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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南,之南-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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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她就打开车门出来了。再次出来时,她虽然没有化妆,脸色也有些蜡黄,不带丝毫血色,但她的脊背又挺得笔直,好像永远不会有什么东西把她压垮一样。卫陵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突然有种感觉,这样女战士一样的她,好像只是她做给外人看的一副盔甲,尤其是他。里面究竟有多软弱,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徐之南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并不看他的眼睛,“麻烦你了。”生疏又客气,简直不像是他妻子。卫陵发现,熟悉的徐之南又回来了,他以为她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现在看来,好像她只是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他摇了摇头,又听徐之南说道,“可能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说完这句话,她才抬起头来看向卫陵,像是难以启齿一样,想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我生病的事情,麻烦不要告诉我父母。”徐之南从来都是一个不让人费心的姑娘,她能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
  卫陵点头答应她,“放心吧,我不会说的。”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我,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一方面是要避免节外生枝,另一方面也是想要保全徐之南的面子。她一向要强,这样软弱的她,一定不是她想留给外人的印象。
  徐之南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说道,“走吧。”说完也不等他答应,便转身径自走在了前面。
  以前的事情,都有别人帮他,但真正自己跑下来才发现,家里有一个病人有多艰难。徐之南要准备手术的事情,卫陵尽量不让她担心,把工作上的事情要么往后排,要么给别人。等到拿了一堆检查单了才发现,好像这是他第一次,帮徐之南做这些事情。
  他将一堆单子放到医生面前,医生一张张地跟他说了,直到拿到其中的一张,医生说的话,还让他有几分听不懂,“她之前小月的时候没有休养好,妇科上面也有些问题。要好好调养。”
  “小月?”卫陵下意识地反问。
  “哦,就是流产。”医生扶了扶眼镜,“你这个当丈夫,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连上吗露出一丝尴尬来,正要岔开话题,卫陵却反应过来,问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医生轻咳一声,“多久不知道,但应该不是最近。那次她身体原本就没好,留下一堆病。自己也不重视,要不是这次做全面检查,恐怕她自己都还想不到。总之啊,出院之后,要好好调理,她现在的身体,经不起太多折腾了,稍微哪里不注意,可能就是大病。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你们提了个醒……”
  卫陵拿着单子从诊室里出来,徐之南的病房在上面几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医生刚才说的话,“小月”,“流产”,“没有休养好”……虽然他自己丝毫没印象,但就是觉得,徐之南肚子里曾经呆过的那个孩子,就是他的。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按理来讲,他对徐之南原本就没有感情。两个人之间最和谐的时候还是在刚结婚那阵,那时他是真的想要跟徐之南过一辈子,哪怕不爱她,他也想当个好丈夫好爸爸。但是架不住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越见徐之南,他对关子衿越愧疚,时间长了,自然就跟她渐行渐远。
  如果他们真的有过孩子……那应该是在他们刚结婚没多久的时候。因为除了那个时候,他再也没碰过徐之南。
  走到徐之南病房前面,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这是单人病房,里面的各项电器一应俱全,做得跟总统套房一样。徐之南捧了台电脑在打什么东西,看样子又是在工作。
  卫陵突然就有些生气了,医生不是刚才才说了,让她不要劳神费心吗?她是聋了还是意会不到?怎么转眼又写上了?
  他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她的电脑从桌子上拿开,徐之南抬头看他,“拿过来,我还有事情没有交代完呢。”
  卫陵却不给,“医生才说了让你不要多思多虑,你转眼就忘了?”
  他说话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皱着,像是有些不耐烦费,徐之南见他这样,也软了口,“让我把这个交代完吧,就三两句话。”
  见她说得恳切,卫陵才把电脑给了她。徐之南拿出电话来,给刘安安打了个电话,把手上的案子简单地吩咐了两句,又挂上了电话。
  她现在神情平静,丝毫看不出来不久之前才刚刚崩溃过一次。这样情况的,不是自愈能力太好,就是心事多,藏着掖着,不肯让人看见,生怕别人看轻了她。卫陵觉得,徐之南更像是后面一种。
  这样一想,突然又想到那个他过了几年才知道存在过的孩子,感觉手上的报告单一下又烫了起来。卫陵看了看她,她正在收拾东西,好像现在说,正是个不错的好机会。他张了张口,嘴唇先是在空中划了几个无意义的弧线之后,才发出了声音,“孩子的事情,有多久了?”
  “啊?”声音听上去很惊讶,但他分明看见徐之南合上电脑的手像是被什么咬到了一样,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看他,张嘴正想说话,卫陵却又截口道,“别装不记得,我知道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他甚至觉得,徐之南没有哪一刻忘记过。
  他死死地盯住徐之南,连她身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不肯放过。果然,他看见徐之南先是浑身一僵,随即淡淡地笑了笑,笑容又种说不上来的苦涩,好像夏日泡开的菊花茶,淡淡的味道,却足以让人牵肠挂肚。
  “过都过了这么久了,再提有什么意思呢?”徐之南声音听上去轻描淡写的,仿佛并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卫陵却不行,他尚未来得及品尝初为人父的喜悦,就马上迎来了死去孩子的失落。不管孩子的母亲是不是他最爱的人,但孩子是无辜的,他不想将大人的感情牵扯到孩子身上,但徐之南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想了想,才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必要。”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徐之南就回答道。她语气平静,说的不是气话。事实上,依照当时的情况来看,卫陵虽然没有跟她撕破脸皮,但他表现出来的种种,的确让她心寒。她不能把孩子带到这个毫无温度的家庭里面,与其让他将来不开心,影响他成长,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他来到这个人世。
  听起来很无奈,但的确是她当时经过多方面考虑,所能选择的把伤害降到最低的方法。
  所有的痛苦都是她一个人承担,无论是卫陵还是那个孩子,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意识到这段婚姻没准儿哪天就结束了。没有人可以让她依靠,她能靠的只有自己。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全心全意地扑在工作上,不给自己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忘记爱情和婚姻给她带来的伤痛,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得到些许的安全感。
  卫陵看着她的侧脸,她神情平静,但眼底还是有一份难以掩去的黯然,他发现,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他曾经以为徐之南虚荣又恶毒,如今看来她的虚荣更像是一种倔强的好面子,她用“精英”、“努力”、“向上”来武装自己,为的不过是把里面真正的那个徐之南,那个脆弱不堪的徐之南用一层坚硬的盔甲包裹起来,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大概是徐之南的态度影响了他,卫陵听到她这样简单粗暴的回答,换成以前早就生气了,现在居然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心里甚至带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悲凉,“这个孩子,有我一半骨血,你一个人就做决定,连我的意见问都没有问过,就跑到医院放弃了他,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和这个孩子的感受?”
  “所以商量了你会留下他吗?”徐之南抬头看他,虽然满脸病容,但眼睛却亮得可怕。卫陵被她问得一阵失语,不等他回答,徐之南笑了笑,笑容中既有苦涩又有嘲讽,“看吧,事实上你也不会留下他,所以跟不跟你商量,又有什么关系?”
  她声音恹恹的,仔细听来,好像还有那么一丝绝望。是对婚姻绝望,还是对他绝望了?他不敢再细想,只觉得这偌大的房间,压抑得简直要让人窒息。他把单子放到徐之南的病例袋里,转身要出去,“我去买吃的,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徐之南摇头,想了想,像是终于忍不住,她开口说道,“卫陵,我是母亲,放弃那个孩子,我比谁都难过。但我也比谁都清楚,那个孩子不能留下来。”无论是现实还是她骄傲,都不允许留下那个孩子。
  卫陵出门的脚步一顿,明明有满腔的话,却硬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干脆什么都不说,转身离开了那个让他难受又压抑的病房。

☆、第20章 城

  第二十章
  卫陵走到外面院子里,初秋的天气并不见得多凉爽,但比里面的阴寒好太多。徐之南的话一直回响在他耳边,明明不爱,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个消息的这一刻,他还是这样难受。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猛然发现,好像他对徐之南从未了解过。哪怕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哪怕他们本来应该是外人眼中最亲密的人。印象当中的徐之南,是跟在关子衿身后,那个总是喜欢低头敛眉的少女,面容模糊,就是是在最鲜亮的少年时代,也沉默得总是让人忽视她。如果不是关子衿,他应该永远不会认识徐之南这样的女孩儿。
  沉默,冷静,缺少少女身上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换而言之,就是死气沉沉,根本就引不起别人窥探的兴趣。但今天看她,那种脆弱并着坚韧的性格和品质,却是很多女孩子身上没有的。
  徐之南的手术安排在三天之后,这还是卫陵动用了关系才给她排上的,现在医院做个手术都要排好长的队,也不知道有些人有没有那个机会拍到那一天。
  她脖子上的肿瘤切除手术,医生说了算不上大,她现在真正需要注意的,是术后的恢复,和后面的休养。要不然这肿瘤切了也白切。
  徐之南的身体,的确像医生说的那样,到了极限。她身上的器官,几乎没有哪个是好的。胃早已经因为她长期不按时吃饭,被她磋磨得经常胃出血了;她的脖子也有因为长期埋头工作快要僵硬了,但身体上的病痛,万万没有精神上的影响更大。她现在最让人担心的是她的精神状况。
  徐之南住院前,卫陵回去给她拿衣服,看到床头上放着的安眠药和女士烟才猛然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在卫家老宅,徐之南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像也是起来吃了一大把安眠药才睡着。那个时候他说什么来着?他还讽刺徐之南,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才难以入眠。但现在看到床头上已经快完的药瓶,卫陵就是再白目也想得到,她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是因为工作还是生活?或者两者都有?
  卫陵心中五味杂陈,自从他知道关子衿的死徐之南应该负上部分责任之后,他对徐之南就再没有什么好感,但如今看到她精英的背后,居然是千疮百孔,他还是感到有些不能接受。
  在他眼中,徐之南身上并不具备多少女性特质,女孩儿特有的撒娇好像从来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过。相反,她身上,更多地具备了男人才应该有的特性:沉默,内敛,有的时候却又锋芒毕露。这样的姑娘,难怪他那个要求甚高的父亲对她另眼相看。
  不过,大概是没人想得到,这背后徐之南付出了多少东西吧。
  卫陵将床头上的那瓶药扶好,转身走到衣帽间,按照徐之南之前跟他说的给她拿东西。
  衣橱拉开,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它们的主人是个爱收拾爱干净很克制的人,但这种干净,却让卫陵有些不舒服。好像。。。。。。好像随时准备好了要离开,所以才弄得这么好,一伸手就能将衣服放进箱子里,叠都不用叠。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把卫陵的思绪从这种毫无逻辑的猜测中拉回来。他走出房间,纠正看到门口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正在弯腰换鞋。抬起头看到他,女孩子先是脸红了一下,随即很快镇定下来,“是徐律师的先生吧?我是她的助理,叫刘安安。”
  她换好鞋子走进来,跟卫陵解释,“徐律师怕你不知道她东西在哪儿,所以让我过来跟你一起。”她说完就径自走到衣帽间,从最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的旅行箱,又起身开始往里面放东西。卫陵仔细咀嚼她那句话,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忍不住皱了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她东西在哪儿?”
  如果是长期在一起生活的人,就算他工作再忙,也不至于丝毫不知道吧?
  刘安安拿东西的手一僵,也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转头过来对他抱歉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男性比较大而化之,女性的东西又比较杂,怕你收掉了到时候还要回来再拿一次。”
  卫陵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欲盖弥彰,和她态度中隐隐的不善。她既然是徐之南的助理,想来对他们的感情不是完全不了解。可是她又不是当事人,她怎么知道这其中曲折呢?
  既然有人过来接手了,卫陵就干脆在一旁站着了。他看着刘安安走到洗漱间,把上面的瓶瓶罐罐收了部分,又把徐之南梳妆台上的东西收了些在旅行箱里。大概是卫陵的眼神让她感到尴尬,她边做边跟卫陵搭话,“徐律师没什么大事吧?我们都还等着她回来带领我们继续办案子呢。”
  卫陵想到医生说的话,抿了抿唇,却还是摇头,“没事,不过可能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了。”她那个身体和精神状况,的确不太适合继续从事这个行业。就算要做,也要等到人休养得差不多了,才能回来。那个时候,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没日没夜地拼命了。
  刘安安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不过马上就笑了起来,跟卫陵说道,“也是,总要先把身体养好了再来做工作。”
  卫陵没有放过她脸上那一丝失落,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很想知道徐之南在她的工作伙伴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也是像他这样,认为徐之南其实身体里面住了个大老爷们儿?他开口问道,“你很想跟她一起工作?”说完又补充道,“她工作起来经常忘我吧?跟她在一起肯定免不了加班加点,就算是这样,你也愿意?”
  刘安安不在乎地笑了笑,说道,“我不太在乎这些啦。不过徐律师对我们都还不错,不知道的地方也肯手把手地教,出校门就碰到这样的老师,我觉得挺幸运的。”
  是,刘安安说得没错。现在很多人都是怕教会学生饿死师父,不肯尽心尽力地教授。徐之南没有这样狭隘,刘安安又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当然会意。
  她犹豫了一下,又才说道,“其实,徐律师跟我私下的交流倒不多。”卫陵在心里默默点头,按照徐之南那个丝毫没有安全感的性子,的确不像是会跟同事有多深交往的人。只听刘安安又说道,“不过,徐律师身上某些品质,倒很让我敬佩。”
  “律师这一行,又不少人都在昧着良心做事,但徐律师不是。能够面对金钱不为所动坚守底线,还能在底线和工作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说完突然发现自己多言了,刘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拉过箱子递给卫陵,“卫先生,我就不跟你一起过去了,等徐律师手术出来我再去看她。”现在徐之南正在准备术前的东西,的确不适合接待客人。卫陵接过来,朝她点点头,“多谢你了。”
  刘安安摇头,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换好鞋子,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过头来对卫陵笑道,“卫先生,徐律师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可要让她这段时间安心养病啊。”
  卫陵一愣,随即居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因为要求手术过程中,家属必须要在外面等候,卫陵在医院的休息室里等了一天。明明只是个小手术,他居然有些紧张。就如同才知道徐之南生病很严重的时候一样,他忍不住想,要是有一天这个人不在了,他会怎么样?
  假如有一天,徐之南不在了,他会怎么样呢?
  肯定不会高兴的,因为知道她生病了他都感觉不能接受,何况是她真的不在了呢?那他会伤心吗?他试着去想了一下,好像也不是。有一天徐之南不在了的话,他感觉心上空落落的,好像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当初关子衿去世时他的悲痛可以把整个世界淹没,但一想到徐之南不在了,他只是觉得心上空了一块。
  果然,是因为不爱吧。所以连悲伤都是奢侈的。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徐之南被推了出来,麻药还没过,她整个人还在昏迷当中。医生把床推到病房,卫陵跟着一起下去了,看着护工把人放到床上,医生取下口罩,对卫陵微笑道,“放心吧,手术很顺利,她现在重要的是术后恢复。等下麻药过了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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