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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红楼梦-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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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友齐齐规劝,贾环也不免动了下场一试的心。因着学中学风浮躁,难以静心学习,他先请示了父亲,又给祭酒打了个申请,便要卷铺盖卷儿回家去了。亲近的师友们知道他这一去只怕不会再回来,一时师长赠言,同窗请酒,竟弄得他微微伤感起来。
冯子荣和他一向好,诸人都散去了,唯有他留了下来,要和贾环‘秉烛夜谈’。贾环翻了个白眼,请他自便,自去屏风后洗头去了。
窗外清月隐隐,窗纸上泛着银色的微光,小小的,是发光的月饼。靠窗的小几上摆放着一只浅口漆盘,清水供着三两支新摘的蔷薇,花瓣娇艳,像女人妩媚的脸。
水声停了片刻,贾环从屏风后出来,自己用毛巾绞着头发,寄英服侍他擦干了发,移了两盏烛台过来,垂着手下去了。
两人相对而坐,随便说些闲话。冯子荣先笑道:“你这一去,就是蟾宫折桂了,从此和我们这些人再不相同了。”贾环懒洋洋地说:“你要愿意,仔细寻访两个好老师,也能成。”冯子荣失笑:“这如何使得?我早已过了年纪了。”
“难道所有人都是幼年从师不成?十四五岁了还大字不识一个,后来才启蒙应试的也非只一人。苏老泉还是二十七岁才发奋的呢,不也成了大学问家?”贾环笑道。
“别!少来糊弄小爷了!小爷虽号称‘不学无术’,好歹也念过几个字,苏老泉那是二十七岁还不识字吗?你欺负小爷,也不是这么个欺负法儿的。”冯子荣逮着他就是一顿狂喷。
贾环就笑,他生得俊秀,长发散乱,一手撑头的样子,在模糊的烛光下说不出的好看。灯下观美人,朦朦胧胧笼烟罩雾,七分颜色也能看成十分了。那冯子荣原是个荤素不忌的,男色迷了眼,没提防,一句心里话就脱口而出:“哎,小郡王那儿你是怎么想的?这——就撂挑子不管了吗?”中间醒悟过来,打了个弯儿,还是没拦住冲出口的话,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这张贱嘴!
听了他这口没遮拦的话,贾环起先有些不虞,却也没装纯,按耐下想捶他两下的心,磨得牙咯吱咯吱的,道:“还能怎么着?我又能怎么着他,就这么混着呗。等他成了婚,自有他媳妇管束。他什么身份,虽说前头那个没福,再混一个好的也不是难事。王妃和世子妃为他相看了好有二年了,只是没寻着合适的。”
“是,是。”冯子荣讪讪地笑着,这一桩事大家私下八卦已久,他也不是不好奇。既然今日失口问起来了,他也就把脸皮一抹,全当它不存在了,又追问几句。
贾环都要为他的厚脸皮折服了,没奈何,只得胡乱搪塞了几句废话过去。冯子荣见左右挖不出什么□□,也就歇了。两人灭了灯烛,聊到深夜,才沉沉睡去不提。
*
贾环回家备考,最高兴的是几个大丫头,虽然每日执役辛苦,却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整个说话行事都不一样了。
他幼时跟着赵姨娘住,不过有小小的一间厢房,伺候的人都周转不开,屋子里自然没有什么书房,及长,自己独居了一个院子,便辟出了专门的书房。他的审美和姐姐探春一样,也喜欢轩朗开阔,打通了两间相连的屋子来做书房,大桌子,大书架,笔林如海,书积成山,大部头摞放得整整齐齐,案上没有摆那些精巧华丽的装饰之物,仅有笔墨纸砚而已,玉石镇纸下压着一叠泥金笺子,却是探春之物。
自他回来,姊妹们都知道是备考秋闱,也不多来打扰,只让他安稳念书,不过一人登门来瞧过一回罢了,倒叫贾环有些惭愧。不过他这院子处在外院,不与内院交通,本就出入不便,倒也隔绝了不少人员来往。
家里宝玉恨不得不沾一些儿经义,唯有贾兰来往甚勤,常常向他请教学问。贾兰是他的亲侄儿,大概是因为幼年丧父,母亲守寡的缘故,性子内敛而乖巧,贾环心里对他很有些怜惜,虽然自己课业甚忙,倒也不厌其烦的教导他。
相较之下,另外一个常来常往的人物,就不那么讨人喜欢了。那人正是赵姨娘。这几年,不知因为是不是贾政不大搭理她了,她容色衰减得厉害,眉宇间添了些厉色,整日只是嘟嘟哝哝的说些抱怨的话,也不知是抱怨谁。别人不爱听那些话,可以不睬她,贾环却是亲儿子避不过,只好受她荼毒。久而久之,就练出了一边看书,一边“嗯嗯啊啊”应付她的功力。
这一日又来了。赵姨娘对自己的儿子是很有信心的。她自思,自己样样儿比不过太太,惟有一样,是说出去响嘴的,那就是自己生了个好儿子——不只那个不像话的宝玉比不过,就是先珠哥儿还在,和自己的儿子只怕也是比不得的。她这么想着,往往就得意起来。
要说她蠢,这妇人还有几分聪明,晓得儿子争气最有用,要儿子之前,读书最有用,便也随得贾环把她的抱怨当作耳旁风。今天这事儿却不行。盖因之前的话是她说给自己听的,今天的话是说给儿子听的。
贾环皱着眉头听她咕哝了一通,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要拧成一个十字,问她:“二嫂子没给你们发月钱,是独你一个没有呢,还是都没有呢?都有谁没有?就没个说法儿?”
“嗳哟我的哥儿,单我一个没有,我那仨瓜俩枣填得了谁?我看哪,八成那个拿去填自家的窝了。今儿是我们这些人没有,明儿连老太太太太一总儿扣的日子还有呢!”赵姨娘撇嘴笑道。
这话叫人发笑,凤姐儿不过是个年轻的孙媳妇,如何敢扣婆婆太婆婆的银子?不过这桩事大概确实有些内情,只是还需要查证。
他心里转着念头,面上笑道:“好歹二嫂子是当家人,我一个隔房的小叔子,跑过去指手画脚的,好说不好听。姨娘若急用钱,我这里还有几两,先填补填补。”
听到要给她钱,赵姨娘这才罢休了,扭腰跟着霁月去拿钱,嘴里冷哼道:“外头赚得金山银海的,就拿这么点破烂打发老娘。”
贾环装没听到。
第65章 。65
当年凤姐儿初初嫁进贾家时; 因为本来就是亲戚; 大家常来常往,知根知底的,也就没装那个温柔腼腆的小媳妇样儿。
其时贾环尚小,见这个嫂嫂貌美无匹,更兼行动有礼; 心中便存了十分的敬慕,谁知这样一位佳人却心狠手辣; 待下人极为苛刻; 贾环见此; 立起敬而远之之心。贾家自诩大族,凡事循礼,论起来,赵姨娘是凤姐的叔妾,又育有探春姐弟,也该有些体面,凤姐对她却动辄呵斥,使得赵姨娘见她如鼠避猫。贾环读书得了贾政的夸赞; 凤姐也怕他夺了宝玉的风头; 时常揪着一点儿小事大做文章,指使手下人上门滋扰。如此种种; 不出半年; 便使贾环生出嫌恶之心。
贾环虽与熙凤交恶; 与堂兄贾琏的关系倒不错; 为了避免损及贾琏颜面,凤姐儿所为,他多半默默忍下了,也不宣扬出去。
他自幼受贾政的教诲,也不爱理会内宅之事,只因母亲婢妾之身,其上尚有嫡母,私心里怕嫡母阴害自己,才发展了几个眼线,收集些小道消息。这次赵姨娘告状,他也没大喇喇的四处找人问内情,而是私下吩咐人旁敲侧击一下。事情吩咐下去,一时却没有回音,他也就暂时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贾政才因宝玉不肯勤学、流荡优伶伤了一回心,见贾环知上进,欢喜非常,想起用功过度致使早逝的长子来,自己嗟叹了一回,也怕旧事重演,反宽慰他不必心急,见他因连日苦读,眼窝下陷,一圈儿黑,又命他静心调养。
回了屋子,蕊书也劝:“我是个丫头,原也不懂那些个大道理,只知凭它是什么紧要事,总要养好了身体是根本。你这样没日没夜的熬,别说老爷了,就是我们见了,也心疼。”说完,自悔失言,匆匆扔下一句“我去看看炖的汤怎么还没送来”,扭身出去了。
帘子哗啦啦的响,底下坠的一颗大琉璃珠儿松了线,掉在地上裂成两半。
霁月在帘子外蹲下,捡起碎珠子顺手用帕子包好,抿嘴笑道:“这蹄子,不知着什么急,我正叫她呢,她倒跑了,只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她有意搭话,哪知贾环只是呆呆的,两只眼睛盯着书,过了片刻,才如梦初醒似的,含糊的“嗯”了一声,敷衍意味明显。
见此情状,她心里一突,不知怎么,忽然起了疑心,便上前装作整理书具,柳条儿似的身子倚在案旁,若无其事地道:“爷还不知道吧?前儿太太吩咐,从她每月的月例里,单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来给袭人,日后但凡姨娘们有的,袭人也有。”赵姨娘的为人不堪,霁月虽然是贾环的丫头,心里也鄙薄其为人,很不愿奉承她,便含糊的称了个“姨娘们”。
贾环笑道:“袭人……不是老太太指给宝玉的丫头吗?我记得的名儿她还挂在老太太那儿,太太这么一弄,不成了跟老太太抢人了么?”见霁月笑而不语,猛地回过味来,失笑,“这丫头还真是有成算哪!和宝玉胡混了这几年,眼看着青春老大,宝玉是个靠不住的,老太太又无意,不声不响的就跳到太太的船上来了。难为她这人才。”
霁月取笑道:“你果然爱她,不如和太太说了,讨了她来,也不必又叹气又唉声的。”贾环听了,一发批她“胡说”,又说,“宝玉也不知是几世修的运道,身边这许多人物,大姑奶奶,小姑奶奶,大小姑奶奶,都不是好开交的。这些年我冷眼看去,唯有你妹子还是个厚道人。”霁月便说:“我们家人都是厚道的。”
两人说了会子话,蕊书取了汤来,服侍贾环吃了,又打发他睡下。霁月在一旁冷眼旁观二人之形容,见一切如常,方安了心。
*
与此同时,二房正院中。
王熙凤一路穿堂过户的走来,至台阶下,婆子摆摆手,悄悄说“睡下了”,熙凤向内一觑,见王夫人躺在凉榻上,身子朝里,似是睡着了,玉钏儿坐在榻脚给她捶腿,便也压低声向那婆子笑道:“这早便睡下了?那我不打扰了,等太太醒了,与我通报一声,就说我晚上再过来。”
那婆子还未及说话,可巧王夫人醒了,隔着窗子叫凤姐儿:“是凤儿么?”凤姐儿忙答应着进去。王夫人便问她有什么事,凤姐儿回了,迟疑了一下,又笑道:“还有一桩事,我拿不准,须得请太太的示下。”王夫人笑道:“你当家非只一日,也历练出来了。有什么事,你只管做主就是了,何必问我。”凤姐儿斟酌着道:“是环兄弟的事。他屋里的霁月,如今也有十七八岁了,前儿她娘来求我,说想聘出去。她老子娘也是几辈子的老人了,素来当差勤谨,我想着,给她这个体面就完了,只是她娘急得很,这就要把闺女领出去,却是难办。”
“糊涂!”王夫人听了,沉声斥道,也不知骂的谁,“她家里的闺女还当着差呢!主子还没发话,她倒寻摸好下家了。主子点头放她出去是恩典,不放她也没什么可埋怨的。”
凤姐儿只得答应着走了。回了家里,正吃着茶呢,气还没消,正逢着霁月她妈来打听事成不成,没好气的搁下茶盏,说:“太太没应,另想法子罢。你丫头不是在老三面前很有体面么?叫她求求老三,好多着呢!”一句话说得霁月娘再无话,自己讪了一会儿就告退了。
见她走了,平儿才说:“奶奶实不该插手这事的,丫头们有差事的,到了年岁,自有成管事的或是她们父母做主,或是配个小子,或是往外聘出去,都不干奶奶的事,况且还有不肯出去的呢。”她说得隐晦,然而多年主仆,凤姐儿也是一听就明,不以为然道:“这一个不一样,她那主子不像咱们二爷好色如命,也不像宝玉多情心软,待她们倒宽厚,趁着还有情分在,早早的脱身出去,没准儿还能混上份儿嫁妆。”平儿叹气道:“我只怕一开了这个头,以后就没完没了了。”凤姐儿却毫不在意。
这厢霁月爹娘果依凤姐儿所言,寻着霁月回家的日子,跟闺女说了,叫霁月去求贾环。霁月一听爹娘要把自己许了人,哪里经得住这个,当即大闹一场,直说死了也不出去,一时把她爹娘唬住了,此节按下不表。
却说贾环闭门读书,除了贾赦、薛姨妈等人生辰时去拜了一回寿,再没出过门。黛玉探春等怕扰了他,也不敢登门。
这年贾政又点了学差,择定八月二十日启程赴任,这日拜别了贾母,由众子侄送至洒泪亭方回。宝玉没了管束,越发高兴,因天气炎热,他不耐高温,便没出去,只在园中玩耍,各姊妹处无处不去。
由是光阴忽逝,这一日,正无聊之间,便见探春的丫头翠墨走来,递与他一张花笺,打开看时,却是探春邀他前去起个诗社,不由喜的拍手笑道:“有趣,有趣!竟是三妹妹高雅。”于是同翠墨出门,才至沁芳桥,后门上值日的婆子拿着个帖儿过来,口内说:“芸哥儿请安,在后门等着,叫我送来的。”宝玉打开看时,见起头两行是:
不肖男芸恭请:
父亲大人万福金安……
遂付之一笑,问道:“独他来了,还有什么人?”婆子道:“还有两盆花儿。”宝玉道:“你出去说,我知道了,叫他闲了进来请安,把那两盆花儿送我屋子里去。”说完便走了。
你道那贾芸是谁?他原也是荣宁二公的子孙,草字辈,只因家业凋零,父亲早逝,只得一个寡母抚养,母子二人就靠宗族救助过活。贵妃省亲,贾府修建大观园,他巴结上贾琏夫妇,揽了个栽种花木的活儿,这才阔起来。他一贯伶俐乖觉,偶然与宝玉搭了句话,就顺杆子爬当了宝玉的便宜儿子。
只是他人虽聪明,到底性情上与宝玉合不大来,宝玉与他说了两回话,深觉其俗,便不大乐意搭理他了。贾芸也只得认了,苦思讨好宝玉之法,今日便递帖子请安,随送上两盆珍品海棠花儿,冀以笼络宝玉。
这里宝玉进了探春所居的秋爽斋,便见黛玉、宝钗、迎春惜春姊妹都到了,探春却是与黛玉一处——自打贾环去赴试,两人便时常找到一处说话,互相排解安慰,众人也见怪不怪。
一时李纨也来了,众人聚齐,七嘴八舌议论起来。黛玉先提议起个别号,众人应合,探春自取雅号为“蕉下客”,送黛玉号为“潇湘妃子”,李纨又替宝钗定为“蘅芜君”,众人都说当。唯宝玉旧年的号太多,竟定不下来,迎春惜春诗才不佳,便简单的随住处,一个叫“菱洲”,一个叫“藕榭”,倒也新鲜别致。
随即又议定诗社规矩,如何作东道,何人限韵,何人监场,竟正正经经的立起诗社来。这原是探春起的兴,如今诗社也全了,即提议今日此刻便开社作诗,于是李纨出题,迎春限韵,众人即做起诗来。
第66章 66
不一会儿; 众人都得了诗句; 纷纷录在纸张上; 相互评点起来。李纨议定宝钗为第一; 黛玉为次,宝玉却落了第,大家服气。兄弟姊妹又说笑一回,方尽兴散去。
宝玉原是个极爱热闹之人; 虽然散了; 犹觉不足,回房时仍盘算着何时众人再聚一社。偏巧史家来人请安,袭人那里正打点了东西给史湘云送去。宝玉喜得拍手道:“怪道我说忘了谁; 原来是她!”便要回了贾母接史湘云来; 袭人十分劝不住,只得随他去了。贾母见天晚了; 本不欲兴师动众,耐不过宝玉缠磨,哄他道:“这么晚了; 她叔叔婶婶必不放她出门的。你想她,明儿再去接。”宝玉又不放心; 道:“明儿必去接来才好。”贾母保证道:“这有什么,一早就叫他们套车去; 不过晌午就接了来了。宝贝,这总好了吧?”宝玉心满意足,这才要回去了。贾母又叫住他问长问短; 摩挲了他一回,这才放回去了。
次日,贾母果然打发了人套车去史家,临近晌午,史湘云就来了。她年纪渐长,也到了花期,眉眼越见俊秀,穿戴得整整齐齐的,气质和熙,神情爽朗。
宝玉先与她说了起诗社的事,湘云悔得了不得,直叫怎么没带上她,又要诗来看。宝玉才要取去,还是李纨拦住道:“先做了诗来,诗不好,可是不许你入社的。”湘云笑道:“很是,若许我入社,扫地焚香也愿意的。”众人见她说得有趣,都笑起来。于是给了她韵题,这史湘云素有捷才,又好强,更兼与宝玉一般性子,最是人来疯,一面与人说笑,一面心里便有了,笑道:“我有了二首,只是不好,写出来大家指正罢。”说罢一挥而就。众人都道:“我们得了一首,已是写尽了,她却有二首,说不得要重了我们。”于是拥上来瞧,只见湘云果然做了二首,其中有“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玉烛滴干风里泪,晶帘隔破月中痕”等语,情致缱绻,与黛玉之“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的别致风流,宝钗之“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的雍容闲淡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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