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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望她一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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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诺放下手机,很快赶到警局。
她片刻不敢耽搁,跟门口的警员说明来意,后者便给她指明了路线。
“唐纳德警探。”
她在一张铺满凌乱文件的办公桌前找到他,“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已经询问过我男友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我必须亲自来确认。”
“怎么?”
唐纳德正在埋首写报告,闻言顿笔抬头。斜眼瞟见她,语气冷沉下来,“需要我提醒你作伪证也是犯罪么?”
“我只需要你摒除偏见,长官。”
她说,语速快到嘴唇丝麻,“菲恩不是凶手。上周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和他待在一起。”
“具体是什么时候?”
“周三、周五和周日的晚上。一整晚。”
“做什么?”
“情人独处,还能做什么?”
她抿嘴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做呗。”
“一整晚?”
“一整晚。”
朱诺说,“想听细节么?我记得很清楚。”
“别忘了,现场还有一条领带。”
唐纳德把手中钢笔扔回纸堆,“如果上面查出了他的DNA,或者与露西脖颈上的勒口相吻合,我会连你一起逮捕。”
满桌纸张里,深蓝墨水飞溅。
朱诺自狭长走廊拐道离去。唐纳德坐在转椅上,扶着额头聚神思忖,猛然起了身,大步走向审讯室。
警监背靠门口,手里端杯咖啡,倏倏往外冒腾热汽。
“你要干什么,唐纳德?”警监盯着他。
“我有事要问问我们的嫌犯。”
心中暗骂,唐纳德粗声回答,“问他上周有哪几天跟女友待在一起。”
“问什么问?”
警监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他哥哥正在里头和他见面。”
几乎是碰运气地,在连续查过三间空屋后,朱诺在第四间找到了麦考伊律师。
案情严峻时,有些律师为了尽责,往往会留在警局办公,以便及时获得委托人的案件进展。
麦考伊就是这样的律师。
朱诺进了屋,关门落锁。
“我需要你再申请一次与菲恩的谈话,同时让警察回避。”音量也压低了。
麦考伊律师将一摞纸叠齐。
不温不火,抬眼望她:
“为什么?”
“因为我作了伪证。”
朱诺说。
。。。
。。。
☆、38。更新
再步入警局边的死巷,心情已与以往截然不同。
朱诺背靠巷口破损无光的路灯,低着头小口抽烟。灯光扑簌,混着飞尘下降,花花闪闪滚成一团。轻垂的眼睫被滤成绒绒淡金色,在接近无血色的眼窝中细微掀动。
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这团光里,虚实明昧,看不真切。
麦考伊律师手提公文包,随她来到这里,垂手静候片刻,深湛眼中涌现不耐。
“请你立刻撤销证词,小姐。”他说,“我不会协助你串供。”
他果然是个这样的人。当初在陪审团,她就窥探出了端倪。
朱诺暗想,指间抖了两抖,香烟窸窸窣窣飘落灰屑。白雾溶散之前,她的声音透过来。
“你为什么要替菲尼克斯家辩护?”
“委托人找到我,我提供法律服务。”
向旁侧偏了一步,躲开她吐息间挟带的辣烟,麦考伊律师眉尖耸皱,给出标准的公式化答案,“这符合程序。”
朱诺不置可否,嘴角定着一个含义模糊的笑。
“你在凤凰城待了有些时日,觉得自己了解这个家族么?”她又问。
“在业务范畴内,我足够了解。”
冷淡的律师回道,“其余的我从不关心。”
朱诺若有所思。
“你是菲恩的辩护律师。”
“我是。”
他忍不住前行半步,“你到底……”
朱诺没给他完成一句话的机会。
“菲恩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们曾经做过什么?”
“……”
他露出忍耐的表情,眉头下陷更深,“这些并不是我应该——”
朱诺:“我现在告诉你。”
麦考伊嘴角的肌肉不自觉收紧,神情有些僵冷。
“为什么?”
她掐灭烟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菲恩?”
麦考伊眼底的神色很淡,几乎无从捕捉,“如果他是清白的,你就无需担心什么。”
他的回应也在意料之中。
“你不明白。在凤凰城,无辜者可以获罪入刑,真凶也能逍遥法外。”
接下来,朱诺给他讲了三个故事。冗长的来龙去脉不多做赘述修饰,以平缓语调直简地叙说。
菲恩的故事,林赛的故事,和霍恩的故事。
削剪所有细枝末节,剥离全部利害得失,遗留下的是最为本质的真实。
声线因为长时间的倾诉渐渐喑哑,显现出粗黯的瑕疵感。
“我遇见的那些律师——他们的职业道德就是不择手段,罔顾是非,尽可能为委托人脱罪。”
最终她抬眼问,“但你不是这样的,对么?”
麦考伊律师站在原地,呼吸很沉很急,眼神的重量却在减轻。
月色溶银,映得他脸孔愈加薄凉白皙。
同样的月光盛在水中,却摇摇荡荡,不够稳定,带有曲折的波纹和轮廓。
水边是一勾弧形湖堤,匀称沙色中缀着零乱几颗漆灰裸石,犹如滑腻绸带上散布的细小褶痕。
霍恩就坐在沙石里,背影佝偻而孤桀。
他没抽烟,甚至没动弹,碎石子的尖棱卡住脚踝,磨破表皮,他也浑不在意。
两片干裂嘴唇绞在一起。内里牙关咬合,舌尖有一下没一下,舔提着红热的齿龈。
终于喉咙也肿痒起来,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窒息。
双手失去热度,放入上衣口袋。
左手摸到自己的旧式按键手机,右手隔着衣袋一层布料,触及腰间的配枪。
他先将手机拿到眼下,指尖蓄满力度,劈劈拍拍按着数字,然后深吸一口气,揿下拨号键。
接到电话之前,弗莱走出警局,上了斜对角停放的一辆高级轿车。
司机得到一句“去兄弟会别墅”的指令,在发动汽车之前,先合上了前后两排座椅中间的隔音窄窗,确保了绝对的私密空间。
隔窗完全闭拢的瞬间,车内灯也应声而启。弗莱的视野第一时间被一袭红裙所阔满,耳畔听见黏浓的女人声:
“菲恩同意了么?”
他眨了眨眼,抬手一节一节按压颈椎。
“没有,真麻烦。我在那儿坐了一个小时,菲恩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弗莱满脸厌倦,顺口说,“送他进劳森待上几天,说不定就会改主意了。”
菲奥娜身体的重心完全倚盖在他肩头,将掌心覆到他的手背上,圆润胳臂随着他按压的动作蜷屈起伏。
她欲言又止,话语带着潮热,扑进他的耳廓:
“如果还是不行……”
弗莱打了个呵欠,不动声色地端正心态。
“想逼菲恩回家来,他珍视的一切都可以利用。”他心下细细琢磨,嗤笑道。
菲奥娜叫了声“弗莱”,手指交叉陷进他的指缝,甚至碰触到他后颈一小块柔软的皮肤。
她歪着头,下颌紧贴他的肩面,另一只手绕过胸口,将他的双肩圈入怀抱:“爸爸不允许我们用太激进的手段。”
弗莱含混地应了一声,偏过脸与她眉骨相抵,手足亲密交缠。
“他倒是足够温和,一点儿也不强硬——结果过了四年,菲恩还是想脱离家族。”
他嘟囔着,话里的不满未加掩饰,“等明年菲恩毕业,他就能带着莉莉跟凤凰城说再见了。”
菲奥娜意有所指:
“而我们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弗莱抬手,梳理她齐腰的长卷发。从发根到发梢,手指一路顺滑无阻,他乐此不疲。
电话铃声的响起毫无防备,弗莱抬在半空的手腕也小幅度震了一下。
瞥一眼来电显示,他离开菲奥娜的怀抱,稍微挪往真皮座椅的另一端。
接通后,他开口:
“警探。”
霍恩平静地说。
“我想和你谈谈。”
这样的声音介于平稳和扭曲、普通与古怪之间,由于太过平稳而显得扭曲,由于太过普通而显得古怪。
弗莱仿佛没察觉,低声问道:
“什么时候?”
公路边街灯齐整,光晕规律地擦过侧脸,在某一秒照亮了颊骨没来得及收敛的模糊微笑。
霍恩听起来终于多了丝烦躁:
“越快越好,我等不及。”
察觉到这一点,弗莱更加不紧不慢,甚至故意拖长发音。
“我只让你阻止调查,你却杀了个检察官。”
他细致入微地解析道,“无论什么时候,死一个检察官都是件麻烦事。”
电话里很快只剩下霍恩焦躁的喘息。
随即,声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发热的同时又在发紧:
“我正好想跟你商量一下后续的处理方法。”
弗莱状似浑不在意,转而问:
“有人在火灾现场看到你么?”
霍恩勉强答:
“只有死了的检察官。”
“他有没有可能留下了什么能追踪到你的信息?”
弗莱双眼半睁着,与一旁的菲奥娜交换视线,“你知道,我们总得小心一点。”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没关系,过程中的对话斡旋并不重要,她只需要知道结果。
霍恩试图打消他的顾虑:
“检察官本人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烧到焦黑,就算他真有时间做了什么暗号,也早就跟房子一起付之一炬了。”
弗莱表现得像是终于被说服了,还犹豫了片刻,终于松口道:
“五个小时以后,凌晨三点,来一趟兄弟会的别墅。”
他随意地布置时间,听上去却如同经过完备的推敲,“我在这里跟你碰面。”
霍恩沉默良久。
“好。”他说。
弗莱最后叮嘱:
“注意警惕,别让人跟过来。”
霍恩:“我明白。”
待到霍恩单方面切断通话,弗莱的脸上终于又一次浮凸笑意,关上手机轻声说:
“到时候见。”
他再度面向满脸玩味的菲奥娜,上半身挨近伏低,舒适地枕到她腿膝之间。
“真遗憾,我们必须放弃霍恩了。”
霍恩开始擦枪。
细致缓慢,巨细无遗地,拆解弹夹握在濡汗的手心,又一颗一颗取下子弹。
子弹是澄黄色的,反着接近于金的光芒,弹头削尖,线条刚直。他逐一察看,入手摸索感测,掂知分量,再装回弹夹。
枪身漆黑,枪柄漆黑,连扳机都是密不漏风的黑色。
凌晨三点的天色恐怕也很黑,让人透不过气来。
凌晨三点……
他将赶到兄弟会的别墅,怀揣着这把□□,与弗莱碰面。
弗莱——
杀死他女儿的凶手,弗莱。菲尼克斯。
弗莱枕在菲奥娜膝上,眼帘摇摇欲坠,好像马上就要沉入眠梦了。
睡意笼罩瞳膜,顷刻间又恍然消散。
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倏然弹起身来,抓过手机找出一个号码拨通。
“朱诺?”弗莱低声说。
对方回答简练,仿佛隔着不冷不热的距离。
“……是我。”
“再过五个小时左右,凌晨三点之前,来兄弟会的别墅一趟。”
他隔着眼皮揉搓肿胀泛红的眼球,神经压力得到纾缓,情绪变得高涨,兴味盎然地继续道,“有一场给你的考验,我希望你能完成。”
。。。
☆、39。更新
朱诺强打起精神,以为还有一线希望。
她把车门打开,让夜间酸冷的空气得以顺畅澌流进来。双目益发干涩,几乎撑不住睁眼的动作,然而大脑格外清醒,仿佛能捕捉到周遭一切的光影变换与细小动静。
弗莱给她的所谓考验无疑与犯罪活动有关。
只要是犯罪活动,就一定会有个受害者。
到时候……她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落得和乔治一样的结局?
不安稳地挪了挪身体,她干脆下车,坐在路边抽烟。一条腿收着,一条腿展平。雾气吸放之间,想知会一声路德维希,念头在脑海里只一闪,便如同烛底火光那样快速熄灭了。
以路德维希的谨慎稳妥,必然不会允许她贸然赴约。
但弗莱对她的利用,是他们获取确凿证据最后的希望。
要是她真的临阵脱逃,就别再想成为受弗莱信赖的助手,也将永远与最直接的罪恶失之交臂。
闹钟响了。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天光熄淡。
她扔掉香烟,起身回到车上。松下手刹前,略微迟疑一瞬。
终究还是驱动汽车,拐入午夜时分静寂无人的公路。四条平行车道,空阔到只有夜风穿行的声响。
内心悬着一股不确定的恐慌。她开得飞快,超过限速也没能发觉。
驶离干道,时间尚早。
再拐上两个弯,就能抵达兄弟会的别墅。
她还不清楚自己在那里会遭遇什么,失去什么。
到十字路口车速减缓,等红灯转绿,再慢慢往左开。
在这样冷峭深黑的夜晚,人行道上走着一个瘦高身影。那人孤直地背对着她,脚踩的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几乎贯穿了光线覆盖的地方。
他头戴警帽,衣领被风吹立。警帽与衣领的夹隙间,她看见一簇银灰削利的短发。
感知到车灯趋近,他脚步稍迟,侧过脸看了看。
一瞬而过的五官属于霍恩警探。
被车前灯晃了眼,霍恩没能认出她。步伐沉甸甸的,好像抬脚都很吃力,几乎贴压着地面前行。
他的右手缩在袖口里,衣料鼓出很浅的一块,如果不是车灯的强光无限加深了阴影,这块凸起也不会显得如此明确清晰。
不对劲……
有什么不太对劲。
她迅速开车越过他,摇降车窗等待他来到身边。
“警探。”
霍恩闻声转脸,与朱诺四目相对。他眼中有什么击中了她,让她没能继续。
“你还在调查弗莱?”
起初的意外过后,他眉角抬了两下,不露声色,“进展怎么样?”
朱诺歇了歇才说:
“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
斟酌着措辞,尽量避免触怒他。因为她很快发觉,霍恩袖口藏的是一柄枪。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弗莱,这一点毋庸置疑。
“没用的。这儿是凤凰城,他们是菲尼克斯。”
霍恩重新迈开脚步,朱诺开车匀速跟在旁边,他只偏了偏头,语气里的讥讽得到了很好的敛饰,“他不会站上法庭的。就算他接受庭审,也不可能被判刑。就算他被判刑,能有多长的刑期?一年?两年?”
朱诺一时失语。
她找不到任何论据来反驳,只得沉默。
“……”
见她视线微垂,神色缄默,霍恩循迹望去,看见袖间冒出的一截枪口。他卸去伪装,嘴角线条也发生变化,以悲戚的表情笑着说:
“他只有一条命,用来交换我的两个女儿,我还嫌不够。”
朱诺僵怔住,下意识刹停了车。
他还在往前走,笔直朝前看,落足扎实稳健,将车身留到身后。
朱诺推门下地,快步追赶上他。
动作轻柔,声息也放缓了。
“如果弗莱死在你手上,菲尼克斯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凤凰城。”
她与他并肩而行,低声说,“更糟糕的是,如果你没能打中弗莱,反倒落到他手上——”
“可能吧,我已经不在意了。”
霍恩目不斜视,连余光也吝惜分给她,“我活着,或是死了,有什么关系?”
朱诺脸色稍变,身一横挡在他面前,盯定了他死气沉沉的双眼:“你必须得活下去。你帮弗莱做过的那些事,都可以成为指认他的证据。你活着,总有一天能见到他进监狱……”
霍恩停住了,神态似乎略有松动。
朱诺暗自捏了捏双手,满指都是冷汗。她由衷地感到庆幸,紧绷的全身都舒缓下来,正想进一步劝阻,警徽的反光在眼下成串滚闪,她只来得及瞥到一条横斜的手臂,后脑便忽而一疼。
残留在意识里的最后一幕景象,是手。枪滑出他宽散的袖口。
她的世界坠回黑夜。
——脑袋很疼。
这是她醒来的第一个概念。眼帘上提,满目尽是雪白温顺的晨曦。背脊疼得不像是自己的,皮肤与水泥地面直接接触,连触觉也降到最低。
朱诺手脚并用,试了几次,才从地上爬起来。思维重启数十秒,勉强恢复运转。停在身后的汽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可能是被人偷了,也可能是警察安排了拖车。
然而霍恩警探——
初夏悍晴的天气里,她却无端打了个寒噤。
兄弟会别墅前设立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有人在议论,有人在哭泣,有人手持话筒,站在摄像机前播报新闻:
“三小时前,这座位于中心城区的别墅发生了一起枪击案,据悉,事发地点属于兄弟会的私有财产,遭受袭击的也正是兄弟会领袖弗莱。菲尼克斯。下面让我们采访当时的目击者……”
朱诺站在水泄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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