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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望她一声-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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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诺将卷宗接入手里。
  薄薄几页纸张,毫无分量。
  这就是艾薇所拥有的全部了。

  ☆、45。更新

  垃圾桶深处堆有空烟盒和一些烟蒂。
  垃圾桶下缘压着那份卷宗。
  “我完全没头绪。”
  朱诺坐在干爽的浴缸边沿,抱膝将手机夹在肩颈间,“可能是我太着急了……当初艾薇的死被定性为偶然事故,这份卷宗里根本不存在有用的信息。”
  头歪贴着凉滑壁砖,前后摩挲,找不到支撑点。
  起初的数十秒,电话里只有路德维希均匀的呼吸声,与他惯常思考的模式一样,放得平稳规律。
  与她的焦灼截然相反,他冷静给予指引:
  “你首先要做的,是推断出她与弗莱的交集。艾薇平常的生活是怎样的?”
  指间艾薇名字的纹身像被火舌舔舐,突然滚起尖锐烫意。眼光飞掠过去,褪色的晕青痕迹倒映眸中,朱诺微微失神。
  过了一会,勉强调整状态。
  她边回忆边说道:“她是个巡警,生活只局限在家和警局,还有负责开车巡察的街区……艾薇跟她的父亲,唐纳德警探住在一起。”
  片刻过后,路德维希又起声。
  这回是另一个启发式的问题:
  “娱乐活动?”
  “艾薇喜欢在家读书,偶尔会脱了警服去看我赛车。”
  朱诺猛然一僵,拇指指甲无意识地嵌进纹身,连微毫的疼痛也无力察觉,“难道弗莱是在那儿……”
  “弗莱参加的那一届球赛,比赛时间是8月19日至29日,而艾薇死在31日晚上。”
  无需过多思量,他头脑清醒,声音通顺,稳稳道,“在此期间,艾薇去看过你的比赛么?”
  后脑脱离瓷砖表面,朱诺让自己的身体卷屈起来,一手握住电话,头埋在膝间。
  “没有,那时候她非常忙,我们很少见面。”
  她闷声说。手机外壳发烫,掌心顷刻间泛起汗湿的潮渍,她略一恍惚,很快便恢复常态,“卷宗里也提到艾薇死前一段时期出警频繁。当时负责办案的警探认为,这样的压力是导致她吸食安非他命的直接原因。”
  通话那端,只剩下按压键盘的绵密响动。
  他应该是在整理线索、推敲判断。
  路德维希:“他们或许是在艾薇某一次出警时相遇的。”
  “我也这么认为。”
  朱诺呼出很短促的一口气,有如一声蓦然消止的叹息,“但是出警记录早就清除了。我们查不到那几天艾薇的活动轨迹。”
  “但是我们可以查到球队的活动轨迹。”
  路德维希讲到这里,语调沉淀下来,“……尽管还无法排除弗莱独自行动的可能。”
  他沉吟半晌,又问:
  “还有别的线索么?”
  视线投向垃圾桶下方的卷宗,朱诺按着额头:
  “尸检报告里有一点很可疑。艾薇的体内监测到了精斑,受到起火焚烧影响,只提取出不完整的dna序列。”
  她想了想,“据我所知,艾薇没有固定男友,也不是会随便一夜情的人。”
  路德维希:“你认为这段dna可能属于……”
  “弗莱,或者他的同伙。乔治说过,弗莱没有亲手杀死艾薇。”
  随着音节迸发,她的语速逐步减慢,一个微妙的停顿过后,却又骤然加快,“我们有机会拿到弗莱的dna数据么?他在凤凰城被逮捕过,甚至作为嫌疑人出庭受审,警方应该保存了他的指纹和dna……”
  她说得太急,舌尖和唇隙都一阵震麻。
  “弗莱在凤凰城被逮捕,在凤凰城受审,是凤凰城的警方提取了他的指纹和dna。”
  路德维希不置可否,“就算有足够的权限查询,也不能保证数据库里留下的是他本人的样本。”
  朱诺狠狠抿起嘴角。因为太过用力,唇面也挤出白痕。
  “……你说得对。”她不得不这样答复。
  沉默突如其来,声势浩大。
  无声的静寂维持良久,漫长到朱诺几乎记不起方才自己的语气。
  “时间不早了。”
  路德维希终于开口,“你需要养足精神,才能在深入调查时保持思路清晰敏捷。”
  领会他话里的敦促,朱诺眉头微抖,虽不想带着满心谜团入眠,还是说:
  “……好,我现在去睡觉。”
  挂断了电话,朱诺尝试着舒展腰背,长时间闭合的骨缝嗝吱作响,有些撑不住身体,从脊椎一路酸软到颈后。
  慢慢起身,她关灯出门。
  黑暗如同巨鲸砸击下来,将空冷的浴室包入体内。
  房间里浮着热,转眼扑上面容。
  菲恩半躺在双人床的右侧,背靠床头,一条腿曲立着。
  “我讨论了一下案情……跟路德维希。”
  朱诺低声咕哝着,光脚沾碰地面,掀开毛毯坐到菲恩身边。
  他太高,又只在那一边开了床头灯,她完全浸入他身形轮廓的阴影里,含混囫囵地继续说:“他可能算是我的上司吧。特别年轻,好像跟检察官一个年纪。没准就是因为资历不够,才被派去凤凰城做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脑袋向旁侧倾斜,压上他的肩线,将重量转移给他。
  黑色长发撩到颊边,他回手探触她的脸。力度细细浅浅,动作漫无目的,仿佛在拨弄眉眼间流动的光影。
  “你很累了,朱诺,摸起来像是跑了调的摇滚乐。”
  朱诺没忍住,轻笑出声来。
  很明显,他的确是刻意想逗她开心。
  “我知道我应该早点休息……”
  掩饰不了语气里密集的烦郁,她敲了敲自己突起的眉骨,嗓音有点沉闷的哑,“可是我睡不着。怎么能睡得着?”
  菲恩“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我陪你醒着。”
  他试探地安抚,“不要急。”
  “明天有比赛么?”朱诺转而问。
  菲恩:“明天要去熟悉场地,不是很重要。”
  “我想到外面走走,买点烟来抽。”
  她点点头,说,“陪我一起么?”
  菲恩偏过脸,咬肌绷紧了一瞬,下颌顶在她头顶绒软的发间,轻声说:
  “我不能出去。”
  朱诺动了动嘴唇,还没发声,他已经解释道:
  “为了保证赛程顺利进行,在比赛期间,球队必须集体行动。”
  他说得很慢,咬字相当清楚:“队员们喜欢带自己的啦啦队长一起来纽约,也是因为这个……他们不被允许随便出去玩,只好在酒店房间里‘找乐子’。”
  一个念头疯狂挤压着大脑,朱诺抬头转向那双润泽的灰眼:
  “就连弗莱也出不去?”
  提及弗莱,菲恩的神色不太自在。
  “如果他要求脱离团队,独自行动,教练会同意放他离开。”
  他克制地陈述,“但弗莱不会提出要求。”
  朱诺:“为什么?”
  “因为这条规矩是弗兰克制定的——以前他担任球队队长的时候。”
  他欲言又止,将瞳孔关在倏然闭合的眼帘里,“而弗莱……”
  声线失去平淡,也不太稳定。
  朱诺回想着在菲尼克斯家宅目睹的一切,不由得说:“他和弗兰克的关系很奇怪。”
  薄唇并着,他没有马上接口。
  过了半分钟,才低低说:
  “弗兰克对他做过一些事。一些……事。”
  话到句末,他也没能找到最精准合适的形容词。
  “……”
  他神情的躲闪推拒,让朱诺很快懂得了隐藏的暗喻,“我明白了。”
  “弗莱从来没有违抗过弗兰克的命令。”
  菲恩脸色比以往都要白,不透明没血色,半边眉角一突一突地抽跳,声音也断断续续,“弗兰克让他留下我的命,送我去纽约,所以他就照办。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抬手覆上他僵直的后背,顺着椎骨一节一节按压过去。
  她的湿润取代干燥,温热驱走凉腻,菲恩垂着视线,隔过眼睫看见一蓬星幕闪烁。
  是她强烈的存在带来的感官刺激,奇异地抚平情绪内的所有折痕。
  朱诺问他:
  “我该怎么才能知道球队在比赛期间的动向?”
  菲恩眼也不眨,马上告诉她:“有活动日志。”
  活动日志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清晰,在电脑里扫描存档,不用放大也看得清。
  朱诺翻到弗莱参赛的年份,找准日期,认真往下查阅。
  前九日的记录都与比赛进程有关,间杂着详细的比分评估与战术分析。
  直到最后一天,决赛结束后。
  829
  ……
  ……
  晚:
  夜店狂欢庆祝胜利,球队卷入纠纷。
  四分卫弗莱菲尼克斯遭到逮捕,关押一夜后释放。
  视线触及“遭到逮捕”的字眼,凝固不动。写日志的人笔锋很直,字母的折角很尖利,隐约刺痛着眼球。
  朱诺啪地合上电脑扔到床脚,捂住嘭嘭振动的心脏。
  倘若推断正确,弗莱就是在这一晚初次见到了艾薇。
  球队卷入纠纷的会是哪一家夜店?
  朱诺沉思良久,打开橄榄球队的主页找到历届队员名单,依次将他们的名字复制进社交网络的搜索栏。
  这项工作冗赘无趣,她强忍着困意和眼前的干涩模糊,在时任跑卫的主页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发布于8月29日,依稀可见狂欢的人群,彩色光球暧昧低垂,渲染了每一张单调面孔。图像边缘,长条沙发露出一角,高仰的侧脸属于弗莱,被光晃成荧蓝色,好像正在闭眼假寐。
  朱诺存下了这张照片。
  几乎在躺回枕边的同一时刻,她就睡着了。
  翌日。
  白亮阳光下,一团游移的影子将她逼醒,触目所及是近在咫尺的一只手,指节有着力感丰富的线条。
  菲恩侧卧在一旁,正欲碰触她睫毛顶端,不料撞见她惺忪的睡眼,骤然悬停在低空。
  朱诺揉了揉眼睛,抓起他的手腕送到唇边,一记亲吻如同鸭绒般轻柔,摩蹭他半张的掌心。
  “这回你又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体味着她的吻,从皮肤上稀淡的粉色开始,逐渐红到耳根。
  薄唇开合,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被唐突的敲门声打断。
  门外是戴着墨镜的布莱登,一步抢身进了屋,鼻梁下方展开促狭的笑容:
  “早上好,我的四分卫和小侦探,昨晚睡得怎么样?……睡在这里是个动词,你们明白的。”
  菲恩:“……”
  朱诺:“我们没睡。”
  布莱登遗憾地摊开手,顺便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眼,整张脸的轮廓线条恢复完整,语气轻快地道:“对了,今天有什么安排?说来听听。”
  朱诺便给他看照片:
  “我们得先找出这家夜店,这是唯一的线索。”
  “噢,这不是‘沸点’么。”
  只扫了一眼,布莱登就面露了然,陷入愉快的追忆,“他家有个火辣的调酒师,俄国偷渡过来的红发妞,身上穿很多环,**的时候能让你爽到天上。”
  朱诺藏不住眼里些微的惊异:“你认识?”
  布莱登眉飞色舞:
  “当然认识,知道吗?有一次我和她在厕所里……”
  “我是说,”
  朱诺不得不强调,“你认识这家夜店?”
  布莱登一怔。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全纽约的夜店我都认识——至少我离开纽约之前还在正常营业的那些。”
  说着转变语气,他拍了两下朱诺的肩,意味深长道,“别担心,菲恩不爱去夜店,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朱诺没搭腔,沉静地平视他,目光坚实笔直。
  脖子不自觉往后缩,布莱登嘴角翘起来,冲夜店的照片抬抬下巴:
  “要到那儿看看么?”
  朱诺:“走吧。”

  ☆、46。更新

  清早绝不算是夜店常规的营业时间,因而只有一个招待无精打采地蜷在卡座里,一边拨弄酒杯里的碎冰,一边发音含混地说:
  “我是新来的,好几年前的事儿可一点都没听说过。”
  他好像不太情愿交谈,只给出一句回答就懒洋洋伏倒下来,还把嘴唇紧紧并住。
  卡座旁边就是舞池,上方吊有一颗灯球,现在还没开启,夜店里光线的色调正常柔和。
  生冷的铁灰色构成了装潢基调,桌台跟脚下地面一样坚硬,仿佛是印了防滑纹的粗钢。
  夜店招待分明抗拒与人继续对话。朱诺的眉心皱陷下去,酝酿着正要开口,被布莱登拦下。
  “这几年来,你们换过经理么?”
  他姿态随意地问着,将夹克掀开一边,从贴身内袋抽出一卷捆得密实的钞票,看上去沉甸甸的,落在金属桌面却全无声响。
  心下无声地判定着数额,招待舔舔嘴唇,探手滑摸过去。朱诺伸出一条胳膊,撑到桌台上,恰好隔在他的手与钞票之间。
  夜店招待只好眯起眼睛,慢吞吞站直了身体:
  “我去给你们叫经理来。”
  纸钞收进手里,他扭头就走。很快,舞池对面传来蹬踏楼梯的声响。
  经理是个中年谢顶的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还离着数步之遥,已经开口恭顺地说:
  “我们的营业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凌晨五点。”
  布莱登没吭声,等他来到面前站定,才慢吞吞问道:
  “知道特里斯坦议员么?”
  “……”
  经理神态从容,目光稳定,“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们能在这片地方做些小生意,全亏了他。”
  布莱登歪头,和对方视线相交,“他是我爸爸。”
  仿佛到此刻终于真正认出他来,经理审视的眼神明显发生变化。
  “……布莱登?”
  经理感叹道,抬手按了一按他的肩,“你变化真大……有多少年没见了?我听说你爸爸送你去了军校,封闭式训练……”
  “就算是吧。”
  布莱登模糊带过,转而说,“有点急事,我必须得知道那次凤凰城橄榄球队在这儿发生了什么。你能帮忙么?”
  “说老实话,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太清了。”
  经理擅长察言观色,也不多过问缘由,“好像是因为一件小事,双方都喝醉了,随便一句粗口就能让他们厮打起来。有个我们的保安还被打瞎了一只眼睛……”
  他嗫嚅半晌,微张着嘴,再没能漏出半个音。
  朱诺这时参与进对话,省略了不必要的客套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接警的是什么样的警员,你还记不记得?”
  经理迅速看她一眼,马上回答:“我当时在忙着安抚顾客,没有和他们交涉太多。”
  他行为举止自然,不露刻意端倪,看不出有所保留的痕迹。
  经理头顶半秃的部分油亮泛光,在那上方高悬着的,是一个外露的摄像头。
  “当时的监控还留着么?”她问。
  经理啼笑皆非:
  “哪家夜店的监控会保存这么多年?我们半年后清空一次记录,很遗憾,彻底找不回来了。”
  朱诺点点头,嘴唇抿成一线,眼中是思量的神色。
  片刻之后又问:
  “刚才你说的,瞎了一只眼的保安,他是不是全程都在场?”
  “是。他的眼睛被刺伤以后,场面总算控制住了。好像警车把带头闹事的拘走的时候,救护车还没赶过来……”
  “对这个被拘捕的人,你还有印象么?”
  见他沉吟半天也拎不出头绪,朱诺只好放弃追问。
  “……算了。”
  她转而说道,“给我那个保安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吧。”
  朱诺步速太快,又格外沉默,布莱登刚跟经理闲聊了几句,转眼就找不见她的人影。推门出了夜店,好不容易从后面追上她,布莱登已经有些出汗,喘着气和她并肩而行:
  “事情过去太久,你确定他还能回忆清楚?”
  朱诺没有看他。
  “如果你也在一次斗殴里瞎了一只眼。”
  她平淡地说,“你会不会一直记得?”
  “我一直记得。”
  遇事的保安粗声恶气,连捶了两下大腿,愤懑又埋怨地嚷道,“一边是学生,一边是常客,老板让我们劝架,我就冲过去想拦下带头闹事的醉鬼……”
  他中等个头,腰杆肥阔,坐下后双腿分得很开,全身都可以窥见当年莽撞的粗鲁。软塌眼皮底下,他用一只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他们,另一只浑浊不堪,仔细看进去似乎有液体流动,像是一碗黏濡腥淡的、被打散的鸡蛋。
  他的语声一直不停不歇,嘀嘀咕咕往下说:
  “……谁能想到那个婊子养的混蛋把玻璃酒瓶砸碎,直接往我眼睛上扎。因为这个,他进去蹲了一天,后来有律师来联系我,要给我一大笔钱,条件是不提起诉讼。”
  保安随手掀起睡衣,挠了挠滚圆的肚子,皮肤松松垂叠,在手指揉搓下晃动着波纹,“有了那么多钱,我下半辈子就不用工作了。”
  朱诺问他:
  “攻击你的人长什么样?”
  他恶狠狠啐了一口:
  “金头发绿眼睛,白得像个幽灵,看上去一副人渣的模样。”
  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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