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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尘之末-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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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紧急开的董事会,针对这一问题作了专门研讨。”
“为什么要开除我?是因为我哪方面做得不够好吗?”我甚至可怜起自己。
“我敢保证,绝对不是因为你的个人能力,不过至于董事会为什么会这么决定,我也相当纳闷,可我根本没有知道的权利,我的职责只能通报你。”
“我知道了,谢谢您,刘总。”我不愿意多说话,因为我怕自己再多说一句,那不争气的眼泪就会喷涌出来。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从毕业那天起就将所有的精力倾注于其中,我幻想着自己有一个美好的前景,幻想着希望引领着的曙光,幻想着成功后回望过去的辛酸而泪流满面,可,这一切幻想似乎都在今天突然夭折,令我措手不及,我很想大声地对那些决策者们嘶喊出:“凭什么!”,可换来的必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结果。突然之间感觉自己是一片随风飘荡的叶子,到底是风的抛弃还是树的不挽留?总之,我是被毫无理由地放逐了。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刘总没多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砰地一声,办公室的门打开了,程之初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她见我低迷的样子,投来一束同情与安慰,然后愤愤不平地对刘总说道:“刘叔,到底怎么回事儿?这么优秀的人才,怎么说开就开了,他到底冒犯哪位小人了!”
“我刚才也跟他说了,这件事情很复杂,是董事会的决议,我也不知道内情。”刘总诚恳地说道。
“那也不能这么胡来啊!”
“我觉得吧,这事儿,你还是得去问问你爸比较妥当,作为董事长,他不可能不知道原由。”刘总说道。
“对对对,你看我这懵了头,怎么把他给忘了,我现在就找他去!”程之初说完准备离开。
“算了,之初,你就别为难你爸了,董事会这么决定,那肯定有自己的原因。”这才是我一句言不由衷的话,其实此时此刻,我才是那个最想知道真相的人,我需要董事会的人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事儿你别管,我倒要向他们讨讨公道,简直是没枉法了!”程之初瞪了我一眼,然后气冲冲地向楼上跑去。她的话让我特别感动,其实有时候男人比女人更容易脆弱,特别是在这种地位悬殊的情况之下,我根本没有话语权,甚至连为自己讨一个说法的权利也没有。公司就是如此,炒鱿鱼是从来不需给任何理由的,而我身边多了一个能帮我伸张正义的人,即便是女人,也令我那颗脆弱的心有了些许安抚。
刘总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也离开了,只剩下这间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陪着我,至少应该庆幸这一刻它还是属于我的,而下一秒,住在里面的人究竟又会是谁呢?他还会像我一样心肝情愿地为这家公司肝脑涂地吗?玻璃窗外,大厅内,不时有同事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可我却只能一笑而对,不知不觉中,我又习惯性地点起了烟,任烟雾缭绕着这间即将离别的办公室,这,应该算作我的一种祭奠吧。几根烟过后,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将它们带离这个是非不明、公正无存的地域。
大约一个钟头过后,程之初一副诡秘的表情走了进来,并无先前那般愤怒,倒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想对我说。
“说了不要去,你去了也没什么作用,这是董事会的最终决议。”我对她说道。
“你——那个——其实——这都是我爸的意思。”程之初吞吞吐吐地说道。
听他如此一说,我倒更觉得不可思议,莫非这程董也属笑里藏刀之徒?因我与他女儿的关系而恨我入骨?采用如此方式先将我的位置提高,然后再让我“享受”从高坠落的痛苦?
“为什么?”我还是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
“因为——因为你自己!”
“我?”我指着自己问道,显然不愿相信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我虽没给公司带来多大效益,却也算不上被公司开除之流。
程之初点点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傻傻地笑一笑,无奈地说道:“对,我个人能力的确存在不足,令公司业绩受损了。”说完便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我不是指这个,你在公司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程之初说道。
“那到底是他妈什么原因?是我的长相给公司抹黑了?还是我的品行有问题?”我的愤怒突然爆发出来,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地摔到桌上,毕竟憋了一肚子委屈。
程之处显然没预料到我会如此动怒,毕竟平日里我本是那种不说脏话的本分人,可他们又何尝明白我心里憋着的委屈?
“不好意思,我有些控制不住。“我赶紧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沉默好一会儿之后,程之处轻声说道:“我爸说,你——你得罪什么人了?”
这一句话让我突然愣住了,我放下手中整理的东西,走到她面前。
“什么意思?”我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听我爸说,你得罪了人,必须要开掉你。”
“这公司上上下下恨我的人不少,我得罪的自然也不在少数,谁他妈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在我背后捅刀子!”我骂道。
“你觉得公司里的人能左右我爸的看法?”程之初说道。
我细想也对,公司里属程董最大,权利最高,如果他没开除我的想法,那其他的人即使对我再讨厌,也没有那个要挟他的能力。
“那——那你是说——是公司外的人?”我惊讶地问道。
程之初仍点点头。
我仔细想了想,在这圈内,我很少与其它公司接触,实在也想不出跟谁有那么大深仇大恨。
“那你爸没说那人是谁?”我问道。
程之初摇摇头,然后说道:“他只说那个人位高权重,凭借自己的权利便可在商界呼风唤雨,就连我爸也要对他恭敬三分。”
“位高权重?一个人能有那么大权利?”我疑问道。
“对呀,我也觉得纳闷,所以我感觉这个人应该不像商界的,更像是政界的,可像你这种与政治毫不搭边的人,怎么可能跟政界的人扯上关系。”
程之初的这句话如同石头一般将我敲醒,我顿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细数我生活圈内的关系,的确有政治界的人,而且只有一个,也属位高权重,或许不用我多叙述,大家也都能猜到是谁,不错,正是刘家二老,刘羽凡的父母,一个月前的那句“如果连简单平静的生活都不给你呢?”突然蹦出了我的大脑。
“原来是他!”我自言自语道。
“谁啊?你知道是谁了?”程之初问道。
“没——没有,我随便说说,对了,我的东西有些多,你可以用车帮我拖下吗?”我赶紧跳转话题。
“废话,我不拖还能有谁帮你拖。”程之初笑着说道。“对了,我爸说了,待你找到下份工作之前,公司照常预算你的工资,直至你找到工作为止,多久都可以。”
我本应装出一副无功不受禄的样子,一口回绝这份无理的报酬,但细想一下,我在公司心血那么多年,那些钱根本算不了什么,也就当个遣散费吧。此处不留爷,更有留爷处,我更相信自己能尽快重新开始,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这一切对我来说,或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是当天中午离开公司的,临走时,大厅同事纷纷起立目送我,他们没说一句话,只用那一双双眼神安抚我,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温暖,这世界并非完全尔虞我诈。
我将东西暂时放到了程之初那里,因为我怕小晓知道我失业这件事,我与她之间俨然成为了一家人,而我也正是这一家之主,成为经济的主要来源,所以我不愿让她为我担忧,毕竟她已操心太多。
回家休息了几天,只跟小晓谎称我请了年假,在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刚开始时我实在也想不明白这个令人憎恶的世界,我本以为羽凡他爸妈的威胁只是为了恐吓我,可没想到他们真的能下得了手,难道在官场里待太久,他们已被磨砺得心狠手辣、眼红心黑了?一刀置人于死地,连杀人都不眨眼。但渐渐地,我开始接受这个事实,这本是一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蛮荒世界,我如一只毫无战斗力的兔子,上帝赋予我的唯一能力便是奔跑,我只能永远奔跑着,才能躲避其他凶残动物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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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左右为难
过后,我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找工作的,可程之初却执意要陪着我,我被公司开除这事儿其实与他爸毫无干系,可她却始终感觉对我有些愧疚,我拒绝不了她,也就只好让她陪着,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那么孤独。
我应聘的每一家公司,在面试上都得到了他们的认同,这令我信心十足,可过后接到他们电话之时,却又产生极大反差,都是给我一些无端的理由来拒绝我。刚开始我还不以为意,认为或许他们找到了比我更适合的人选,可经程之初查阅内部情况之后我才知道,我已被业内所有公司列入黑名单了。
凭什么!我不止一次地想对这个社会大喊,此刻,我已成为了实实在在的弱势群体,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强权面前,又有谁来替我主持正义?我本怀着一颗善良纯洁的心来建设这个社会,却无奈被那腐烂的黑色扎得千疮百孔。
有天下午,羽凡突然找到我。
“发生这种事,怎么不跟我讲?”他问道。
“你说的是什么事?”我假意装糊涂。
“别他妈掩着了,程之初都跟我讲了,谁他娘那么大胆子,敢对你这样!老子削死他!”
“别听人家瞎说,我这只是一时失意。”我绝不会将事情的内幕告诉羽凡,否则结果将会更加严重。
“那到底是谁?你跟我说,我告诉我爸,让我爸弄死他!”羽凡为我愤愤不平,可他哪知道,自己口声声骂的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哎呀,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成都那么大,还没我个容身之处?反正好长时间没修过长假了,也算给自己放放假,放松放松。”我笑着说道。
“哎!随便你了,顽固的东西,我不跟你多废话了,反正哥今天把话撂这了,谁要敢欺负你,哥跟他玩儿命!”
“好啦,好啦,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别老跟墩子一样,整天不把自己小命当一回事儿。”
“那个损货,他能跟我相提并论?”羽凡笑着说道。
“唉,你还别说,我是好久都没见着他了,他最近干嘛呢?”
“谁知道啊,跟那王倩小日子过得,该是去哪个世外桃源男耕女织了吧,不过前不久他还问我借钱来着。”
“他问你借钱?他干嘛?出什么事了?”我问道。
“还能有啥,把那小娘子肚子弄大了呗。”
“打——打掉了?”
“废话!就他现在这状况,无房无车,还敢生下来?”
我有很久没有听到关于怀孕、堕胎这类词汇了,我也差不多忘记小晓曾有过这种经历,对于我而言,这本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不过我却早已将它忘记,感觉从未发生过一样,因为我真的爱她,根本不在意她的过去。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我期望以此麻醉我那被忧愁浸泡太久的神经。
找不到工作已令我极度烦躁,却没想到有比这更让人愤恨的事情等待着我。
那天我仍一无所获,没有一家公司肯为我亮绿灯,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多,邱小哓早已回来,可屋内却异常安静,这令我有些惊奇,平日里她都是笑呵呵地观看着电视节目,今天怎么会突然面无表情地呆坐在那里?
“怎么啦?发什么呆呢?”我问道。
“没什么。”小晓摇摇头,但我已明显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这其中必定出了什么问题。
“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莫非——”我嬉笑着说。
“莫非什么?”小晓以为我看穿了她的心思,惊讶地望着我。
“莫非你大姨妈来了,让你心烦意乱?”这话虽不中听,却是调节气氛的良方秘药,使得小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你个小屁孩儿还懂大姨妈啊?”小晓笑着说道。
“废话,哥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通中老年妇女。”
“瞧你那样儿,你就吹吧。”
“诶,我怎么就算不到你到底遇到什么困扰了呢,要不说来听听?”我说道。
“哎,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问题。”小晓叹着气。
“怎么了?被领导骂了?这是常有的事,你得学会忍受。”
“如果我有明确的错误被人指责,那我也觉得不冤枉,活该,但最近我工作一直非常努力,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领导总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而且——”
“而且什么?”我紧张地问道。
“有消息说,我会被调往甘孜。”
“甘孜?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我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甘孜为四川西部的贫困县,主要为藏族居民,交通不发达,高原河谷气候,寒冷干燥,这对于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而言,无异于发配边疆。
“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可靠吗?”我问道。
“我们书记的秘书,跟我关系特别好,是她告诉我的,说组织上有这个考虑。”
“凭什么啊,无缘无故地就把你调到山里去?”我愤恨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啊,如果真要被调去那边,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晓满脸忧愁,接着,她突然转过头对我说道:“对了,要不我们找找刘叔?看看他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小晓不提刘叔还罢,这一提才让我突然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她刚开始工作,勤勤恳恳,这必定能得到领导的重视,而大家对她态度的转变,全然是因为那个幕后黑手,他说过不会给我简单平静的生活,而小晓却正是我简单生活中的一部分,这招棋下得如此阴险狡诈,直刺我心窝,令我措手不及。
“小晓,你真的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吗?”我认真地问道。
“当然,这份工作让我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通过它,我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小晓回答道。
看着小晓那副信心十足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揭露那个站在她背后手持匕首的黑影正是刘羽凡的父亲,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好不容易树起的信心,怎能在此画上句号。
我并没有给小晓任何答复,因为我实在不愿向那个狡诈的人妥协,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对于我个人而言,我并不畏惧强权,大不了让我回家放牛耕田,可小晓的状况却与我完全不同,她要养活自己,要养活蚯蚓,我不敢保证刘叔不会向蚯蚓痛下黑手,那些为达目标不折手段的人着实令人胆颤,很明显,如果我再继续执意抗衡,受到伤害的人将不光只有我一个,刘叔如一头猛兽,咬住了我的软肋,因为他知道,唯有采取如此方式才会令我屈服。
慢慢的,我的思想开始发生转变,这是我极不愿见到的画面,正如刘叔所言,我能给小晓什么?让她相信我会努力?我会给她所想要的一切?如今我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天真,多么的可笑,现实总会露出残酷的一面,某些东西并非努力了就会有所成就,刘叔只一根手指头足以压得我气踹嘘嘘,毫无翻身之力。我怕到头来,因我对爱的欲望和贪婪,连累到更多人,那种背上枷锁和负担的爱,我实在抗不起来,何况刘家财大气粗,只手遮天,而刘羽凡又重情重义,种种前置因素将我步步逼退,我实在找不出一个让自己不妥协的理由。
但,为什么我想着想着,泪却如泉涌,滴滴坠入枕头;为什么我想着想着,心却如刀割,一阵阵绞痛……
整整一夜煎熬,令我疲惫至极,眼圈乌黑,一下巴胡渣子,满脸忧愁。摇晃于城市的公交车内,我的心充满了纠结与矛盾,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选择,我变得优柔寡断,左右为难,不敢轻易作出任何抉择,我妄图像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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