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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别样楼春-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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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你这个畜牲!你不得好死!”
“骂我?骂我有用吗?骂我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汪曼春口气强硬,实则心虚:“我再告诉你一遍,76号不是大戏园子,你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在这里没用!明董事长请自重,回家静候消息。”
明镜浑身颤抖不发一言,双眼死死瞪着她。那种刻骨仇恨,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碎尸万段。
与明镜这样对峙着,汪曼春忽地就想起了八年前最后一次去明家的情景。那天明台从寄宿学校跑来找她,哭着告诉她大哥阿诚哥早在一个多月前就离开上海远渡重洋,居然连个招呼都没打。而即使这样,她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她鼓起勇气去找明镜,抹掉自己所有的自尊,就这样面对面地告诉她,她全心全意爱明楼,她会等一辈子。当时她分明从明镜眼中看到了感动与柔软。明镜说,你还小,一辈子太长。世间好男人很多,你会后悔。她回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大姐你看着,我会让你知道,汪家也有重情重义的人。她未曾放弃,虽然他已远走,她深信大姐会有回心转意的一天。她独自度过没有他在身边的每一个日子,默默在心底坚持,守候。一念执着,不肯放手。
直至,认识南田,接受任务。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永远无法在明镜面前抬头,她和明楼也就真的再无可能了。但她还是选择了,不后悔。
强敌环伺,国将不国。儿女私情何足道?她的意志,她的理想,她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注定了这一生的不归路。
汪曼春猛地一凛。当年尚有那样的决心和志气,抛却个人感情义无反顾。如今,是失而复得的爱情令自己软弱了吗?
她很清楚:明镜为何这么快就得到消息赶了过来?一定是藤田和孤狼直接联系上了。而眼看着明镜被自己劝走,藤田却又派高木来火上浇油。事情明摆着:藤田就是要刺激明镜情绪失控,然后让明楼去安抚,借机来探查他们姐弟之间的秘密。所以她要取信于藤田撇清自己,应该做的是推波助澜羞辱明镜,而不是固执地劝她回家。
可眼下的处境,对明楼来说太残忍也太危险。明镜的直脾气她清楚得很,情急之下难保不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来。死间计划再怎么重要也毕竟是军统的任务,而保护明楼是延安首长直接下达给她的指令。哪怕因此再增大藤田对她的怀疑,于公于私,她都想要替明楼解决掉这个问题。
可关键是,明镜现在恨她入骨,说什么恐怕都无济于事。
心中矛盾冲突,她一时无法决断。
“汪处长,电讯处有急事请您即刻去处理一下。”
汪曼春闻声回头,见朱徽茵毕恭毕敬站在身侧,神态语气却十分坚定。
她知道,这是明楼在叫她回去。他来解救她,可是谁来解救他自己?
看着明镜手捧明台血淋淋的断甲流泪的凄惨样,汪曼春实在不敢想,她见了明楼会做什么?
“我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却并没有挪步。
“汪处长,请您立刻来。”朱徽茵颇有一副不把她带走决不罢休的样子。
你可真听话!汪曼春心想,嘴里说的却是:“好吧。”
其实她再怎样也拗不过明楼。而且,以明镜现在对她的恨恶,她实在也没把握能劝回她。
她转身欲走,不料手臂却被明镜拉住:“汪小姐!”
回过头来,令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明镜直直地跪在了她面前。
“汪小姐你行行好,不要为难明台。我知道你恨我,可明楼对你一片真心从未变过,明台更是一直把你当亲姐姐亲大嫂一般看待。你恨我你可以把我关进去,求求你不要折磨明台!”
汪曼春仓皇失措地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这还是那个端庄持重,高傲强势的明氏大家长么?
“明镜,你起来!你疯了么?”
“汪小姐,当年的事,全都怪我!可你知道的,明台是一直支持你们,为你们说话的。求你看在他对你那么多年的情份上,放过他吧!”
汪曼春一时张口结舌。她明镜还真会找她的软肋!
“还有明楼。汪小姐,明楼当年是宁死也不肯放手的,是我硬逼着他出国去。这么多年了,别的女孩子他正眼都没看过,他心里就只有你呀!就算你不在乎明台,求你看在明楼的面子上。。。”
“够了!”汪曼春大喝一声,觉得自己简直要被逼疯了。这种话也可以拿到76号来说吗?
“你以为这是私人恩怨?你以为76号是我开的?你再这么闹下去,就等着给明台收尸吧!”
明镜的心早被撕得粉碎,哪还顾得上去细思这话中深意,只觉得心寒绝望到了极点,痛不欲生咬牙切齿:“汪曼春,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毫无人性,禽兽不如!我家明楼真是鬼迷心窍,到了现在都还惦记着你!”
汪曼春内心几近崩溃。
话已经说得明显到快把自己搭进去了,而明镜还是丝毫没有领悟。再不狠下心来快刀斩乱麻,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好吧,只能豁出去,恶人做到底。
“骂得好,接着骂。”她冷冷地,阴沉沉地,露出一个欣赏的表情:“这才是你明大董事长做事的风格,宁折不弯。”
她深吸一口气,绽放出恶毒无比的笑容:“你每骂一个字,我都会奉还在明台的身上。救,你是救不了他了,收尸还是可以的。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这个机会。就看在,你跪下来求我的份上。”
说罢,她看都不再看她一眼,毫不迟疑绝然而去。只留下明镜伤心欲绝跪坐当地,捧着染血的帕子痛哭失声:
“明台,明台,明台!”
第40章 脱险
一头冲进洗手间,汪曼春用身子堵住门,将头扎入臂弯中。
明镜简直已到了不可理喻的状态。她原本是要帮明楼挡住这一击的,不想事与愿违,反使局面变得更加被动糟糕。
师哥,真是对不起。
下面,明楼要面对什么?她真是宁死也想要阻止他们姐弟这次会面。
她的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拼了!
以她的身手,猝不及防间杀掉藤田芳政和在场的几个日本人绰绰有余。剩下76号的特务,能杀几个她都够本了。趁乱阿诚便可带明镜回家,而明楼也就安全了。
只是她一旦暴露,死间计划必然前功尽弃。第三战区的战事必将受到影响。郭骑云、王天风、于曼丽、明台,他们的罪就都白受了。明台能否被救出76号也成了未知数。而明楼肯定是逃不开嫌疑的,他的处境会很艰难。
不,不能轻举妄动。
汪曼春慢慢冷静下来。
现在她只能袖手旁观,她帮不上忙。
可是默默站在楼门口,看着明镜在瓢泼大雨中不停地问责明楼,她简直心疼得要控制不住了。
明镜啊明镜,亏你执掌诺大的明家产业这么多年,你的脑子呢?你要逼死师哥吗?
及至明镜盛怒之下说到最要命的那处,汪曼春已经在拔枪了。
她顾不上什么死间计划了,她拚死也要保住明楼。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她已摸到枪的手却被人死死地按住。
愕然扭头,是朱徽茵。
她从不知道原来朱徽茵能有那么大力气,竟让她一时无法挣脱。
四目相对,彼此心思一览无余。
大雨中,情势又一个急转。
明楼的表演救了所有人,可他心里该有多苦多痛啊!
汪曼春这厢看得心如刀割,眼泪都要夺眶而出了。心里是一万遍地后悔,方才就算动强也应该把明镜弄走的。
这场戏终是演完了,很完美。
梁仲春走了,朱徽茵走了,观望的人群都渐渐散去。藤田芳政向明楼表示了遗憾,也和高木一行人坐上了车。
空空旷旷的院子里只剩下明楼一人,独自伫立在无边无际的茫茫雨幕中。
汪曼春紧咬着牙,等藤田芳政的黑色轿车一路驶出76号,这才终于忍不住撑了伞向明楼跑去。
而当她站到明楼面前的时候,却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她不敢碰他,不敢开口唤他师哥,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终于把自己最邪恶最不堪的一面,在他面前展露无遗。现在沾着明台的血,背着明镜仇恨的自己,以何面目对他?又怎么敢去伸手触摸他?
不知道师哥心里会有多么憎恶她呢!她模模糊糊地想。
师哥,不要赶我走。其实,我只是想在这里默默为你撑一把伞。
而下个瞬间她已经被明楼紧紧地搂在怀中。那样热烈渴求的拥抱打消了她所有的忐忑惶恐自惭形秽。
她不知道她那噙泪含情又带着愧疚的怯怯眼神,撞进明楼心里带来的是怎样的疼惜和震撼。难道这傻丫头到现在还不明白?她总说阿诚和他是铜墙铁壁,那么她和他,原本就是一个人啊。上天把他们一分为二掷入红尘,就是要让他们在这乱世血火中彼此温暖彼此护持彼此安慰彼此救赎!
伞,早在不知不觉中落到了地上。二人在如注的大雨中忘情相拥,多层伪装下的本真,重盔铁甲后的柔软,终都在彼此的怀抱中恣意流露寻得依托。
朱徽茵站在窗口怔怔望着这一幕,眼中有泪,心里却升起一种莫名的,带着辛酸的释然。明镜的话和汪曼春的冲动让她明白了许多事情。原来如此。原来他们,一直并肩。
夜幕降临了。
“二春”在藤田芳政的办公室里,就明台的处置问题发生激烈争吵。
“藤田长官,事情已经很清楚。明台,作为军统上海站的王牌特工毒蝎,他所做的案子他自己也已供认不讳。”
梁仲春言辞凿凿:“卑职认为,他应当立刻被处决。一来震慑敌人,二来也免得夜长梦多。以明长官的身份地位,拖长了,难保他不会动用周先生,甚至汪主席的关系来求情。到时候,我们会很被动。”
藤田芳政点头。
“可是,密码本事件的种种细节,还有待查明。”汪曼春反驳道:“明台身上还有背景可以挖。”
“明台要是个软骨头,他早就开口了。你留着他毫无益处!”
梁仲春口气逼人:“再说,面粉厂里缴获的通讯记录,已足以证实于曼丽身上的密码本是真本。这与毒蜂的口供也是一致的。而明台自己在迷药作用下的只言片语,也能够说明这一点。汪处长,你到底还要怎样的证据才算事实清楚?”
“梁处长,你可别因为立功心切而毁了一条线索。明台被抓还不到一天,”
“汪处长,”梁仲春打断她:“明台可是一心要把你诬陷成抗日分子,你还在这里保他的命?”
他略略停顿了下,故意做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难不成,汪处长是怕明长官怪罪?”
“梁处长,你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地暗示什么。我汪曼春绝对没有一点私心!”
“是吗?”梁仲春冷哼:“今天藤田长官走后,不知道是谁,在雨里跟明长官抱了足有一壶茶的功夫了吧?”
“梁仲春,你!”
“你们两个够了!”藤田芳政拍了一下桌子:“不嫌丢人现眼!”
“藤田长官,请您相信我,我完全是出于公心。”汪曼春急切地表白:
“这个密码本关系重大。藤田长官将审讯明台的重任委派给我,我自当尽心竭力,寻根究底,不敢轻易下结论。我并不是要保明台的命,只是觉得他还可以再审一审,说不定。。。”
“说不定,明台哪天就被明长官给带走了。你也算是送给明家一个人情,从此明镜不再反对你跟明长官的大好姻缘。”
“梁仲春!”汪曼春气得浑身发抖。
“好了,都别再吵了!”藤田制止他们,对汪曼春道:“汪处长,我觉得,梁处长说的更有道理。夜长梦多,而且,你再审明台,也未必还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汪曼春沉吟了下,气呼呼道:“好,藤田长官,既然您这么说,我服从您的决定。但是,我保留我的意见。”
“嗯。”藤田拿笔签署了文件,交给梁仲春:“那就今晚处决吧。”
梁仲春接过文件,一脸得意地看向汪曼春。
“藤田长官,既然梁处长一直向您暗示我谋私,那就由我来亲手处决明台证明给您看。”汪曼春正色道:“我汪曼春一心为的是大日本帝国和新政府,绝没有一点私心!”
“汪处长不必如此。”藤田起身安抚地拍拍她的肩:“梁处长一时气话。我们都是相信汪处长的忠诚的。”
“不行,我汪曼春咽不下这口气!”她激动地坚持:“藤田长官不放心我的话,大可以派特高课的人来监刑,事后请陆军医院的秋田医生亲自来做死亡鉴定。”
“您不答应,就是不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76号的人都跟梁处长一般想法,那我还有什么面子什么威严再继续干下去?我辞职好了。”
“汪处长请不要激动。”藤田也是知道汪曼春的脾气的。这时意识到事态严重,只得说:“好吧,那就由你来行刑。”
想了想,究竟还是有些不放心,接着说:“这点小事就不必特高课再派人了。梁处长,你带着你的行动队护送汪处长一起去。还有,验尸和拍照的事,给陆军医院打个电话吧。”
乱坟岗上,汪曼春一身军装,足蹬长靴,杀气腾腾。
她身后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行动处特务,以立正的姿势肃立在黄土堆前。
明台被梁仲春亲自押来的时候,汪曼春见到他身侧的阿诚,故作意外不悦状:
“梁处长还带了外人来,这不合规矩吧?”
“毕竟在明家长大的,让他们告个别,不违反纪律。”梁仲春答道,一副我说了算的架势。
“你,”汪曼春眉头一皱,正要反驳,被阿诚低三下气的求肯打断:
“汪处长,请您高抬下贵手。明台毕竟是明长官的弟弟。临了,我替先生来送送他。您看。。。”
汪曼春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去。
告别完毕,阿诚红着眼睛走过来对她说:“汪处长,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求您给他个痛快的吧。”
说着,伸手往自己胸口的位置点了点。
“好。”汪曼春应得干脆,把手往梁仲春跟前一伸:“梁处长的佩枪,可否借来一用?”
梁仲春知道她是为了显示枪弹上没有作假,掏出自己的枪,拉开保险递了过去。
汪曼春接过枪来,略微比划了一下。猛地冲刑场中央五花大绑的人扬声叫道:“明台,站好!姐姐送你回家。”
话音未落,毫不迟疑举枪便射。只听得砰砰两声,子弹分毫不差俱都击中明台胸口。血花飞溅,明台向后扑倒,再无声息。
接下来的事,就是医生确认死亡和遗体拍照。由秋田从陆军医院带来的法医和摄影师按照程序严格执行完毕,黎叔开着殡葬车直接将明台的“尸体”拉去火葬。
天衣无缝,大功告成。
梁仲春一脸困倦,懒懒地问汪曼春:“我送你回76号,还是你跟着他们回去?”
他指了指行动队一行人坐的卡车,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汪曼春脸色铁青。
“汪处长没有开车过来啊?”阿诚连忙说:“这么晚了两位处长都辛苦了。梁处长您赶紧回吧,我来送汪处长好了。”
梁仲春巴不得早点回家。一面谢过阿诚,挥手打发了行动队的卡车,自己也招呼着司机上车走了。
只剩他们两人了,阿诚走近汪曼春身边赞了一句:“干得漂亮!”
“我的手抖得厉害。”汪曼春低低道。
“开枪时那么镇定利落,现在居然手抖了。”阿诚笑了,怪不得她后来一直把手插在口袋里。
他把她的手抽出来握住,有些担心问:“怎么这么凉?”
“有点冷,咱们回去吧。”
“好。”
坐进车里,阿诚对她说:“大哥在上海饭店跟藤田高木他们喝酒应酬,现在也不知道席终了没有。”
汪曼春点头:“他自是想得周到,特高课没派人来最好不过。”
“没事吧你?脸色很差。”阿诚见她神气不对,关心问道。
“累了,睡一觉就好。”
她勉强回答,递过一只口红:“这里面的东西,你回去给我师哥看一下。是有关孤狼的事。”
“好的。”
“那我睡一下,到了叫我。”汪曼春说着便往后靠闭上了眼。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BUG啊?如发现BUG请告知,我修改。
第41章 抱病
阿诚把车开进汪公馆,房里院里一片漆黑。
自汪芙蕖死后,汪曼春便遣退了所有下人,只雇了一个钟点工按时来做做清洁。
此时夜深人静,空荡荡的豪宅越发显得孤清凄凉。
想象着曼春姐每晚独自回到这所谓的“家”,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很冷。
阿诚有些心酸,轻轻唤了声:“曼春姐,到家了。”
汪曼春睡得很熟,没有应。
阿诚又提高声音叫了两声。她迷迷糊糊睁了睁眼又闭上,还是没醒。
“曼春姐。”阿诚觉得不对劲了,拉她的手摇了摇,又去探她的额头。
触手滚烫,阿诚惊得缩手。这哪里是在睡觉,她已经陷入昏迷了!
惊急中车门忽然被拉开,阿诚反射般地便去掏枪。及至看清楚来人,连忙叫了声:“大哥!”
明楼已经焦急地在这里等候多时。看着阿诚的车开进来却迟迟不见人影,忍不住直接上来查看。
“她怎么了?”明楼一看立时急了,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连连唤:“曼春?曼春?”
“事情顺利办完,她说累了睡一会儿,就成这样了。”阿诚也急:“烧得很厉害。要不要送医院,还是给苏大夫打电话?”
“去陆军医院吧。秋田既然配合我们今晚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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