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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相杀-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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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如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身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那个人刹住话头。
  她神色有异,他自然能够辨别。
  
  还没等他转身,来人就盯着他颀长的背影征询:“我们谈谈?”
  
  很难得的语气,卫如苏拉扯着傅青城的手扣在掌心,瞥见黎歌见到傅青城眼上的伤时松了口气的神色,思绪越发混乱。
  
  “抱歉,他现在不方便见人。”倒是卫如苏替他做了决断。
  
  黎歌却从来不是轻易罢手的角色:“没关系,我等,等你一个方便。”
  
  有些情绪和事实傅青城不想暴露在卫如苏眼前,他拍拍卫如苏的手臂:“你先进去。”
  
  她犹豫,他就前进几步推开门把她塞了进去。
  
  有了一门之隔后,嘴角的笑泄露地再快不过,傅青城转身对身后纠缠不休的女人说:“我不会跟你儿子抢父亲,你大可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抓紧把身世这点儿事磨叽完,发现为此磨叽太久了。
明天会把上一章的番外换成阿城的,然后也更正文,没剩几章了。




☆、第五十一章

  唱首古老的歌曲
  哼起遥远的思绪
  下了几世纪的雨
  回忆慢慢老去
  不停转的留声机
  像时光轻轻怀疑
  看清了所有事情
  ————《雨停曲》
  
  这一场年少时在某一刻呼啸而来的天翻地覆,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傅青城锁进时光深处。
  
  他不去碰;不代表那些事情真的就会化骨做灰;消失无踪。
  
  逃避……总是最垂死的一种挣扎。
  
  “你有多恨傅安年?!”
  
  黎歌的这句话冒出来的突兀;傅青城灌了铅的腿一时更为僵硬;脊背一片冰凉。
  
  “知不知道这些日子他最常作的姿势是什么?是撑着身体盯着病房门。他向来喜怒不动声色;你仅仅上午出现一次;他却露了笑脸。”
  
  总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角色;突然以卫道者形象出现;教训他的不孝;傅青城唇畔的讥诮难掩。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傅青城打断了黎歌的话;隔着医院走廊里惨烈的白,墨色深眸中波涛汹涌,寒冰渐生,“你、儿、子,他的生父,到底是谁?”
  
  黎歌没有接他的话:“病危通知书最近我们已经收到两次。除非你主动,我不会求你去多见他哪怕一面,他也不想让你知晓这些晦暗的事情,就如同,他不想让你知道你是他和长嫂的私生子一般。”
  
  傅青城攥紧拳看着黎歌,即便眼下她的心其实也是兵荒马乱,语气间和神色里,却依旧沉稳如初,甚至凉薄到寡情,气焰也是嚣张依旧。
  
  如同上一次她势在必得宣告要带着那个人出境一般。
  
  “黎女士,等你成为我小叔妻子的那一天,再请你过问我们傅家的事情。如果不能,很抱歉,这些话的作用只能适得其反。”
  
  他上前一步:“你有多厌恶我的存在,我就有多么……忿恨这样的会面。请体谅一个私生子的教养,还请您留下答案,然后再消失。”
  
  黎歌素来心高气傲,和傅青城的几次交锋,他或者内敛低调,或者气势寡薄,她似乎忘了这是R是闻名的商业新贵,杀伐果决。
  
  冷场。 
  
  黎歌初次笑出声来:“我其实真的不介意自己的记录更恶劣一些。他死了,我就不会再和傅家有任何牵扯。他有自己的判断力,也许早就知道瞒不住你。我只是不希望最后你会因为以为他认了另一个儿子不认你而怨恨他。我不是个好母亲,所以我知道自认不是一个好父亲的人,面对自己的儿子会是什么感受。我这一生悲剧的开始就是中了傅安臣的计卷入他们夫妻的冷战,你父亲……不对,你大伯最精于算计,我儿子顾念是你弟弟没错,他是傅安臣——”
  
  傅青城双眉一怔:“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你可以不信,如此的话——你的亲生父亲,不是不肯认私生子,只是不肯认你这一个。或许……你更喜欢这样的现实。”
  
  ******
  
  待他整理好思绪回了病房,相思正趴在一侧的小榻上睡着,睡相跋扈无比。傅青城看一眼眼珠发亮的卫子慕,再看看卫如苏薄衫轻垮,胸襟低垂趴在床畔的甜美侧脸,眉心松软。
  
  如此蛊惑人心的姿势。
  
  最终还是先转向了儿子所在的方位。
  
  还未俯下、身,相思的睫毛就忽闪着颤动,随后睁开了眼睛,唇瓣刚要松动,就看到傅青城示意噤声的手势,于是关闭嘴巴乖乖爬起来挂到他的身上。
  
  傅青城微微一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小心地搭在卫如苏的肩头,抱着相思就出了门。
  
  目的地,是同一家医院的顶楼,傅安年所在的病房。
  
  病房门近在咫尺,他的脚步募然顿住,眉心轻蹙。
  
  “过会儿见了里面的人叫爷爷,记住了吗?”用的是尊重小朋友的商量语气。
  
  相思却歪嘴:“阿城,爷爷不是用来称呼爸爸的爸爸的吗?”
  
  傅青城自由的那只手一动,掌心搭在相思浅短的头发上揉了一圈:“我刚才话里的重点是——”
  
  相思摇晃着脑袋募然举起手:“我记住了。”
  
  儿子在眼前笑得明媚纯真,傅青城心底一刺,紧了紧抱着相思的手臂,推开了那扇看起来无情至极的暗黄色门。
  
  喑哑的清咳断断续续传过来,却在看到他的时候即刻被掐断。
  
  病房里一时悄无声息。
  相思软软的嗓音随后蹦了出来:“爷爷。”
  
  傅安年勾了勾唇,傅青城把相思放下来推了推他的肩膀,相思就向着傅安年的床畔走去,幼小的身子灵活地爬上了病床,靠在傅安年身侧。
  
  形容枯槁和俊逸洒脱之间似乎仅仅隔着一段他晃神的距离。
  
  一边是儿子鲜活的朝气,一边是傅安年垂暮的迟缓。傅青城看着傅安年望向相思柔和的眉眼,最终别过脸去。
  
  没想到这次打破沉寂的却是傅安年,他唤了林止从隔间进来:“相思,先出去玩一会儿好吗?爷爷和爸爸有些事情要谈。”
  
  月光沉静黯然,一如傅青城那颗失了盔甲的心。
  
  傅安年从病床上下来,动作还算流畅,一路走到傅青城身畔,双眸一垂,这城市的夜色大半已收眼底。
  
  “见过顾念了吧?”
  
  他这样问,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傅青城语调平平:“您想说什么,不用绕圈子,不管是什么,我都有接受的心里准备。”
  
  傅青城这样直接,傅安年反而不能直言。
  
  “……”
  
  他叹了口气才说:“不管怎样,你比他年长,多照顾他。”
  
  傅青城不出声应答,傅安年觉得难以继续下去,转头看过去,那个与自己重合数分的侧脸,不见任何波动。
  
  “你黎阿姨——”
  
  傅青城总是在关键时刻打断他的话:“我要以什么身份去照顾他?!”
  
  “阿城,我们不能平心静气地说话吗?”
  
  傅青城收回停留在他额心正中的视线,对上傅安年似要流出墨色的眼睛:“好。还有呢,您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给我?”
  
  ******
  
  林止在病房外听到叮当四起的声响快速推门进去的时候,只见傅安年发侧青筋暴起,双臂撑在窗台上,目光深沉地压在傅青城的脸上。
  
  一地碎裂的青瓷片,水印四散晕染周边,原本瓶中的百合歪落地面,交织着那套今早他才从会客室摆出来的紫砂茶具碎片,满目狼籍。
  
  林止看向傅青城的目光透着无声的责备,想要快步走到傅安年身侧,却被他挥手制止。
  
  “是我失态,”下半句却是对着林止说的,“送他出去”。
  
  ******
  
  回程的路上相思偷瞄傅青城的眼睛,看了一下仿佛怕错看一般重看一次。
  
  傅青城摸摸他的头:“小小年纪,做什么欲言又止!”
  
  相思指腹磨蹭着傅青城的下巴:“阿城,你眼圈红了。”
  
  傅青城握住相思不安分的小手,捏了捏:“你也是红的,这很正常。”
  
  相思摆头,明显不信:“骗人,你等着,我要和如苏告状。”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耐心和陪伴。
越平缓的情节对我来说写得越艰难,尤其结局在即,各种不合理当前。
新文原定写顾西辞那对儿。新近对黑帮题材比较鸡血,想要一个情节紧凑,节奏很快的文,于是计划变更提前先开穆家穆十一哥哥的文。
黑帮+婚恋+军警+囚宠+复仇+卧底……转型重口味之作。本文正文完结之后开挖。




☆、第五十二章  正文大结局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遇见》
  
  连日大雨瓢泼;整个R市浸泡在一汪碧水之间;路面的积水如何都不能消散。
  
  外围是不断氤氲的水汽;拉开纱帘;灰蒙蒙的天投向玻璃的颜色再暗沉不过。傅青城视线之内一片灰色;连同眼前傅安璇这个人一起;暗沉不见起色。
  
  傅明月究竟又捅了怎样的篓子出来;傅青城还是一头雾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后果很严重;以至于不问世事许久的傅安璇决定亲自动手。
  
  傅安璇将穆十一的照片狠狠摔在傅青城面前的玻璃桌上:“和这人有交情吗?”
  
  傅青城自然是认识的;却只能按兵不动。
  
  “那么就仅仅是路人甲的关系了。穆太太是我的旧识,今天是穆家长子的葬礼,我不方便露面,你去把这个小子给我揪出来。”
  
  傅青城将沏满的一壶清茶推到傅安璇手边,面色有些挣扎:“璇姐你也知道穆家有丧事,这事不能后拖吗?这么急,一定要现在搞定?”
  
  傅安璇回答地干脆利落,立场鲜明:“过世的是那小子的哥哥,又不是他。再不行动,我们傅家也要死人了。绑他过来,或者我逼你绑他过来。小傅,你觉得哪个选择会更好一点儿?”
  
  这个女人需要一个肉身来发泄她的愤慨。
  
  傅青城不想做那个躺在砧板上的鱼肉之辈,那个葬礼,他本来也是要露面的。
  
  却没想到,还未到殡仪馆,就被傅安璇又给招了回去,傅明月这边先掉了链子。傅安璇不过出门一个小时,就被她逮到机会溜走。傅安璇的逼婚计划被迫更改,当务之急成了追回自己那个不争气的落跑女儿。
  
  ********
  
  傅青城接到白佘转递过来的消息赶到暗港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
  
  路上给傅明月打电话,一如既往地得到关机的提醒。
  
  狭窄的古巷静谧悠长,老钟微震的声音好似从时光深处荡过来,一派素雅。唯一不和谐的地方,莫过于其中一个高院的墙,歪斜欲垮。
  
  就是这里了。
  
  傅青城扫视四周,随手捡起脚下青石板路上的一个破碎石板,透过那歪垮的墙上漏光的一个小洞,扔了进去。
  
  “谁在外面找死?!”
  
  傅明月咒骂着出来的时候,正对上傅青城斜倚巷边微微一笑的脸。他太熟悉她的癖性,选了这样独特地敲门方式。
  
  “这么迎客的吗?傅明月,你真是出息了。”盯着她微微凸起的腹部,语气终是软了下来,“躲也不躲远点儿,最好让我找不到,这样你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看着我烦。”
  
  傅明月别过头不理他,踢开木门往院儿里进,走了没几步却回首呛声:“你管我!”
  
  傅青城并不想管女人的心事。只是一个人异地产子的辛酸有多难捱,他完全不能想像,卫如苏却是如此承受过来。时光不能倒流让他可以回首伴在她身旁。他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希望自己爱护的这个妹妹,不用独自承受这份酸楚,不走他们来时那段坎坷路。
  
  只是傅明月并不理解,两个人沟通起来始终困难。
  
  这种僵持却维持了仅仅半天。清晨,傅青城接到林止从R市打来的电话,傅安年再度病危。
  
  **********
  
  R市的阴雨依旧未绝。
  
  傅青城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扑面而来一阵阴凉的风。来接他的不是林止或者长安,而是从医院赶来的卫如苏。
  
  卫如苏一头扎进傅青城的怀里,扣紧他的腰身。
  
  “你还好吗?”她问得安静。
  
  傅青城弯了弯嘴角:“又装贤妻良母呢?”
  
  卫如苏轻捶他的脊背,望进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睛,眼角晦涩,失了调笑的心思。
  
  *******
  
  最终,还是没来得及。
  
  傅青城甚至舍弃依旧停留在高层的电梯,从楼梯奔了上去,却在半途就再次接到林止的电话。
  
  林止说了很多,他却只从那些字眼里总结出四个字:为时已晚。
  
  明明三日前,傅安年还固执地与他对峙,还有生气的气力。
  
  他想起自己对这个叫了一辈子“小叔”的人说得最后一句话:“您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给我?”
  
  未曾相认,未曾一次父子相称。
  前半生那棵荫庇自己的大树倒下之后,后半生这个屹立自己身旁的远山,终是粉碎倾塌。
  
  卫如苏追赶上来的时候,就看到狭小的空间里那一方寂寥的背影,似要从晨昏站到日暮,孤寂的决绝。
  
  楼梯口两扇惨白的门摇摇晃晃,傅青城僵直地立着,卫如苏站在数十阶之遥远观他的背影。
  
  卫彦池离世的时候,她在他的怀里泪流满面;傅安年离开,她能给的最初的安慰,却是远远看着他,给他一个纾解情绪的空间。而她站在那里,只要他一回头,必然能够找到。
  
  *******
  
  黎歌和顾念等不到葬礼,就要离开R市这片短暂栖息过的土地。
  
  走之前,顾念约了卫如苏几次,都被她挡了回去。
  
  “你天天看着他,是把他当小孩子不成。他既不会歇斯底里,也不可能痛哭流涕,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不来拉倒。”
  
  话说到这份上,卫如苏自然不能继续拒绝下去。
  
  真的出门,适应外面风雨之后洒下来的阳光却只觉得刺眼。
  盛满蛤蜊的托盘被侍者送上来的时候,只觉得食欲不振,甚至微微恶心。
  
  顾念皱眉:“林叔告诉你了吧?”
  
  卫如苏一怔:“什么?”
  
  “林叔这样热心地维持傅家的安稳,连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都耐心的解释前缘,耐心规劝,不可能让你云里雾里。他还得让你帮忙劝他唯一不敢出手解决的傅青城才对。”
  
  卫如苏还是装糊涂,一脸不明所以。
  
  顾念叹了口气:“还装,别指望我叫你嫂子。”
  
  “该不会你前面的都是铺垫,只是为了说这一句话。”
  
  顾念温柔地笑:“我们今晚启程。我叫你出来,只是为了让你转达一句话。告诉傅青城那家伙,下次打架,一定是我在上面赢他。”
  
  卫如苏笑,一顿饭虽然食量不大,却也算是所得饱满。
  
  临走的时候,顾念甚至摆手赶她先撤。
  卫如苏利落转身,刚走几步却被个长长的胳膊圈了回来。闪光灯明灭而过,卫如苏偏头,只听到顾念说:“我这辈子做不了善人了。最后一次,如果他吃醋,一定要告诉我;如果没有,那就算了。”
  
  ********
  
  傅青城却没有闲暇来为一个奇怪的彩信分心。丧礼的各项事宜很繁琐,虽然林止和傅安璇承担了大部分的事项,还是各种无暇□。
  
  深夜也往往是整理傅安年的遗物,每每入睡,已是很晚。卫如苏下意识地对傅家老宅有些排斥,却还是在林止的安排下带着相思住了进去。
  
  葬礼那天卫如苏跟在傅安璇身侧。
  
  傅安璇一身黑衣黑帽,喃喃低语:“老头子走得时候,我想还有他在。现在,我成了家里最老的一个。二哥从小和我有一种奇怪的默契。我的许多随口戏言,都会在他那里得到应验。前几天我还和阿城说,傅家要死人,他这么快就让我的话成真,未免太有效率。又不是小时候争房间,我要大阳台,他立刻腾出来让给我,我会立马欢天喜地。”
  
  卫如苏无言以对,因为一向强势的傅安璇已然悲凉到谷底的语气。
  
  她看向斜前方那个男人宽阔的脊背,一时热了眼眶。不为死亡,只为这个会永远庇护自己的人的生而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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