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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著]迎儿-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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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机立断,揣了银子直接往卖篾货处去,买了五六个中号的自己能端得动的蒸笼,又买了五六十斤细面,五斤猪油,让卖货的全给她送脚店去。
  索性脚店离码头也近,她又在附近临时租了个小单间,说尽好话才同意租期两个月,正好带了个小小的院子,可以当场就搭起灶台来……忙完这一切,天黑了,身上也弹尽粮绝了。
  晚间,清河县来的所有人聚一处,商议明日启程之事,众人问她怎还不收拾行囊。
  哪晓得她咬咬牙,吸了口气道:“俺不走了。”

    
第40章 同居
  众人一惊; 问:“你当真不回去了?”
  迎儿坚定的点点头,成败在此一举了。若能成,在临清城挣的钱绝对比在清河县挣的多得多; 翻几个倍都不成问题。若不成; 那也就是损失几两银子,只要她爹在清河县保住铺子; 这几两赔了也就赔了。
  来仙儿急了,将她拉至人后:“小祖宗你这是干啥?你要不回去了; 我咋办?你爹跟前我咋交代?”
  “正要让你帮俺带个话呢; 你回去就对俺爹说; 俺在大码头上寻了个摊位卖炊饼,待俺这边儿稳下来了,自会家去; 让他别担心。”
  来仙儿骂道:“我的姑奶奶哟!你说别担心就能不担心了?恁大个闺女带出来就带不回去了,我咋交代呀?不知道的还当我把你卖与拐子了呢!”
  迎儿又好言好语,陪着小心说了好多话哄她,还请来杨宗保; 让他也帮着同她爹带信,说的人多了,她爹自然会信。
  郓哥儿也跟着担忧道:“这不好; 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们不放心。”
  “这有啥?你吃过俺拳头了,知道俺可不是那种娇娘子,哪个敢欺负俺; 大不了打不过了俺拔腿一跑便是……再说了,你跟着瞧过了,那地段,要摆摊的人海了去,俺得抓住这机会。”
  “得得得,我知道你个小财迷的心思了,只是好歹你也家去同武大叔说一声吧,看他放不放你走。”
  迎儿知道被他看穿了,只得陪着小心道:“好啦好啦,俺就是怕爹不允,才先斩后奏哩!”
  郓哥儿无法,见劝不动她,也对张小闲几个说“不走了”,他还要玩两日。众人只当他得了大官儿赏识,留恋大市口。
  迎儿怕她爹还是担心,又单独找了李清寒,红着脸道:“寒大哥哥,俺……俺请你帮个忙。”
  “回了县里,能否劳烦哥哥跑一趟俺家,同俺爹说一声,就说俺在大码头上得了生意,先做上半个月,不出中元节,俺定会家去的……让他不消挂心俺。”迎儿看着他微微弯腰侧耳倾听的模样,昏黄的油灯将他面上细小的绒毛照得愈发细软了。
  细软得迎儿恨不得触手摸一摸,可会果真同她想象中的一般,毛茸茸,软巴巴。
  “嗯?”
  李清寒似是不解,道:“你独自个儿在这边,你爹定不会放心的,不如你还是先家去说清楚……”
  “别了,寒大哥哥,算俺求你了!你说的话,俺爹一定会听的。”
  李清寒见她神色坚定,再没有以前见过的怯怯懦懦,也没有那种计谋得逞的狡黠样……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
  这一回的事,于她怕是至关重要了罢?
  李清寒突然就有一种无法拒绝的感觉,好像他今日若拒绝了她,就会失去什么一样。这种会让他失去什么的预感,令他言不由衷的答应了她,换来她的爽朗一笑,仿佛有萤火虫在夜里闪了闪翅膀,整个夜空都跟着亮了亮。
  翌日,众人都天未亮就起了身,离了临清城。
  迎儿谢过来仙儿的千叮咛万嘱咐,搬离了脚店,同郓哥儿一道,来到了她自己租的小屋。
  郓哥儿一见她锅碗瓢盆蒸笼一应俱全的“装备”,院里灶台上泥沙未干,明显是这两日赶工垒出来的……
  “嗨,你个小财迷,让我说你什么好?跟有狗撵似的,非得连夜做这多活出来,慢慢的添置不行麽?”见她眼里的坚定,郓哥儿又小声嘀咕句:“罢了,你不就是怕有人同你抢生意麽。”
  说罢,拿了自个儿包裹进屋,见只一张光秃秃的床板,上头稻草都没铺一根,只得随意放了包裹出门。
  见院里有口小小的井,才成年男子腰粗的直径,遂拿了那井边木桶,吊了绳子下去,打水给她院角大水缸洗净,再一桶接一桶的灌满水缸。
  迎儿则去面摊上买了发面团子来,发了两大盆面,又红糖、猪油的全备上。待她忙完明日的炊饼原料,院里郓哥儿已经打满了一大缸水,灶下的火也帮她烧上,得先将锅灶烧热了除除湿气才行。
  “你要吃啥?”
  “你看着办,多来两个炊饼。”郓哥儿抬起头来,抹抹鬓角的汗水。
  迎儿提了个竹篮子,一出门就是码头下西街,街面上红红绿绿,吆喝声此起彼伏,这股热闹劲儿比清河县自是不一样的。她一路走过去,买了十一二个白炊饼,一把小青菜并半斤嫩汪汪的小豆芽。
  路过布庄,想起屋里那光秃秃的床板子,又去福运来钱庄兑了一两银出来,忍着肉痛买了棉絮褥子,心内不断安慰自个儿:无事无事,这钱都会赚回来的。
  到了“家”,郓哥儿已将昨日没舍得吃的烧鹅蒸上了,她放下竹篮,赶紧就着天儿好,将新买的褥子洗了晾上。少年在锅灶前一会儿化油,一会儿搁盐,只闻“刺啦”几声,院里就传出饭菜的香味儿来。
  迎儿偏头,见他忙得额上冒汗,浸湿了的发丝黏在额上,居然觉着前所未有的好看,心道:咦,看不出来这小子还会点儿灶上功夫啊,日后哪个女子嫁与他可就享福了……
  郓哥儿一个人又要招呼锅洞里柴火,一会儿又要小心锅里的菜别糊了,真是忙得顾不上看她了。况且这新垒的灶台,泥沙不牢,湿气又重,先是难以烧热,后一热起来又退不下去……火候掌握起来颇有难度。
  饶是如此,郓哥儿还是将两个青菜炒得鲜嫩可口。
  就是迎儿自个儿,也未必有他炒得好。
  “唔……好吃!”
  “你慢些,又没人同你抢……别噎着哩!”郓哥儿眼里含笑,原来这小泼妇嘴甜起来还真讨人喜欢啊。
  “你……你是咋学出来的?”迎儿急着吃饭,话说得含糊不清。
  “我爹做不了啥,以前我白日出门卖梨,午后家去就随意做两样,填饱肚子就成。”没想到练着练着,就练出“技术”来了,大菜不会做,至少家常的都不成问题。
  迎儿想到那整日“咳咳”个不停的乔老爹,上辈子好像是还未到她出嫁呢,就去世了。当时姚二叔一家还感慨“郓哥儿这孩子怪可怜的”“以前虽穷,至少还有个爹在”“也不知要如何谋个生计”……
  “唉,真是穷人的孩儿早当家啊!”迎儿又吃了一口鲜嫩的小豆芽,感慨一句。
  郓哥儿却不见消沉,反而意气风发道:“不怕,咱们以后会越过越好的!”其间含了多少对少女的期待,只有他晓得。
  迎儿自然是领会不到这“我们”的,只当是共勉之语,跟着道:“自然!俺要将俺爹的炊饼生意做大,任哪个也不敢再欺负俺们!你也要好生挣钱,将乔大叔给医好了……”等你从了军,还要当将军哩!
  “你待做多大?”问的是她的炊饼“生意”。
  迎儿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她还从未想过这问题呢。当时心血来潮开铺子,只是受了西门家生药铺的刺激,只想要挣钱,但到底要开多大,开几间,开在何处……至于以后如何打算,她却是从未想过。
  或许说,她有限的阅历限制了她对未来的规划。
  迎儿被难住,她二十多年所见所闻,所知的做生意最厉害的也就只有西门庆家,就是开了生药铺、绸缎铺、绒线铺、当铺、贩盐引、放印子钱几样罢了。
  当铺和生药铺她没本钱,贩盐引和印子钱她没官府的关系,也做不了,剩下绸缎铺和绒线铺子,待有了本钱,或可一试……反正钱存钱庄里每月就得三瓜两枣,放外头还能“钱生钱”呢!
  哦,对了!钱庄!
  她上辈子所知的,生意做得最大的该属福运来钱庄才对,清河县那家只是它一个分店而已,后来都开到东京城去了,那可比西门家厉害多了。
  郓哥儿见她面色不定,忽而忧愁,忽而欢喜,忙道:“罢了,妇道人家生意能有多大,成了婚还不是一样相夫教子……”暖被窝。
  想到“暖被窝”,郓哥儿面红耳赤,那眼睛都不知道放哪儿了,他以前听葱头说过暖被窝的各种招式,什么“观音坐莲”,什么“老汉推车”,刚开始听得一愣一愣的,到后头……做了好些乱七八糟的梦。
  这葱头,懂得也忒多!
  他心内胡思乱想着,眼睛就不敢看她。
  “你咋啦?脸都红成猴儿屁股了!”
  少年那脸更红了,什么“屁股”不“屁股”的,这小泼妇真是口无遮拦!她是不是在别的男子跟前也这般说话?别人可没他这般规矩,尤其是她一个人在这地儿,以后他不在可咋整啊?
  “你……说话还是注意些。”
  “注意啥?”
  少年气结,他总不能说“你别张口闭口屁股的说话了”罢?
  二人就似鸡同鸭讲,对牛弹琴了半日,眼见着太阳落山,天快黑了,有个尴尬的问题摆在面前。
  郓哥儿可睡哪儿啊?

    
第41章 洗澡
  “郓哥儿睡哪儿”这个问题; 迎儿解决不了。
  毕竟,人家才帮了她恁大的忙,几日来衣不解带水顾不上多吃一口的帮着她跑东跑西; 若让他出去住脚店; 花费那银钱……她也不好意思。当然,最重要的是; 一个人住这租来的屋子,她害怕啊!
  隔壁也不知住了些什么人; 房主手里也不知还有没钥匙; 要是知晓她一个人住; 半夜偷摸进来……偷了她的钱怎么办?就是为了壮胆,迷惑坏人,她也得让郓哥儿住这儿。
  但要把她自个儿的床铺让与他……她又做不到!总觉着他淌了一日的汗; 身上不知多重的汗臭味呢,她才洗干净的被褥……嗯,就是不想让。
  郓哥儿见天色越暗,她面色越红; 暗道:这小泼妇好生奇怪!还说红成猴儿屁股呢,她的才是!
  “你脸红个啥?天太热麽?我咋觉着也没多热哩!太阳下山了反倒凉了些,果然临着大运河就是要凉快些。”
  迎儿被他问得脸更红了; 支支吾吾道:“你……睡哪儿啊?”
  “自然是这屋里咯。”其实是故意逗他的。
  迎儿脸更红了,这王八蛋,他能不能正经一点儿?
  “放心,回了清河县; 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啥?”
  “咱俩一起睡过……”
  “王八蛋!”迎儿恼羞成怒,朝他胸口捶了两拳,骂道:“哪个同你睡过了?做你的黄粱美梦去罢!”
  “诶诶,好好说话别打人啊,我何时说同你睡过了?我是说咱俩睡过一个屋,你睡你的床,我睡地下……放心吧,就你这豆芽菜,我可不稀罕,今日的豆芽菜已经吃够了,想吃点儿荤的。”
  迎儿红着脸,不知什么“豆芽菜”,什么“荤的”,只觉着奇怪得紧……想着又捶了他胸口两拳。
  这可不得了了,她马上就是十四岁的大闺女了,人看着虽瘦,但因吃得好,又日日劳作,那皮肉紧实,郓哥儿伸手“反抗”,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只觉着肌肤嫩滑,恐怕蝇子在上头都会滑倒一般。
  那白嫩嫩的小手,虽不似有钱人家的小娘子般小巧玲珑,但也不大,他一手轻轻松松就将她握住。
  尤其是她又羞又恼,将胸口的气吹得一鼓一鼓的,夏日衣裳又薄,出了身汗全贴在身上,将那微微隆起的花苞衬得分外明显……郓哥儿只觉着更热了,不敢再看。
  少年头是转到一旁去了,眼睛也看着窗外出神,但手却将少女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幻想着一会儿能在她手背上摩挲两下,一会儿又能在她手指头上悄悄动两下……实际却动也不敢动一下。
  迎儿自然也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量,心内暗骂:王八蛋,敢占姑奶奶便宜,非得剥了你一身赖子皮……双颊却早已绯红,像那春日里的樱桃。
  郓哥儿偷眼一瞧,看她细长的眼儿微微眯着,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红嘟嘟的嘴唇被她洁白的贝齿轻轻咬着……只觉身子又酥完了。
  “还不放开,手上出了恁多汗!”迎儿咬着嘴唇嘟囔一句。
  郓哥儿终于被点醒,唬了一跳般,赶紧放开她的手,抓耳挠腮道:“天……天忒热……洗个澡吧,我去给你烧水!”人就一溜烟跑了。
  迎儿“噗嗤”一笑,在他身后骂道:“有狗撵着你不成?”
  郓哥儿头也不敢回,愈发跑得比兔子还快了。跑到院里,先用丝瓜络将那炒过菜的锅刷了四五道,刷得铮亮铮亮的,才重新加了半锅清水进去。
  迎儿乐于享受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自个儿收了早就晾干的褥子,将床铺给铺了,又拿出带来的仅有的一套衣裳和洗脸帕子,将屋内该拾掇的拾掇好,外头的水也烧好了。
  “可以洗了,我将水舀在盆里。”外头的人叩了叩门。
  迎儿忙去开了门,见他脸色通红,就问:“要不还是你先洗吧。”这么红定出了许多汗吧?她才不要闻他汗臭味哩!
  郓哥儿的脸更红了,只低着头道:“你先洗,好了就唤一声,我来倒水。”说着逃也似的离了门,走了两步又一步步倒退回来,脖子僵直着,眼睛不敢转来看她,瓮声瓮气道:“要是水冷了就唤我,你躲在门后,我闭着眼睛进去拿盆……”
  “噗嗤!”
  迎儿喷笑出来,故意逗他:“闭着眼被门槛绊倒了咋整?俺可没医药费与你……”
  郓哥儿忙道:“不会!俺记着路哩!”说着也不回头,依然留给她个黑鸦鸦的后脑勺。
  迎儿心内感动,知晓他不是那等混不吝的,倒是有两分正经呢,不知比多少男子好了去!想着,就放柔了嗓音,道:“好,你先等俺一等,俺尽量洗快些。”
  随着“啪”的关门声,郓哥儿紧绷着的背脊终于放下,呼……理智告诉他不能回头多看,她还是个姑娘家,他们还没名没分……但身子却不听话的回头,盯着那结结实实的门板瞧。
  少年视线之灼热,恨不得立时将门板烧出两个洞来。
  接下来这两炷香的功夫,于他而言,可谓度日如年了。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只觉着此时的上天是厚待他的,能让他有机会与她共处一室,让他守在她门外,等着替她倒洗澡水。
  当然,如果忽略他那些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想象”的话。
  一会儿是“想象”着那木板门轰然坍塌,他就站在门外,装作不经意的看一眼,就看一眼,那风景……然而,那该死的门结实着呢!他早就试过了,就是个大汉也得多踹几脚才能踹开来,哪是风一吹就倒的?
  一会儿是屋内闹耗子闹蟑螂,她害怕怕,娇嗲嗲的哭喊“郓哥哥救我”,他破门而入,将那可爱的耗子蟑螂撵跑,顺道再不经意的看一眼,那盆够小的,她也无处可躲,估计能将美景尽收眼底……嘿嘿……然而,理智却告诉他,她才不是那种娇娘子呢!要有不长眼的东西去她跟前,她定是眼皮子不动的洗完,再慢条斯理穿好衣裳,一脚踩死那可爱的小蟑螂……
  呃……
  这个,他“想象”的场景是不可能出现了,还是乖乖的替她守着罢!
  郓哥儿叹了口气,她怎就不似那画本里的小娘子啊?
  “喂!俺洗好了。”
  仰头望天的少年收回心思,去叩了叩门,问:“我可以进去了麽?”
  “嗯。”里头只低低的一声回应。
  郓哥儿这才推开门,果然是闭着眼睛的摸进了门。
  迎儿又“噗嗤”一声笑出来,道:“无妨,俺穿好衣裳了,你别跌倒了。”
  少年果然“从善如流”的睁开眼,首先引入眼帘的是她穿得整整齐齐的衣裳,还是那身鹅黄色的襦裙,齐胸处绣了些细细的碎花,看不出来是什么花……反正不好看!
  视线往上,见她嘴角上翘,龇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来,连上挑的丹凤眼也笑得弯似月牙……定是开心极了罢?
  “笑啥?”
  迎儿不回答,只看着他笑。
  郓哥儿被她看得不自在,怕她看出自己身上的不妥来,微微侧着身子,含~胸缩腰挡住不妥之处,进去将盆端走了,全程不敢再看她一眼。
  迎儿见他被自己逗害臊了,这才心满意足的坐床上去,将换下来的衣裳收拾好,寻思着明日卖完炊饼还是得买两身衣裳去,自从条件变好后,她屋里总得有三四身换洗的才习惯。
  想到自个儿在清河县的屋,又想到她爹,也不知他生意咋样了,现在定是收到寒大哥哥与他带的信了罢?他定是又急又无奈罢?不是她没良心,实在是这生意不舍得耽搁啊。
  “我……我睡这角落可行?”
  原是郓哥儿已经洗漱好了,裹着那身新衣裳,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只指着靠门的墙角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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