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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续红楼溶黛情-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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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侍卫鱼贯而入,然后是一袭曳曳的白衣。祁寒也跟着进来,看了眼道:“王爷,是咱们府中负责洗衣的婆子。”
水溶嘴角一勾:“是么,不妨看看她的真容,阿霰。”
阿霰手一挥亮出一把匕首,对着那人的侧颊便割了下来,然后活生生的撕下一块鲜血淋漓的人皮面具。于是连那些侍卫都咋舌,这世上竟然有如此逼真的易容。
那人惊骇的抬起头:“北静王,白日那场,你都是在演戏。”
水溶冷冷道:“你先杀了那个婆子,然后易容成她的模样,在府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暗伏下。然后给春纤下药,易容成春纤的样子,再以她的名义下毒,事成之后,想要杀人灭口,杀了你们的公主,挑起西羌和大周的战火,再嫁祸本王的王妃,一石数鸟,真是好缜密的心思。”
“一点没错,只是功亏一篑,还是被你发现了。”那人切齿道:“好厉害的对手。”
他喉咙一动,似乎吞下了什么,阿霰急忙去扒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水溶摆摆手道:“不必徒劳,她的上颔早已预备下毒药,入喉即化。”脸色沉了沉,向祁寒道:“城里如何?”
“王爷,都已经开始动手。”祁寒道。
“很好。一个都不能放过。”水溶道,然后命人春纤送回房中休息,他自己掉头便离开了,方向,是回正院。
祁寒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一夜,燕都无声无息的陷入了一场血洗之中,深沉的夜色里,不时飞掠过刀光剑影,人头落地。
而这一些,都和水溶无关。烛影摇红中,他和她安静的对坐。
在水溶说完后,许久,黛玉都不发一言。水溶怔了怔:“玉儿,你当真生气了?”
黛玉看也不看他:“没有。”
“胡说,明明就有。”水溶伸手要握她的手,却被黛玉躲开。
看着空落落的掌心,水溶愣了一下,却更坚定的夺过她的小手:“玉儿,是我不好,你生气,骂我两句,出气,好不好。”
“王爷何尝有做错什么。妾身明白,不会生怨。”黛玉终于深深的叹了声,抬眸看着他,眸色清冷:“王爷自来是算无遗策,无论什么,都在王爷手心里攥着,不是么?”
虽然明知,可是那一刻,怎不心痛。
“还说不怨,你看看你的小嘴都可以挂油瓶了。”水溶伸手将她拥在怀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的好王妃,你就恕小王一会则个?你还不知道罢,祁寒、裴兆、宗越他们都跟我来闹,你这位王妃说话,现在比我还有用呢。”
“是么。”黛玉任他拥着,也没挣扎,声色却仍是淡淡的。
看似仍是往日的亲热,只是一根刺,却埋在了心底深处,隐隐作痛。
黛玉知道,水溶也知道。
水溶心中不安,正待下气哄她回转,外面传来侍卫焦急的声音:“王爷,欧阳那里有要事禀告。”
“知道了。”水溶眉峰深锁,叹了口气道:“玉儿,你且等等,我去去就来。”
说着,在她额上印上一吻,便起身而去。
欧阳绝那里有事,当然是冷如烟的事。黛玉苦笑了一下,一动不动的走在那里。
等,是多久。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却仍然没有回来。
炭火充足的房中,却是渐做清寒透骨……
天接云涛连晓雾 第四十九章 痛彻
彤云密布,朔风遒劲,却吹不散三更的深寒。
丝丝冷风,撩起帘栊,透过窗棂,一点点,将跃动的烛火拨乱,满地流影深浅斑驳。
冷如烟的脸色一发现出一种垂死的灰白,呼吸细若游丝。
水溶只是望了一眼,眉间微凝,回身离开榻前,出至外间,负手而立。
朔风急劲,显然是大雪将至。
水溶眺望着隐晦的夜色,向欧阳绝道“怎么会突然恶化。”
他的语气,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亦并非欧阳绝想当然的那种殷切关心。
于是欧阳绝目光闪烁了一下道:“羌人擅长毒蛊,这种和断肠草毒混合在一起的毒,药性极其复杂,应该是用数种毒物调制而成,只等断肠草的毒性累积到一定的时候,方被催发出来,起先还是半个时辰发作一次,现在,已经是半柱香便发一次。虽然,我已经配了可以暂时克制毒性的药,可是冷姑娘本身脉象便是极其虚寒的,这是累年受寒所致,无法耐受解药,又中毒已深,单用金针根本无法化解。”
水溶神色凝重:“当真没有办法了?”
他的目光锐利,欧阳绝苦笑了一下:“有。不过……”
“说。”水溶只是一个字,语气极冷。
“王爷,这个法子,太险。”欧阳绝道:“属下觉得还是不必……”
水溶面色顿沉,显然有些不耐烦。
欧阳绝苦笑多的脸上都快起了褶子:“这个法子,属下做不了,或者宗越他们可以。”
“你是说要习武之人?”水溶凝眉一忖:“内力逼毒?”
“是。就是用以内力贯通奇经八脉,将毒催逼而出。”欧阳绝道:“而且,须得内功十分深厚的人,因为这种法子,对逼毒之人的伤害极大,最轻也要毁伤三到四成的内力。所以……”
不知什么时候,宗越跟了上来,他和裴兆在城外斗了几个时辰,最后还是他略胜一筹,可是也受了数出外伤:“王爷,我来。”
水溶没说话,只是望着渺渺的夜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竟是一丝表情都没有,看的欧阳绝和宗越都有些没底,宗越便又试探道:“王爷,属下可以给冷姑娘逼毒。”
水溶方缓声开口,淡淡道:“不用。”
欧阳绝亦道:“这是了。宗越,你是王爷的贴身护卫,责任重大,断然不能你来。”
可是水溶下面一句话,却让两个人呆住:“我来。”
欧阳绝愣了一时,立刻蹦道:“不行。绝对不行,王爷,你身中寒毒,我费了好多力气才用药压制住,也仗着王爷素日的内力深厚,才不至于有什么,王爷这时候若是将内力耗损,不需要多,只要损耗二三成,便是性命之忧。”
宗越亦道:“欧阳说的是,王爷,你不能为此不顾性命,还是……”
水溶将双手一握:“不必再多说,本王,意已决。欧阳,去准备。”
欧阳绝嗷的一声道:“不行,王爷,属下要去告诉王妃……”
水溶脸色猛的一沉,如同严霜冻结,声音亦是冰冷:“不许。谁也不许把这件事告诉王妃,违者不赦。”
欧阳绝呆呆的看着那白衣一掠径回房中,深叹了口气,嘴角扯动了一下:“我还以为王爷只有为了王妃才会如此。到底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宗越怒道:“不是这么回事,你不知道别胡说八道。”
欧阳绝斜倚着楹柱:“你知道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出来听听。咱们的新任的裴大城门官儿说的还真是没错。不过,奉劝你一句,别太急着巴结,能不能是,还未必呢。”
不等宗越发火,他已经头也不回一步三晃的往房中去。
房门重重的关上。宗越神情很是僵硬,黝黑的脸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自顾自的在廊前蹲下。这时祁寒走上来,一言不发的站在他身后,不远,却也不算近。
宗越头也不回便知道是谁,叹了口气道:“你也觉得我是那样人。”
祁寒道:“不是。可是,我很疑惑,王爷不是在女色十分要紧的人,除了对王妃,我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上过心。如果你知道事情,何妨说出来。”
“冷姑娘救过王爷。”宗越道。
“雪原上报信,我知道,她眼睛会失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祁寒道:“可是,应该不止吧。”
宗越不耐烦的道:“不止如此。”
祁寒挑眉道:“那是……”
宗越站起身来,转过脸看着他:“王爷川滇平乱,重伤落下冰潭,其实,我们原本是赶不及的。是冷姑娘涉下深潭,救了王爷,而且照顾了王爷三天三夜,否则欧阳绝再大的本事,也挽不回王爷的命。”
他是一气说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说道最后声音却陡然转低:“那日我找到王爷之后,冷姑娘留了地方给王爷养伤,自己却离开了,而且,再三不许我把这件事说出来。那次,若不是王爷要杀她,我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王爷的。”
祁寒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一时,也就是默然。
宗越道:“我不知道王爷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我信王爷的决定不会错。”
祁寒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阶下的几株矮松留下的影里有什么动了一下。
宗越身体一绷,灵活的转身,断喝出声:“谁。”
冷冷的一喝静静回荡在不大的院落里,却是无人回应。
“谁!” 能到这里来的,一定是王府中人,于是,宗越的声音也就略小了一点,少了凌厉,多了几分不解。
半晌,一个人缓缓的走了出来,纤盈盈的身子,袅娜不胜,清丽绝俗,紫鹃跟在旁边小心的扶着。
祁寒和宗越一时错愕,连忙下了台阶行礼:“王……妃”
不约而同的都有些犹豫。
黛玉点了点头,清澈的眸中一痕痛楚迫过,喉咙里哽动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神情,宗越和祁寒都明白,她都听到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默然垂手而立。
黛玉缓缓的走近那扇紧阖的门,却并不推门,只是静静的望着,一动不动。
半晌抬起纤柔白净的小手,似乎是要推门,又像是要叩门,最后却是什么也没做,只是掸了掸门框,掸去了几丝并不存在的灰迹。
然后转过身,看了眼宗越:“会很伤身子,对么?”
听似问的并无头绪,可是宗越马上明白了她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然后艰难的道:“欧阳是这么说的……”
黛玉阖眸,似乎是在压抑什么,然后轻叹出声:“祁寒,照顾他,有什么消息,叫人去……去告诉我……”
祁寒的情绪收的很好,只是有力的应了声:“是,王妃。”
黛玉又静静的立了一会儿,便折身走下台阶,她走的很慢,也许是脚软,最后一阶的时候,脚下突然一软。
“王妃!”
“王妃!”
宗越和祁寒二人吓了一跳,紫鹃已经眼疾手快的扶住:“王妃,怎么了。”
“没事。”黛玉摆了摆手,秀丽的烟眉似蹙,眸中有些惘然,然后走了几步,再度回眸。
房中的灯火,透过窗纸透了出来,像是一大片洇湿的泪痕。
那间屋子里,她的夫君正在以命相救,为的却是另外一个女子。
现在,才知道,还有那样一段往事。
心中有些酸楚,有些事,竟不是靠宽容和相信便能够解脱的。嘴角艰难的弯起,那个笑里却透着难抑制伤情,然后缓缓转过了身,扶着紫鹃离开。
“别告诉他,我来过。”
她离开的一瞬,忽然开始飘雪,大片大片的雪,仿佛被扯碎的鹅毛柳絮,在半空中急转,顷刻将那单薄的身影吞没在无极无尽的风雪之中。
宗越和祁寒面面相觑,都是有些沮丧。
他们谁也没看见,在转过身的那一刻,两行泪静静的落下。
黛玉亦不擦,只是慢慢的在雪里走着,听凭泪痕自干。
“王妃……”紫鹃习惯了在她悲伤的时候劝慰,可是每每此时,却觉得不知说什么好:“王爷不会有事。”
“别说这些了。”黛玉闭上眼睛,艰难的压抑着情绪,然后缓缓的睁开眼睛,浓密的睫毛挂了几滴晶莹,不知是泪水,或是消融的雪。
她伸出手,将雪接在手心里,可是她的手心竟是那般的凉。
那雪片落在手心里许久,都不曾融化。
仰起脸,看着那皓雪纷然,湮灭在黑夜之中,不由的轻轻的叹息:“好大的雪,好长的夜……”
这个夜,对谁来说,都是漫长。
祁寒和宗越像是一对儿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片刻不敢离。
直到,夜将隐没。
房中终于传来声音,是欧阳绝:“王爷!”
这里祁寒和宗越都吓了一跳,聚在门旁,可是门是反锁的,他们进不去。
又过了好久。门终于开了,欧阳绝先走了出来,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也 很是疲惫,可是眉头仍未曾舒展,他看了一眼两个人,无力的挥挥手,一言不发的向药庐走去。
祁寒便率先进去,外间的坐榻上,水溶正阖眸盘膝而坐,在那里调息运气。
他脸色苍白,连嘴唇也褪了血色,令人暗暗心惊。
祁寒一声王爷死死哽在喉咙里,只是重重的叹了声。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水溶才长吐一口气,睁开眼眸,扫一眼满脸担忧的祁寒和宗越,嘴角缓缓扯起一个淡笑:“放心,没事。”
话未说完,眉峰便虬结了一下,压着声音咳嗽了几声,紧跟便是一口殷红的血咯了出来。
这下宗越和祁寒都是呆了:“王爷……”
水溶摆摆手,擦去血迹,站起身来:“没事,我去歇歇就好。”
他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呆着,加快几步,走出门去。
一夜已尽,天际的尽头泛起了鱼肚白。
水溶眯了眯眸,深吸了口气,然后才道:“祁寒,可有人来过。”
祁寒思忖了一下:“没有不相干的人来过。”
这个回答很模棱,也很有余地,水溶眉峰一沉,犀利的回头扫他一眼,却也并没说什么,然后脚步微重的下了石阶,最后一蹬石阶时脚下却似乎是虚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巧合,竟然是和昨夜,王妃踩空的位置一模一样。
“王爷……”祁寒觉得错愕。
水溶稳住身体,眸中掠过一丝痛痕,忽然弯下腰,伸手一点点拂去雪层,雪层之下,露出一点浅浅的黛青,柔和而温润。
水溶手上一顿,连忙从雪中扒出来。
那是,一只黛色的玉指环,很小的一枚,却很精致。这是大婚不久,偶然一次得了一块黛色的美玉,因正合了黛玉的名字,水溶便令人打了一套头面给她。黛玉尤其喜欢这枚小巧玲珑的指环,一直带着。
水溶握在手里,然后缓缓的直起身来:“她来过?”
“是。”祁寒答的并未犹豫。
水溶闭了闭眼眸,长叹一声,豁然开眸的同时,已经折身向主院走去。
黛玉静静的立在廊下,望着院子里一行行空落落的梅枝。也只是一度绚烂,转眼调尽。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她亦是一夜不曾眠,甚至都是昨夜回来的那身外氅,簌簌的雪顺着枝头落下,落了她一身。
“王妃,求你,回房去吧。你这样,会病倒的。”紫鹃和雪雁哀声求道。
黛玉缓缓的动了动身子,转眸看着两个满眼心疼的丫鬟,艰难的笑了笑:“好。”
说着便像房中去,只是,站的太久了,脚下都麻了,一动,便如同踩在棉上一般,几乎摔倒。
“玉儿!”一声玉儿急急而起,黛玉身体僵了一下,却并未回眸。
水溶几步冲过来,一把拨开紫鹃雪雁,双手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臂:“玉儿……”
黛玉缓缓的抬起头,看着他。清澈的眸中此时却是红红的,也许是哭过,也许是一夜未睡。
心头翻搅着剧烈的疼痛,水溶手上的力气紧了紧,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或者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半日,黛玉叹了一声道:“王爷,你弄疼我了。”
“哦。”水溶有些失神,手上的力道便减了减,黛玉将手臂抽回:“回屋歇歇,妾身让他们给王爷准备点清淡的粥。”
水溶的心头再度狠狠一疼,伸手便将她搂在怀里:“玉儿,别这样。若是气,便打我骂我都好。”
“王爷并没有错,又何出此言。”黛玉一用力,脱开他的臂弯,淡淡道,说着便先一步入了房门。
水溶拉住她的手:“玉儿,把你想说的想问的,都说出来,好么。”
“有些事,我都已经知道,所以不必再问。”黛玉抬眸望着他:“至于,我想说的……”苦笑一下:“王爷想听么?”
他苍白的脸色,怎不令她心疼担忧,只是……
水溶深深的望着她:“你说。”
她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似若被风轻易吹散的流烟,黛玉望着他道:“说句私心很重的话。我一直以为,世上的女子虽多,可王爷只会为玉儿一人不顾身,可是,我昨天夜里才知道,我并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她的语气极轻,可是伤心却极重,砸在水溶心里亦是痛极。
于是,他的脸色一寸寸的灰了下去,素日的言谈机变,顿做烟灭灰飞,他只是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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