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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挽红楼-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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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自己心意如何,本只是自己的事情,与他人,并无半点关系,却惹来合府之人的窥探,流言漫天飞,竟是半分安宁也无。
明明,因为攸关女儿家的声名体面,自己将心事藏得很深,不与外人知,宝玉却一天三趟地往潇湘馆里去,随口说一些出格的话,才惹出一次又一次的风波。
虽然如此,宝玉却是一切安好,所有的闲言与指责,却都落到她身上,要她独力承担。
两相对比,却无半点公平,让她回想起来,如何能不痛彻心扉?
一直以来,她都并非扭扭捏捏的女子,所以,到如今,虽然情怀已逝,她依旧可以坦然承认,当初的那一份怦然心动。
但是,因为有了一段那样的过往,黛玉后怕不已,到了此时,自然不肯答允水溶的提议。
她这番话,说得极轻极快,蕴含其中的苦涩,浅淡到不易察觉,水溶却是心领神会,看向她的目光里,渐次溢出悲悯之色,声如叹息:“看来,林姑娘住在贾家时,必定受到过冷待,当真委屈姑娘了。”
听得他只言片语,便道破自己的心事,黛玉惊愕之余,亦生出一抹感慨,明明,他们只是初次见面,自己眉间心底的清愁和哀怨,他却都深深懂得,想必,这便是世人常说的一见如故罢?
心中这样想,但她到底是清傲之人,又因彼此只是一面之缘,并不相熟,自然不肯在水溶面前露出半分软弱,只轻咬朱唇,默默不语。
水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见了她的神色,心中怜惜之意愈深,却因秋雨漫漫,自知不该多做耽搁,便断然道:“林姑娘的顾虑,溶心里很明白,但是,溶一直觉得,只要两心坦荡,那么,其余的,实在不必在意。”
“何况,溶可以向姑娘保证,在这个地方,姑娘不会听到半句闲言,退一步说,倘若真有什么事,溶自会一力承担,绝不会让姑娘受一丝委屈。”
其时,他言语轻缓温雅,却隽着一缕坚决,眉宇之间,却是一片清朗,纯真至斯。
黛玉看在眼里,心中不由一阵惊异,原来,在这世上,还有男子可以坦荡至斯呀。
他的目光、话语,一点一点,沁入心灵深处,让她心中一软,竟是再也无法拒绝,因思:罢了,罢了,如他所言,自己现在并非身在贾家,也许,有些时候,不必太过谨慎。
何况,这个男子说,他会护自己周全,这份真诚的心意,她不愿辜负。
念及此,黛玉便抿唇轻笑,婉声道:“王爷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倘若我再拒绝的话,不免就有不识抬举之嫌。”
听得她出言答允,水溶心中欢喜,因颔首道:“林姑娘肯赏光,溶实在开心,请林姑娘随溶过来罢。”说着,便带着凌风,率先踏步,取路折往一段回廊。
黛玉温婉而笑,扶着雪雁的手,踏着轻盈的莲步,随了上去。
回廊九转,蜿蜒曲折,四人徐行其间,不必再持雨伞,仿佛在晴空下闲步庭院一般悠然自在。
黛玉不由轻轻颔首,称赞道:“这道回廊设计得很巧妙周全,雨天从里面走,实在方便,想出这主意的人,必定胸中自有丘壑。”
听了这话,水溶轻扬唇角,笑而不语,一旁的凌风言笑晏晏,开口道:“林姑娘称赞得是,这回廊是王爷想出来的,想着雨天、烈阳的时候,在这儿漫步,瞧一瞧四周景致,必定是极好的。”
听得自己无意之中,又在赞誉水溶,黛玉杏眼微阖,粉面生娇,容色清美之处,恰如江南三月柳枝上最温柔的一缕春色。
如斯风姿,落入水溶眼中,在这一刻,水溶心头,突然生出一个从未出过的念头,期盼着这道回廊,永远没有尽头,而他,可以与这个女子,这样一直走下去,一直,可以如初见时这般美好。
然而,期盼终究是期盼,不过一会儿功夫,清芷阁便已经遥遥在望,而一时之间,涌上水溶心底的失落、叹息,竟是无法言喻的。
再怎样的舍不得,眼底深处,还是瞧见黛玉敛衣行礼,笑着道:“今日有劳王爷了。”言罢,衣袂翩跹,起身而去。
临出回廊时,黛玉徐徐回眸,见水溶负手立在原地,脸上有片刻的迟疑,声音略低了几分,却轻柔清晰:“天气寒凉,王爷又淋了雨,还是快些回房打点一下,不然,必定会着凉。”
水溶神色微怔,候明白她语中的关切之意后,心情一阵雀跃,唇角舒展出璀璨的笑意,似乎让人觉得看见一道耀目金光,划破细雨薄雾,散发出耀目的光华。
黛玉尚在羞怯之际,也不及细看,只匆匆携着雪雁,踏步如飞,如一抹浮云一般,飘然离开。
看着她莲步生香,慢慢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远去,水溶心底涌起万千思绪,却是难以理清,只觉得,虽然她的身影已从眼中淡去,却一定不能,从自己心里淡去。
犹记得那夜,水湄揶揄道,哥哥虽想做君子,但对于林姑娘,到底还是会生出别样的情意。
当时,对于水湄之言,他只觉得好笑,便敛了神色,正言辩解,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此言竟会成真。
其实,如今回头来想,不由得恍然醒悟,当初,自己那份欣赏、怜惜的心意里,何尝没有一些情愫呢?
本已暗自生情,经历今日之事之后,他的心,更是已经沉醉迷离,再也不能回到未遇见她时的云淡风轻、淡然无求。
叹一声,情愫初生,却不可谓浅淡,或许,冥冥之中,自有缘分的存在,或许,从这一刻开始,便注定了自己再也不能将她从心头抹去,注定,一生一世的牵挂、惦念,再不可更。
这一切,与当初自己设想的,多么不同呀。
他说服水湄,用尽心思,终于让黛玉,合情合理地留在北府,那片初心,不过是,因多年来,自己不曾关心过林如海的孤女,想要以自己的行动来弥补,不过是,想见一见这个女子,询问她对宝玉,到底存了什么心意,倘若已然钟情,必会竭尽全力,让她达成心愿。
可是,如今当真见到了,却发现,还未出言询问正事,自己已然失落了一颗心。
造化之弄人,莫过于斯。
剑眉轻轩,心头落下沉重的叹息,今日之后,他该何去何从?
第46章:琴曲
次日起来,连绵秋雨已经止住,天空放晴,阳光灿烂,越发显得碧清如洗,令人心旷神怡。
富贵时光容易过,韶华虽好不可留,不知不觉中,黛玉已经在北王府住了一段时间,心中静谧安详,一片喜乐。 只因她的性情,本是好静不好动,喜散不喜聚,天生的淡然出尘。
之前住在贾府,人口众多,关系杂乱,与宝玉之间、姊妹之间、姑嫂之间、老太太、太太、姨太太之间、丫头仆妇之间,都要留心打理,不可有片刻的疏忽。
这些待人接物、迎来送往之事,于生性圆滑世故的薛宝钗而言,自是水到渠成、不费气力,处处都如鱼得水一般,于黛玉,却是勉强为之,颇耗精神。
如今,住进清芷阁后,再无这些烦恼,又因对宝玉之情已经淡去,省却了牵挂忐忑,又有水湄、太妃时刻体贴关怀,顿时觉得天大地大,轻松惬意。
时光悠闲而过,黛玉每天起来,不过是与水湄一起,品茶看花,作诗弹琴,又因住在大观园时,常与惜春来往,也学过一段时间的书画,便时不时画几笔花鸟,修身养性。
无心事萦怀,又在北王府将养了一段时间,黛玉的身子,便大好起来,不但精神饱满,清瘦娇小的脸颊,亦透出丝丝红晕,仿佛春日树枝上初开的桃花一般,清美不可方物。
这几天来,水湄自是时刻相伴左右,因水湄欣赏黛玉的才气品格,黛玉喜欢她的率性纯真,彼此真心相对,情分自是一日好似一日,太妃每每也命人过来,送一些极精致补品、陈设之物,态度甚是殷切。
至于水溶其人,自那天在湖畔蓦然相逢之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即便黛玉外出走动,亦不曾再相遇,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虽然心中略有些疑惑,但此时的黛玉,心思坦荡明澈,对他尚无半点私意,因此也并不在意,只伴着水湄,静静过自己的日子罢了。
这天起来,雪雁正服侍黛玉用早膳,水湄便进来道,宫里的太后命人来宣,要她进宫做伴,让黛玉安心住在这里,候她回来后再欢聚。
黛玉听了,自是并无异议,两人依依惜别了一番,水湄方起身而去,这里黛玉用罢早膳,携了一卷琴谱看着,却有侍女进来报,说是贾府命周瑞家的过来探望,顺便送一些东西。
黛玉听了这话,不由有恍然之感,住在这个人际关系简单明透,温情脉脉的地方,自己有多久,没有想起贾府了?
烟眉轻凝,终是一叹,忘记了,不代表自己能够远离。
心中这样想,便轻抬素手,淡淡地道:“罢了,既是来了,自当一见,让她进来罢。”
侍女答应着,起身而去,须臾再回来,果然将周瑞家的领了进来,后面随着两个小丫鬟,手中各捧了一个锦盒。
周瑞家的行过礼,抬眼打量,见房中的陈设,尽是极精致新雅之物,比起贾家,不知要富贵多少倍,黛玉身侧侍女林立,皆眉眼低垂,神态恭顺,宛如众星捧月一般,不由暗自乍舌,惊叹不已。
心中这样想,周瑞家的便赞叹道:“瞧这副排场,姑娘在这里,当真是贵宾了,想必过得很舒服很享受。”
黛玉抿唇浅笑,眉目间皆是淡然之色,并不愿开口告诉她,自己虽身居华室,却从不以此为念,所惦记的,不过是这里简单的生活,单纯的温情罢了。
如是,黛玉并不答她的话,只徐缓回眸,看了看侍立在侧的侍女,温文道:“各位姐姐劳累了,且请先下去,各自歇一会儿罢。”
众侍女自知黛玉与来人有话要说,听了这话,便皆乖巧地点了点头,答允下来,鱼贯而出,随在周瑞家的身后的小丫鬟也放下锦盒,徐缓退了出去。
一时房中静寂下来,只余黛玉、雪雁、周瑞家的三人,直到此时,黛玉才看向周瑞家的,语含关切之意:“这些天总是下雨,天气清寒,老太太的身子,可还好么?”说着,便凝眉看着周瑞家的,眉间眼底,皆是惦念牵挂之意。
见她如此紧张,周瑞家的陪笑道:“林姑娘不必担心,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因身体素来康健,加上太太与身边服侍的人都十分留心,将老太太照顾得很好。”
黛玉轻舒一口气,双颊盈出欢喜之色,颔首道:“如此,我也能安心了。”
周瑞家的笑了一笑,随即道:“因孙家屡次来接,二姑娘已经回去了,虽然有三姑娘等人陪着,但林姑娘一向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如今乍然离了,惦记得不得了,催着太太,一定要打发人来瞧一瞧。”
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案几上的锦盒,接着道:“这个略大一些的盒子,是老太太命我带来的,嘱咐我转告姑娘,这北王府与贾家是世交,情分甚好,难得郡主又喜欢姑娘,住在这边,也不必太拘束了。”
“至于另一个,是太太准备的,说是惦记着姑娘身子素来单薄,来时又是匆匆忙忙的,想必没带人参养容丸,特意让我捎了一些,嘱咐姑娘按时服用,千万别耽搁了。”
听了这番话,黛玉秀气的烟眉轻轻一凝,心头疑窦顿生,大惑不解。
外祖母与自己,本是至亲,如今这般惦记牵挂,自是理所当然之事,但是,二舅母那边,却是一心期盼着能成就金玉姻缘,将自己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再不相见,不过是因为忌讳外祖母,才勉强保持着表面上的客套罢了。
彼此的情分,稀薄至斯,为何到了今时今日,二舅母竟会如此惦记自己?
她本性纯真,不喜以一颗犹疑之心,来忖度别人的所作所为,但是,在贾府经历那么多的风雨之后,她也绝不会天真幼稚。
不由想起,当初进贾府时,外祖母心怜自己身子弱,便特意嘱咐了二舅母,按时备一些人参养容丸,给自己保养身体。
而那时候,她心思单纯,只觉得贾府的人,是自己的亲眷,定会以一片真情,来对待自己。
因为自己是重情之人,便太过笃定,自是有什么听什么,从未有过半点别的心思。
时光容易将人抛,风刀霜剑之下,苍老了一颗红颜心,她渐渐懂得,在面对有些人之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仔细一想,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从未服过养容丸,身体、精神,却比以前要好很多,实在有些反常。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有惊惧之感,浑身上下,亦漫上一层淡淡的寒意,那些药丸,她是再不能服用了,倘若有机会的话,还该请精通医理之人检查一番才是。
这些念头,在须臾之间,涌上黛玉的心头,转念之间,想起周瑞家的还在房中,便轻舒一口气,定下心神,噙着淡笑道:“今天有劳周姐姐了,老太太、太太面前,还请代为道声谢罢。”
周瑞家的闻言,忙笑着点头,应道:“林姑娘放心,我自会将话传到的。”
说到这里,抬头看了黛玉一眼,唇边笑意微减,声音亦渐次低了下来:“这几天瞧不着林姑娘,宝二爷惦记得很,却又因这儿是北王府,没有王爷传召,不能轻易过来,宝二爷急得没有法子,因特特嘱咐了,让姑娘略住几天,便快些回去,不然,他可是要愁出病来呢。”
见周瑞家的说这一番话时,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情愿,隐隐约约间,还带着一缕嘲讽之色,黛玉瞧在眼里,心中自是又气又恼。
住在贾府时,她虽不理外事,但底下人的闲言碎语,却还是悄然传进耳际,止也止不住。
她一早就知道,二舅母曾指着与自己容貌极其相似的晴雯,大肆责骂,说晴雯是狐媚子,将宝玉勾引坏了。
冰雪聪明如她,心里自是明白,舅母骂的,何尝只是晴雯呢?
说到底,不过是,指桑骂槐罢了。
偏偏到了如今,宝玉还特意托付周瑞家的,带了这几句话过来,丝毫不顾及眼前之人,其实是二舅母的心腹。
叹一声,虽然年已成丁,宝玉却仍旧不知世事,天真懵懂,丝毫不知道,有时候,他的寥寥数语,便会将自己推到峰尖浪口上。
这样的宝玉,与那天在湖畔侃侃而谈、温文为自己挡去寒风的北静王相比,当真不啻云泥之别。
心念百转间,黛玉冷然抬眸,断然道:“二哥哥说话,总是这样着三不着四,他心有惦记,是他自己的事情,凭什么要我事事都听他的?难不成,我竟是为他而活的不成?”
凤眸流波,湛湛如三秋之水,唇边吐出的话语,清灵悦耳,却淡到没有一丝温度:“劳烦周姐姐转告他,我与他,虽然是表兄妹,自小一起长大的,但凡事也该有些分寸,倘若再说这些出格的话,今后大家永远都不必再见面了。”
听了这番话,周瑞家的眼睛圆睁,脸上溢出不可置信之色,显然没有想到,黛玉会说出这番话来。
黛玉心中一团火,也不愿多说什么,只端起身侧的清茶,抿了一口,直截了当地道:“今天有劳周姐姐跑这一趟,时候也不早了,周姐姐还是快些回去复命罢,若是耽搁了,实在不妥。”
听了黛玉断然的话语,周瑞家的虽然仍在震惊之际,却也不能再说什么,只道:“林姑娘说的是,既是这样,我先告退了。”说着,便屈膝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
候周瑞家的远去后,黛玉再也按捺不住,一拂云袖,忿忿地道:“这才是笑死人了,今日之事,明明是宝玉之过,在这些人眼里,倒像我是个狐媚子,将宝玉的魂都勾引掉了一般。”
雪雁亦是脸有怒色,却因见黛玉气得身子发颤,忙软声劝道:“这些人原都是些极糊涂的,姑娘为这个生气,实在不值得。”
听了这番话,黛玉眉眼微舒,颔首道:“你这话也说的是,我现在身在外面,实在不该还为贾家之事伤怀,不如还是安然享受现在的清净生活罢,反正回去之后,还有时时愁眉不展的日子等着我呢。”
说到这里,抬眸看着雪雁,唇边盈出一抹微笑,随即坚决地道:“罢了,这样的日子,我实在厌烦了,明年一开春,我便去回了老太太,回苏州去。”
闻言雪雁不由一怔,她随在黛玉身边多年,也学会了一些察言观色的本领,自是能够从前几日的初遇中,从北静王的眸间眼底,看出他对自家姑娘,已经隐约生出了一抹情愫。
这副情景,自是让雪雁浮想联翩,才子佳人,原本就是一对,这是古今不变的定律。
也许,她们可以一直留在这个荣耀非常,却温情脉脉的地方,不必再回纷争不断的贾家,也不必再孤身折返江南。
不料,如今却听得黛玉说出这样的话,雪雁惊愕之余,不免有些好奇,却不敢说什么出格的话,只挑眉道:“这里的湄郡主,与姑娘情分甚好,当真宛若姐妹一般,倘若回江南去,便须与郡主分别,姑娘舍得吗?”
“是有些舍不得,却不得不如此,”黛玉杏眼微阖,泠然道,“但是,江南是我的故乡,只有回到那里,我才能拥有一份真正的安宁自在。”
说到这里,徐缓站起身来,看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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