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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之良缘-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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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次无论怎么说,王夫人都是不放心让宝玉去书房与贾兰和贾环一起读书了。一来是贾政提起宝玉来就还是怒气不止,而宝玉如今口舌笨拙得很,王夫人生怕一个应对不及时,就再挨一顿打;二来宝玉如今头脑愚钝,读书常常不知所云,别说吟诗作赋,就是背一段《孟子》,都磕磕巴巴成不了句,别说不如贾兰,竟连贾环都不如了。王夫人自然是不甘心宝玉被贾环比下去,饶是这样,赵姨娘还找个机会就在贾政面前说几句宝玉的坏话,惹得贾政见了宝玉就心烦,只是碍着贾母,不敢再打他罢了,可是父子之情实在是阙如。
黛玉的日子悠长而恬静,她如今分居在外,诸事可以随心,又没有杂事侵扰。自从年前贾琮奉旨出京,黛玉便整顿了外书房,将门户锁闭,侍候的丫鬟都叫进来,每日由管家鲍勇带了男仆巡查二门以外的地界,防护得滴水不漏,又让紫鹃指挥着众婆子媳妇把严守门户,跟着贾琮出门的人的家眷也一例叫进来,给予优待,将小小的红果园管理得井井有条。
因为官面上已经分家,所以除了大的节日或是初一十五,黛玉便不往荣府里来,只自己在家里读书写字、赏花听曲,过得逍遥自在,还有岫烟、湘云等闺中姊妹,以及林家的两位嫂嫂,时常造访,彼此心意相通,情趣投合,自是有趣。
即使过到荣府这边来,黛玉也是只到贾母的上房以及邢夫人的荣禧堂来请安,贾母自不用说,邢夫人也对她甚好。原先贾琮临走时担心宝玉不知轻重,做出些落人话柄的事,恰好宝玉被打得病了这么久不能出门,而且如今二房都在东边院子,宝玉住在梨香院,与这边也隔绝了,便也没有了这方面的担心。
荣府自从由邢夫人掌管以来,一切的份例和规矩便都改了,一切的体面和舒适也都不要了。那邢夫人小户人家的出身,乍掌家事,做事便没有轻重,除了贾母和贾赦的份例她不敢动之外,其余的开支一例削减,却不是宝钗那样有理有度地逐步改革,而是不管有理无理,只要经了她的手,便克扣异常,以从前浪费为名,定要由她从中节俭,方可赔补,弄得众怨沸腾,她反以为得计。
就如岫烟出嫁,她明知岫烟家里出不起多少嫁妆,却是只做不知,幸而贾母喜爱岫烟温柔和平,令人可疼,便体己给她了一些财务,邢夫人眼热非常,只是不敢染手,再加上黛玉也送了丰厚的礼品,才让邢岫烟丰丰富富地嫁了。她的嫁妆后来还真的是救了薛家的急,这都是后话了,这里不提。
只说开春以后,贾琮派人带信回来,详细讲述了几个月来的行程,又说桃花汛就要到了,这几个月治河的成果有待检验,自己是短期内不能回京,让家里勿念。黛玉得了信,便照例去林府里与林婶娘闲话。
下人通报,两个嫂子便亲亲热热地迎出来,请黛玉进来时,林婶娘恰好在读林嘉蕤秘密寄给她的一封家信,除了贾琮给黛玉的信上说的一些事,林嘉蕤还特意告诉林婶娘一件私密大事:那个贾雨村眼看又要起复做官了!
☆、第四十八回 惊偶遇雨村得起复
且说贾雨村起复的消息; 最先不是从宫里传出来,却是贾琮给发现了的。说来也巧; 开春以来; 贾琮便离开治河总督府,沿着黄河一路西行; 从河口镇一直到桃花峪; 沿途踏勘水情,了解民生; 这一日终于过了三门峡,到达此行的终点桃花峪。黄河的两大支流洛河和沁河; 就从这里汇集; 是黄河春汛的主要来源之一。
贾琮此次是微服; 只与殷继东同行,还带着自己的小厮潘又安,沿途打尖。殷继东年少时曾经在河南河北一带游历; 熟悉风土人情,对于水利也很感兴趣; 所以就答应了贾琮的招募,加入治河总督的幕府。三人行来,一路风餐露宿; 虽然潘又安人很机灵,也能干,毕竟是穷乡僻壤,不能跟京城相比。殷继东原本担心贾琮是世家子弟; 从未尝过民间疾苦,会叫苦连天,几天下来,才发现贾琮是窝头粗粮也吃得,野店荒村也住得,竟是吃苦耐劳,毫不畏惧前路,且熟悉水情,见解高明,心下也是佩服。
那贾琮果然是如鱼得水,他从前学得水利工程,到了这一世原本是以为全无用处了,谁知道竟可以学以致用。何况此时的黄河还没有成为一条地上河,河岸的绿植也还繁密,虽然有水土流失的情形,其实并不严重,他越往上流走,心中却是明晰起来,渐渐勾画出了一个大概的治河方略。
桃花峪刚刚下过几场暴雨,主仆三人在泥泞中跋涉,好容易过了晌午才在路边找到一个小饭铺,一架草棚,几张缺胳膊少腿的破桌椅放在草棚下面。潘又安紧跑几步,找了一张顶棚上不漏水的桌子,用随身的手巾抹了抹,就请贾琮和殷继东坐了,自己又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后面的土灶去找店主。半天的功夫,才把个正在烧柴的店主给找出来,因为柴都被水给泡了,只冒烟,不起火,那店主看着倒是老实的样子,只是被烟熏得灰头土脸,不辨本来面目。
潘又安忍着笑,招呼店主道:“老哥,快些给我家主子烧些热汤热水来吃。”那店主头也不抬说道:“小哥,若是有热汤热水,我自己还要吃些呢,这雨天,又冷又湿,我都烧了一上午的火了,还是不起焰,消停些等着吧。”潘又安便道:“我们随身的干粮都吃上了,你这里可还有什么吃的?先给我家主子垫一垫。”那店主便没好气地起来,去灶下翻了半日,拖拉出几个烤山芋,竟还是冒着热气的。
潘又安心下欢喜,连忙捧过去给贾琮两人吃,又帮着店主烧火,先烧了泡茶的水,又重新烧水下了些杂面,就着店里的菜蔬和少许咸肉,连汤带菜地盛了几个大土碗,先端给主子,然后自己跟店主一起蹲在灶台边上,唏哩呼噜地吃起来。
贾琮和殷继东也饿了,先吃的烤山芋,虽然没盐没酱的,掰开还有热气,吃起来分外香甜,喝了热茶,又吃了一大碗杂面,身上热乎乎的,很是舒服。贾琮抬头看风厚云涌,山川显出翠色,不由得心胸开阔。
又喝了一口面汤,贾琮说道:“殷兄,此番游历,实在是颇有收获,今春若要黄河不决口,只要扼住这处三江口即可。这里每年暴雨,下得大,时间长,支流水量集中入河,产生的洪水来势猛,洪峰高,只要在此处分流,再南依邙山,北傍青风岭,在部分河段修筑分水堤,下流就可保无虞。”
殷继东拊掌赞道:“高明高明,如此一来,就可有时间沿途种草,堤上种植灌木,固沙保土,黄河变清,指日可待。”
两人正说得高兴,忽然见西面大路上过来了一小队人马,非官非民,行色可疑。前前后后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差役,护卫着中间的一乘驮轿,既不像是官员出巡,又不像是押解囚犯,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这一行也是走得又累又饿,见这个路边草摊,便停下车马打尖。领头的管事过来招呼店主,这会儿店主见是官人,不敢怠慢,便上前打拱招呼,管事的令他赶紧下面,那店主不敢违拗,苦着脸回来,又低声求着潘又安帮他烧火,将剩下的杂面一起下到了锅里。
贾琮见惯了骄横的皂隶,本没有放在心上,依旧一面喝茶,一面在心里面筹划治河的方略。却见殷继东突然低声对贾琮说道:“贾兄,这些人是锦衣府的,我认识其中的一个人。”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个身形枯干、面色桀骜的差役,说道:“那年在贡院,我因为污卷被贴,就是这个人挥着鞭子把我赶了出来——好几年在梦里都见到这副嘴脸。”
贾琮心中有些惊讶,便也留神去看这些人的举动。只见被殷继东认出的那个差役,走到驮轿边上,掀开轿帘,扶出一个人来,口里还说着:“大人,荒郊野外,打不得尖儿,大人下来喝口热茶,歇歇脚吧。”态度又跟方才像是换了副脸孔,很是谦恭。
贾琮留神看下来的那位“大人”,只穿着朴素的青衫,看打扮倒像是个三家村的教书先生,再往脸上看,浓眉斜插入鬓,两眼细长,精光内敛,正是相书上所谓的阴鸷之相。然而这还不是令贾琮吃惊的原因,令他吃惊的,是这个人他认识,正是年前被抄家流放到西塞的贾雨村。
原来上次贾雨村被抄家后,圣上惜才,原本只给了他个革职待勘的处分,谁知道墙倒众人推,那贾雨村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此时趁机连连上本,又揭发出不少龌龊□□,圣颜大怒,便把他从严处置,发配到西塞军营中效力。贾琮原本以为这贾雨村再无出头之日,早已经忘了这个人了,此时在这里偶然遇到,又是这么个情形,这是意料之外。
贾雨村想来是在轿中坐得久了,手脚酸麻,站在车前不住地活动手脚,一边不慌不忙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眼看到了坐在不远处茶棚下的贾琮。贾雨村一愣,接着就脸上堆起了笑容,先向差役拱手道:“长官,我那里有一个故人,不知能否行个方便,容我去招呼一声?”那锦衣府差役回头看了贾琮二人一眼,见不像歹人的模样,也不敢开罪了贾雨村,便点头应允:“大人请自便。”
那贾雨村便走向贾琮,一边走,一边爽朗地笑道:“幸会,幸会,世兄别来无恙否?”贾琮未想到他如此皮厚,自己年前还带人去抄了他的家,现今还住着他的庭院,此时见了就像是旧雨重逢,果然是权臣度量。他也是无可奈何,只得也站起来,行礼道:“贾大人一向可好,在下有礼了。”抬起身来,又向殷继东介绍贾雨村。
殷继东早已听说过贾雨村刻薄寡情、贪婪狠辣的名声,如今见到其人,发现竟是仪表堂堂,俨然正人君子一般,心中诧异。贾雨村却拉着贾琮的手,亲亲热热地问候了一遍贾府诸人,又说道:“不才在西塞就听说世兄被委以重任,参与治河,这真是大丈夫成就事业的地方,世兄青年得志,真是令人羡煞了。”贾琮一边与他客套,一边想探听他为何在此出现,那贾雨村却是口风甚紧,顾左右而言他,说起了西路的山光水色并风土人情,滔滔不绝,贾琮竟是插不进半句话去。
贾琮暗愧自己道行尚浅,见自己的小厮潘又安正在灶下烧火,满脸都是碳灰,抹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便朝他使了个眼色。那潘又安精豆儿一般,马上会意,便从锅里舀出一碗面汤来,给大道边上赶车的端过去,顺便坐在车杠上攀谈起来。
这里贾琮与贾雨村虚与委蛇了一阵,差役们都吃饱喝足,贾雨村也斯斯文文地吃了一碗面,就便告辞,贾琮两人拱手看驮轿车马去远了,方才回来,自己也收拾行装上路。那潘又安等走出去一段路,前后没人了,才凑过来说道:“三爷,我打听得了,那赶车的说,他们是从河南府雇来的,差役都是京里来的长官,并不知道什么来头,专门去西塞军营里接了那位大人,一路进京去呢。”
贾琮便知其中必有蹊跷,路途上音讯不通,只能火速办好了差事,赶回总督府,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与林嘉蕤,林嘉蕤也是老谋深算之人,一听便知是圣上又要起用这个贾雨村了。然而用他干什么呢?他半晌无言,只是眯着眼睛在堂上踱来踱去,反复思量。
贾琮经验尚浅,也知此事非同寻常,只是他心中沉得住气,便不开口,只等林嘉蕤思谋妥当了,自会告诉他。良久,林嘉蕤才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叹息道:“琮弟,我得先贺你,即将高升了。”贾琮吃了一惊,问道:“大哥此言何解?我刚到任上半年,还不是熟手,如何能担此重担。”
林嘉蕤摆手道:“琮弟,你听我说。我估量着朝中将有大变故。当今圣上是极为雄才大略的主子,并非不知贾雨村的奸佞本性,但是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林嘉蕤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有些事情,圣上要找人去做,不能让正人君子去做,只有找贾雨村这样的小人去做。比如拂拭一下宗族……还有仕宦大族……”贾琮呆了呆,半晌说道:“那都是谁家?”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第四十九回 思远道颦卿寄寒衣
却说林嘉蕤与贾琮分析朝局; 说到圣上起复贾雨村乃是让那奸佞小人去做些正人君子不屑做的事,贾琮听了心惊。
林嘉蕤斩钉截铁地说道:“朝局就是圣心。当初从龙定鼎天下的四王八公; 也包括贵府; 都在拂拭之列!当然了,处置的方式各异; 所以有些是抄家问斩; 一败涂地,就如江南的甄家; 有些是削职降爵,从轻发落; 就如薛家史家……八公之首就是宁荣二公; 贵妃薨逝就是一个讯号; 你们家这些年虽没有出独当一面的子弟,然而贾老太君靠着联姻,与几大家族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势力不容小觑。圣上这是要下手了。我听母亲说; 她在宫里的眼线告诉她,元妃难产一事绝非偶然,是太医用药之后; 才传出噩耗的。事关皇裔,谁敢在这个时候让太医用猛药?”
贾琮打了一个冷战,说道:“圣上竟连自己的子嗣都不顾,看来是下定了决心; 那我……”林嘉蕤微微一笑道:“琮弟是不怕的,我估计圣上舍了贵妃,也会对贾家存些慈悲,不至于让贾家一败涂地。且之前圣上就赐你宅院,让你分出荣国府,明摆着是保全的意思。我的意思是,琮弟只需认明了一条路,只忠于当今圣上,不必狐疑,只管实心办差。之所以拂拭仕宦大族,也是因为圣上一心要革新政治,仕宦大族尸餐素位,多方掣肘,才惹怒了圣上。”
林嘉蕤又起身踱了几步,说道:“所以圣上不仅不会株连琮弟,还会重用你。如今我且把话留在这里,不出月余,这贾雨村就可抵京,那时圣上必定下旨召我进京入内阁,琮弟可参得透其中的奥妙吗?”贾琮道:“难道是为了掣肘贾雨村?”
林嘉蕤笑道:“琮弟果然是可造之材。当今圣上是一代雄主,既用贾雨村,又不能完全信任他,生怕他借机弄权。如今内阁中掌舵的是沈大学士,学问是好的,人品也正直,然而说到阴谋权诈,他是不会为,也不屑为的。所以圣上一定会调我进京,制衡雨村。那时,谁能担负治河重任呢?我在离京前,已经在圣上面前造膝密陈,推举琮弟。你虽年轻,却足以当治河大任。琮弟无须推辞,你我都很清楚,历任河督,皆是纸上谈兵,包括我。只有琮弟天赋的才干,更兼坚忍不拔的韧性,必能令黄河水患消泯,造福于苍生。”
贾琮正是功名心炽的时候,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一展抱负。然而他很快冷静下来,问道:“若说是冲着贾史王薛这几家仕宦大族去的,其实不用如此大费周章,毕竟我们家我是知道的,只是虚名在外,朝中并无势力,皇上此时如此举措,是冲着谁呢?”他这样想着,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林嘉蕤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贾琮,说道:“贤弟思虑得很周详。八公的确已经式微,就连八公之首的宁荣二府都已经没有直接参政的人了,只是靠着姻亲维系在贵族中的地位。那四王当日属北静王功劳最大,其次是西宁郡王,此二王至今仍袭王爵,那南安郡王和东平郡王从上一代开始就已经降至公爵,只不过家中的老太妃尚保留尊位而已。所以此次首当其冲的就是北静王。他年轻气盛,不知韬晦,素有贤王之称,光这个称呼,圣上就容不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乎?”
至此贾琮疑窦全解,想到探春刚刚嫁给北静王为侧妃,心中暗暗担心,面上却不露出,此后的一个月里,他忙忙地昼夜筹划治水,还要熟悉总督府中的人事安排,很是繁忙。好在他年轻,筋骨素来结实,也禁得住打熬。林嘉蕤暗暗称许,本就因为母亲的缘故而对他照顾提携有加,此时未免又高看他一眼。
转眼到了月末,果然下来了圣旨,邸报上也发布了出来,林嘉蕤卸任河督,升入内阁任首辅,原内阁首辅沈博约调任上书房,任太子太傅,闲置了起来,又补入了贾雨村,任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于是朝堂上又是一番新气象。人人都知道这是皇上要向勋贵旧戚们下手了,显宦之家不免人人自危。
令众人想不到的是,紧接着朝廷又将年不到二十的新科探花贾琮升治河总督府的副督,但是不设正职,也就总揽了权责,明眼人知道,只要今春黄河不决口,贾琮就可实授河督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员了。然而贾琮却是正牌子的世家子弟,如此破格录用,越级迁升,致使御史上折,谏奏如此易开幸进之门,圣上看了奏折,一哂了之,留中不发了,让猜度圣意者更加摸不着了头脑,众人也更增添了对于天威难测的恐惧。一时万马齐喑,鸦雀无声,就连那些骑墙观望的投机之徒,也不敢随便发表意见了,生恐站错了队,拍马屁反倒拍到马蹄子上,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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