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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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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老师点点头,表示理解。估计这种情况她也不是第一次见。
  她没再多问,在她几年的教学经验里,有些家长跟你说的,都是可以跟你说的,还有些家长把你当作树洞,抱着你的肩膀抖落出房事不和谐、小三打上门等种种三流剧情,身为老师,你也得硬着头皮听着。
  所以她宁可遇到前者,只听自己可以听的,不会掘地三尺地挖八卦。
  于乔随着陌生队伍,走到陌生的五年二班,接下来,薛老师把她拎到讲台前,让全班同学鼓掌,欢迎新同学,种种按下不表。
  回去的路上,陈一天看着陈奶奶的眼睛,突然说道:“于香这个当妈的,心够狠的。”
  陈奶奶走在蓝天白云下,心情萧索。
  顺着陈一天的思路说道:“她也是真的没办法。”
  “怎么就没办法了?把孩子带在身边,能有那么难?你儿子儿媳妇是只顾着赚钱,我看于香是只顾着省心。”说完斜眼瞄奶奶。
  陈奶奶几乎下意识地反驳:“你懂什么!于乔她爸得的是一般的病吗?”
  陈一天继续试探:“再严重的病,还能传染给于乔不成?”
  陈奶奶说:“传染不至于,但是,孩子就不能沾,看都不能看,听也不要听,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往前紧走两步,又回头对陈一天说:“不管怎么说,于香是个合格的妈,她最大程度地保护了孩子。”
  陈一天依旧双手插兜,因为个子高、手臂长,他走路总是晃晃悠悠:“她还挺有理了!”
  想了想,又柔声说:“我长大了,无所谓,但是于乔才11岁,您照顾得再好,代替不了她父母。”
  陈奶奶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又想到陈一天也是与父母聚少离多,近几年都是祖孙二人相依为命,虽说吃穿用度一样不差,可毕竟有缺失。
  陈一天今天能跳脱出来,说出这番话,可见他是真的长大了。
  陈奶奶又叹了一口气。
  陈一天跨了两大步,赶上奶奶,转身倒着走,看着奶奶的脸说:“要不于香离婚得了。”
  ※※※※※※※
  小姑娘开学一个月后,赶上国庆节假期。
  陈奶奶想去乡下散散心,于乔当然愿意陪着,陈一天无可无不可。
  于是,三个人的秋游活动就这么确定了。
  于乔开学后,陈一天的大学生活也开始了。
  陈一天就读的大学就在本市。应学校的要求,本市学生也要住校,所以,陈一天在宿舍有一个床位,但他在宿舍住得少,如果下课早,他还是会坐公交车回家来。
  陈一天不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陈家奶奶和于乔。一个月来,于乔早已熟悉了上学路线,不需要奶奶接送,但遇上下雨天,奶奶还是会送她上学、接她放学。
  9月的最后一天,班级里弥漫着末日狂欢的气氛。第二天就是国庆节,随后是长达7天的假期,刚开学一个月的小学生,哪受得了这诱惑。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将在5分钟后响起,班级后排已经有桌椅挪动的声音。于乔周围几个同学,都在收拾文具和书包。讲台上,老师明知于事无补,还是象征性地让大家安静。
  于乔的同桌在跟前座讨论国庆节去哪旅游。前座说,爸妈准备带他去大连,同桌说,大连有个海洋世界……
  于乔正专注地听着,下课铃声响了,同桌抡起书包,箭一样冲出教室。
  于乔淡定得多。她在慢条斯理地装书包,等着大部队走后再走。
  今天有点奇怪,每个走到教室门口的孩子,都会刻意收敛嗓音,噤声两秒,再交头接耳几句,又叽叽喳喳地跑远。
  于乔坐座位上站起来,听到门口有人“卟哧”一声,这是孩子们特殊的交流方式,用唇齿发出“卟哧”声,用来引起对方注意,或者提醒他:有情况、老师来了、快看我等等,总之,这是个暗语。
  于乔循声看去,包括正朝她挤眉弄眼。
  包括就是开学日打闹的两个男孩之一,包括的性格可以概括成一句话:喜欢漂亮的人。而且年龄不限,从婴儿到少年再到中年阿姨,只要长得漂亮,他就会丧失原则,丢了三魂七魄。
  这么说吧,如果有两条路摆在包括面前,一条路上没有好看的人,但是可以安全到家,另一条路上有帅哥哥、美阿姨,但是他们中可能有人贩子,让包括选,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人贩子。
  包括整个身子都在门外,双手扒着教室门框,只露一张圆脸。
  一双眼黑白分明,眼神明澈,是家境良好、营养均衡的表征。
  于乔和包括对上眼,只见他撅起嘴,眼珠滴溜溜转上两圈,眼神的抛物线落到门外。
  于乔猜测,外面发生的事情,可能跟自己有关。
  门口的画面,不得不说,难怪她的小伙伴惊呆了。
  陈一天和薛老师在一起,他们在说话。
  薛老师侧身站着,陈一天斜倚着窗框,屁股靠着窗台,双腿长得没地方搁,斜斜地叉在地上,整个身体倾斜45度。
  九月末的东北大地,早有急于归根的落叶,最先褪去葳蕤,点染几分秋意。
  薛老师年纪比陈一天大,可此刻,她站在他身边,丝毫没有师者的庄严气场,倒像两个相熟的、位置平等的,女生和男生。
  这世间的一切所谓美,总敌不过一个规律,那便是:刻意营造不如妙手偶得。
  陈一天在家里、在奶奶面前、在和于乔相处的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个读大学的孩子。
  可他总能在某个机缘之下,漫不经心又恰如其分地,展示出成熟的一面。
  脱去稚气,又未被世俗薰染,刚刚好的成熟,在小学生于乔看来,有种遥不可及的美好。
  于乔看到这一幕,回想前几分钟,同学们鱼贯而出时,发出的唏嘘之声大概都源自陈一天。
  于乔走到二人跟前。
  薛老师双手背在身后,跟陈一天聊天的同时,身体微微左右摇晃,看样子聊了有一阵子,气氛也不错。
  她看到于乔,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撸了一把于乔的马尾,又微笑着看陈一天:“跟你叔叔走吧,等你半天了。”
  陈一天站直身子——他站直了就显得又瘦又高,跟薛老师告别:“那我们走了,跟薛老师再见。”
  于乔跟班主任告别,嗓音清脆,几秒之内,把那个“叔叔”消化掉了。
  眼前多了两包巧克力威化,陈一天站直身子的同时,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
  少年说:“要不要跟薛老师分享?”
  于乔把其中一包举到薛老师面前,她本能地接了。于乔又甜甜地补了一句:“老师国庆节快乐!”
  薛老师看到于乔落后了,陈一天放缓步子,伸出左臂,揽在孩子的双肩包上,消失在楼梯拐角。

  ☆、血泪含悲啼…8

  三个人先是乘坐大巴,换乘中巴,最后要乘坐公共汽车,到达陈奶奶以前生活的乡下。
  说是公共汽车,其实每天只有两班,上午7:30和下午1:30,这还是近两年才有的,早几年还不通公交。
  下午1:30,镇上的小车站安静极了,完全不像国庆节当天。
  陈奶奶下了车,心情畅爽地深吸了口小镇的空气。
  20世纪末,中国的绝大多数人,只在一个地方生活一辈子。那几代人里,如果有人在一个地方生活很久,后来离开,有幸再回来,时间的推移和生活环境的差异,会让这个人比绝大多数人眼界更开阔,心胸更豁达。
  几十年后的中国,这种眼界和心胸的差异缩小了。
  因为人人都会出走,都会回归。真正困守一处,出生、成长、终老的人,反倒成了稀奇。
  陈奶奶属于那个年代里,心思纯善、眼界开阔、心胸豁达的女人。
  陈一天和于乔,在成长中都受到她的影响,难能可贵。
  于乔从来没有来过这里。陈一天童年倒是来过多次,暑假或者寒假,春节或者周末,陈奶奶则怀着“叶落归根”心绪还乡,因此,眼中的景致一般无二,小镇带给三人的三受却各不相同。
  她们住在陈奶奶的亲戚家。这家有一位年纪很大的老人,是陈奶奶的姑姑,迎接他们的是老人的儿子、儿媳,五十多岁年纪,他们和子女共同开了家养鸡厂,住处离养鸡厂不远,房间坐北朝南,一排好几个房间。
  当天安顿下来,隔天就下起雨,出行计划只好取消。
  主人家有个小男孩,叫陈奶奶“姑奶奶”,身量比于乔弱一些,也在上小学。
  头一天彼此都不熟,小男孩露面也是畏畏缩缩。第二天吃完早饭,那孩子就跟着于乔跑到他们屋来,嘀嘀咕咕的,没一会就混熟了。
  陈奶奶跑去跟她的姑姑聊天,于乔有了新朋友,俩人打得火热,陈一天百无聊赖,从抽屉里翻出一台废收音机,对着窗外的光线研究起来。
  快晌午,陈奶奶问陈一天,于乔跑哪去了,陈一天也一脸茫然。只知道于乔跟那孩子一起跑出去玩了。
  陈奶奶说等雨停了,下午可以上山拣蘑菇了,可是于乔没回来,只好再等等。
  于乔正和她的新朋友抓鱼。
  两个孩子还不知道对方名字,可是已经成了朋友。于乔听亲戚喊男孩小石头,小石头带头着她,顺着一条小河岔往下游走,走到小河与大河交汇入,小河的水,在即将汇入大河时干涸了。眼前出现一大片鹅卵石铺成的河床。
  河床形成高低起伏的小丘陵,低洼的地方形成水坑,远处的大河缓慢流淌,发出低沉的声音,安静的时候才听得见,小石头一跟她说话,她就听不见河水声了。
  俩人在水洼里抓鱼。
  小河的水来自山上,是地下水,手伸进去挺凉。但是两个水洼里确实有鱼,一寸长到三寸长不等,全是黑色的脊背,成群结队地闲散畅游。
  小石头见怪不怪,但是于乔有点兴奋。
  她在江苏见到的水,除了望不到对岸的长江,就是湖或者沼泽,真正流动的小溪,她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溪水清澈,奔流灵动,河里的石头、新鲜的落叶,隔着水流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水,也从来没见过这种鱼。
  于乔的兴奋点在小石头看来不值一提。他让于乔退后几步,站到水洼两米开外,四处撒摸,看到一块人头大小的青石,弯腰搬起来,朝水洼边缘的一块石头砸去。
  两个石头碰撞,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
  于乔不知道他想干吗,又退后一步,呆呆看着。
  青石头滚到一边,碰撞处留下一道白印,像伤疤。
  小石头探头去看,于乔也跟着看过去……
  于乔看的是被砸的石头,当然,那块石头上也有一个伤疤。
  “快捞啊!还看!”
  困惑地看小石头,又顺着他的目光看水里。
  水里有两条鱼,一条有手指那么长,泛着白肚皮,漂在水面水,已经死了。另一条沉在水边,努力保持脊背向上,想要朝深水处游,明显受伤了。
  于乔呆立三秒,伸手去抓那条受伤的。
  水洼的最深处也不过一尺深,于乔激动得半只鞋都浸在水里,抓了几把,没抓到,那条鱼挣扎着逃到水洼另一边。
  “抓那只死的。”小石头“啧”了一声,表示无奈。
  死的容易,于乔两只手拼成一个碗,把它盛了出来。
  与此同时,小石头半蹲半跪在水洼边,一只手探进水里,在受伤的小鱼身后潜伏。
  气氛有点紧张,于乔两只手捧着鱼,呆呆地看着,手心里的水不断地漏出来,直到小鱼在她手心里干蹦达。
  小石头没埋伏多久,水中的手猛的往前一探,实实在在地抓了个满手。
  把鱼抓出水面时,小鱼还在挣扎,尾巴从小石头手指缝露出来,东拗一下西拗一下。
  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于乔一直在尖叫,手心里的小鱼要被她攥缺氧了。
  小石头说,这叫震鱼。
  抓鱼的方法有很多,震鱼只是其中一种,因为不需要借助道具,特别适合小孩儿。
  俩人玩开了头,就忘记了时间。
  大河刚刚经历夏季的汛期,河边的柳树丛里冲积了烂木头、碎泡沫包装、破布条等,小石头钻进去,从可疑的白骨和腥臭味中翻出一个塑料瓶,把抓到的鱼装进去。
  小瓶子很快装满了,俩小孩又去找新的容器。
  于乔抓鱼是无师自通。一开始,她还是看着小石头抓,看了一会,自己就上了手。
  她两手一伸进水里,就有大鱼小鱼主动向她靠拢,围着她的手打转,胆大的还游上前来,啄她的手,连小石头都看呆了。
  转眼间日头掠过头顶,又向西山斜着沉下去。
  俩小孩裤腿卷得高高,额头晒得冒了油,袖子高高地卷着,也全湿透了。
  小镇的傍晚始于午后4点多。
  太阳西沉,河边的气温率先降了下来。俩小孩挖了无数个水洼,鱼塞满了两个塑料瓶和一个罐头瓶。
  小石头开始是显能耐,给于乔示范,于乔后来居上,他又不服气,更加卖力气地抓。
  等他觉出河风的凉意,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朝西一望,这下了不得了!
  夕阳余晖下,大河水位退了,河两岸的浅水处,银光闪光,全是跳动的鱼!
  小石头生于斯长于斯,也没见过这自然奇观。
  他慌忙指给于乔看,于乔先跑到近处河岸,东南西北、四面八方,水位退了,全是未来得及逃到深水区的鱼。
  再往远处看,河的上游、下游岸边,此岸、彼岸,也全都是鱼。
  鱼身光滑,跳起来银光一现,没有跳起来的,在浅水区焦灼地游,搅起了水底的泥,搅起了水面的涟漪,一派热火朝天。
  小石头意识到时间已晚,他需要即刻带于乔回家。
  他在犹豫间,于乔已经投入新一轮战斗。
  上游水库突然关闸,原有的大河,宽度缩减了三分之一。
  在水位退去的三分之一河床上,遍布着深深浅浅的水坑。鱼的种类和大小都刷新了于乔的认识。
  她一个水坑一个水坑地拣鱼,小鱼直接放过,大鱼直接扑上去按住……
  她穿着一双白色布鞋,此刻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湿了干、干了又湿……
  她边埋头抓鱼边喊小石头,让他给她找更大的瓶子。
  太阳很快沉到西山下,气温也降下不少。
  于乔被水和汗浸过的衣物,再也抵挡不了河边的冷风。他们俩周围摆了好几个瓶子,还有一个白色的油壶,底子已经漏了,只能拧紧盖子,头朝下放着。
  俩人四下张望,近处的水坑被扫荡过了,远处的水坑还有很多。
  显然,鱼是抓不完的。远处的水坑里肯定还有鱼,只是过了水位骤降的阶段,鱼们适应了,不再躁动地跳来跳去。
  俩人停下才觉出累来,不止累,还饿、还冷,还不甘心。
  踌躇间,听到远处一声喊——是小石头的爷爷,俩小孩巡声望去,爷爷后面跟着好几个大人,其中就有陈一天。
  于乔捧着好几个瓶子,瓶子里面挤挤压压的,装满了鱼,几乎没装什么水。她呆呆地看着远处走来的一群人。
  显然,来者不善,看来要挨骂。
  小石头也有不祥的预感,但是,他的感觉和于乔略有出入。他预感的不是挨骂,是铁定要挨打了。
  此刻,如果有上帝视角,就会看到双方对峙:一方是两个孩子,另一方是一群壮年男人,中间夹杂着一个学生打扮的少年。
  两个孩子怯怯的。于乔站定未动,小石头挪着步子往前走,怀里倒着抱个方型油壶,壶底朝上敞开着,里面密密麻麻的鱼搅作一团。
  大人们停下来,人群里冲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是小石头的爷爷。
  小石头怀里的鱼更焦躁了。
  他三两步跨到男孩面前,飞起一脚,踢在孙子的屁股上。

  ☆、血泪含悲啼…9

  小石头被抽去骨头一般,腆着肚子飞了出去。怀里装鱼的油壶也没搂住,连鱼带水洒了一地。
  于乔抓了一天鱼,看到鱼洒在地上,不能忍。
  她放下怀里的瓶子,连滚带爬地去抓地上蹦跳的鱼。
  有人上来拉住小石头的爷爷,劝解几句,意思大概是先回家再说、别把孩子打坏了、找到了就没事了……
  于乔眉毛胡子一把抓,连鱼带草棍儿、沙子囫囵把鱼往油壶里装,小石头被踢得跪在地上,没哭出来,也呆呆地看于乔救场。
  有的鱼蹦来蹦去,身上沾满了沙子,逐渐失去水分和光泽,就要没救了,这场面让于乔异常心焦,慌乱间不知道该先救哪一条。
  目不暇接时,眼前多出一双脚来,43大脚,系带休闲鞋。
  于乔站起来,和陈一天对视,陈一天没有表情,但是于乔知道,此刻他很生气了。
  两个大人拉着小石头爷爷,没让他再对小石头动手。
  一群大人押着俩小孩回家。
  一路上,找来帮忙的大人各自散了。走进院子的,只剩下四个人:于乔和陈一天,小石头和爷爷。
  陈奶奶和小石头奶奶都在,屋子里已经开灯了,当真是天色已晚。俩孩子依旧抱着那些鱼,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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