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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无星辰-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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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照看也不晚。但是有一点,他虽然是我的亲戚,我送他去戒毒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希望你们低调处理不要宣扬,其余的该公办的就公办也不要偏袒,我通过你们送他进去也是这个意思。”
  那人应着,又支支吾吾。
  老崔拔高了口气:“怎么,不好办吗?”
  “不是……我们不知道他有您这层关系……上午审完之后,分局领导打来电话专门问这人的情况……叫我们把人放了……他现在已经、已经走了……”
  崔礼明暴怒,再次摔了电话。
  他叉着腰在办公室来回走,本想立即通过支队联系公安领导反应下面办事不利,甚至安排大会通报批评此次交流结果。他完全可以动用职权彻查此事,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冷静下来后他只打给了队里的亲信,并没有大动干戈。
  崔礼明坐在石阶上大致讲完这件事的经过,总结:“老杜上午去一趟,所里下午就放人,还是分局指明要放的,这就证实了蒋毅先前的猜测,他的的确确买通了警方的人。我已经安排人手就这个突破口暗中调查此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到时一片人连根拔起不说,老杜更加跑不了,这罪就判定了。”吐一口烟,“这一进一放,又督促办成一件大案,真不知该怨他还是该谢他。”
  秦淮听着,顿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当天就出来了……他也没回家,不知道去哪了……”
  “暂时有他的安排吧,肯定还会回去找你。”
  “……虎皮得了艾滋,小金刚想离开老杜帮阿飞做事,他自己一心想帮老杜办公司,因为老杜替他挡过子弹,我想不仅因为这,也和毒品有关吧……他说老杜仗义,想劝他改邪归正,还想争取帮他减刑,可笑不可笑。”
  老崔叹口气:“还是年轻,太傻。和那些人混了大半年还看不透这些,谁对他好就相信谁。”
  “下一步该怎么办?要不你直接派人把他抓走吧,坐牢也没关系,只要能戒毒。”
  “我以什么名头出面,事小了轮不上我管,事大了得多大,卧底警察贩毒吸毒吗,肯定不行,他会一辈子翻不了身,这也是我让你以群众身份去举报的原因,逼他以蒋毅的身份进去,毕竟谁也不认识蒋天辰,真实身份能瞒一天就能维护他一天的尊严。”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尊严,他连命都不要要什么尊严。”
  “就是因为太在乎才一直不肯服软,我的兵我了解。”
  秦淮出于尊重老崔也出于对蒋毅的怨恨,本想犀利反驳,但是选择沉默。
  老崔看她一眼:“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是不留后路的做法并不可取。如果我们以警察涉毒的名义把他带走送他去强制戒毒,就算戒毒成功,以后同行会怎么看他?他要怎么在这一行待下去?这种做法带来的后果和阿飞强制给他打针带来的后果有什么区别?”
  “毕竟他不是自愿吸毒,也戒掉了,还做出这么大功劳,大家都能体谅吧。”
  老崔鼻腔一哼轻巧一笑:“你太高看大家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锅端了吧,就这几天,我来安排。最次也能以藏毒的罪刑来判,能关多少年关多少年,先把他们弄进去再说,关住了这帮人才能更好的帮助他。”
  “……可我曾经听他说这件案子很重要,要不然也不会让他返回来继续卧底,这么重要的案子最终只按藏毒算,你怎么和上面交待,不会受影响吗?”
  他一支烟已抽净,正两指捏着烟头往地面戳去,那火星子歘的灭掉,有溜边跑掉的,跑不过两寸,也歘的灭掉。
  “那是我的事,我的兵出了问题我不管谁管。”


第79章 
  和崔礼明见过面后再回去北三环; 秦淮的心情比打举报电话时还沉重,她从小巷走进小院,关门时惊得地上的小鸟儿唰的飞上树; 行至门口掏钥匙才发现那门是开着的; 顿了顿,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果然有两个人; 哑巴在窗前站着逗小安,蒋毅正往旅行包里塞衣服,慢吞吞之间漏塞一件,从开口掉出去半截,往里捞时正巧抬眉和秦淮撞个正着; 便站直了腰和她对视。秦淮看了他一会儿,走去卫生间拿了牙刷毛巾,又去阳台取衣服; 返回客厅时一股脑塞进他的包里,连衣架都没取。
  “看清楚了,别落下什么东西,要是再来就去垃圾桶里找,别进我家来; 我家不会保存你的东西。”
  他松手撂了包,顿了一会儿:“老杜已经知道是你举报的; 为了你的安全; 我和他说我们已经分手,只能暂时搬出去。”又顿了顿; “这两天我一直想回来一趟,但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三天前老杜去所里保释蒋毅时,正赶上桑雅也去保释面馆老板娘。那老板娘涉及面广,又被抓了现行,光现场揭发她以往罪行的就有好几个,保释是不可能了,老杜花重金买通的关系也不可能用在她身上。
  桑雅托律师和老板娘见面时,转达了几个关键问题,那律师替她一一带到。
  再出来时转述:“她说没什么反常的,出事前常去拿货的哑巴和一女孩儿在店里险些起了争执,那女孩儿她没见过,是第一次去,面没吃完就走了,付钱时还特别生气的样子,后来警察逮人时又看见她就在街对面站着,她说除了这个女孩儿别人都很正常。以她自己的经验来看,她觉得那女孩儿到店里不是为的吃面,是为的打探情况,举报人肯定也是她。”
  桑雅顿了顿:“肯定是她!”
  那律师长得精干,扶了扶黑框眼镜道:“这事简单,去查监控就知道是谁,面馆被封就去对面的药店,或者旁边的便利店,你不是都按月给他们封口费嘛,这点忙肯定帮的。”
  她点点头:“我这就去!”又说:“你都跟她说了我的要求?”
  “说了,她说你能给家里那么多钱,被关进去也认了,不会出卖你,我也跟她说了尽量辩护她轻判。”
  她又点点头:“你的钱我晚一点打过去,我现在要去面馆一趟。”
  说完便匆忙赶过去。
  事情的结果显而易见。
  当时的桑雅却并不着急,晚上吃饭时才把捂了一天的监控画面拿出来给老杜看。那会儿距被放行的蒋毅被接去张家坝已过去近四小时,四小时内蒋毅开口不到十句,整个人有些落寞。
  老杜开始还生疑:“他们打你了?”
  他摇头。
  小金刚:“那你不高兴啥,不就是进去局子嘛,谁没进去过似的,我还在里面待过好一阵呢,现在不照样没事吗?”
  老杜:“有我在,你们都不会有事,不用担心。”
  小金刚仔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哑巴,哑巴摇头表示不知道他怎么了。
  便问:“是不是来瘾了?我给你拿货去?”
  声音很低,口气轻巧。
  “滚一边去。”
  他终于开口,不耐的样子。
  “行了行了,已经出来了就不要再想了,时间长了进局子就成了家常便饭,习惯就好。”
  屋里坐了五六个人,茶几上摆着茶,电视放着新闻,有人往饭桌上端菜,有人出去院门口喂狗。桑雅穿着夹脚拖出来时怀里还抱着那只荷兰猪,刚露个面便被老杜逮着骂。
  “我叫你玩的时候要小心你偏不听,你赚没赚着钱我不管,要是我的事让你给搅黄了,你也别想回去见你爸了!”点燃一支烟,啪嗒一下往茶几上撂了烟盒,“你妈的我供你吃供你住,你想玩就老老实实的玩,搞这些也行,别出乱子,这里不是泰国,出了事没人管得了你!”
  她被骂的一声不吭。
  老杜狠狠抽几口烟:“进去的人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该给的钱都给了。”
  “别以为给了钱就没事了!这帮警察油嘴滑舌,经常有进去的被说动,一下子又翻供,什么都认了。到时候你、我、我这帮兄弟,甚至连你老子都得吃牢饭!”
  她仍然不出声,低着头一遍又一遍摸着荷兰猪的脑袋。
  后来开饭时几个男人又和老杜说了别的事,他被转移了注意力才逐渐没那么大火气,说到几个荤段子甚至哈哈大笑。
  还和颜悦色招呼蒋毅,给他夹一筷猪脚面线:“吃这个去霉运,保你以后太平。”
  “谢杜哥。”
  蒋毅捉筷草草吃几口,动作很快很敷衍,常人以为他饿的狠了,实际他根本没吃出味儿来。
  桑雅看了看老杜,看他脸色挺平和,便适时拿出视频:“我差点忘了一件事,这个我今天上午就拿到了,也是想不明白,我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怎么可能突然被查。杜哥你看,原来是自己人搞自己人呢。”
  老杜正拿了筷子夹云吞,看见视频里的秦淮鬼鬼祟祟站在副食品店门口观察,蓦地一顿,再看她走进面馆和哑巴拉扯,尔后走出去沿路行至步行街出口,原地站了许久,接着掏出手机打电话,原地又站了一会儿,返回去面馆对街,就那么冷静的看着警察抓人。
  桑雅为此煞费苦心,把沿街能用的监控几乎全部搞到手,串了个短片给老杜看。她此刻的心情和在监控里看到秦淮的第一眼没什么两样,兴奋又激动,快活极了。
  视频播完,老杜往桌上摔了筷子,震动碗里的西红柿汤洒出来,霎时饭桌上极安静,谁也不敢动筷子。只有哑巴挥着胳膊比来比去,但没人懂他什么意思,老杜也不理他。
  他看着蒋毅:“怎么回事?”
  蒋毅沉着一张脸,太阳穴附近的神经已突起,彻底咽了嘴里的食物才开口:“昨天晚上吵了一架,我他妈受不了她没完没了的闹,就提了分手,没想到她今天居然干这种事来报复我。”脸色更沉,“我他妈跟一傻蛋似的一路上还想着怎么复合,知道是她干的正好,也不用回头了,彻底分个干净。”
  小金刚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一路上心情不爽的样子,原来是分手了。”叹,“这娘儿们也真狠啊,居然跟踪过去把面馆给举报了。”
  老杜还看着他:“就因为分手?”
  “她一直不满我沾毒这件事,怪我当着她的面说戒却背地里偷着吸,为这事我们之前还打过架,打架的事杜哥你也知道。我提分手她不甘心,报复而已,不然这么长时间了,她早知道我干这行而且还吸毒为什么不早举报,非要等到今天?”
  他神情淡定,看上去挺平静。
  老杜想了想:“她还挺正义啊,正常人谁会通过报警来报复自己男人。”
  “正义什么,她就是控制欲太强,沾毒也还好,主要怪我说戒毒却骗了她,脱离了她的掌控一直不爽而已。这事也怪我,昨晚吵架的时候骂她,叫她有本事就去报警让警察来抓我,狗日的她还真这么做了,以前从没这么听话过。”
  他口气轻松带着调侃,一桌人不免都笑了。
  老杜又想了想:“确定是她报的警?”
  他嗤的一笑,瞄一眼桑雅:“不是桑雅确定的吗,加上昨天发生的事,推测合情合理,不是她还能是谁。”
  有视频为证,相较出口替她维护还是顺水推舟承认的好,避免辩解越多漏洞越大。脸上的笑意却未散,甚至灿烂,看上去挺高兴。桑雅以往怕他沉着脸,如今这么笑着,没来由的更怕。
  此后老杜不再说什么。后来吃完饭蒋毅果真不说回,哑巴示意要走他也坐着不动。
  训哑巴:“分了就是分了,那儿我不会再去了。你要真把我当哥你也别去,不然走出这个大门我们就不再是兄弟。”
  小金刚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剔牙:“你来真的?你以前不是最宝贝她了么,爱的跟什么一样,一句重话都说不得,就这么分了你舍得?”
  “她都把我举报了我有什么舍不得,再舍不得也得分开,这脾气,碰上我事小,万一以后再吵架,说出什么对兄弟们不利的话就事大了,不能要。”
  小金刚夸:“舍小取大,毅哥是个干大事的人啊。”又说,“她把你搞成这样你也气了吧,要不要找人修理一顿?”
  “感情的事好聚好散嘛,她跟我这么久也不容易,对我也挺真心,今天的事就让她发泄一顿,进就进了我也认了,就当我回报她了。我和杜哥一样,不对女人动手的。”看他神色无惧,一脸无所谓,“你别动她听见没!我甩她归甩她,不代表同意别人随便动她,谁要是敢动她一样是跟我过不去。”
  小金刚讥笑:“别装得跟什么似的,还不是败给女人,你呀你,还真不如虎皮,虎皮那态度哪个女人不服,也就你这样的才被女人骑在脖子上。”
  “你懂个屁,我他妈这叫仗义,你跟杜哥比我久,怎么就学不会仗义这两个字。”
  “行行行,你们都有理。”他剔完牙站起来,“我没有女人跟我分手,还有地方可以去,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蒋毅抬脚踹中他的屁股,让他赶紧滚,他捂着屁股笑骂着走了。
  老杜喝着茶,一直旁听他们说话。
  “我今天刚出来,没准备好住的地方,只能打扰杜哥一晚了。”
  老杜随意:“住就行了,我这这么大,多你们两个不算多。”


第80章 
  他和哑巴被安排在靠西的客房; 两间房隔一堵墙。那卧房铺了张素色地毯,旧式床头柜有六面抽屉,每面的把手都镶了颗玉石; 顶上放着一刷漆桌面小屏风; 旁边是具旧式花瓶。蒋毅对此无研究,看不出什么年代; 也无心思研究这些。
  他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再出来时仅穿着一条短裤,正光着上半身擦头发,房门忽然被推开了。穿着低领睡裙的桑雅往里探出颗头,接着钻进来; 反手关了门。
  “出去。”
  蒋毅看也不看她。
  她蹬掉鞋趴上床:“人都在这了你怕什么,不是分手了吗,分手了更不用怕啊。”
  他往床上撂了毛巾; 拿了T恤套在身上,抬脚准备往外走。
  桑雅怕惊动老杜又挨顿骂,便从床上弹起来:“我出去我出去。”
  等人走出去,他把那房门反锁,又去关了半边窗帘; 这才躺上床。窗帘外是星空璀璨的夜,圆圆的月白挂在空中; 照亮窗外的翠竹; 那翠竹圈出一道铺了碎石的弧,弧面摆着一张玻璃圆桌两把藤椅。他忽然想起在水上支队服役时经常都有这样的夜; 那时候常在关累港出任务,不分白天黑夜。关累港位于澜沧江畔,是东南亚各国经湄公河进入中国的第一码头。
  有一天为抓捕嫌疑人大家伙都没吃饭,那人似从越南的方向过来,远远的看见中国公安边防船只,一句话没说便调头逃跑,船速不给力便跳进河里,依水而居的人自然擅水,不知那人游走了还是藏水里了,总之那天沿水沿山搜了个遍也没搜着,只扣留嫌疑人留下的破船,最终从船舱搜出二十公斤毒品。
  后来天色渐暗又下起了雨,他便下令收工返回。等大家伙都吃完饭歇上了,他却始终睡不着,总觉得那人单枪匹马跑不了太远,这里不是河就是山,没吃没喝能跑到哪儿去。这么一想,更睡不着,爬起来去了码头,藏在船里用望远镜观看,后来这人还真让他给守着了,搏斗半天最终被他反手上了铐。
  向来如此,他想做的总会付诸行动。如今夜色凉好,他很想从这扇落地窗走出去,再穿过翠竹翻了围墙,跑回去北三环看一看秦淮。却再没有以前说干就干的气势,总免不了瞻前顾后,思考万种出意外的可能性。
  自从踏入这个圈子,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失控,像即将偏离轨道的高速列车,他早已不是掌控全局的边防官兵,只是个被动牵引的劳作者,所做的事情也不是操控设局立下汗马功劳,而是想尽办法维持这辆车运转不脱轨,至于终点在哪里结局是什么,似乎很久不去思考。
  他在柔软的床上翻了个身,不经意看见腕上的红。灯光黯淡,那红印并不明显,他却看得明明白白,甚至想起冰凉的手铐硌上去的不适感。那滋味很复杂,他一直出类拔萃,学校里是、部队里也是,即便混入毒贩的群体,也是个中骨干。今天面对同行,曾经引以为傲的行动却变成耻辱,他成为他们眼中正儿八经的下三滥,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他不仅失落甚至痛苦。
  于是这夜睡得更不好,各种思绪在脑海翻滚,分不清是真是梦。
  隔天一早,晨起的老杜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叠钱。
  “这是什么?”
  他站在窗口替他修剪盆栽:“我知道桑雅的货都是你给的,面馆被抄货丢了,我造成的损失我赔偿,现金就这么多,不够了卡里还有。”
  老杜笑:“你也太见外了,再说又不是你让抄的,你掏什么钱。”拿起来走过去,塞给他,“钱多了没处花就多买几条烟请兄弟们抽抽。”
  他也笑,把钱往裤兜里装:“你不收也行,一会儿去看虎皮,我都给了他。”
  “今天虎皮那儿你就别去了,换个人去,你跟我去一趟邵家营。”
  “去那儿干什么?”
  “那边很多木材厂,挑一家价格合适的,谈好了往公司送。”
  “公司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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