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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续红楼溶黛情-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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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自己人!”水溶神情微沉,望他一眼:“如今恐怕出兵容易,收兵难。”
“赫连沧!”赫连冲明白了,齿根里迸出几个字,赫连沧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历来对他的少汗之位颇有觊觎之心,达斡的风俗,以勇武服人,在嫡庶上不是那么泾渭分明,这也就给了他可趁之机。
难道,这次,这块心病要借机生变?
“现在,还很难说。”水溶看出他的疑惑道:“能如此适时而起,和金陵未必无关。”
赫连冲心中一警,也是有数了,如果没有位高权重之人刻意而为,那赫连沧未必会消息如此灵通,更未必会将时机掐的如此恰到好处。
正在这时,一阵清越的马蹄声,来的是单匹独骑,黑甲巍然,当是水溶麾下之校尉。
黑衣铁甲几乎是在勒住马缰的同时落地拜倒:“王爷,燕京急报。”
“说。”水溶沉声道。
那铁甲卫并未避讳,大声道:“达斡部狼师现已压兵边镇。”
一句话,所有人都是眸色震动。
赫连冲掌心一阖,拳头握的咯吱作响,用族语骂了一句:“他还真的是坐不住了。”
水溶却仍是一脸波澜不惊:“还有什么消息。”
如果只为这一件消息,魏子谦不会巴巴的派人追到这个地方。
“皇上派了督军来,三日之内,抵达燕城。”
又是一个惊雷,宗越听着已经绷起了神经。水溶眼帘垂了一下,敛住那精芒,再抬眸的瞬间又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哦,派的谁?”
“赣南节度使之子,钦封正三品上骁骑将许倞鍪。”
赫连冲皱了皱眉,思忖了一下:“这么说,是皇后的哥哥?”
居然派了一位手握兵权的外戚来制衡,监军督战,呵呵,想着,水溶神情越发的宁定:“等不及了。”
赫连冲一时没明白:“什么等不及了。”
“是皇帝等不及了。”水溶哼了一声淡淡道:“自古以来,外戚权重,遗祸宗室。”
赫连冲自来熟读经史典籍,这些道理也都明白,于是也跟着一笑:“果真是,皇帝连这点都顾不得了,北王预备如何应对?”
“皇帝是预备将你我的假戏逼为真唱。”水溶望他一眼:“你我便令他如意,你难道不想借这次的机会,斩草,除根,去了这块心病。”
赫连冲眸中一闪:“王爷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是一箭双雕,各取所需。”水溶回眸望一眼马车:“这两位夫人这番叙旧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完的,走,你我也换个地方,莫扰了她们的谈兴。”
却说此刻马车中,黛玉和探春正拉着手,说着别后的种种:“才将少汗在眼前不便的问,你在那里如何,虽然你性情朗阔,可毕竟远在异乡,言语不通,习俗不同的。”
“言语不通可以习学,习俗之类,也算末事了,乳酪干肉我也能忍得。”探春苦笑着道:“少汗待我自然是不错,前番我并没有说什么,他听见府中落难,便动了人马,将环儿和姨娘接了来,让我们团聚,便冲着这一点,我也知足了。”
黛玉释然:“这说明,他对你也是用心。”
探春因笑道:“若论用心,谁也比不上北王,为姐姐而释兵权,囚府邸,这番情意,当真是令人叹服羡慕。更难得的是那份一心一意。虽然我心里早就知道,纵然是常情如此,可如今那些帐中人……唉,虽然不多,也够个人缠的,少不得也是捱着吧。”
黛玉明白,那赫连冲的身份,恐怕姬妾之类便都少不了,终归这天下的男子能如水溶者,又复几人?
他给了自己的,谁又能做的到。
想着,嘴角微起一丝甜蜜的笑,复道:“你也可放心,荣府遭难少汗尚且不肯轻你,日后自然也是不会的。只要你早些诞下嫡子,也就算是有了依靠。”
探春脸上一红:“林姐姐会说我,你呢……”
黛玉想起那个未曾降世的孩子,心下一疼,神色有些黯然。
探春惊觉自己失言心下懊悔不叠,忙挽了黛玉的手臂:“是我说错了,不该提起姐姐的伤心事。虽然可惜,不过姐姐只管放心,这也是早早晚晚的事情,老天带走了那个孩子,日后必然是另有恩赐。”
“不妨的。虽然我不提起,却又何尝能忘怀。”黛玉叹道:“有时候想想,孩子没了,但好在他还好好的,老天也算待我不薄。”
“说起来,那皇帝也太歹毒了。”探春不由得咬咬牙:“似此为君,又焉能长久。”
二人复嗟叹一时,黛玉便问起了冰儿:“冰儿没和你们一起来么。”
探春因道:“说起来,也让人难受。冰儿妹妹如今不在石国,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并少汗也不知道。”
黛玉诧异道:“怎么会这样。”
“那日,她回来之后,便女扮男装,留了封书信,离开了,说是要出门历练一番。”探春道:“少汗只这一位亲妹妹,疼的了不得,四处寻找,却再不闻音信。”
黛玉闻言默然。旁人不知,她的心里却是了解,只怕这些,都是因宇文恪而起。
冰儿看似大而化之,其实心里却是极其要强的女子。还记得别时,对自己说过,她未必做的成配的上他的女子,可是一定会做让他刮目相看的女子。
恐怕,等她再回来,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言笑晏晏,拉着自己的手叫玉姐姐的小姑娘了。
想着,心中一嗟。
旧日姐妹相见,自然是分外的亲热,说长道短,不觉暮色低垂,这北疆的昼日,本来也比南面短了许多。
此时水溶和赫连冲也“散步”回来了,黛玉探春不得不携手下车做别,却是仍然依依不舍,只好用相见有日互相安慰。
“今日一别,来日相见,便真的是敌了。北王,保重。”赫连冲抱拳道。
“本王不会手下留情的。”水溶淡淡一笑道。
“彼此彼此。”赫连冲压低声音道:“一切全凭北王。”
短暂一晤,方挥手作别,各自折向来的方向。
车中,黛玉望着水溶:“你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真的要开战?”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水溶手臂圈着她,语声低沉。
黛玉便也就默然下来,有些事,恐怕是免不了的。
水溶眯起的眸中越发显得深邃,从平云山到燕京,若是慢慢的行,要二日多才到。
等自己到了的时候,那位督军,应该已经到了才对。
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位许督军,见不到自己,会是个什么表情。
想着,一撂帘子:“宗越,吩咐下去,王妃不喜颠簸,缓些走。”
宗越早已见怪不怪,昂声利落答是,吩咐下去,于是一行人,果真以游山玩水的速度行走。
燕京城外的大军帐中,冷冽堪比外面的冰天雪地。
一来,没炭火,这当然是下马威之一,故意的。
裴兆等是呆惯了的,没什么,可是苦了那位远道而来的督军,在帐中坐了两个多时辰,没见到北静王,只觉得自膝盖往下都冻的麻木了,想要跺脚取暖,却又怕人嘲笑,毕竟他也是行伍出身,只好继续捱着。
比这帐子更冷的是人,对面坐的那位铁甲老虎杀气腾腾的坐着,脸色如铁,眼神如刀,在配上身后的那两行铁甲卫,看着都让人打个寒战。
若不是许倞鍪也算是刀锋上踩过来的人,撑着不肯倒架子,这番阵势早就好软了腿肚子。
唯一一个比较松快的人是魏子谦,他风度翩翩的坐在椅子上,不时呷口热热的茶汤,眉眼都带着笑:“许督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许倞鍪的鼻子里哼了一声,笑道:“王爷还真是好心情,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陪王妃游山玩水。”
话未说完,只听就是一声刀刃出鞘的声音,转眸却见是裴兆在那里闲着无事将刀抽了出来,拿了块白帕子在那里一丝不苟的擦着:“唔,这刀许久没用,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开荤。”
雪亮的刀锋,若秋水剪寒,映的人睁不开眼,连带着帐中的寒意都再度加深,许倞鍪心中这个恨,却又无法,毕竟眼下,还是在对方的地盘是,就算自己带来了三千精兵,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杯水车薪。
那魏子谦的和和的开口:“许督军岂不闻,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此方为统军之度。”
许倞鍪只好佯堆起笑脸,附合。
正在这时,斥候匆匆而至:“裴将军,前方急报……”
裴兆豁然起身,声若洪钟:“报来!”
“赫连冲赫连沧率所部兵马,今早叩关,我守军猝不及防,嘉令、冀北、函谷,三关陷落。”
一句话,惊的帐中鸦雀无声。
许倞鍪便先跳起来:“事出紧急,还要王爷作速归来,若再耽搁下去,恐怕燕京也就不保……”
“此时断言,恐怕为时过早。”一个缓缓的声音不急不躁的响起在帐外,淡泊如水,深沉寒冽却又似冰。
许倞鍪后半截话生是被堵在喉咙里,没出的来。
水溶缓步入内,仍是那般从容,白衣如雪,风华绝世。
天接云涛连晓雾 第三十八章 虚实
一袭白衣,曳起万千风华,墨瞳如静水流深,安然沉静。
他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起身相迎。
裴兆立刻起身,将正位让了出来,虽然甲胄在身却仍然行了礼:“王爷。”
无论刚才是剑拔弩张、横眉立目还是慵懒闲散,这个时候,却都自动收敛起,一个个将自己拔的如剑锋刀刃。
一个人,虽然一言不发,却已经在一群将率中将气氛驾驭自如,单是这一点,便令人心惊。
“免礼。”水溶淡声,敛衣从容坐定,最后才将目光落在了许倞鍪身上,略一欠身,笑容温雅如故:“国舅,千里迢迢,昼夜兼程而至,辛苦了。”
只是那笑容已经让许倞鍪背上无端的凉了一下,想起父亲临别前的叮嘱,便不得不把嚣张收起,拱手欠身为礼:“不敢。北疆军情一再告急,陛下寝食难安,特令末将前来襄助。”
水溶眼睑微垂一下,敛起如芒的冷锐,平静道:“许督军不必客气,既为天使,奉命来此,何妨直言相告,本王若有不到之处,还望不吝督促。”
窗户纸挑破,也不必再虚与委蛇。那许倞鍪道:“北王果然是痛快人。大家都是行伍出来的,也不必弄些玄虚,我只问王爷一句话,刚才的兵报,想必王爷也已经知道了,不知王爷预备怎么办。”
“外夷侮我,自当不惜代价荡平,以警来者。”水溶仍是稳若泰山的语气。
许倞鍪点点头:“既然如此,许某也就放心了,不过……”
话锋一转,目光若无意间瞟向那几个燕都守将。
裴兆绷着脸只做不知,魏子谦嘴角扯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原来的肃然神情。
水溶只做不见,长眉一挑,故作不知:“不知许督军要说什么。”
“王爷,兵戎之事,虽说瞬息万变,可是一夜之间,连失三关,也实在是令人瞠目的很,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话,是将矛头直接对准了裴兆,只要水溶开口回护,便立刻会将一个守关不利的名字扣下来。
水溶收起嘴角笑意,目光锐利如冰,只是出人意料的是,那厉色并不是对了许倞鍪,而是对了裴兆:“裴兆,你怎么说。”
裴兆排众而出,唰的利落一敛软甲,膝盖落地有声:“守军扼守关隘不利,末将奉命统军,疏于职守,甘愿依军法领罚。”
水溶眸色清冷:“好。魏子谦!”
“末将在。”
“你熟谙军法刑律,说说看。”
魏子谦眉间一凝,旋即也是跪落:“渎于职守,失却关隘,依军法,当斩。”
“好。”水溶面沉如水,字字如冰:“拉出去,斩了。”
所有人都是顷刻变色,连许倞鍪都是一愣,唯一一个面色如常的便是裴兆,他昂然平视,毫无异色。
这句话,不能做玩笑来听,所以一瞬间的沉寂之后,便是噗通噗通的跪地之声。
“怎么,这是要求情么。”水溶扫视众人。
魏子谦开口道:“王爷息怒,裴将军是有督促排兵不利之过,可如今大敌当前,正当用人之时,斩将不利,万乞王爷三思。”
“请王爷三思。”众将齐声道。
水溶垂眸:“裴兆,你怎么说。”
“末将有罪,甘愿以死谢罪。”裴兆昂然,并无分毫的惧意:“违军令者死,对敌不利者死,这是规矩,不能为末将一人而废了军令。”
“王爷,末将身为燕城之副,亦身当重责,末将也一并当罚。”魏子谦神色沉重,最后两个字异常决绝:“当死。”
“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是不是!”水溶语气更冷。
“末将不敢!末将愿意和裴将军一起领罪。”
水溶不语,因他的不开口,气氛一时冷至冰点。
许倞鍪开始还以为是一场戏,可是看众人的神色心下也是一骇,水溶治军甚严,这点早有耳闻,他很清楚如果这时候裴兆被处斩将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到时候局势便会一发不可收拾,他的目的可不是要裴兆死,而是得了皇上的旨意,要逼着水溶立刻对赫连冲开战,想到这里果断道:“王爷,魏将军有句话说的不错,阵前斩将不利,恐碍军心,古人尚且割发代首,请王爷三思。”
那双冰冷犀利的目光在他话一出口的瞬间,便毫不打弯的他身上,令他心头一慑,将目光低敛。
又是一阵沉默,水溶才缓缓开口:“既然督军如此说,也罢,割发代首--不错的主意,不过,本王治军,向来是功过分明,如此怠惰失利,焉能以心腹托之--裴兆,今日本王姑且赦你一会,但是,就地免去一切军务,你可心服?”
裴兆脸色仍然绷的如铁一般:“末将服得,谢王爷不杀之恩。”
“起去。”水溶语气并未放缓,拂袖间犹带怒意。
“是。”裴兆起身摘下缨簪,将印信交给魏子谦,昂然大步而出。
外面不断传来底下参副将领“裴将军”、“裴将军”的呼声,然后是裴兆的一声怒喝:“都给我闭上嘴,娘们唧唧的干啥,看老子笑话是不是,滚。妈个巴子的,老子算是跟错了人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渐小,然后是浊重颓废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帐中,沉默,许多人脸上都写着不认同不甘心,可是水溶却是视而不见,目光转向许倞鍪:“本王如此处置,督军以为如何。”
许倞鍪的脑子正在快速的转动,试图证明水溶这番举动之下的别有用意,可是却是徒劳无果,一切似乎都是合情合理的,不想却听见水溶忽然问过来,紧接着周围刺过来一片愤怒的目光,心下顿然一悟嘴上转的飞快:“王爷,其实令裴将军将功补过可也。”
“功而当奖,过而必罚,这很公平。”水溶凛冽扫视众人:“日后,再有不肯用命者,同此例。魏子谦!”
“末将在!”
“立刻率援军北上,组织反击,限你旬日之内,收复失陷关口,本王想知道,小诸葛三个字,是不是徒有其名。”
魏子谦利落的应声答是,将印信捧上水溶的案头,点了几员参副将领,离去。
水溶的手压在那印信之上,目光逡巡在余下的几个人身上,似乎是思忖这号令燕都内外城门的印信兵符交给谁才合适。
许倞鍪心中不禁有几分做痒,这东西如果到手,当是大有裨益,可是,他也很清楚,水溶是断然不会把如此要紧的东西交给自己。
半晌,水溶不紧不慢的开口:“罢了,都下去。”
“是。”
许倞鍪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应该退下去,水溶却忽然叫住他:“许将军戎马娴熟,这几日不妨同本王一道巡视巡视城防如何。”
其实水溶不说,许倞鍪也会去做这件事,此时当然是忙不迭的应了。
望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水溶微微眯眸,眸色沉静如瀚海无澜,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寒冽的弧度。
一张弥天罗网,正在无声张开。这一局,每一颗落子,都可以 掀起血雨腥风。
裴兆被夺军权的事飞快的传遍了整个燕都,掀起了阵阵非议猜疑,当然也有不少人为裴兆不平,但也只是在背后而已。
然而,边城的战局却仍然是一再吃紧,转眼十日即过,魏子谦在赫连冲赫连沧兄弟二人的围攻夹击之下,反复成拉锯之势。
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
偌大的舆图在面前铺展,水溶在舆图前,负手而立,眸色沉静,他不语,身后的几员将帅俱是沉默着。
许倞鍪进来的时候,面对的便是这样一番情景,不动声色的站在了一旁,不发一言。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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