
当天晚上,高医生兴奋地告诉我有两个记者要赶去加德满都附近的村庄做报道,我们可以同行。
而我不知道,在我离开加德满都市区的几个小时之后,有一名中国籍男子旅途遥遥地赶到了这里,他高大冷峻,风尘仆仆。
他的身影穿梭在一个又一个重灾区,弯腰走进一个又一个的帐篷,满面焦虑地向所有人打听一名叫南江的中国籍女子的消息。
所到之处,山河破碎,城池尽毁,人人自危,空余风声呜咽。
夜色像怪兽一样将这座伤城笼罩,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绝望的、伤痛的气息,无尽荒凉,那人幽深的眼睛沉在夜色里,像狼眼一样闪闪发亮。
可是,如果你盯着那双眼睛看,会看到无限悲悯。
我们和那两位异国记者连夜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抵达一个不知名的村庄,那里的情况并不比市区好,建筑已经无一完整,尽管从陆路或者用直升机运送物资并不难,但是受灾区域太广,政府和救援组织的援助还是顾不上来。
幸存的村民们只有老人和部分孩子抱团聚集在空旷处,他们中间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受了伤,而其他人没有等到救援,正在用自己的双手试图搜救和找寻可能还被埋在废墟里的亲人和同伴。
薄薄的月光下,我们打亮了手电筒,照着他们粗粝的沾满了灰白水泥和尘土的血迹模糊的双手。
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那样的画面。
在被疾病所累,被流言所指,被情感所困的时候,我也曾有过特别绝望的时刻,无数次想过,活得那么辛苦,为什么还要为了这残破的生命去坚持。
那时我还不明白,生命的庄严与肃穆就在于坚持,坚持与宿命抗争,输得一无所剩又何妨,至少努力过了。
当新一天的曙光普照大地的时候,一夜未眠的我和高医生已经累得几乎抬不起头。
地震发生时,幸存下来的村民多半在外面干活,受伤并不算严重。但其中有两位从屋里逃生,一个断了腿,还有一个伤得更严重,伤口因为拖延被感染了,如果我们再晚一点来,极有可能危及生命。
高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我协助他为伤者做了处理之后,两位记者将伤者送去了医院。
下午,我给一个孩子包扎受伤的额头,孩子只有六岁,父母都在这场地震里丧生了,我蹲在不谙世事的他面前,看着他黝黑的小脸,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嵌在上面,像琉璃般清澈透明。
我感到喉间哽咽。
“南江。”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的。
那分明是我所熟悉的声音,可当时,我的精神处在一种悲伤恍惚的状态,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概是眼前的人和场景让我产生幻觉了吧,这样的幻觉,在那些孤枕难眠的深夜里,曾无数次出现过,我有不以为意的理由。
过了半分钟,高医生忽然走过来:“南医生,那个人是在叫你吗?”
我这才忽然意识到什么,迟缓地回过头去。
在这片遥远而贫瘠的土地上,在废墟和灰烬的夹缝间,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正在朝着我飞奔而来。
我用力站起身,却感到腿脚一麻,一阵头晕目眩袭来,眼前也晕开一片浓雾,让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大概是长时间没有休息好,有些贫血了,也可能是因为激动,双眼起了雾。
等我回过神来时,他人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不顾所有人的目光一把拥住我,抱得那样紧,我几乎喘不上气来,骨头都被勒疼了,喉咙更是嘶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而他也不说话。
直到感受到他坚韧的下巴深深地埋进我的发间,有滚烫的液体流下来,像四月的晴天突然落了热雨。
那一瞬间,我心里闪过太多太多的疑问。新闻都在报道说专家预测这几天这里随时可能发生余震,可他为什么还要来?在这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的国度,他又经历了怎样的辛苦才找到这里?
可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回抱他,就像木心先生写的那样,“一种洪大的幸福冲上了头脑”。
良久,他放开我,目光却落在我身上,轻轻地吐出两个字:“瘦了。”
此刻的我,沧桑憔悴,面容可想而知,由于不能洗澡,衣服也两天没换了,上面还沾着斑驳的血渍,整个人要多灰头土脸就有多灰头土脸,换作是平常,我死也不会愿意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可是此时此刻,他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冒出蟹壳青的胡楂,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这让我想起初见时舞台上的那个摇滚歌手。
这样的他虽不同于以往,可是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我脑袋一热,什么也顾不上,飞快地踮起脚去亲吻他的嘴唇。
他明显愣了一下,我从来没有过接吻的经验,动作十分笨拙,很快就不能自己主导,可就在我要紧急撤离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落在了我的腰间,我感觉到全身一紧,接着就贴在了他的胸口上,与此同时,他开始回吻我。
一种奇异的感觉酥遍我的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像张开了般。
而他轻轻地撬开我的嘴,吸吮我的舌头,我感觉到自己在他宽大的怀抱里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飘在空中,又依附在他身上。
余震没有来,可是我面前的世界开始地动山摇。
03
尼泊尔的五月,白天异常炎热,一到晚上就容易变天,即使不刮风下雨,早晚温差也很大。
我忙着给受伤的灾民换药时,一顶帽子落在我的头上,接着肩膀也重重一沉,有人拿着一件外套帮我披上。
“晚上天冷,别感冒了。”这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
我心中一暖,笑着说:“帽子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轻轻地吐出个单词:“Motherland。”
他一说起祖国,我就不由得紧张,这些日子,我最担心的事就是他赶我回国。
但是没有,他连提都没有提过,反而自己也留在了这里。
他那么讲究的一个人,平日里衣服总是烫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到了这里,给灾民搭帐篷、搬东西、跑腿、捡垃圾、抬物资……什么都做,时常满头大汗,一脸一身都是灰,像个愣头青。
对待灾民,他身上没有了那种疏冷感,亲切的形象与平时相去甚远。
我时常想,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面,而我每见到他不为人熟知的一面就愈发深爱着他。
五月三日,国内派来的救援队伍开始陆续回国,景之行对我说:“从这里进藏很方便,想过去看看吗?”
这个提议让我心中一喜,于我来说,西藏始终是不一样的。其实在来尼泊尔之前,我有过一丝犹豫,因为听说西藏也受了地震的波及,心中牵挂不已,另一方面我又回忆起往事来。
他见我微红着脸看着他不说话,静默地回视我,仿佛在等着我的回答。
“大二那年,你许过一个承诺还记得吗?”
“嗯?”
“你说过等我病好了就带我去西藏的。”
“我记得。”他伸出手,拢了拢我头上的丝巾,嘴角勾起温柔的弧线,“所以现在,我们一起兑现它。”
他望着我,神情专注,我清晰地看到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的影子。
他从不是那种喜形于色的人,然而,当我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很多不敢确定的事情突然变得笃定起来。
是啊,我想过他会兑现它,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在千万次别离之后,在灾难与挫折的夹缝间,在我洞穿世事多变生死无常的真相,懂得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懂得感恩和珍惜的时候,他又来到我身边,我如何能不感到惊喜。
加德满都去拉萨最便捷的路径是搭乘经转樟木的大巴,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震巴士停开了,景之行租了一辆私家车,我原以为我们直接坐车去樟木,然而,十分钟后,车子把我们带到一片广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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