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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鸟不知春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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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道我冷酷又无情却还要接近我妄想改变我的女孩极其多,谢瑛瑛算是其中一个。
    哦,谢瑛瑛,我刚才所说的我初见阮珊时觉得她像一个故人,那个故人,便是谢瑛瑛。
    我们初中便相识,我不记得她是哪天向我表白的,我当时大概是觉得她不够漂亮,所以并未放在心上,继续流连于花丛中。然而她好似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我的十七岁到二十三岁,每一年都要表白一次,我不理会之后她仍继续默默付出,我喝醉酒之后没人可以联系,打她的电话,她在最短的时间就能赶到,把我弄回去悉心照料。无论我当时的女朋友是谁,每一年陪我过生日的也总是她。
    “女孩倒贴成你这个样子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有时候我心情不好,她在我面前晃荡的时候我总是刻薄又毒舌。
    “我乐意。”她低下头淡淡地回应一句。
    二十三岁,哦,二十三岁,我人生里的另外一次崩塌,就发生在这一年。
    邵然这一年在美国,我已经毕业,邵广生有心想让我进公司帮忙,可我对生意什么的没有兴趣,他也就没有勉强我,给我开了家咖啡馆。
    我自己当然不可能成天窝在那家咖啡馆里,开业之后索性让谢瑛瑛过去帮忙,她去看了一次,回来之后很开心:“好,我去当老板娘,这家咖啡馆好好装修一下肯定超级温馨,在里面过一辈子都可以。”
    “你自己在里面过一辈子吧,我才不要。”我当时撇了撇嘴。
    “许嘉伦,等有一天你老了,那些爱过你的女人都离开了你,再也没有别的漂亮女人来分割你的爱的时候,你就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们经营着这家咖啡馆,慢慢地生活。”她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牙都要被你酸掉了。”我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然而我们的人生并未如谢瑛瑛所想象的那样圆满,人生的变故很快发生,过往的真相也被惨烈地揭开。
    某日我竟然收到了一封来信,寄信人是当年把我从游戏厅拎回家的隔壁叔叔,他在那封信里向我阐明了我所不知道的我爸去世的真相。
    我爸出车祸的地点离我家不远,当时正好被他们两口子撞见,他安排自己的老婆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自己匆匆忙忙地找我。那封信上的内容,据他说是在我爸意识尚清醒前交代的。我爸不是死于事故,而是别有用心的商业谋杀。他怀着孤注一掷的心将事实交付给了只有几面之缘的邻居,并且叮嘱,等到我长大成人,若是有能力查明真相夺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就将事实告诉我。若是我碌碌无为地成长,和芸芸众生一样,便隐瞒事实,让我拥有芸芸众生的幸福。
    那封信犹如重磅炸弹,使得我的人生得以改写。
    我开始有意无意接近邵广生的公司,在里面谋得一官半职,与邵广生生意上的伙伴私下联系,翻看旧日的文件和报道,也的确隐隐约约拼凑出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帮我证实这一切的,是谢瑛瑛。
    新咖啡馆落成开业之际,邵广生也前来道贺,我为他与谢瑛瑛安排了一次别有用心的相见。
    是的,那日谢瑛瑛淡妆出现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总当她是那个头发短短不会打扮的假小子,谁料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美得让我惊叹。
    邵广生那时已离婚数年,身边长长短短是有过几个女人的,但那日我在一旁还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谢瑛瑛身上停留了几次。
    谢瑛瑛与他在一起半年,如愿以偿拿到公司里我所需要的机密资料和名单,我记得那天她把我约出来,把东西放在文件夹里递给我:“许嘉伦,我尽力了。”
    “我知道,”不知为何,我看向她的时候心里一软,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她的手,“等我把我想要的一切拿回来,我一定会给你你想要的全部。”
    她低下头轻轻微笑,眼里有说不出的惆怅,我看到她点起一支香烟的时候愣了愣,在邵广生身边半年,她已经学会了抽烟。
    “许嘉伦,以前我想要的全部,就是你,只有你。现在,我连你也不想要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起身走了出去,走到门边伸手拉门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是的,我利用了她,利用她对我的爱,利用她年轻的身体,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然而那晚,我盯着那个文件夹呆呆地看了半晌,却笑不出来。
    5
    邵广生的死,我是无法坦然说出一句“与我无关”的。
    那时我早已与他生意上一个朋友兼对手吕川有了许多私下的计划,我许诺得到邵氏企业名下的全部资产之后,给他三成的股份。在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的丛林法则下,他自然愿意帮我。
    我们未曾亲手伤害过邵广生一丝一毫,只是在他身体垂危的时候提出建议,做赌一赌的打算,而那次他恰好在登山时犯了病,我一直相信那是我爸在天的冥冥之灵。
    直到邵氏企业正式宣布破产合并,直到最后一天,邵然也从未对我起过戒心。
    我永远都记得他得知事情真相时的眼神,那眼神同我二十三岁时读完那封信的眼神一样,带着巨大的幻灭感,仿佛是有人狠狠地在心脏上开了一枪。
    他去了美国之后,我继续追求阮珊。
    我与阮珊初见,是在那家咖啡馆里,她随手翻了翻我放在吧台上的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那是一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故事,按说我早已过了还去相信这些的年纪,然而那本书居然也能一口气读完。
    再后来匆匆的照面,她在我脑海中留下的只是浅浅淡淡的影子。我真正对她动心,应当是第一次与她吃饭,伸手抱住她的腰的那一刻。
    我爱她什么呢?我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现在我开着跑车出去转一圈,什么样的女孩都带得回来,我究竟爱她什么呢?
    大抵是她真实又鲜活,大抵是和她在一起时,有真正活着的感觉。
    每每她说起邵然的时候,眼睛里好似都在发光,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温柔。那个时候,我总能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一种叫嫉妒的情绪包围着。
    我渴望拥有她,我渴望她的眼睛为我亮起,只为我亮起。我渴望我的名字,亦能被她轻轻柔柔地念出。
    我的初恋来得如此之早,在我十七岁那年便发生了。
    我的初恋又来得如此之晚,在我二十七岁这年才感受到。
    可是她不爱我。
    她从未明白过我的真心,她恨透了我。
    她知道了我对邵然一家所做的事情,她恨透了我。
    那天清晨她走出去的时候,我从后面拉住她,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宝贝儿,有没有可能有一天你会爱上我?”
    “我确定不会爱你。”她把手挣脱开,缓缓地回答道。
    她确定不会爱我。
    而我也理应习惯人生的懈怠,把憧憬都埋在心底。
    
    
    番外 江子城——告别我
    1
    宋斐斐葬礼的那一天,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仿佛要遮盖住这世间万物,也遮盖住她在人世间孤独行走过的足迹。
    我俯下身来在她的遗像前献上一束白菊,并别有用心地在那束白菊里面夹了一束白玫瑰。都是纯洁静谧的白色,若不仔细分辨的话,想必不会有人看得出。
    一如我这些年来对她的爱。
    从殡仪馆走出来的时候,我掏出了手机,翻到宋斐斐出事那日的信息,又一遍看了看她留给我的那条信息。
    是的,或许正如当日的警察所说,她的口袋里装满了安眠药,即便那日她未遭受车祸,恐怕也是活不下来的。她已对这个从未停止过伤害她的世界产生了寂寥的绝望,一心只想离开。
    我收到的那条短信上只有两个字——“谢谢”。
    谢谢,每一次拿出手机看这条信息的时候我都是苦笑着的,我很想对着宋斐斐的遗像问一问她为何要说谢谢?谢谢我甘愿永远当她回过头来都在的那个人?谢谢我在她青春年少时期尽全力所能给予的支持和保护?谢谢我对她每一个选择的沉默和包容?抑或是谢谢我摊开双手甘心奉上的毫无私念的十六年?
    十六年,我盯着手机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怔住,今年今日,离我初次见到宋斐斐,整整十六年。
    2
    是一个冬日的傍晚。
    我因为妈妈很晚都没有回来,饥肠辘辘而非常不开心,坐在小桌子前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铅笔。后来直到时针指向九点,我才听到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
    “你怎么才回来!”我皱着眉头大喊着去开门,“我都要饿死了!”
    是的,宋斐斐来我家之前,作为家里的独子,我一直是尽情地享受着爸妈有些过分的溺爱,脾气蛮横而暴躁。
    妈妈把手里提着的馄饨递给我:“给你带了馄饨,快去吃吧。”而后回过头来对着身后说道:“斐斐,进来吧。”
    我意识到有客人来,接过馄饨之后怀着好奇的心境站在那里等着。五秒钟之后,一个小女孩缓缓地从妈妈的身后走了进来。
    我记得那天她穿着的是一件白色的棉袄,头发梳成两个小辫,歪歪扭扭地系着一个蝴蝶结。妈妈让她进来之后她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妈妈弯下腰从鞋架上拿拖鞋,在要把我的哆啦A梦拖鞋拿起来递给她的时候我大喊大叫起来:“那是我的!不准给她!”
    “小城!”妈妈皱着眉头,“给妹妹穿一天,明天我再带她买新的,别这么不懂事!”
    “不行!”我继续大吼大叫着,把手里的馄饨一甩手扔了出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嚷着,“不!给!她!穿!”
    馄饨被扔在了沙发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妈妈来了脾气,伸出手来想要打我的时候她按住了妈妈的手臂:“穆老师,没事,我穿这双好了。”
    她弯下腰来自己在鞋架上拿了一双拖鞋,安静地换上,那是爸爸已经不穿的一双破旧的拖鞋,43码的,穿在五岁的她的脚上有些好笑。我正欲取笑,她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我,这是从她出现之后的第一次抬头。与她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怔住。
    她的那张脸真是好看,眼睛极黑极亮,然而却似有着寒冰在里面,似乎也冻住了我,让我动弹不得。
    妈妈已经下楼再去买晚饭,我在她面前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而后飞快地跑开。
    那晚我坐在小桌子前假装写作业,实则捕捉着房间里的每一个动静,妈妈打开我卧室隔壁那间好久没人进过的房间的门,在里面环视了一圈:“不行,里面灰尘太大了,今晚不能睡在这儿。”而后她看了看我:“小城,在你的卧室里先放张床,让妹妹住几晚好不好?”
    “不要!”我喊了一声。
    “听话,过几天给你买奥特曼。”
    “那好吧。”
    而后房间里传来的,除了妈妈拉出折叠床收拾整理的声音之外,便是她趿拉着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拖鞋,在房间里走着,每走一步都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房间里多了一个五岁的女孩,对七岁的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特别的事情,那晚我依然躺到床上就睡着了,夜里却被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吵醒。
    影影绰绰的光线里,我看到她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上,看向窗外。她的背部一颤一颤地,在小声地哭泣。
    我忽然就没了睡意,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听到身后的声响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而后转过脸去继续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和状态。
    不知为何,一向视睡觉为人生最重要的事情的我竟然从床上一跃而起,缓缓地走到她的床边陪她在床沿坐下。
    那晚她哭了一夜,而我亦在她身旁坐了一夜。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就那样盯着卧室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从繁星点点,到黎明渐白。
    3
    我们的童年生活并不快乐。
    早在宋斐斐进入这个家的半年前,爸妈的关系已经变得极其冷漠疏离,而妈妈之所以将宋斐斐领回来,未尝不是怀有希望借以挽救婚姻的心思。
    这世界总是有这么多这样的父母,以为一个家庭到来一个孩子可以挽救一场婚姻,或许有的成功了,然而余下的大多数,非但未能挽回自己的婚姻,反而给了孩子无尽的痛苦。
    爸妈的关系并未获得缓和,爸爸依旧是长久地缺席,偶尔匆匆忙忙回来一次,偷偷往我抽屉里塞上一些钱再匆匆离开。妈妈的脾气变得越发暴躁和歇斯底里,动辄就在厨房里噼里啪啦地摔上一阵东西。我和宋斐斐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两边,总是匆匆忙忙地对视一眼,彼此在心里轻叹口气之后再低下头去。
    熟稔之后,宋斐斐的性子变得开朗一些,然而依旧有许多个长夜痛哭的时刻。她的卧室搬到了我的隔壁,中间隔着的那面墙上有一个窗户,每次她抽泣的时候我都能听见。我怕深夜里开门的声音会吵到妈妈,便蹑手蹑脚地从窗户上爬过去,像最开始一样,默默地陪她在床边坐上一会儿。
    往年的春节,爸妈即使关系再差也都会赶回来一同团聚,吃上一顿热腾腾的年夜饭,然而我十四岁那年的那个春节,两个人已经无法再与对方平和地相处下去。除夕夜,爸妈都没有回家。
    我和宋斐斐在厨房里忙活,我本来给她打下手在洗菜切菜刷盘子忙得不亦乐乎,可一抬头的时候看到对面楼层一家人的温馨和煦,活脱脱映衬着自家的冷冷清清,还是忍不住难过起来。忽然我就没控制住情绪,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
    尽管我哭得无声无息,可宋斐斐还是注意到了。她看了看我,从锅里夹了一个水饺吹了吹塞进我的嘴里:“江子城,哭什么,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
    我原本无声的抽泣变成号啕大哭,一边大哭一边嚼着饺子:“你会一直都陪着我吗?”
    宋斐斐放下手里的筷子,眨巴着眼睛看向我,我在看向她的时候忽然心里一怔,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已经十二岁了。
    我与她相伴,竟已有七年,这七年里我们懵懂无知,我只觉得时光短暂,如白驹过隙一场,谁知已经过了七年。
    她当然不会一直陪着我,我在心里黯然地想,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刻,油然生出了“想要在一起”、“想要永远和她在一起”、“想让她一直开心”、“即便是她不开心哭泣的时刻也想要陪在她身边”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然而分别浩浩荡荡地到来了,三个月之后爸妈决定离婚,以最不好看的姿态,两人为了房产和我的抚养权在客厅里大吵大闹几乎拳脚相向,偶尔会吼出几句“她是你带回来的,别想推给我”、“我只要儿子”之类的话。
    那个下午宋斐斐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不知道那些话传到宋斐斐的耳朵里时,她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离婚以法庭的一纸判决书结束,我的抚养权归爸爸,房产和宋斐斐归妈妈。
    拿到离婚证的爸爸迫不及待地买了新房成了新家,催促着我赶紧搬过来。我回家收拾自己的东西那天,只有宋斐斐一个人在家,她看到是我微微点了点头,让我进来之后便转身走到了我的房间里给我整理衣物。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很想走上前去抱一抱她。我的心里忽然被一股炙热的情感操纵着,我忽然就大步走上前去,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慌忙把手缩了回去,之后便是冰冷。
    我心头涌上的千言万语全部不知如何开口,只化为一句:“我会经常回来看你和妈妈的。”
    她淡淡地点点头。
    4
    我当真经常回来。
    爸爸搬到了邻城,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每个周末我都回去,借着看妈妈的名义看一看她,三个人安静地吃上一顿晚饭。
    那时候的宋斐斐已经成长为一个漂亮的少女,眼睛大大的,下巴颏尖尖的,漂亮的女孩总是不缺朋友的,她的生活开始热闹起来。有几次我去的时候听到她在打电话,笑声响亮清脆,好似完全走出了过往的阴霾。
    我只觉得又开心又伤感。
    有一回我回去吃饭,妈妈还没有回来,晚饭是她张罗着做出来的。一顿饭她吃得极其安静,什么话都不说,我问她什么她都只是红着脸摇头,后来看到时间晚了我快要回去了,才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告诉我自己流血了,大概是初潮,不知道怎么办。
    那年我已经十六岁,早已从生物课本和平时同学的玩笑间知道了这种事情,只是我还是有些哑然失笑,意识到她的成长原来如此孤单,这些本应是一个妈妈告诉女儿的事情,她却从来都没有获得过。
    我陪她去超市买了卫生巾,两个人红着脸看着上面的字装模作样地挑选着,在收银台结账的时候碰到了我的一个同学,他看着我的购物篮里一堆卫生巾取笑了我半天,后来我回到学校,这件事已经在班里流传开来。那时候我大抵也已经变了性子,丝毫不在意这些,依旧每几个月陪宋斐斐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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