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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别样楼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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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她回身这瞬间,冰冷的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头。
汪曼春慢慢举起手,笑了笑道:“你这孩子胆子还真大,呆在这儿等着被抓吗?”
“你要是想抓我,早上已经抓了。不是吗?”
明台一面缴下她的枪一面问:“曼春姐,我的那一枪,没事吗?”
汪曼春不由苦笑:“还好,没被你莽莽撞撞地给打死。”
明台一阵内疚,放低枪来忍不住说:“曼春姐,你是和。。。”
他本来想问,你是和我大哥一起的?话到嘴边,还是把后半句给咽回去了。
“算你机灵没说漏嘴。”汪曼春的目光露出责备,像从前一般教训的口吻:“记住,无论跟谁,无论什么情况下,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能说。知道吗?”
明台乖乖点头,默默将枪还给她。
电话铃依然在响。
汪曼春问:“不去接电话?不怕有什么紧要的事?”
明台不动。
“你的那些组员呢?”
明台还是不答。
汪曼春稍稍放下心来。明台的这副样子,显然不是要有所动作。也就是说,毒蜂如约取消了今晚的行动。那么这个电话,八成是明楼阿诚他们打来的,是想找她。明台不接,倒也正好。
刺耳的铃声终于静止了。
明台开口问:“你来,是找我要密码本的?”
“我找你要,你会给吗?”
“不会。”他答得斩钉截铁。
汪曼春点头:“这就对了。”
明台奇道:“那你来干什么?”
“我问你,这次行动中万一你被捕了,想没想好该怎么说?”
明台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愣。
“明台,你听好。这次行动,和上次你大姐的保险箱一样,是一个局。目的你以后会知道。如果你被捕,要顺着上次的思路演一出戏。你无辜,你被利用,从头到尾都在被我操控。”
“你记着,你是花天酒地挥霍无度的明家小少爷。你家里家教太严,你拿不到足够的钱来满足你的欲望。这就给了我机会接近你,利用你,来完成我的任务。到时候你要多动脑筋,根据敌人拿出来的证据,想办法撇清自己。一定要让敌人相信,你所有的行为都是在不知内情的状况下被我蒙骗而为。”
“比如王天风,是我以合资伙伴为名介绍给你的。你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商人,想通过与你合作来利用明家的关系在上海立足。而运送密码本的行动,你可以解释为过江去联系货源。万一提起你在司各特路租的房子,那是你租来跟相好的约会用的。而我替你付租金,在这房子里做了什么,你就一无所知了。最重要的一点:你不认得什么毒蜂,郭骑云,即使他们都站出来当面指证你,你也千万不能松口,一定要装作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放心,到时候会有证据坐实你所有的说辞,让他们相信你只是被我利用,和整件事情无关。”
“至于你那个搭档于曼丽,如果一起被捕的话,她就是你瞒着家里人的相好。她对你言听计从,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具体该怎么说,你自己去跟她解释,不用我教。”
她说着,将两把钥匙塞给他:“这是我给你开的银行保险箱的钥匙,里面全是我定期给你的汇票,包括司各特路房子的预付租金,也是我签字的支票。我这样做,除了你好骗之外,还因为我对过去的事怀恨在心。我恨你大哥,恨你大姐,恨你们明家。我处心积虑要毁了你们,要给你们定下抗日分子的死罪。就连孤狼,也是我鼓动南田课长派到明家的。而你,就是个天真糊涂被人利用了的傻孩子。被捕后,一定要装作怕得要死。我估计,凭你明家小少爷的身份和我师哥的关系,他们应该不会动大刑。但即使是动了刑,你也一定要演好这出戏,把所有一切推到我身上。无论军统还是口口口,毒蜂毒蛇毒蝎,都跟你毫无关系。你撇清了自己,才能保住你大哥。明白没有?”
明台听得呆了半晌,才急急问:“那你呢?你会怎样?”
汪曼春璀然而笑:“我会做回自己。”
“明台,当年我去日本的时候,我所有的朋友都已经不理我了。只有你一个人还来送我。我临走时跟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说,你不会忘了自己是谁。”
“是啊,当时我是这么说的。”她叹了口气:“可我现在站在镜子前,都不认识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知道你是谁。”明台郑重看她,口气坚定一如当年:“你是我大嫂!”
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她伸手抹去,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明台,我早告诉过你,我已经死心了。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可是大哥呢?”明台满脸急切与担心:“你这么安排,到时候大哥怎么办?”
“他自然知道大局为重,难过一阵就好了。”
“难过一阵就好了?”明台瞪大眼睛,激动地抬高了声音:“这么多年了,大哥他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他肯定受不了!”
“明台!”她厉声喝止:“你是军人,我是军人,他也是军人!一个军人的最高荣誉,就是以身殉国。”
明台瞬间震撼。
“你给我听好:一旦你被捕,我会抛出所有的证据。也就是说,不管你怎么做,到那时我都已经暴露了,你就算把一切都认了也救不了我。白白搭上自己的同时,还会危及你大哥,明白吗?明台,不要心软!作为一个战士,你没有资格心软!听懂了没有?”
明台含泪凝视她端庄面容,默默点头。
“你一直都是硬气的孩子,我知道你不怕牺牲。可是你要考虑到你大哥。一旦你身份暴露,会把你大哥置于一个怎样艰难的境地?还有你大姐,她又怎么受得了?慷慨就义固然能圆了你的英雄梦,但有些时候,大局为重,责任所在,你必须要装作贪生怕死,委曲求全地活下去。”
“曼春姐,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汪曼春欣慰,缓和口气道:“事情也未必就会走到那一步,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但是,我需要你做好准备,有能力来应对最糟糕的情况。”
“记着:有时候,背叛也不过是个假象。明台,相信你的直觉,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话说完了,望着眼前这个比她都高的大孩子。送她去日本的那晚,他明明才刚刚到她肩膀的高度。她不由又想起八岁那年生命便嘎然而止的亲弟弟。是否上天垂怜她孤苦,于是派来明台,成全她未尽的那段姐弟情深。
她忍不住像从前一样轻轻拥抱他作别,转身离开。
快出门时,她忽然听到他叫:“曼春姐!”
回眸处,明台肃整衣衫,笔直立正,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第34章 前嫌
从面粉厂出来,汪曼春又偷偷回了趟家。
刚刚跟明台说的,是她为防止明楼和毒蜂破坏她的原计划而临时想出的备用方案。但毕竟事出紧急,还有诸多断线有待连接。她需要立刻发报联系秋田,请他帮忙将各种线索埋到它们该在的地方。
自从决定暴露自己,她便直接将一部电台搬到了家中。
所有的准备都做好了。她犹豫再三,终是将心一横回了医院。
“你总算回来了!”又是在那个走廊口,阿诚一把拉住她,满脸焦急:
“大哥知道你跑了简直疯了,急着要去把你找回来。可没走两步就晕倒了,烧得烫手,连水都喝不下去,正在你屋里打点滴呢。”
汪曼春刷地变了脸色。转念一想,又戒备地退开两步:“真的假的?你们不要再对我耍什么花招!”
“你自己去看!”阿诚气得跳脚。
汪曼春心里一颤,快步走到病房前从玻璃窗口往里张望。果见明楼面色苍白地靠在沙发里,双目紧闭眉峰深颦,搭在扶手上的手臂袖口敞开扎着吊针,盖在身上的毛毯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是不正常的剧烈和急促。
只这一眼,汪曼春便受不住了。转身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深深呼吸维持镇定。
阿诚跟过来道:“不是骗你吧?”
汪曼春不由发急:“那还坐在那干什么?赶快给他找个病房躺下来休息!”
“他说什么也不肯啊,一定要坐在那等你回来。”
“那我要是不回来呢?”
“这瓶药打完你要是还不回来的话,我估计,大哥肯定是要出去找你的。”
汪曼春简直要抓狂了。
他明楼怎么每次都能这么精准地从她的最软处下手,每每制得她束手无策服服帖帖?
她本不信命,可对于明楼,她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自己绝对前世欠了他。
阿诚忽然凑过来低声问:“这里有地方可以说话吗?”
汪曼春纷乱中听得这话,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将他带到秋田的特别休息室,汪曼春敲了敲门。确定无人后,拿出钥匙开了门。
“你想说什么?”
“曼春姐,让我去吧!”阿诚情绪激动:“我本就是军统的人,我来替明台完成这个任务。”
汪曼春皱眉:“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暴露了,你大哥能撇得清干系?”
“能的。孤狼可以作证,她知道我背着大哥做了很多事。”
阿诚急切地想要说服她:“明台太嫩,你担心他被捕后扛不住,我绝对没有问题。你放心!”
“你给我住嘴!”
汪曼春怒气冲冲地打断他:“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糊里糊涂的?你对我师哥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我们谁都不可能像你这样分分钟在他身边。你是他的最后一道堡垒,没有你他怎么办?”
“那你呢?”阿诚忽地也来了火,红着眼睛嚷:“我们都重要,就只有你不重要?”
“我本就是那个被舍弃的嘛!”
她冲口而出:“这次我自己来做这件事,至少还能留得一点点尊严。”
此言一出,两人都是一窒。
“你这说的什么鬼话?”阿诚气愤中带着震惊。
汪曼春咬唇不语。
“原来,当年留在你心里的伤,竟是这样深。”
阿诚顿了顿,叹息:“所以,大哥对你的那些表白,那些真情流露,你根本就没当真,是不是?”
“我当然不当真!我怎么敢再当真?”汪曼春火气上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们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跟我说这个?你们想要我怎样?”
她实在是忍无可忍:
“当年,就只是因为我姓汪,他连在他姐姐面前据理力争的勇气都没有,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如今,我顶着这个76号情报处处长的头衔,你们还想干什么?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不觉得,他现在时不时的这些真情流露,对我来说很残忍么?我宁肯不要相信那是真的!我也求求你们,别再拿这个来说事了好不好?”
泪水不知不觉中淌了一脸,她倔强地伸手抹去,深深吸气不再言语。
不知是埋藏太久,还是伤痕太深,积郁胸口的这股哀怨不平之气,完全没有随着脱口说出的这些话而稍有减弱,反是更觉沉痛压抑到难以呼吸。
阿诚也似乎是被她吼得哑口,屋中一时死寂无声。
“曼春姐,有些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许久之后,阿诚终于豁出去似地,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当年,你不肯用你叔父的钱,也不愿依靠大哥,要凭自己的努力去考庚款的公费留学生。因为你就要参加考试了,大哥担心你情绪不好影响成绩,我们有很多事情并没有告诉你。”
“你们最后那次见面,依你的意思,是要和大哥一起去向大姐表明心迹,求她应允。而大哥却不想你在大姐面前受委屈,所以他安慰你说,他会解决一切问题,让你安心等他。当天回去,大哥就又去找大姐谈。你不知道,那是在大姐表明态度之后,大哥第三次试图跟她沟通。我和明台也帮着求情,可大姐当时很固执,怎么也说不通。那天晚上,是我到明家那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大姐对大哥动了家法。”
“她还真打?”汪曼春万分意外。虽然外面一直盛传明家大姐家法严厉,但和他们相处五年,她记忆里的明镜,一向都是慈爱亲切的。纵偶有疾言厉色,也决不至于动手。这也是为何在叔父的沙龙上,突见她大庭广众下那般对待明楼,她八年来练就的不动声色本领会在瞬间崩溃的原因。
“我也没想到。”阿诚说起来还是心有余悸:“衬衣都碎了,全是血。”
汪曼春脸色刷白:“明台都没跟我说过。”
“明台在那之前就赌气摔门而出,根本没看到。”
阿诚叹气:“后来大哥跟我说,其实是明台和我帮了倒忙。我们不该那么激烈地跟大姐争辩,让大姐觉得失了权威。我们三个都一古脑倒向了你而来指责她,这反而激起了她的对抗意识,结果事情越闹越僵。为了分开你们,大姐使出杀手锏,要大哥一周之内带我出国。”
“那天晚上我陪着大哥,他一夜没睡,有了决定。第二天,他带着满身的伤出了门,偷偷去永兴银楼订了一对戒指。大哥的计划,是等你考完试就带你一起走,以后再慢慢跟大姐解释。你的证件,车票,船票,他都准备好了。他甚至想到你不方便从汪家带太多东西,于是按着你的尺寸置办了两大箱衣物,衣裤鞋帽,风衣大衣,一应俱全,都放在我那里。”
汪曼春整个人愣住。
“其实既决定带你走,你根本不用再去考试。可大哥认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心思和努力在那上面,怎么也应该做完它,对自己有个交待。所以大哥订的起程日期是在两天后。本来一切都准备好了,可是就在你考完试的那天晚上,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汪曼春压着心乱想了想,说:“书社的罗教授邀我去参加一个座谈会。”
“共产国际的代表和上海地下党的秘密会议,对吧?”
“对。罗教授说他们的翻译突然来不了,问我愿不愿意去帮忙。时间紧迫我就没回学校,吃了饭直接过去。但我还没到指定地点就枪声四起,然后罗教授追来把我带走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汪曼春盯着阿诚,突然猜出了大概:“我师哥。。。”
“他当时是党委的组织委员,直接负责那个会议的种种安排。他同时潜伏在国民党蓝衣社,所以那个翻译被捕叛变的时候,大哥十万火急地联系我们的人取消会议。但因为你是罗教授临时叫的,等到大哥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通知你了。”
“你当时走进那个巷子的时候,肯定不知道有多少把枪对着你呢,就等着你推开那个门。眼看着来不及了,大哥只好先动手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罗教授这才有机会带着你撤离。”
汪曼春一下子明白了,眼泪瞬间升了上来。
“大哥此举无疑是送死。他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多坚持一会儿,让你们安全离开。所幸的是,我们又有两位同志闻讯赶去支援。但是,”
阿诚停下来深吸口气,才慢慢接下去:“虽然成功冲出了包围圈,大哥还是身负重伤。”
汪曼春猛地抓住他的手。
阿诚声音沉痛,低低吐出八个字:“头部中弹,生命垂危。”
汪曼春脑中“嗡”地一下,整个人如抽空一般,身子软软顺着墙溜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当时形势危急,也只能草草止血包扎,就把他连夜送到苏北,然后又辗转北上,最后从东北进入苏联。说实话,那样的伤那样的长途颠簸,我们都不知道他怎么能撑下来。后来在莫斯科,大哥又做了两次大手术。等他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三个多月过去了。”
“大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你。但那时我们的人打探回来的消息,是你独自去乡下散心,联系不到。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最严重的是,虽然子弹取出来了,但由于淤血压迫脑神经,大哥当时全身活动受限,形同废人,医生都不确定他还能不能恢复。在那种情况下,大哥意识到就算他还能恢复,但既投身革命,随时都会牺牲。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障,他又如何给你幸福?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你考取庚款留学生的消息到了。我们都知道,出国学医一直都是你最大的梦想,而以大哥当时的状况只会拖累你,这才忍痛放弃了要接你走的想法。”
“可即使放弃了,他还是不放心你。那段日子,你有没有觉得书社的老师朋友们特别关心你?后来等到他的右手渐渐恢复知觉,就挣扎着要给你写信。那时我们的同志被派送到西欧,信是托他们转寄的。曼春姐,你不会知道当年你收到的那封简简单单的信,是大哥多么艰难地一笔一笔一字一字,写了又写练了又练,费了多少辛苦用了多长时间才完成的,就怕你看出字迹不对来。”
“本来我们都以为,你会顺理成章地回美国,进入医学院开始新的生活。却没想到你最终竟是放弃了。现在我明白,那是因为南田洋子开始接近你拉拢你,而你接受了这个任务。但当时我得到这个消息,都没敢告诉大哥。可很多消息是瞒不住的,尤其大哥又那么关心你。慢慢地,你投靠日本人的事他也知道了。你能想象他当时有多痛苦么?说实话,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恨你的。”
汪曼春双拳死死捏紧,颤抖地将头抵在膝盖间,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
阿诚的眼睛也湿了,他掩饰地低下头去,声音中带出深深的内疚:“我这辈子最最心痛的事,就是在大哥最痛苦、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没能陪在他身边。很快,列宁格勒的训练班就开学了。大哥当时坐都坐不起来,可他一定要我去,任我怎么说都不行。你知道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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