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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南,之南-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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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陵点头,他知道这是免得让徐之南的大脑继续受到麻醉,有利于她术后恢复。身后护士又上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卫陵一一记下来。等到人都走光了,他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静静注视着徐之南。
  沉睡中的她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有着病态的苍白,眉心微皱,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样。
  是啊,她怎么会开心呢?换成任何人,都不会开心吧?
  卫陵只觉得这段时间来的心情,比以前加起来都还要复杂,他自己都说不清,如今在面对徐之南是什么感觉。
  爱她吗?肯定不爱的。
  恨她吗?好像也不恨她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爱而不得,又苦苦挣扎在其中,甚至丧子之痛都要她一个人来承担。这样的人,还是这样一个陪伴了他大半岁月的人,卫陵就是心肠再硬,也没有办法恨她的。
  察觉到旁边的人一动,卫陵连忙回过神来,低声叫她,“徐之南?”她微微睁了睁眼睛,可还是没能把眼皮打开。她刚刚做了手术,整个人还是很虚弱的,卫陵不敢碰她,只能低声叫她的名字,“徐之南,快醒醒。”
  她终于缓缓睁开眼睛,一向清明的双眼中居然有几分难得一见的迷蒙。药效还没过,她微微转动眼珠,费力地朝身边看去,“干什么?”她现在整个人累得很,连睁眼皮都费力。
  卫陵抿了抿唇,还是跟她说实话,“医生说,不能让你睡过去了,对恢复不好,让我不停地叫你的名字。”
  可是她真的好累啊,感觉这次手术,要把这些年她欠缺的睡眠全部补回来一样。见她没有力气说话,卫陵觉得要说点儿什么吸引她的注意力,他想了想,说道,“我们,聊会儿天儿吧。”
  跟徐之南聊天,还是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呢。
  徐之南也微愣,说道,“想聊什么?”他们两个,怎么看都不像能平静说话的样子。
  卫陵略略思索,问道,“说说今后的打算吧。”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唯一的话题就是关子衿了,但关子衿。。。。。。却是他们之间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每次谈到她,两人总是免不了要吵架。现在她这样的身体状况,很明显不适合再谈关子衿。自从听到不能再从事之前那个行业的消息之后,徐之南哭了一场,整个人都显得很平静,那种平静,像是接受了命运安排之后放弃反抗的平静。但以他对徐之南有限的了解,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徐之南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这倒是让卫陵有些吃惊。他原本以为,像徐之南这样的,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几步,如今面临这么大的变故,她如此平静,应该早就想好应对的方法了。
  徐之南的事业刚刚起步,几个官司打下来,已经给她开了一个很好的头,谁都看得出来徐之南在这一行大有作为,现在要她放弃,实在残忍了些。但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为了事业不要身体吧?医生临走前再三跟他说,让他跟徐之南好好沟通,别由着她的性子,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她年纪轻轻就要英年早逝了。
  术后恢复,病人的心情也很重要,卫陵之前考虑了一下,现在正好徐之南醒过来了,干脆跟她商量,“你出院之后,回我父母那儿吧。家里有人,正好可以照顾你,休养什么的,也更好。”
  照安慧茹的性子,肯定会把徐之南照顾得安安稳稳的,把她托付给自己妈妈,卫陵再放心不过了。况且,有了其他人在,也免去了他们两个人独处时的尴尬。
  这个提议很好,但他没想到徐之南想也没想地就摇了摇头。她现在没力气,又口渴,不想说话,卫陵却忍不住问她,“为什么?”
  她闭了闭眼睛,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我要是到了你父母那儿,麻烦他们不说,我们两个这种状态,肯定也瞒不了他们。倒时候又要让你天天做戏,太难为你了。”
  感情她这是在替自己着想吗?卫陵差点儿被她气笑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心酸。他们原本就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要有多忐忑和多没有安全感,才能觉得他的照顾是麻烦了他?卫陵原本的火气瞬间就被心酸取代,他看了徐之南,半晌才涩涩开口,“这个时候,你就别再逞强了。”
  他低下头,像是要避开徐之南朝他看来的目光,“你就算不去,我也要回来照顾你的,你也知道,我照顾不好人的,与其到时候麻烦家里,还不如一开始就回去。”
  原来是这样。她就说,卫陵怎么可能因为她生病了就转变了态度呢?说到底还是怕她到时候麻烦他啊,所以才这样迫不及待地把她扔回老宅么?徐之南心中升起淡淡的失落,垂下眼眸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好吧。”她倒是很想逞强,但奈何如今情势比人强,她虽然一向喜欢跟自己作对,但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不要作死了。
  卫陵自然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听到她答应,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带了几分浅淡的笑容,继续问她,“你是怎么想到要去当律师的?”
  当律师?“我学的是法律,考公务员什么的收入又没有律师高,正好有人带我,就入行了。”
  听起来一切好像恰到好处一样。见徐之南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卫陵又问她,“那你又是怎么想到要专注青少年犯罪呢?”
  听到他这么问,徐之南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卫陵,见他神情自若,徐之南便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忍不住半是嘲讽半是追忆地笑了笑,原本是想就这么敷衍过去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的氛围是他们之间难道的融洽,徐之南开口道,“因为青少年犯罪的时候,往往人生观还未形成,很多人并不明白那举动背后的意义和所能带来的后果。但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们中的许多人在铁窗中度过人生中最好的年华。我专注于这个,说个很空很大的话,是希望用我自己微薄的力量帮助他们中那些真正忏悔的人,获得一个赎罪的机会。”
  说到自己的工作,徐之南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之所以有律师,有减刑,那是因为倘若真心忏悔的人都得不到一个救赎的机会,或许会引起他们当中一些人的逆反心理。”会有人想,我都真心悔过了,却还是要跟那些从来没有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人一样。那我的善良是不是可以就此抛弃呢?
  她目光移到卫陵身上,别有深意,“无论我办了多少个案子,但我始终相信人性本善。每个犯下罪孽的人,不管有没有受到法律的惩罚,我相信她都会无时无刻不在接受良心的拷问。有些悔过,是你看不到的。”
  卫陵默然。他知道徐之南这是在说她自己,见他不说话,徐之南又说道,“我也知道,要让当事人原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有些伤害,是一辈子都不能磨灭的伤痛,说再多,其实不过是想让自己良心得到些许安慰罢了。有些时候,当事人原谅与否,对于那个人来讲,其实并未有丝毫的不同,全看自己的心意。”她抿了抿唇,对卫陵说道,“还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这世间的种种,原本就没有一个泾渭分明的对与错。你眼中看到的,未必就是全部。当然,人都有感情,就算全部明白了,也经常为感情左右。”她弯了弯唇,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嘲讽,“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法律了。”起码它是公正的,虽然有的时候显得不近人情。
  法律在她看来,是她赎罪的一个渠道,更是她维护自己清白的工具。
  关子衿的死,从来都是他们两个之间难以继续的话题,这样心平气和地对话,还是头一遭。卫陵听了,却是良久的沉默。当年的事情在他看来,就是徐之南嫉妒关子衿,所以见死不救,耽搁了最佳送医时间。虽然后来她的确也拨打了急救热线,但车子来得太晚,关子衿已经没救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如今听她说来,却好像另有隐情一般。但是,如果不是徐之南的过错,那她为什么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甚至跑去教堂祷告,偶然间被他听见?
  卫陵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飘来荡去,始终都抓不住。他想继续问,可看到徐之南那个样子,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件事情的最佳时间。正好医生过来查房,被这么一打岔,转眼便被抛在了脑后。
  徐之南住院期间,有不少人来看她,同事朋友同学当事人,要不是看到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卫陵还想不到徐之南用她那副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模样,收获了不少朋友。虽然这些人称不上多好的交情,但是有很多时候,点头之交就够了。
  陈佳璐自然也来过了,跟着何粤一起来的。见到卫陵她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尤其是在看到卫陵居然还耐心地给徐之南大老远地买吃的送过来,更是觉得不敢相信。趁着卫陵和何粤把空间让给她们两个闺蜜的当口,陈佳璐赶紧问她,“你们两个,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别是徐之南一个生病,她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
  徐之南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乱想什么呢。没有的事情。”不过是她生病,身边又没有其他能够照顾她的人,除了卫陵这个名义上的丈夫,还有谁来?
  陈佳璐见她脸色淡淡的,就知道自己想岔了。赶紧说道,“我还以为他转性子了呢。”
  呵。徐之南轻笑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除了这件事情,陈佳璐还有其他问题要问,“我们进来之前,去问了一下医生,他的意思是说你现在这状况,不能再劳累了?那你那个工作,怎么办啊?”
  何粤算起来还是徐之南半个老板,陈佳璐作为她妻子,这么问,徐之南不会认为是想来帮她打探她的下一步动向。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自然有老赵和何粤自己来跟她说。
  她知道陈佳璐是在关心她,但现在,将来要怎么做,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前路茫茫,她是真的不知道何去何从。
  徐之南之前还抱了侥幸心理,希望能够回去,重新开始自己的工作,于是出院之后她第一时间回到了律所,但刚刚进去,就被老赵叫了过去。
  老赵给她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问道,“你手术可以出院休养了?”
  徐之南点了点头。经过简短的寒暄之后,老赵没有在无谓的事情上面扯太多,直接跟徐之南说道,“医生那边我问过了,他的建议是,你不能再担任这样繁重的工作。”徐之南抿了抿唇,又听老赵继续说道,“我不是要过河拆桥什么的,绝对不是这样,只是你现在的状态,的确不太适合重新回到这个岗位上来。我考虑了一下,我们这边的意思是,你先回去好好休养,等你什么时候身体好了,再回来。你的位子,我永远跟你留着。”
  这算是被开除开得比较委婉了的吧?徐之南苦笑了一下,老赵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柔和,“之南,我们都知道你在这上面的努力,但有的时候情势比人强,谁也没办法。”是,律所不可能养一个闲人,她不能让自己的身体成为拖累的理由。老板也不会允许。这个律所虽然名义上何粤也有股份,但说到底,能够拍板的人还是老赵。
  其实他也不尽然只是为了律所考虑,之前他们问医生的时候,医生就反复跟他们强调过,徐之南的身体虽然看起来还算健康,但就像一根橡皮筋,已经蹦到了极限,说不清什么时候就要断掉。到时候就是危及生命的大病,她还这么年轻,还有那么多的抱负没有实现,不应该就这么沉缅病榻。
  徐之南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要求,不过她也有要求,“我手上还有个案子,我想把它做完。等我办完,再正式移交工作吧。这段时间,我不能常来办公室,但我人还是要暂时挂在律所。”
  老赵回忆了一下,“是那个少女被轮jian的案子?”
  徐之南点了点头。老赵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好。”说完又补充道,“不过,你还是要注意身体。我们还等着你回来跟我们并肩作战的那一天呢。”
  徐之南笑了笑,她刚刚出院,精神并不太好,说了这么久也累了。她站起身来,对老赵说,“那我就先走了。”老赵点点头,她转身出去,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刘安安看到她回来很高兴,徐之南却没有那么开心,毕竟她刚刚才被开了。虽然是有情分,但情势面前,那点儿情分又能算得了什么?老赵说的那些,什么“欢迎她以后回来”之类之类的话,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怎么可能相信?不过是看在他们共事还算愉快的份上,好聚好散罢了。
  何粤今天没有在所里,应该是早就知道她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所以故意避开了吧?他不在也好,免得尴尬。
  刘安安还不知道她被开了的消息,正满脸兴奋地跟她说话,徐之南没听进去多少,不过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终于等她说完了,徐之南才开口说道,“我这段时间不常来办公室,有些资料要拿回家,你们在办公室可要乖乖听何粤老赵的话啊。”
  刘安安带着那几个新人跟她点头。徐之南笑了笑,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箱子,将她要用的资料全部整理好装进去,临走前又跟刘安安嘱咐道,“我人虽然没有来,但是还是有很多地方要你们帮忙的。”刘安安连忙点头,招呼过来一个新来的年轻男孩子给徐之南把东西抱着。她的确不太适合做这些,见有人帮忙,就把手上的东西给他了,跟刘安安告过别,两人一起下去了。
  走到车库那里,她本来要去开自己的车的,谁知道刚刚下来,就听见有人在按喇叭,转头一看,一辆再熟悉不过的车子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卫陵从车窗内探出头来,看到她旁边站着的年轻男孩子愣了愣,随即下车,过来把箱子接过来,跟他道谢。那个男孩子目光在徐之南和卫陵身上转了一圈儿,笑道,“原来你是徐律师的先生啊,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呢。”他无心的一句话,卫陵脸上却有些不自然。徐之南心中好笑,卫陵这副模样,活像是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一样,但那么多人谁会管你?
  她站出来跟卫陵打圆场,“是,他工作比我还忙。”那个男孩子见东西已经放好,便跟他们两个告了别,转身离开了。
  车子停到他们面前,徐之南却没有上车。见她不动,卫陵又探出头来问道的,“怎么了?”
  徐之南看了一眼不远处她的车子,“我的车怎么开回去?”
  “再说好了。”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冲徐之南笑道,“我难得来接你一次,可不要错过了。”
  徐之南也笑了笑,不是难得来一次,这是第一次来接她。不过眼下气氛正好,她还是不要说这种话来影响氛围了。既然卫陵都说不管了,那她也不想管了,反正卫陵也会想办法的,她现在,可是个病人。
  徐之南拉开车门,做了进去,卫陵却没有第一时间开车离开,而是问她,“你被开除了?”
  徐之南轻轻“唔”了一声,事实上她来之前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还是过来了。不过是她性格当中的那种壮士断腕的决绝,迫使她不要拖太久。拖得久了对彼此都没好处。
  说起来,能够让她拖那么久的,只有跟卫陵间的感情。之所以拖那么久,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在她看来代价太大,割舍不掉罢了。
  见她神情平静,并不见得有多气愤或者伤心,卫陵忍不住问她,“你还真是淡定啊。”说完又问她,“你就不觉得生气或者悲哀吗?”毕竟一起那么久的同事,前一秒还是亲亲热热,下一秒见她生病了,就急急忙忙地开除她。这样过河拆桥,许多人心里都会不痛苦的吧?
  徐之南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会?”
  卫陵摇头。男性跟女性的思维很多时候都不一样,男性更理性一些,虽然有些人会有那么一丝不舒服,但是大部分人还是会觉得这样的做法可以理解的吧?但女孩子,就不一样了。她们往往依从感觉来做事情,能冷静下来的人不多。
  “那不就完了。”徐之南声音淡淡的。卫陵看了她一眼,问道,“为什么?”
  “老赵是律所老板,律所就是他的心血,自己的孩子看着一天天地长大,当然不会容忍有任何差池。何粤也是合伙人,相当于半个老板,他肯定也不愿意看到律所出什么问题。从这个角度来讲,他们让已经不适合再做律师的我离开,并没有什么错。”
  分析得合情合理,并不掺杂任何情感因素,听上去理性极了。卫陵心中却是一动,抿了抿唇,才问她,“你。。。。。。从来都是这样吗?”这样站在他人的角度想,从来不考虑自己?说得好听叫体贴善解人意,说得不好听,就是。。。。。。蠢。
  “啊?”徐之南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卫陵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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