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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其叶蓁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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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江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溢过指缝,他却似毫无所觉,只将阴寒彻骨的目光死死盯住言阙,良久方咬牙道:“你以为我会信吗?”
言阙从怀中抽出一封略呈淡黄色的信套递了过去,“信不信自己看吧。你们同门师兄妹,就算没了夫妻恩情,她的字你总还认得……”
他话未说完,夏江已一把将信抽去,急急展开来看,未看到一半,嘴唇已是青白一片,双手如同痉挛一般,将信纸撕得粉碎。
夏春在一旁,动了动唇,终究是怎么也没说。
言阙眸中露出悲凉之色,叹道:“这差不多算是她最后一件遗物了,你也真撕得下手。”
夏江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双手按在桌上,逼至面前,怒道:“你当时为什么不通知我?”
“这信是写给我的,信里也没说让我通知你,”言阙的表情仍是水波不兴,“所以告不告诉你,什么时候告诉你,理当由我自己决定。我当时什么都不想跟你说,今天却又突然想说了,就是这样。”
最初的一瞬间,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狠狠打击到的夏江似乎被激怒了,那发红的面皮,颤抖的身体,按在桌上的深深手印,无一不表明了他情绪上的剧烈动荡。
不过夏江毕竟是夏江,第一波的怒意滚过之后,他立即开始努力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只将最深的一抹怨毒藏于眸底,缓缓又坐了回去。
“言侯,”恢复了漠然神色的悬镜司首尊调整了自己的音调,让它显得轻淡而又令人震颤,“看起来,靖王是打算在今天去劫狱了,对吗?”
如果夏江猝然之间吐出这样一句话是为了出其不意地令言阙感到震惊的话,他可以说是完全失败了。
论起那份不动如水的镇定功夫,世上只怕少有人能比得上这位曾风云一时的侯爷,所以即使是世上最毒辣的眼睛,此时也无法从言阙脸上发现一丝不妥的表情,尽管他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就对这句话毫无感觉。
“夏兄在说什么?什么劫狱?”言阙挑眉问道,带着一缕深浅得宜的讶异。
“当然是救卫峥啊,那个赤羽营的副将。悬镜司的地牢可不好闯,不把我引出来,靖王是不敢动手的。”夏江面如寒铁地看着言阙,目光冷极,“言侯什么时候开始在替靖王做事的?这些年你可藏得真象,连我都真的以为……你已经消沉遁世了。到底是翁婿啊。”
“你自以为是,以己度人的毛病还是没改,”言阙眸中寒锋轻闪,“对你来说,也许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你无法证实的罪名,而只有你想不出来的罪名。无凭无据就将劫持逆囚的罪名强加到一位亲王身上,夏江,你不觉得自己已经有点疯狂了么?”
“难道我冤枉了他?难道他不会去救卫峥?”夏江微微仰起了下巴,睨视着言阙,“我怕的是他真的缩头回去,置那个赤焰副将于不顾。不过相信靖王那性情,当不会让我这么失望。”
言阙想了想,欣然点着头,“你说的也对,靖王的性情似乎是这样的。不过他也不傻,你悬镜司那么个龙潭虎穴,他就算想闯只怕也有心无力。”
“所以才有言侯爷你出面引我离开啊,”夏江说着目光又微微一凝,道。
“靖王不会去劫狱的。”言阙淡淡地道,他给自己添了点茶,“他虽然执拗,但还不至于不通情理。你虽不重情义,但他心中有情牵绊,自然不会这么蠢。夏兄这么迫不及待,是在悬镜司的地牢里布置了什么吗?”
“不错,你以为攻破了地牢就意味着能找到卫峥吗?言侯,靖王有没有跟你说劫走卫峥之后他打算怎么为自己脱罪?”
“我与靖王虽是翁婿,却并无往来。”言阙冷冰冰地答道,“而且我相信靖王也没有什么不法之举。夏兄,你想的太多。”
“你还是这么不识时务。”夏江吐出这么一句评论后便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素纸糊的窗扇,用支棍撑好,深深吸了一口寒湿的空气,“这山中道观,是比城里清爽。无论什么样的嘈杂,也传不到这里来,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嘈杂传不过来?”
“是啊,”夏江淡淡道,“太远了,看不见也听不见,不知现在悬镜司里,是不是已经开始热闹了?”
言阙看看日影,最多午时过半,行动应该还没有开始。但从道观到城里的路程是一个半时辰,所以一切都已不可逆转。
“可惜了我一座好地牢,”夏江回过头来,“里面没有卫峥,却埋了火雷。隔壁的引线一点燃……你想象一下吧。只要里面开始血肉横飞了,我就不信靖王得到消息后还沉得住气,悬镜司外面围着那么多巡防营的人,一大半现在都由靖王的心腹部将率领着,难道他们忍得下心一直眼睁睁看着?只要靖王的人一激动,贸然加重兵力,投入的人就会越来越多,事情自然越闹越大,闹大了,他再想撇清就不容易了。而我,也绝对不会再给他任何洗刷自己的机会。”
言阙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方缓缓抬起头来:“夏兄,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你有没有想过,当火雷的引线被点燃的时候,你的徒儿夏冬在哪里?”
夏江抿紧了嘴唇,眼睛的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感的东西。
“她近来的表现让我失望,她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悬镜使了。”
“师父!冬儿她……”夏春急急地叫道,在夏江厉色的眼光中闭口。
“在你的眼里,她只是这样的存在吗?那个小时候就跟着你学艺,一直尊敬你服从你的徒儿,就只是这样一个存在吗?永远是利用,欺骗,再利用,到她有所察觉,实在不能再利用的时候了,就毁灭……”言阙一字一句,悲怆而无奈,“夏冬何其不幸,投入了你的门下,又何其不幸,没有及时看清你的嘴脸。”
“你说话开始不好听了,”夏江丝毫不为所动,“怎么,有点儿沉不住气了?现在后悔还不迟啊,言侯,你当年已经选错过一次立场了,难道还想再错一次?”
“对错只在自己心中,你认为我错,我又何尝不是认为你错。”言阙摇头叹道,“但是我想告诉,你可以不相信情义,但最好不要蔑视情义,否则,你终将被情义所败。”
夏江仰首大笑,笑了好久才止住,调平气息道:“你这些年只有年纪在长吗?如此天真的话还说的出口?其实被情义所败的人是你们,你们本来应该是有胜局的,却又自己放弃了它。当年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
言阙再次转头看了看日影,喝干最后一杯茶,站了起来。
“你做什么?”
“我可以走了,再和你多呆一刻都受不了。”言阙回答的时候看也不看夏江,一边说就一边向外走,最后竟真的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夏江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如此干脆的就结束了会谈,讶异中又有些疑惑。
跟出去一看,言阙是径直上轿命人回程,毫无故意要弄什么玄机的样子,心里更是有些不安。
等夏江师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的马已经不见了。
夏江与夏春急急忙忙地赶回金陵城里,言氏父子看着夏江师徒走远的身影。
“你去看过蓁儿,她怎么样?”言阙询问爱女的情况。
“姐姐气色尚好,只是因为金针之故,有些虚弱。”
言阙点头,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语气中有些悲伤:“你都知道了?”
“嗯。爹爹。”言豫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竟然是被夏江所害,他也清楚的明白,没有皇帝的授意,夏江不会这么做。
若不是母亲之死的警醒,父亲也不会远遁红尘这么多年。
“爹爹,这些年心里也苦。”
言豫津低声地说了一句。
第二十九章 螳螂捕蝉
命运就像一个大齿轮,在生锈了十三年后,又开始转动。
言蓁布下的局万无一失,夏江自以为胜券在握,却殊不知已经成为瓮中之鳖。
夏江在大理寺丢了逆犯,跑到梁帝那里。
梁帝心中有疑虑,招来靖王,靖王与夏江对质,誉王又添油加醋。
最后,又有人来报,静妃在后宫的大逆之举,梁帝气得发狠,踹了跪在武英殿里的萧景琰。
萧景琰并没有惊讶和生气,又跪直了身体,连衣服上的鞋印都不曾抹去,他盘算着还有多久能回靖王府看看言蓁,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梁帝很快又回了武英殿。
夏江和萧景琰自然仍在等候,一个站一个跪的姿势都没变过,梁帝看着靖王身上的脚印,不由有些心软。
“父皇,您慢慢问,可千万别再动气了,儿子看着心里难受……”誉王一行完礼就赶紧过来殷殷问候,可梁帝此刻相对比较冷静的表情令他有些不安,忍不住又出言撩拨。
“陛下,”夏江也没料到回来后的梁帝竟象是有些心平心和的样子,低低问道,“皇后娘娘那边的急事……”
“后宫妇人大惊小怪的,没什么大不了,你别问。”梁帝一句话切断他的话头,沉声道,“你们继续对质吧,说到哪里了?”
夏江跟随梁帝多年,几曾被这样噎过,立即察觉出事态正向着不妙的方向发展,极有可能刚才那场被刻意掀起的内宫风暴,取得了事与愿违的相反效果。
想不到那个阴不出声的静妃,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这一停顿,没有抢住话头,萧景琰已经仰首先开了口:“我们刚才说到悬镜司府兵与巡防营的冲突,可暂且不管这场冲突是谁的责任引起的,那都是发生在街巷中的,夏首尊是想说我的巡防营在大街上抢犯人吗?”
“悬镜司府兵当时是在出门追击,之前暴贼们已闯入过司衙……”
“开什么玩笑?”萧景琰面如寒铁,“悬镜司是想闯就闯的地方呢?悬镜司的战力有多强陛下是清楚的。我手下能有什么人,靖王府的府兵今天一个都没有擅出过,部将都是兵部有造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去详查,他们有多大本事闯得进悬镜司?何况你那个地牢,机关重重、有进无出的,天下谁不知道?就算我真想把卫峥从里面抢出来,我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啊!”
听他这么一说,梁帝也皱起了眉头,“夏卿,地牢究竟是怎么被破的,你说清楚一点。”
夏江梗了梗,迟疑了一下方道:“回陛下,卫峥……是在大理寺被劫走的……”
“什么?”梁帝有些发晕,“怎么大理寺也扯进来了?”
夏江刚才在萧景琰面前不提大理寺,就是想设一个套儿,诱使萧景琰在自己不提的情况下,失口先说出大理寺,结果人家不中招,上句赶着下句说到这里,反正让他自己显得有些尴尬。
“老臣进来时,已向陛下禀报过悬镜司与大理寺相继遇袭,由于当时人犯已转移到大理寺关押,所以他实际上是在大理寺被劫走的。”
萧景琰眸色冰寒,淡淡地道:“这么重要的犯人不关在悬镜司却关在大理寺,夏首尊到底是想让人来抢还是不想让人抢?好吧,就算是在大理寺出的事,那夏首尊的意思是不是……我的巡防营也在大理寺外以缉盗为名制造乱局,阻碍了你追击吗?”
巡防营官兵与悬镜司府兵当然并没有在大理寺附近发生过冲突,所以夏江一时有些语塞,誉王忍不住插言道:“景琰,夏首尊进来时我已经在了,他其实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禀明父皇人犯被劫以及巡防营在悬镜司外妨碍追捕的事实罢了,至于怀疑你是幕后指派之人,那是父皇英明一眼看到了实质,所以才宣你来对质,你如果是清白的,只管一句句反驳就是了,何必针对夏首尊如此咄咄逼人?”
萧景琰冷笑道:“誉王兄案发时在现场吗?”
誉王被他问的一愣:“我怎么会在哪里?”
“那誉王兄是奉旨负责卫峥一案吗?”
誉王又愣了一下,“没、没有啊……”
“既然誉王兄一不是目击者,二不是主审人,应与此事无干。父皇在此,你着什么急?”
誉王没想到萧景琰的态度强硬如此,脸都发青了,再转头看看梁帝正在沉思,心里更急,不由大声道:“靖王!父皇说你无君无父,我看果然没错。我是你皇兄,你这么跟我说话?就你这个无法无天的脾气,我看你逃不了干系!那卫峥是什么人,是罪逆林殊的副将,你当年跟那个林殊交情好的能穿一条裤子,谁不知道?这满京城除了你,谁能折腾起来这么大动静?”
被誉王这么一岔,夏江已经缓过气来了,他自知移囚至大理寺是自己的硬伤,其间的狠毒心思当然不能在御前说,所以趁着梁帝还没有追问,赶紧上前跪倒,道:“陛下,臣自知没有拿到实证,本不欲妄言,只是陛下命臣说,臣不敢不说。但面对如此罪名,靖王殿下自然也要极力分辩,如此争吵下去绝不会有结果,反而徒惹陛下烦心。可是……闯衙劫逆这样的泼天大事,总不能因为难查就不查了。人是在悬镜司手上丢的,老臣责无旁贷,不查个水落石出,无颜以见陛下。只是事态复杂,牵涉到皇族显贵,老臣想请一恩旨,以免在勘审关联人等时,受人阻挠。”
梁帝看了靖王一眼,沉吟了一下。
他现在疑心归疑心,但这件事实在太触动他的底线了,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弄清楚,在过程中会委屈什么人,他可不在乎。
“那就由夏卿负责深入追查吧。不过……靖王府里确认今天没有出门的人就不要审了。你想动他部下什么人,事先还是告诉他一声。景琰,你现在嫌疑最重,自己也要明白。如果夏卿事先告诉了你要提审什么人了,你也不得拦阻。”
萧景琰面色紧绷,但又不能说什么,只得叩首道:“儿臣领旨。”
“如此多谢靖王殿下了。”夏江的脸上掠过一抹仿佛浸染过地狱毒水般的阴寒冷笑,故意一字一句地道,“现在臣就想去提一个紧要之人到悬镜司来,请陛下准我告退。我怕去迟一步,这人见机得早,已经畏罪逃了……”
“哦,”梁帝有些好奇地挑眉看向他,“你说的是谁啊?”
“苏哲。”夏江吐出这两个字时死死地盯住萧景琰的眼睛,“这个人的嘴要是能撬得开,无论再错综复杂的事情,只怕也能解释得清清楚楚。”
夏江原以为能在萧景琰这里看到激动而复杂的表情,可却并没有。
萧景琰冷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旁的誉王,说道:“夏首尊要提审他,你可就问错人了。你该问问誉王兄舍不舍得提审了。”
誉王刚想说什么。
“你说的……就是霓凰郡主举荐给朕做文试主考,据说才名满天下的苏哲?”梁帝没有想多久就想了起来,“他还曾经以三幼童挫败北燕的那个……那个谁来着……朕很喜欢这个苏哲,怎么他也卷进这件事里来了?”
“陛下可知这位苏哲还有另一个身份?”
“哦?什么?”
“陛下虽然位居九重,但琅琊榜还是听说过的吧?”
“这是自然。”
“算上今年新出来的榜单,江左盟已是第五年位列天下第一大帮了,这个苏哲实际上就是江左盟的现任宗主梅长苏,陛下可知?”
“这个朕知道。”
“呃……”夏江有些意外,“陛下知道?”
“朕曾跟苏哲一起品茗闲谈过,他当时就跟朕说了他是谁,”梁帝凝目看着夏江,“苏哲确是才华横溢,也有济世报国之心,若不是他身体不好,朕都想用他。怎么,你的意思是说他在京城养病期间跟景琰走得近?”
“臣回京不久,不敢妄言。但梅长苏是谁的人,大家心知肚明。”
萧景琰嗤笑一声:“夏首尊这话说我不明白了。算谁的人,不知是怎么算法。苏哲受陛下赏识后,京城里争取结交他的,十停中倒有九停。霓凰郡主对他推崇备至众所皆知,悬镜司里夏冬夏春也都去苏宅做过客,苏宅那院子又是蒙大统领荐给他的,誉王兄拜访梅长苏的次数只怕比我多得多,要论送到苏宅去的礼物,排头位的也是誉王兄,我能排个末座就不错了,怎么算到最后,梅长苏竟然是我的人了?”
“夏首尊办案难道不讲究证据,讲究的是大家心知肚明。我虽不知夏首尊怎么想,反正,我与夏首尊想的怕是不一样的。不知誉王兄怎么想,也和夏首尊一样吗?”
誉王被萧景琰一噎,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就连他未曾想到萧景琰竟然如此的伶牙俐齿。
誉王最气急的就是怎么查都查不出梅长苏与靖王之间来往这么淡到底是怎么联络的,听到这里正想分辩,夏江已经抢先一步道:“好,既然梅长苏不是靖王殿下的人,那就更好办了。我要提审此人,殿下应该不介意吧?”
萧景琰瞄了他一眼,一副老僧入定般的淡定:“夏首尊自便。只是这个苏哲在天下素有才名,夏首尊可不要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折磨这位大才子。免得天下才子说我大梁没有爱才之心。”
萧景琰这话一半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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