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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望她一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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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诺张了张口。她想发声,至少用一个模糊的气音表达她正在聆听。
  而到最后,她也没能顺畅地吐露一个音节。
  空气很静,静到她开始觉得,连自己的鼻息也嘈杂得难以忍受。
  他终于说:
  “你不关心。”
  房门擦着她的肩膊阖拢,喀地一声,从容稳定。
  狭长走廊里,他留下一句:
  “晚安,朱诺。”
  朱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里走。
  从房间内窗向外远望,满眼尽是磁蓝的天光,即将熄灭在夜色边缘。
  她找到酒店的便签簿,用圆珠笔写下:
  奥兰菲恩·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家族私生子
  橄榄球队四分卫、队长
  疑似患有神经类疾病
  不知道母亲下葬的地方
  笔尖稍顿,在第五行字最末端,谨慎地打上了一个问号。
  不可思议。
  如果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母亲墓地的位置,那么又是谁在隐瞒这个秘密?
  这件事,又为什么是个秘密?
  晚些时候,法警将她带去一间窄小的会客室。
  麦考伊律师正等待着她。
  “我查证了你说的话。”
  他神态依旧矜冷,而先前微妙的距离感却几乎不见了,“你是对的,这次的十三名陪审员中,有十二人都是菲尼克斯家慈善项目的受益者——还有一位是被告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在意料之中。朱诺的反应很平淡,点头说:
  “这场官司你们赢定了。”
  “按照常理而言,陪审团不得选用被告的直接关系人。”
  麦考伊律师说道,“奇怪的是,检察官一方没有提出任何撤换陪审员的请求。”
  朱诺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讥诮,也绝非讽刺。一瞥即逝,像是某种错觉。
  她问道:“律师先生,你久居在凤凰城么?”
  “这是我第一次接受菲尼克斯家族的聘请。”即便疑惑于她突如其来的提问,他也很快给出答案。
  “这儿是凤凰城,他们是菲尼克斯。”
  朱诺对他说,“几个月前我刚来到这儿,有人对我说了这句话。现在我才开始明白他的意思。”
  律师的表情纹丝不动,眼神却不再稳固。
  不置可否地轻侧一下头,他顺势移转话锋:
  “接下来,我们需要谈谈你与检察官的交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陪审团的构成,这个话题也就没什么谈及的必要了。”
  朱诺看着他的眼睛,咬字很清楚,不带连音,“检察官无非想知道陪审员们私下讨论了什么。”
  她浅浅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我会如实告诉他:什么也没有。”
  接下来的几次陪审团集体讨论无不以沉默告终。陪审员之间不再交谈,连视线也刻意相互躲避。
  朱诺与检察官见了几次面。对方的模样愈发疲倦,眼下淡淡的晕青也逐渐加深。这份疲倦大张旗鼓地显露着,仿佛与一切都有关。
  他带来了路德维希的口信:
  接近菲尼克斯家族,菲恩是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我需要知道路德维希的立场。”
  朱诺站在门口,蓦然回头,措辞前所未有地谨严,“我相信国际刑警组织调查过菲恩——我需要知道,我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检察官本在整理桌面上散落的文件,闻言停下手。衣领翻起褶皱,挡住他猛然收紧的下颌。
  “我们认为奥兰菲恩,”他话音稍歇,抬眼看她,“也是菲尼克斯的受害者之一。”
  朱诺一愣,下意识调转脚步,坐回靠椅。
  检察官回忆着细节,告诉她:“他的母亲叫莉莉·柯蒂斯,失踪时尚未成年。”
  朱诺不自觉脱口而出:“未成年?”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检察官滞了一瞬,才接着说:
  “她生育时只有十三岁。”
  舌面上塌着一层铁屑般的腥锈味。
  朱诺突然无法维持表情,嘴角绷死,肌肉却不着痕迹地颤动。
  “她在诞下菲恩后得到允许,搬离了菲尼克斯的豪宅,与菲恩一同住在花园里六年。”
  检察官叙述着,语调的最后一点波澜也被慢慢抹平,“后来弗莱将她带进了自己的地牢……至于菲恩经历过什么,目睹过什么,没人能够确定。”
  会客室的灯光刺白扎眼,晃得她目中一阵雾气。
  “为什么不起诉他们?”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知道她将得到怎样的答案。这个问题像是直接从胸口仰冲而来,径自在唇边澌流出去,不给任何思虑的时间。
  “找不到证据。”
  检察官叹口气,眼角向下耷着,“这些是菲恩在受害者互助会上的自白,本身不可能作为证据在庭上出示——我相信他也不愿出庭作证。”
  朱诺半闭着眼,眼皮沉重地扣下来,遮去天花板上漫射的一线光。
  她曾偶然行至光明中的一隅暗角,踏进阴影匍匐前进,便以为自己早已历遍世间全部的丑恶淤浊。
  可他一直活在黑夜里,睁着眼,嘴唇翕动,连呐喊的声音都被掩去。他在泥潭溺陷,裹足不前。
  她在菲恩门前驻步停足,屏息等了许久,侧耳倾听着每一丝微弱的声响。
  他的呼吸近了又远,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声音。就连这轻细均匀的吐息,也很快咽灭了。
  隔天晌午,弗莱一案正式开庭审理。
  载有陪审员的警车在法院门前停成一行,规避从劳森监狱驶来的押解车。车门自外侧开启,走下一个瘦高的人影。
  “菲尼克斯先生,菲尼克斯先生!”
  记者们守候多时,此刻一拥而上,将话筒塞向所有可见的缝隙,“你对本次庭审结果有怎样的预期?”
  “我将被当庭释放,这一点确凿无疑。”
  腔调近乎奇异的平静,弗莱松开话筒,向右望去,“我有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和……”
  朱诺坐在警车上,看着人潮围簇的方向,蓦然与他目光相错。弗莱面貌隐匿在背光的阴翳中,碧绿的眼锋却冷亮得悚人,犹如一块磨满棱角的翡翠。就连他的声音也是浓墨重彩的,像是狠戾地一把攫住脖颈,强迫你牢牢记住他。
  他始终没有说完那句话。
  。。。
 。。。 

  ☆、13。第十三章(修)

  “陪审团,对被告非法拘禁这项罪名,你们得出了怎样的判决?”
  “我们认为被告无罪。”
  “陪审团,对被告暴力胁迫下性侵——包括强。奸、鸡。奸——这项罪名,你们得出了怎样的判决?”
  “我们认为被告无罪。”
  “陪审团,对被告虐待这项罪名,你们得出了怎样的判决?”
  “我们认为被告无罪。”
  “陪审团,对被告一级谋杀这项罪名,你们得出了怎样的判决?”
  “我们认为被告无罪。”
  “感谢你们的服务,陪审团可以解散了。”
  离开法庭,朱诺仍有些回不过神来。检察官一方所提供的证据链看似无懈可击,却被以麦考伊律师为首的精英团队很快打散瓦解。
  “被害者的皮肤上检测出了菲尼克斯先生的DNA,而这份DNA来自于一块疑似精斑的污渍。很显然,该证据的准确性尚且存疑。”
  麦考伊律师合上资料夹,向投影处比了一个手势,“请允许我出示证据082号:由权威医生出具的诊断书——它可以证明菲尼克斯先生患有严重的勃。起功能性障碍。换句话说,他无法达到性高。潮,也无法射。精。”
  被告席间的弗莱歪歪头,眼里浓翠的颜色似乎即将烧卷空气。
  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蜷屈着,按在另一只手腕搏动的血管上。
  检察官很快反唇相讥:“根据警方找到的证人供述,被告弗莱·菲尼克斯在他的妹妹——菲奥娜在场的情况下,是可以顺利勃。起的。”
  弗莱低着眼,手腕上的指腹猛地压下去。鼓突的血管瘪下去,却仿佛有一圈火泉,从血液里翻出热来。
  些微停顿过后,麦考伊律师从容回身。
  “我们都知道,检方原本找到了一个‘证人’,可是她在紧要关头放弃了出庭作证。”
  他嘴角勾起,面带讥讽,“或许是她意识到作伪证需要付出代价。近亲乱。伦是非常严重的诽谤,这位‘证人’应该清楚这一点。”
  缺少了关键证人,最有利的证据也随即失效。
  最终的判决也无法逆转。
  朱诺从法院后门离开。前门的大理石阶光亮整洁,最下方满满拥塞着话筒和相机。街对面是座开放式花园,有个遛着狗的中年男人蹒跚路过,只向法院投以极其短暂的一瞥。
  据说这不是弗莱第一次被起诉重罪了。所有人都麻木不仁地注视他再度全身而退,好像这件事的从发生到结束顺应自然,全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是个菲尼克斯。倘若朱诺立即上前,拦下遛狗的中年人,询问他对裁决的看法,准能得到这样的回答。
  她抿着嘴唇,拐过楼角,将法院留在身后。
  回到宿舍楼下,她遇见了林赛。
  不过一周未见,林赛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清瘦了下去。她穿着贴身吊带背心,肩胛骨嶙峋外凸,直棱着锋利的角度。
  她嘴唇干裂,咬着死皮问朱诺:“结束了?”
  朱诺答:“结束了。”
  林赛黯哑的眸中忽地闪过了什么,右手猛然紧攥又松弛,头也不回上了楼。
  朱诺刚想抬脚,又在门口转过身。窄道尽停着一辆黑色SUV,方正冷直,缺乏弧线,像一抬漆重的棺木。
  车窗贴覆遮光膜,慢慢摇摇降下来,她看到一双黑眼睛。
  然后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路德维希的脸。
  “你的警惕性很好。”他招手让她上车,车门扣严后起声说,“做警方的线人,警惕心必不可缺。这一点你可以在《情报人员行动手册》上找到。”
  朱诺:“哦。”
  她把视线从草坪枯涩的一角移转回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自从她成为陪审团一员的那天开始,凤凰城就再没下过雪。
  “弗莱·菲尼克斯已经被当庭释放了。”
  路德维希说,“警方有个线人潜伏在弗莱身边,不过他很少能有机会参与到家族的非法活动中。我希望你能作为菲尼克斯地下产业链的一员,借机寻找我们需要的线索。”
  朱诺眉角一掀:“地下产业链?”
  “庞大家族想要维持运作,离不开对地下资本的掌控。我们怀疑菲尼克斯与凤凰城的两大黑帮也有密切联系。”
  路德维希解释道。
  朱诺思忖片刻,又问:“我该怎么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路德维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参加了社会再教育项目,对么?”
  朱诺:“对。”
  “菲尼克斯家族不会做纯粹的‘慈善’——他们选中了你,就必定对你有所图。”
  他交叉双手,深色麂皮手套攀起褶皱,“你只需要按照原来的规律生活,他们自然会找到你。”
  朱诺:“我明白了。”
  路德维希想了想,再次开口:“此外,还有一个不错的切入点——菲恩·菲尼克斯。”
  朱诺的目光波动,很快敛下眼:“检察官告诉了我菲恩的事。”
  “那不是全部。”
  微敞的上衣口袋里隐约冒出笔尖,不锈钢顶端光芒精凉。他一面取出钢笔,一面翻开外套夹层,从巴掌大的便签薄上撕下一页。
  纸面摊平在手心,他飞快地写下一串字迹。
  尔后纸片出现在她眼下,上头钢笔的墨水还没干透。
  路德维希收回手,指间锃亮的笔杆重新没入衣袋,“随便哪一个周六的下午四点,去这个地址。”
  朱诺接过。很轻的一张纸,却像是突然有了重量,细锐的边缘割磨着指缝,沉甸甸往下坠。
  “如果我找到了你想要的,”她将便签收叠起来,重新面向对方,“他会为艾薇的死付出代价么?”
  稍加沉默,路德维希回答:
  “我只能保证他会进监狱,无论以什么名义。”
  午后恬阳蒸开云雾,天光清透如冰,从廓形窗沿澌淌进来。路德维希的面容迎着光,冷静专注,一如既往。
  她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希望一切顺利。”她伸出手去。
  路德维希盯住她的指尖。
  “忘了说,我从不握手。”
  他略微侧头,“祝你平安。”
  下了车,她把便签展开,垂看那串详尽的地址。
  这会是个怎样的地方?又将向她揭示什么秘密?
  她没有等待多久。
  如期来到地址显示的位置,她仰脸打量这幢三层建筑。外表漆面陈旧剥落,裸。露处布满涂鸦——与其说是涂鸦,不如说是排列拼接的鲜烈色块。进入楼内,却超乎意料地整洁有序。灯泡照常亮着,指示牌标注清晰。
  她一眼就看到了此行想要寻找的2。03室。
  数字2。03后紧跟着的,是“受害者互助中心”。
  “这是一场受害者互助会。我每周六都来,把曾经那些事原封不动再讲一遍。”
  身后出现他的声音。朱诺扭脸,他就站在身后,距离很近,眼神却遥远而涩然。
  额发低落挡住一半眼帘时,他出声说,语气意外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故事:“布莱登认为这会对我有帮助。”
  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恳切坦白,朱诺一时怔忡,只听他继续说着。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度氤氲起淡淡的情绪,“我不在乎你是谁,从哪儿来,但我想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
  随后他叫了声她的名字,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如果你想听。”
  ……
  “我叫奥兰菲恩。”
  偌大的圆厅空寂而阔荡,只呈环形摆放了数十把叠椅。他周围森然环立着无数张麻木不仁、神态模糊的面孔,像是五官轮廓都藏在面具背后,让人无法辨析真切。晕黄灯光半明半昧,从不同角度投映而来,给人以种忽远忽近的不确定感。
  他们的姿态凝固,唯独嘴唇一张一阖,语调平直不带任何起伏波折,声调缺乏感情:“你好,奥兰菲恩。”
  像以往经历过的无数次那样,菲恩低垂着脸,眼底闪动的芒点消黯了,结起一层无机质的色膜,仿佛横隔着一堵僵固高墙。
  复又抬眼,瞬间便看到朱诺。
  他眼底灰屑浮沉,映有她极薄的光整的脸庞轮廓,一根纤脆线条起伏在腮颊两侧。
  他看着她,然后说:“六岁那年,我成为了一场性虐案的目击者。”
  最外围的一张矮凳上,朱诺顿觉一阵窒息。
  菲恩的语速不疾不缓,咬字清晰稳定,每一个音节都发得完整饱满。
  “我父亲很爱我的生母,至少他这么坚信。”菲恩说,“所以他安排她和我离开大宅,生活在花园的一处小房子。过了几年,我才真正了解那座大宅里发生着什么。”
  语声稍歇,数秒后他再次开口:“我母亲是个很温柔的女孩。……”
  他用最稀松平常的口吻讲述着,神色不起波澜。
  目光却低伏着,有种使人想要流泪的绝望荒凉。
  朱诺在人群背后保持沉默,忽而觉得天花板上射灯过于刺眼,抬手挡住了白亮的扇形光幕。
  结束时,他来到她面前站定。朱诺一时之间连仰起脸的动作都难以完成,看着不住凉颤的指尖,细密结缀着的全是冷汗。
  她从未像此时这样渴望抽一根烟。有什么燥热成团的塞物堵在喉头,亟待尼古丁琐屑的尘雾纾解。
  “我以前从来不相信什么正义和公允,后来我信了,又因此失去了很多。”
  她屈起颀长纤细的手指骨节,那一隅鸦青的狭窄纹身兼具着燠热和冻寒的温度,被她贴近唇边,“他们会进监狱。我不知道哪一天、在哪里、怎么做*,但他们会的,我保证。”
  他们不该进监狱。菲恩想。
  ——他们该下地狱。
  随即他听见朱诺说:
  “我也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
 。。。 

  ☆、14。第十四章(修)

  “她怎么会出现在那儿?我是说……你参加的互助会。”
  布莱登一只手臂撑着玻璃表面,落地窗外是青淋淋的阴沉的天。
  “不知道。”天际的云层折射光棱,映进眸中忽明忽灭,菲恩闭了闭眼,“弗莱又一次逃脱了。我很难过,幸好她在那儿。”
  “你都说了?”布莱登又问。
  菲恩答:“都说了。”
  布莱登的手掌离开窗玻璃,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
  “听着,还有两年你就能离开这儿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额际神经敏感地抽跳,菲恩抬手轻按眉骨。
  语声低缓,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也给我讲了她的故事。”
  她的故事。
  “养父有个坏习惯……一旦他喝了酒,就会对我的养母拳打脚踢。”
  深夜四周太暗,她的脸几乎看不见棱角,柔和地浸在阴影里。声音却是坚平而硬质的,在水泥墙壁上撞溅细弱的回响,“她不能反抗。因为他威胁要杀了我。”
  那时朱诺的声音在他眼里呈现灰色,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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