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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绝代双骄3]经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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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他吩咐完事情,却一直站在我面前,没有走开。
  我耐心地等待,时间过去,等待变为担心。
  总有一刻,他要离开,或是我先抬起头。
  我太担心了,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以前有传闻殿主随手处死过很多下属,我一直小心翼翼,但活在这里的哪一个人不是小心翼翼?
  太担心,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到殿主覆着面具的脸。
  我总是不敢细看的面具,诡异、毫无意义的花纹,面具下的眼,此时正牢牢盯着我手中的一样东西。
  我手中——循他的目光低头望去,是一小盆兰花,我记起来,自己想要将这盆兰花带进囚室,常年通风不良的囚室,我因此想摆些活物在其中,以为摆在角落不会有人发现,却没想到殿主会在这时出现。
  这时,我的手开始抖,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是不是该跪下,是不是应该在还没受罚前先认错,是不是应该想理由为自己解释。
  “殿主……”我低声,低到几不可闻。
  “怎么?”却不期然传来一声反问,我身子一抖,手中的花盆差点摔在地上。
  而帮我接住的人,是殿主。
  他将兰花拿在手里,端在眼前细看。
  我的手仍然在抖,对方一言不发地端详兰花,让人完全猜测不出此时的喜怒,但就是这样才最可怕,让人完全看不透、却能掌握人生死的人,总是最可怕的。
  “你想把它拿进囚室?”他忽然问,我打了个寒颤。
  “是……”
  “你不知道兰花喜湿润透风、要放在半阴半阳之处吗?”
  “我……知道……”
  低下头,不敢再看此人的视线,甚至听到他的声音,也需要克服心慌的极大勇气。
  “抬起头。”殿主却吩咐。
  我勉强将头抬起,目光到处扫,不敢在红色纹路的面具上停留。
  将花盆递到我面前,“为什么是兰花?”他开口问,“是特意拿来给江无缺看的吗?”
  “不是!”我已经伸出手去接花盆,却突然听到这样一句问话,手一缩,花盆没接住,摔碎在地上。
  脚下的花与泥,一塌糊涂。
  我与殿主同时低头去看,看那一塌糊涂的兰花。
  是铁心兰啊,我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这盆兰花令他想起了铁心兰,所以才会站了这么久,出了这么久的神。
  毕竟是所恨之人的心头挚爱,自然也就存在了其可恶之处。
  即使事到如今,可能有人会猜测,殿主为何要恨江无缺,他们是否早就相识,他们是为女人、钱财、骨肉亲人、还是其他,才结下这绵延不绝的深仇大恨,让一个人如此殚精竭虑地去折磨另一个人。
  但无论如何都好,江无缺是殿主的避忌,铁心兰自然也是,而我此刻自以为是的聪明,为自己制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理由,惹祸上身。
  我甚至可以想见,紧随其后殿主会有如何的暴怒与手段。
  所以此时,我才格外替自己担心,是不是越沉默,代表爆发起来越剧烈,是不是沉默得越久,代表我已经到了罪无可恕。
  “把这里清理干净。”听到吩咐,我抬起头。
  “小心花的根。”他又补充。
  再去看一眼地上的花枝,他转身离开。
  我差一点窒息。
  宽大的衣摆,我等那道暗棕色的背影消失在通道转角,猝然跌坐在地上。
  ……
  不久之后。
  收拾完兰花的残枝,守卫们已经重新回岗轮班。
  我坐在囚室门口的桌边听他们闲谈,只因殿主临走前吩咐,叫我不用现在进囚室。
  那就不知道要等到哪一时,守卫们说傀儡师一个人在里面施术,是不应该去打扰的。
  这个济州傀儡师,我侧头去看铁铸的囚门,密实无缝,不知道他在里面正做些什么,连声音都被门与墙壁阻隔,我不明白世间上怎么会有这样一种法术,可以令一个人心甘情愿放弃自我、而完全听命于另一人?
  如果是这样,被施术的人,到底是真心实意愿意被驱使,还是已经身不由己?
  我总觉得,若是还有意识,若是那个人不愿意,纵使天大的能力,也应当是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心智的。
  而江无缺,他不会甘愿□□控,他有他坚持下去的信念。
  我同样如此觉得。
  这时囚室的门被打开,一个人从其中走了出来。
  是济州妖师,却是与我第一次谋面。
  如雷贯耳的头衔,时时刻刻出现在我身边,令我有错觉,总以为他离我离得很近,却偏偏阴差阳错地,从未与他面对面见过。
  这时,他走出来,我站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这个傀儡师的容貌,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年过半百的法师,但他却出乎意料的年轻,甚至看起来并不比我大上许多,脸生得俊俏阴柔,也很冷漠,好像在这仇皇殿里,不冷漠便无法生存下去。
  深色的法师袍,衣着头饰像是异域人,他看到我,略微点头,走了过去。
  我目送他离开,守卫为我打开囚室的门。
  江无缺在里面,被高高地吊在墙壁一面,垂着头。
  我走过去,将他从悬吊的铁锁上解开,扶他到一旁休息。
  才想起囚室的地面依然冰冷生硬,便脱掉特意加穿的外衣,为他垫在身下。
  我为他把脉,细看他的面色。
  气色很差,面色灰败。
  他半张着眼,一直看向囚室一侧的角落,那里有从天窗透进来的微光。
  “江大侠,”我轻声问,“你哪里不舒服?”
  他眨了一下眼睛,再接着,直接把眼闭起。
  每一次傀儡术之后,他总能有幸免去一番皮肉之苦,但面色却往往更差。
  我很想知道,傀儡术,究竟伤了他哪里。
  为他身上不同处的旧伤换药,他似乎已经没有了感觉,他不觉得痛,也不会动。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将大病。
  心损,则病。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夜里时候,他□□着索水,全身已经烫得晕红。
  叫门卫提来许多桶清水,我不断为他擦身退热,但始终没有进展。
  喂过药,药效低微。
  当手脚渐渐变得冰冷,他发出如蚊纳般的轻哼,我脱衣,绕到他身后用厚重的棉衣将他裹起,手环过他的肩臂抱紧,脸贴得近了,便渐渐听清他口中的呓语。
  “……你的簪子……”他一直在说,“你佩那个簪子……很美……”
  竟是一直在说这种话,我有些错愕,贴着他的脸颊微微侧头,细看他的面色,如今早已折腾得惨白,眉紧蹙,嘴唇蠕动,反复、反复地在说着这样一句话。
  似乎是一种精神上的麻醉,他不断如此、重复提醒自己。
  “江大侠,”我低声叫他,“江大侠,你醒醒……”
  梦寐只会愈加耗损心神,而我却叫不醒他。
  忽然他抿住嘴唇不再出声,像正忍受一种极大的痛苦,不再□□,取而代之,是全身的痉挛与战栗。
  他开始挣脱,动作微弱,他想要从我的牵制中挣脱。
  “……为什么!?”他叫,“为什么?!”
  “江大侠!”
  “大师傅……”
  “江大侠?”
  “不要……我可以死——求求你让我死……我可以死……”
  “江大侠!江大侠!”
  我抬手轻拍他的脸颊,沾了满手的湿濡。
  他在落泪,同一时间喊出一个名字:“云儿……”
  “云儿不怕……不要怕……”他安慰别人,渐渐令自己平静,“……心兰……不是说好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猛颤过后,他伸出手来在身边摸索,似乎想尽力抓住一些东西,我送上自己的手,令他握紧在手里。
  他便一直握着我的手,手指纤长、粗糙,几乎包覆住我整只手。
  手心却是冰的。
  “心兰……”他心满意足地□□。
  ……
  清晨,江无缺转醒,嘴唇已经病得干裂。
  “好一点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平躺在我为他铺叠的干草堆上,眼睛望着别处。
  “江大侠,”我靠近他,“你现在清醒吗,我有事想同你说。”
  他怔了一下,看向我的脸,视线有些呆滞,显然想不到我有什么事需要同他商量。
  我选了一个不好的时机,在他大病未愈之时,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力气去听任何事,听到了也没有力气去深想。
  但这又或许是最后一个时机,傀儡术不知哪一时会生效,不知道哪一时,江无缺便从这世上消失,我便再无机会告诉他——要为了一些事,坚持下去。
  “我可能见过你要找的孩子。”
  他与我对视,听我说话,神情仍有些木讷,“孩子……”他嗫嚅着这两个字。
  “我还不能完全肯定,但你听我说,殿主大约七年前收养了这个男孩,为他起名解星恨,他长得与你有六分像,神态也很像……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他身上还有什么特征,你告诉我,我可以去帮你核对。”
  江无缺沉默,沉默了良久,将头转开。
  “……不必了,”他发出的声音,干涩无力,“不用再找了……”
  我一诧,“为什么?”
  沉默下去,江无缺目光直直地注视头顶,永远无法逃脱的房梁屋檐,或许会成为他这一世眼中永远的风景。
  “你不相信我?”我追问,“还是你真的不想再找了?”
  他不答,只是疲怠地闭起眼睛。
  “江大侠……”于是我只能说,“并不是我喜欢多管闲事,你要知道的事我也不想你日日记挂……或许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但请你坚持下去,即使为了殿主的一个威胁也好,请你不要连累我。”
  我说完,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反应,而他却笑了,“已经七年了……”他慢慢睁开眼睛笑着看向我,“放心,我绝不会害你。”
  江无缺……
  我看着他脸上淡淡掠开的笑意,只是自讽,眉仍是蹙着,眼眶也已瘦得嶙峋,他不再是当年的无缺公子,但一笑,却仍可见一斑。
  这是第一次,我见到他最有表情的神情,想起他昨夜辗转地呼喊,不停地问为什么。
  我想起我曾经以为,总是问为什么的人,是心深处最不得平衡的一类人。
  但江无缺,他不是那类人,他问为什么的时候,隐忍得可怕。
  我淘了巾帕为他擦面,伸出手撩开他脸边的头发,听说他已经这样活了七年,或许将神志交出去被人操控,对他来说会比较省心省力,但我不知从何时起,希望他可以坚持。
  他总该守住最后一丝想守护的东西,这样才不枉仇皇殿的七年,移花宫的许多年。
  我帮他,因为觉得命运太苛刻,对于这样一个人,命途微不足道的我,尚且不忍在一旁观看。
  当最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我意识到之时,已经开始怜悯于他。                        
作者有话要说:  江无缺配给铁心兰了,当年2结局是二宫主,但,三开头选老妈,怜星已毙。。。
不过网上有一个预言,如果江无缺的老婆是怜星,当江玉郎带着一班喽啰登上雪山,死得最快的,是江玉郎。。。

☆、第四章

  一连数日,江无缺的病如抽丝,只得我衣不解带地照料。
  殿主闭门练功,也没有再让傀儡师继续施术。
  然而几日后我才知道,殿主之所以这些日子怠慢江无缺,是因为他已从江无缺身上,得到了一件他一直想要的东西——明玉功心法。
  因为急着练功,所以才没有精力来管江无缺。
  而江无缺一身的病,也根本是无从折腾,他已经不能再受一点刺激,这件事,我到后来才真正明白。
  济州的傀儡术初现成效,江无缺犯下师门大忌,即使移花宫早已不存于世,但他死守这么多年移花接玉的秘密,最终却还是被自己出卖给仇皇殿。
  他很难承受,因此总是梦呓,说一死亦不足惜。
  潜意识里,他总是想要死的,我猜就连无缺公子遗世独立的那一番神采,也只是来自他对于自己生命的厌弃,他应该从更早以前,便已经期待在每一次机遇里,得愿死去。
  只是他有责任,包袱,恩情,牵累,有一大堆东西垂坠在他身后,让他活得好好的。
  我只希望,我也可以成为他身后的垂坠。
  因为他死,我也不得活。
  但我还想活下去。
  才总是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但有时离他离得太近,就不能只把他当作不相干的陌生人。
  “江大侠,”我叫醒他,“该喝药了。”
  他迟迟不张开眼,我在一旁耐心等待。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我梦到移花宫了……”
  我端着药,不知该如何应答。
  “宫里总是那样……风光旖旎……人却要守规矩,活得谨慎小心……”
  “江大侠,”我叫他,“先起来喝药吧。”
  于是搁下药碗扶他坐起身,他咳了两声,等气缓过来,伸手推开我送到他面前的调羹。
  “江大侠……?”
  他慢慢抬起视线,低声道:“我不想害你,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
  “他?”我想了想,反应过来,“你指解星恨?”
  点点头,江无缺的神色似乎极为恍惚,“我应当没有秘密了,总有一日你也会知道,我有一个儿子,叫做江云,就在仇皇殿里。”
  这些,我真的已经知道,也几乎有九成可以确定,少主就是江云,解星恨就是江无缺的儿子,殿主的手段,是想重新再造一段花无缺的历史,养大仇人的儿子,让他们去伤至亲的人。
  这一招仿效并不怎么高明,但很恶毒,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对于江无缺来说,大概已经达到了生不如死的效果。
  我叹一口气,再次将药碗搁下。
  江无缺一直看着我,眼神总有些虚晃,但也有三分的期待。
  “他大概这么高,”我扬手比划一下,“很瘦、也很结实,长得……眉清目秀,眼睛亮亮的,鼻子挺挺的,嘴唇很薄,很可爱。”
  “可爱……”
  江无缺闭起眼,应当是在幻想我口中可爱的解星恨。
  “他的剑术极高,性格好强,能吃苦,能忍耐,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心性是好的。”
  江无缺睁开眼,眼中忽然一瞬全是晦暗。
  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想,上天又造出一个花无缺,武功好,才智好,真可谓一场莫大的笑话。
  而江无缺再次看向我,始终是意犹未尽。“还有吗?”他问,“他平日都会做什么,他喜欢什么,喜欢吃什么,与什么样的人一起?”
  我摇头,“这些我并不知道。”
  “没关系……”他多少显出一些失望,点点头,“也够了……”
  “江大侠。”
  “……”
  “江大侠,我怎样才能确定他就是江云?”
  ……
  隔日,后山竹林,清晨。
  解星恨在练剑,我找了一块圆滑的石头坐下,看他剑法似乎又有精进。
  不过武功这种东西我终究不太能了解,只可以看看热闹。
  他收剑,停下来,朝我这边走。
  他走到我身边,脸色红润,运功过后血气畅行之像。
  “几日不见,脚伤如何?”我笑了笑,问他。
  “已经复原。”依然是寡言少语,视线与我交汇一瞬,便转开。
  “那我看一下好吗?”指指他的脚,在他面前站起来。
  于是身高的差距,提醒我他只是一个孩子。
  这次他没有拒绝,很干脆地在我面前退去鞋袜,拆掉层层的包裹,露出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他坐在圆石上,我在他脚边蹲下,拿出金创药正好为他换药,“你不要做事太急于求成,”我上药的时候对他说,“做事太苛求,往往都会适得其反。”
  他没出声,并没有反驳我的说教,但也不一定是听进了耳里。
  包扎好伤口,我站起来,想了想便问:“你平素都在做什么?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喜欢吃什么,都与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一连串问题之后,解星恨露出狐疑神色,表情不善地望向我。
  “你别误会,”我辩解,“我只是想知道,这里的其他人都在做什么——除了守一扇门、守一个人、守着无数抢夺回来的金银钱财,这里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情好做?”
  “你不喜欢这里?”他几个字,问得简单直接。
  “那你呢?”我借机反问,“你喜不喜欢这里?”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很久,只说:“我从小就活在这里。”
  “那也不代表非喜欢不可。”
  他抬起稚气的脸来看我,“既然你不喜欢,”他将话题岔开,“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我唯有苦笑,“人总有非做不可的事情,没得选择,也没有道理好讲,唯一会有不同的,只看你认不认命,你认了,便是这样——不认,便更周折一些,结果还是会这样。”
  他有些不明白,“那还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
  “哪里不同?”
  “心里。”
  解星恨终于露出无可奈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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