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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尘之末-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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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煎熬,令我疲惫至极,眼圈乌黑,一下巴胡渣子,满脸忧愁。摇晃于城市的公交车内,我的心充满了纠结与矛盾,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选择,我变得优柔寡断,左右为难,不敢轻易作出任何抉择,我妄图像往常一般继续闪躲,可此次,似乎已再无供我逃避跻身的缝隙,我惊慌失措,左顾右盼,最终才发现,前方已无路可寻,唯一的出路只能是选择转身,与那场大爆炸所带来的冲击波正面交锋。
二十多年来,我从没谈过一次恋爱,即便暗恋过某个女生,那也只是像贼一般偷偷地将那份感情埋藏在心底,更谈不上至死不渝。我与邱小晓并未确立任何关系,如果不是在医院里那场无厘头的邂逅,茫茫苍穹,我们也只能形同陌人,擦肩而过。但,就在那一天,无助的她偏偏遇上了爱管闲事的我,这不就正是所谓的缘分?假若这是上天的旨意,那我应该微笑着闭上眼睛,用手指在额头和胸膛之间滑出一个漂亮的十字,以感谢上帝的恩赐,并虔诚地念上一句——阿门!但,事实却截然不同,上帝给我指出了这条宽敞、伴着花香的幽径,我本以为自己可以踏踏实实地走下去,却没想到这条希望之路愈走愈窄,越来越泥泞,到如今,前方只剩下一断深不见底的山崖。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并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东西,包括感情在内,何况我与小晓还并未开始,那浅尝辄止的爱,对我来说太不公平,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结束,不甘心亲手为这份夭折的爱祭上一朵白色的小花,我不愿见她穿上别人定做的婚纱,不愿她每天醒来后躺在别人的床上,更不愿她挺着肚子唠叨着不属于我的家常。可,我又能为我的爱做点什么呢?
我急需一个知己,希望他能倾听我的心声,让我尽情发泄内心的污浊,也能帮我分担这个秘密,令我不再独自承受那份痛苦。刘羽凡,他是整场戏的当事人,所以聆听者的身份一定不可以是他,墩子,大老粗一个,跟他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细数自己的朋友圈,最终只能锁定一个人——程之初。
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最终还是拨通了程之初的电话,约她出来,随便找了一家咖啡馆。
她来时,我已在那呆坐了很久。
“怎么样?有公司联系你吗?”程之初坐到我对面,将包放到一旁。
我摇摇头。
她对我露出同情与怜悯:“没事儿,慢慢来,我就不信哪个公司不爱惜人才!”
我苦涩地微笑。
“你说你得罪那人还真够缺德,非要把你弄到这种地步,真损!”
“其实,这都是羽凡他爸做的。”我本就打算将一切告诉程之初,所以我并不想绕弯子,直接讲给程之初听。
“你——你说什么?我没听——听错吧?”程之初被我突然的一句话弄得目瞪口呆,如遇晴天霹雳。
“对,你没听错,就是刘羽凡他爸?”我长吁了一口气,讲出了这个不能说的秘密,总算舒服多了。
“可,可为什么呀?”程之初怀疑地望着我。
“这事儿说来话长。”我搅动着咖啡,然后大喝了一口,苦得令我舌尖直发抖。
“没事,你慢慢讲,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心里藏着很多秘密,只是你不愿意说,所以我也不敢多问,既然今天都到这地步了,来吧,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尽管往我身上灌吧。”
我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这事还得从一个人开始讲起。”
“谁?”
“邱小晓。”
“小晓,她怎么了?难道她跟这件事也有什么关联?”
“其实,其实她并不是我表妹。“
我以为我的话会令程之初瞠目,可没想到她却只是捋了捋鬓发,然后淡然地笑了笑。
“你难道不惊讶?“我惊讶地问道。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程之初微笑着说道。
“什——什么?你知道?谁告诉你的?“这反倒让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人告诉我,第一次去你家,第一次见到邱小晓时,我就已经明了,你和她的眼神告诉我你们并非兄妹关系。”
“那,你为什么没有?”
“你是说拆穿你们?”程之初笑了笑说道:“没那个必要,何况你们必定有难言之隐,所以我也只能作个聪明的糊涂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尴尬地笑了笑,为自己拙劣的演技难为情,看来很多事情已瞒不住她,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将这所有的一切讲给她听,包括我是怎么认识邱小晓的,我们之间目前是何种关系,现在又面临了什么样的境地,一切的一切,毫无保留地讲给她听。
大约一个多小时,我用语言编织成所有的故事呈现在她眼前,程之初没有打断我的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的确是一个合适的倾听者。
“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么多秘密。”程之初感叹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也一样。”
“羽凡他爸,怎么会是这种人!太——太阴险了。“
“为了儿子的幸福,我倒是可以理解的。“
“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程之初微笑着问道。
“你问,”
“你介意邱小晓曾经为别的男人剁过胎吗?”
我笑着说道:“你觉得呢!”
“噢,那我明白了。”
“今天约你来,我就是想问问你,我到底该怎么做?如果我继续跟她在一起,那她必定会受到牵连;但如果选择离开,我又不忍心亲手撕碎这份感情。”我无奈地说道。
程之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事情本来就很简单,是你想得太多,当然,我不能给你一个明确的建议,毕竟每个人的生活追求不同,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我是邱小晓,那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块儿!”
“可——。”
“可什么可,遇到一个合适的人,这是老天的恩赐,他的职责是安排你们相遇,剩下的就得靠你们自己努力,你应该知足了,某些人或许一辈子都碰不到对的人。当然,生活中的确会存在很多小插曲,这得看你如何去面对,不经历考验的爱那都不算爱!”
程之初的话颇有几分道理,上帝不可能眷顾我一辈子,能够遇到邱小晓,这已然是对我最大的恩赐,我不敢再奢望什么,后面的路得靠我自己去走,即便前方是刀山,是火海,我也要背着邱小晓趟过去。
那天,我与程之初作了心与心的交流,这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女人走进我的内心,带着绷带和药膏,替我包扎着伤口。
正当我们聊得欢畅的时候,我接到了小晓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很低沉,我隐约能听到一丝哽咽声。
第十章 痛苦的抉择
“小晓,你怎么了?”我问道。
“那事,是真的。”小晓带着哭腔说道。
“你指的是?”
“就是,就是分配我去甘孜那件事。”
“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我们书记找我谈话了。”
“他没说其它什么?”
“就只说了这个。”
“小晓你别急,相信我,你一定不会去那的。”
“没用的,明天就要出文件了,一切都更改不掉的。”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一定不让你去那。”
“不用了,我现在想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我就辞职,重新找一份工作,嘿嘿。”电话那头传出了笑声,但我却能感受到那笑声中夹杂着的苦涩。
目前的状况我是再清楚不过了,即便她辞职,也会遇到跟我同样的境地,没有一寸土地敢容纳她,刘叔会一直逼我到放弃为止,我见识过他的狠毒,所以并不奢望他会对我的爱心生慈悲。
“不可以!你不可以放弃,你等着,我马上想办法。”我挂断了电话。
顿时才发现,其实在我心中,那个令我左右为难的抉择早已有了答案,只不过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只当能拖一天算一天,而如今,刑期将至,我才无可奈何地逼迫自己认清了形势,仿佛如同一盘棋,真正的操控者并不是我,也不是小晓,而是刘叔,我与小晓只不过是棋盘上那身不由己的棋子,所走的每一步,都属情非得已。
“是小晓?”程之初轻声问道。
我点点头。
陷入短暂沉默之后,我立马起身,坚定而无奈地对她说道:“谢谢你跟我说的这一切,不过,我的爱太过于成熟,容不得我肆意妄为“。我知道自己只剩下一个下午的时间,我必须牺牲那段感情,让这一切归于平静。
“你不会——?“程之初惊讶地望着我。
“我现在才知道,有些事,从表面上看给了我许多选择,但其实我根本没得选择的,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我露出一丝微笑,但到底是否由衷,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这么做,将来一定会后悔的!“程之初哀叹道。
“不论将来会怎样,我只知道现在必须这么做,如若不然,那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程之初见劝不动我,只好说道:“哎!既然如此,那好吧,那让我送你过去吧。“
“行,我们走吧。“
在车上,我拨通了刘叔的电话。
“喂,谁呀?“明知道是我的电话,他却装作不晓得,老谋深算的他早就断定会有这么一天,而我,却如同他鱼钩上的鱼儿,已成定数,他倒摆起了架子。
“刘叔,是我。“
“哟,是力齐啊,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最近还好吧?“
他的这些话令我有些作恶,猜得不错的话,他应该每天都在关注着我的动向,想将我困死在这种陌生城市之中,居然还好意思说很久没听到我的消息了。
“刘叔,能约你出来谈谈吗?“
“嗯——,这个,那好吧,你上我家来吧,羽凡刚好出差去了。
刚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他已主宰了局势,反客为主,我也只能任由他牵着鼻子走。
车上,我跟程之初没有说过一句话,我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程之初时不时地朝我偷瞄几眼,见到的也只不过是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没过多久,车已到达羽凡家楼下。我没有立马推开车门,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知道一旦出了车,上了楼,邱小晓将永远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你真的想好了?“程之处转头望着我说道。
“嗯,想好了,你在这等着我,我一会儿就下来。“我推开了车门。
拖着沉重的步子,还没走几步,便听到背后传来程之处的喊声:“喂,你将来会后悔的!“
我转过身,看到车窗外露出的他那张脸,一副劝我三思的面孔。
我用勉强的笑容包裹着自己的痛苦,缓缓回答道:“说真的,不用等到将来,就是在现在,我都已经后悔了,但我别无选择,这就是我们的命!“
说完后我便转身朝楼上奔去,我不想给自己留下太多犹豫的时间,因为我知道犹豫得越久,那将给小晓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
敲了好半天门,刘叔才从里面探出脑袋,似乎是在报复我曾对他的不敬。
“哟,力齐来啦?快里面坐。“阿姨也在家。
我坐在沙发上,思考着自己到底应该如何表达,才能不丢失自己的尊严。
“找我有事儿?“刘叔带着狡黠的笑容问道。
我来的目的,他早已知晓,却又何必明知故问,这显然是他对我的羞辱。
“刘叔,那事儿,我,我考虑清楚了。”
阿姨递给我一杯茶水,微笑着说道:“考虑清楚啦?那现在,怎么个说法?“
我垂着头,低声说道:“刘羽凡,他确实比我更适合小晓!“
说到这的时候,我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喉咙开始刺疼,心脏如同被人用手狠掐了一把,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差点就喷涌出来,但我却非常明白,我绝不能在那一刻显示出自己的软弱。
“早这样想不就对了,你放心,我们家羽凡不比你差!“阿姨面带笑容,用刻薄的语气说道。
“我可以离开,但我有三个条件。“我抬起头怒视着他们。
“呵,还跟我们讲起了条件,也罢,那你说吧,我倒要看看有什么要求是我们满足不了你的。”两位老人说话时始终都是笑着的,我真恨不得一手扯掉那两张虚伪的面具,看看背后隐藏着的,究竟是何等的丑陋与肮脏。
“第一,马上取消小晓的人事调动,不要跟我说这件事与你们无关!“
他们相互对视,然后笑着对我说道:“这不是被你逼的嘛,哈哈,其实我们也不想走到这一步,成!这个你放心,我们总不能把自己儿媳妇调那么远吧。那第二呢?”
“第二,把上次那五十万给我。”我本不愿拿这钱,但与这类阴险狡诈的人谈判,不拿白不拿,或许这钱日后还派得上用场。
“哟,我还真以为这世上有不爱钱的人呢,看来,啧啧。没问题,那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刘叔讽刺道。
“第三,小晓以后进了刘家,你们必须善待她,她已经没多少亲人了,我绝不允许看到他受到委屈。”说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似乎是在乞求,因为不论最终的结局如何,我都不希望小晓受苦。
“这个当然,成了我们儿媳妇,自然不会亏待她,就这三个条件?”
我点点头。
“好好好,我们全都答应你。不过呢,我们也有一个简单的要求。”阿姨说道。
“你说。”我现在已被逼到绝境,毫无退路可言,只得任由他们宰割。
“你必须从小晓那搬出去住,而且,在羽凡和小晓没正式交往之前,你不可以见她!“
“你!“如此荒诞的要求,让我有些恼怒。
“怎么?不答应?“
沉默片刻后,我无奈地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好,我答应,我尽快搬出去。”
“这不就对了,非要搞得那么难堪,年轻人,要学会放弃,才会有所拥有,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刘叔,刘叔一定竭力而为。”刘叔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再次戴上了那张慈祥仁爱的面具。
我不想与他们多说半句话,哪怕只一个字眼儿,都会令我恶心得想吐。达成了协议,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立刻离开这片肮脏的区域,发誓以后再不登门拜访。临到门口时,阿姨将那张卡塞到我兜里,我理直气壮地接下,并没一丝难为情。他们客套地招呼我下次再来,我心想这地方已完全脱掉了自己的伪装,完全脱离了我的世界,我绝不会再次造访。
到楼下,我快步挪进了程之初的车里,坐到副驾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情绪突然失了控,那挡着积攒泪水的堤坝终于决堤,眼泪哗啦哗啦地往下掉,一滴一滴重重击打着我的胸膛。这一幕显然逃不过程之初的视线,她并没有发动汽车,而是将双手从方向盘上挪下,身子依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只是长叹了一口,此刻,或许沉默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十多分钟后,泪似乎干了,我的情绪也好了很多。
“走吧。”我近乎哽咽着说道。
“去——去哪儿?”
“任何地方,只要不留在这。”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在此刻能去哪儿。
“噢,那,到处转转吧。”程之初说完后赶紧启动了汽车。
在车上,我一直拷问着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我是否真的应该放弃小晓?可思来想去,却始终是同一个答案——离开小晓,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但我却必须做出这个决定,离开她,是我的命,也是她的命。
汽车在宽广的成都平原上飞驰着,可平原的宽广却并未接纳我此刻紧皱的心情。好累,似乎吸纳了这一生的疲惫;好痛,仿佛正承受着食骨之疼;好怕,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坍塌。此时此刻,我更像一只手捧眼泪的鱼儿,在这没有水的平原上游动着,那泪水虽浸遍全身,却能够让我存活。我,在哪里?该去何方?
“之初。”当汽车行驶至一条荒芜的三叉路口时,我突然开口。
“嗯?”她转过头,用忧虑的眼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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