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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绝代双骄3]经年-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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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心里越难受,尤其在看到眼前人毫无血色的脸孔与瘦得嶙峋的肩膀,也不知是哪来的胆量,我竟然伸出了手——手腕因乱动而锥心疼痛,却一点点都不能抵消心中的难过与憋闷,我用力抱住殿主的肩头,他一惊想挣脱,忽然又好像想到我的伤,便不动了。
  “你为何会这么瘦……”将下巴抵在对方肩头,我喃喃,“是因为那时被人虐待吗?还是你故意挨饿……也对,你要在粪坑里做事,当然不能吃太多东西,吃多了也要吐出来……”
  他不说什么,只这般任我抱着。
  “我越来越讨厌聪明人了,害了人,还一副自己很聪明的样子……”
  “别再说了。”殿主打断我,抬手将我的手从他肩膀上拉下。
  “对不起,”我低下头,是真心的,“今后再也不会嫌你洗澡慢了……”
  ……
  自那一日,殿主向我吐露他昔日的某一段往事,我们的关系便再不如从前。虽然他以前也很冷漠,但我一直觉得他是细心而体贴的,从没有在一些小事上与我计较什么,更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以为他是一个对人很好的人。
  但那一日之后,我的手伤没好,他却不帮我换药;我口渴喝水,他不会再与我一同去拿茶壶;被子被我踢到一旁,醒来时,我冷得喷嚏连连,才发现身上什么也没盖。
  为什么殿主突然变了,他不再时不时与我说话,甚至我用一只手为他扎针,故意拿针尖刺他,他也毫无反应。
  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想,一定是我说错了话,或是殿主觉得我瞧不起他了,他以为我瞧不起那个在粪坑里找生路的蠢人,但我可以对天起誓:我没有!
  反倒是有些改观了,他可以将一个与他共同患难的少年记挂至今,虽然有时他过于狠毒与奸诈,但我至少发现他不是毫无感情的,说他冷血,似乎有些太过了。
  虽然比那个聪明人,他输了才智,比囚室中的江无缺,他更是输了胸襟与深沉,但至少有一样他有、其他人没有,就是求生的坚持。
  有些人或许会觉得一个使尽手段求生存的人太过于阴险,不仅如此,还会觉得他贪生怕死、胆小、自私——但我却不觉得如此,从大夫的角度来看,即使是一点点对于生命与人生的坚持,都是那么的难能可贵。要治病救人,却整天看到满眼伤痛,当你发现眼前有一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哪怕卑微,哪怕踩着别人的性命,这样的人,其实他是没有白活的。
  殿主的隐忍,与江无缺的不同,可能是我又偏心了,但我就是觉得好心疼。
  忽然有一天,我再也耐不住了,便问殿主一直想要问的话:“为什么你突然变了?”
  他的神情很淡,“变了?如何变了?”
  “你不再……”我说不出,只能微喘,为什么不再为我盖被了,为什么对我爱理不理,为什么冷漠了,为什么突然不许我再靠近你了?
  对话可想而知,在不了了之中结束。
  契机出现在更久之后,那一日,他的眼睛看得到微微的光亮了。
  “真的吗?”我一手抓着他的手,“太好了,我就说一定能治好你,太好了!”
  他轻轻摆脱我,但仍对我笑了笑,“谢谢你。”
  “不用不用!”我拼命摇头,我喜欢他对我笑,像任何一个芳心大动的小姑娘,看他的笑脸便会觉得满足,只要他无病无痛,拿整个世界换也心甘情愿。
  但他仍只是露出那片刻的喜悦,很快便又沉寂起来,好像他身边真的没有任何事,能够令他真正开心起来。
  “为什么你不开心?”我问自己绑着竹片的左手,“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开心?!”
  屋中的另一人并不回应,我将手上缠着布条的竹片拆下,用力掷向墙角。
  “你在做什么?”他终于问了。
  我撇嘴,像小孩子一般闹脾气。
  已经能模糊地看到一些东西,殿主走过去捡起竹片,再走到我身边,“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你一定闷坏了。”他似乎很体贴地道,“明日我便让你出去,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用再为仇皇殿做事了。”
  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点都不想,我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一点都不想离开仇皇殿!
  “为何这么快?”我问,“你的眼睛还没有全好,我……”
  “照这种程度的伤,若那群庸医再治不好,便不用再活了。”眼睛恢复视力的同时,仇皇殿殿主也在一瞬间重新站回到我面前,我知道,那个瘦弱的、眼不能视的白衣之人,听我抱怨、为我紧张的那个殿主,已经再也不可能回来了,所有都是一时的,黑暗是一时的,软弱也是一时的。
  唯独只有迷恋,却可以永无止境。
  隔天,我果然出了密室,但我说:“我要留下来,因为囚室里的那个人需要我。”
  殿主似乎有些动怒,大概他是觉得有人得寸进尺,好不容易开恩放我走,我却又自寻死路要留下来,但怒气转瞬即逝,他并不特别在意我的去留。“想留便留吧,”他道,“只是下次再想走,便不是这么容易了。”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胡夫人来接他了。
  那个温婉淡定的红眸女子,见到她时,我如遭五雷轰顶。
  她已经是红色的瞳孔,但此时因为思念,更是红了眼睛,她走近扶住殿主的手,身上传来若红梅似有还无的气息,轻微,又叫人狂热地着迷,我如何能比呢,殿主面朝她时,无时不紧绷的唇角终于缓缓放松,他看着她时,是温和的。
  他们一同离开,傀儡师站在一侧说我完全无法入心的威胁,但我只觉得——孙盈余,你好卑劣!

☆、第十七章

  最终所有一切回到了当初,江无缺为我担心,但他也只是淡淡地问了句,再不多追问。
  我偶尔会受到仇心柳的一些照顾,因为她觉得我也算一个不错的人,我会不时与他谈论解星恨,我说那个人只是嘴巴狠了点,其实对她还是很好的,你看谁敢在他面前叫他木头人,这世上恐怕只有仇心柳一人。
  仇心柳说她既嫉妒又舍不得怨他,毕竟解星恨比她更能得到殿主的器重,那是亲生女儿对于父亲的眷恋,就像我也希望我爹能多看我几眼,那些有时,比恋人的注视更来得重要。
  殿主……我想起那个人,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像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墙,你明明知道它在那里,却永远无法打破它。
  就像我可以见他频繁施加于江无缺身上的新鲜花样,却总是赶不及见到他。
  眼伤复原之后,他似乎又多了几分虐人的灵感与兴致,将江无缺像上吊一般吊起,脚尖勉强能触地,因此七窍流血,却偏偏吊不死。
  “这样也太危险了……”我抱怨,一边为江无缺擦掉耳垂上干裂的血迹。
  “你……手腕好了?”江无缺问,声音更多来自嘴巴中的气流,嗓子根本已经完全哑掉。
  “还有点痛,”我照实说,“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还要再煎熬两日。”
  “你为什么会……与那人一起?”他终于问了,我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问,省略了殿主二字,并不代表我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江无缺不爱多管闲事,江无缺也无暇多管闲事,隔了大约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我没想过他终究还是在乎。
  “我……”我想起那间密室里的种种,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那人的眼伤了,我……帮他治伤。”
  江无缺却蓦地一皱眉,我手僵在半空,不知自己弄痛了他哪里。
  “我想与你说些事……”他哑声道,神色极为认真。
  虽然江无缺本身从不开玩笑,但这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郑重其事,好像父亲对待即将受骗上当的女儿,直觉告诉我,他要说的事,逃不了是与殿主有关。
  “今日不行,”我一口拒绝,“除非你想完全失声。”
  “没关系……”他仍是坚持。
  “江无缺,我所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你的身体着想,今日不行。”
  “孙盈余!”当我站起身,他大声叫我,大声只是相对他想要达到的效果而言,但传到我耳里,那声音嘶哑竭力,尾音处更是一点声响都发不出了。
  他勉强地撑起身子,沙哑着声音问我:“你可知,仇皇殿主,是何人?”
  我将脸转向别处,心却略略发紧,似乎既渴望又不愿听他吐露那人的真实身份。那必定是一个恶贯满盈为人畜皆所不齿之人,我却只能装作满不在乎地回应:“我与殿主,不过是下属与主人的关系,你怕什么,怕我有朝一日站到他那边反转枪头来害你?这你就多想了,我本就是他那边的。”
  砰一声,江无缺人不稳,手撑在身边的刑具,那刑具本是一个生火的炉子,炉口插满的,全是平日要用来烙在他身上的烙铁,此刻炉子翻倒,江无缺伏身在一片铁器与灰烬之间,极为狼狈。
  他抬起头,似乎有些发抖,直直盯着我,声音也发不出了,却仍是问我:“你……说的,可是,真心……?”显是已气极。
  “江无缺……”我走上前,“我错了……你要说什么便说,不要动气,会加重伤势。”
  他闭起眼,胸口重重起伏,喉中传出气管与空气摩擦、像风箱一般的声响。
  ……
  “那人是江玉郎。”他仍是闭着眼,像在说一句极平常的话,也没有一点铺垫,也不给我一点准备时间,闲话家常的口气,说出我猜测过无数次的秘密。
  “江玉郎?”我的第一反应是,“那个卑鄙小人?”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谁,就是那个卑鄙小人,在粪坑里挖通道,地宫中想尽办法也要活下去,我曾抱着他的肩膀心痛,我早该想到的,蠢人是他,聪明人就是江小鱼!
  “他不是被废了武功,去了顾人玉家里做家丁?”我想起街知巷闻的武林逸事录,“又怎么会成了现在的仇皇殿殿主?”
  江无缺轻咳,“不……不清楚……”
  慢慢拍江无缺的胸口让他顺气,等了一会儿,我才又问:“那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是怕我……受他的骗么?”
  江无缺静静听我问完,此时蹙眉,声音缓慢又嘶哑,一字字道:“你不是,已经被骗了么?”
  “你乱说什么!”我差一点就将他推开。
  他张开了眼,眼中竟缓缓溢上一丝讪笑,“你可知……江玉郎,是什么人……”
  我有些不快,但凡是有点常识的人,谁人不知道江玉郎是什么人,但此刻这句话被江无缺问出,我竟格外不舒服起来,“那你说他是什么人?”
  江无缺动了动唇角,眼中不只有轻蔑,还有从未在他身上变得明显的恼怒,“以前移花宫,也有一名宫女,听了那人的话,结果,被骗得……无比凄惨……”
  移花宫宫女?!我立时醒悟,只因那宫女不是别人,是十大恶人之一李大嘴的女儿铁萍姑,听说当初真的被江玉郎耍得团团转,拨光了衣服被吊到树上,最终醒悟才觅得一良人,嫁给了我爹的师弟胡药师为妻。如此说来,那人与我家,倒颇有些渊源。
  但即便如此,江无缺的提醒点到即止,说明他还有保留,而被他按下没说的潜台词,是我也与那名移花宫女一样,都为江玉郎着了迷。
  且不论他是从何处得出了这个结论,被人当场戳穿心事,还是以这种方式,我会气急攻心并不奇怪,“移花宫宫女?”我故意激他,“是那个与你青梅竹马的荷露么?怎么?她成了江玉郎的人?你不是要气急败坏?”
  “你……!”江无缺有些发抖,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气急攻心,我气的,却根本不是江无缺,就算他一语道破我此时心态,而真正让我不安急躁的,是为何殿主会是江玉郎。
  那个坏到骨子里、连自己亲爹都要算计的奸险之人,说四句半话、其中四句都是谎话。人人都说,江玉郎是比不上江小鱼的,甚至他更沾不上江无缺一片衣袂,为什么偏偏是他?我早已对那个坏人的形象根深蒂固,更曾深深地鄙视过那一个人——处处算计别人,又处处不如别人,可怜又可恨,却毫不值得同情。
  如今,我想到殿主,再想到江玉郎——明明是自己的心情波涛汹涌,又偏要像个十足的小人一般去迁怒江无缺,他靠在我手边唇色发白,我想道歉,为时已晚。
  “你只当,是我,多管闲事……”喘着粗气,江无缺嘶声。
  “那你为何要管闲事?”我问,“可是你喜欢我?”
  江无缺一吸气,咳得肺中的血都出了来,“不……不要乱说……”他又是咳,又要极力把话说清楚,“我……只是……只是……担心……怕你……怕你……”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说笑的,怎么可能真的以为你喜欢我?”
  他却止不了咳,侧过身将脸面向墙角——“江无缺?”我叫他,他的咳声渐小,背弓起来,渐渐的竟不再出声。
  “江无缺!”我心里泛上一个不好的念头,连忙上前拉他,想令他转回头来。
  并没有花多少力气,江无缺向后翻倒双目紧闭之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怎么办——从三岁开始行医,我没想到自己还会在紧急关头冒出如此无助的三个字,扳过他的头,强行撑开他的眼睛,瞳孔已经散大,而他的颈项僵直,短时间内便停止了呼吸,我知道,十有八九,他的气道被痰闭住了。
  事急从权,管不了许多,我支起他的身子让他靠到墙上,一手捏开他的嘴,一手则伸到他口中撬开他牙关,轻叹一声,我上前凑身。
  口对口喂药我做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完全不同,我要用力地吸允。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好像涉及男女□□,吞着对方的舌头,令人脸红。
  江无缺身上全是淡淡的味道,我不得不说,他太完美,连气息都与别人不同,那道环绕在口腔淡淡的甜腥之气,是血的味道,有一股说不清的诱惑。
  当进行到关键时刻,身后的铁门突响,我知道有人开门,却听不到进门的脚步声。
  此刻我正对着江无缺,正背着门。
  痰终于被吸出一丝,江无缺终于有了气息,皱眉轻咳,我抓紧他的手腕,并未成事,两人的唇齿仍需更加紧密地贴合。
  而忽地,眼前人就张开了眼。
  同一时刻,身后脚步声响起。
  江无缺眼中的一丝迷茫散得极快,转眼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见他清醒,也有了后退的念头,想将嘴中甚为恶心的痰液吐出。
  我一退,他却一进。
  江无缺反手扣下我的手掌,另一只手则扬起伸到我颈后,猛地将我往前一带。
  我们都张着眼,清楚看到对方的神色,不知道的或许以为两人在行苟且之事,但身为当事人的我最清楚,他是要将我口中的痰液吸回去,因他多少有些洁癖,不想将自己的污秽之物留在别人身上。
  这时他放开我,不知道的人也就找准了时机问话。
  身后的门已经打开,有人已经进来,我听不出脚步是谁,却知道问话的声音来自谁。
  左护法特有浑厚的嗓音,此刻听着颇有几分诡异,“你们在做什么?”像捉奸的亲夫。
  江无缺不理会他,侧过头,将口中的痰液吐出,接下来一口,是血。
  我却不能学犯人一般淡定,回过头,刚想解释,却先一步愣住。
  有守卫会在这时进囚室我并不意外,左护法会来我也不奇怪,但我没想到的,是此时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冷眼看着一切的傀儡师。
  视而不见并不是济州妖师的风格,隐而不发,却是贪图着往后在我身上的百般勒索。
  不论怎样,有人证在,傀儡师便可完全省略内情而向殿主编派,随他说什么都行,我与江无缺日久生情,往后还不知要暗地里为讨取情郎欢心、背着殿主使多少手段。
  只是,再如何,我万万想不到——
  傀儡师一闪身,殿主覆着面具的脸,出现在门后。
  正在脑中筹划要如何打发傀儡师的我,此时心念彻底乱作一团,又是想到江玉郎,又是想到前一刻、江无缺看着我的眼神。
  为何会想到那双眼,那时江无缺明明意识清醒,眼神再镇定不过,为何我会突然在这时想起,唯一的解释,可能是因为那一眼,江无缺真的看进了我的眼睛里。
  不是反射我自己的影像,我感觉,他已将我从里至外地看穿。
  殿主默默进门,我想为江无缺再堪一次脉,却又不敢。
  “出去。”脚步停在我身边,我听到头顶冷淡、没有一丝情绪可言的命令。
  出去当然是叫我,他不可能叫江无缺出去,我起身,又与他面对面。已经不再像以前不敢抬头,我知道面具后的人是谁,也能想象他额头鼻梁的线条,但看着他的眼,偏偏又觉得不认识他。
  殿主不再看我,那种表现,甚至懒得再向我重复第二次“出去”。
  “听不懂吗,”反倒是左护法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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