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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续红楼溶黛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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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周知府在府吏的搀扶下站起来,苦笑多的脸上都起褶子,谁不知道这位北静王此次是奉旨巡视江南吏治来的?又有谁不知道,这位北静王素有捷才贤名,颇得今上称赏,北静王的一句话,赶得上十份奏折?

    步出府衙时,日已沉下。彤云密布起来,西风凛冽卷过,令雪衣生华,染了几分清冷萧寒。

    “要下雪了。”水溶回望了一眼天色,转身上了马车:“踏雪访刹,该别有一番意绪,替本王知会无止大师,来日山门一会。”

    护卫应声。马车缓缓驶离,风卷过尘埃,将车辙掩埋。

    那位林家的小孤女确实有点让他刮目相看,懂得先下手为强,又懂得上屋抽梯。

    那位贾府的同知,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斜靠着车壁,暗影里,水溶仰起脸,唇边有一丝难以琢磨的清浅笑痕溢出。

    有意思。

    一夜雪疾,远山近岭尽是茫茫一片。

    霜钟阁沉闷的钟声,在雪地里悠悠的荡开许远。这日,黛玉仍和往日一般,清早便进香诵经毕,接着盥手焚香,誊抄经卷,因听见钟鸣,才抬起微微有些酸的脖颈:“巳时了?”

    紫鹃因上来道:“可不是,姑娘这一抄便是整时辰了。”

    黛玉这才搁下笔:“倒是心静了,不觉怎样时间就过去了。”

    紫鹃道:“姑娘正经还是歇一歇吧。回头王嬷嬷见了,又要说姑娘不知道爱惜自己了。”说着捧了一杯热茶来给黛玉。

    黛玉接着,也不就饮,只是握着暖手,靠着熏笼上的美人靠,望着窗外的落雪怔怔的出神。一身白色细缎襦袄,外罩着掐牙圆领褙子,绉纱百褶长裙,黑发用一根素缎子将头发束起,斜簪一只白珠簪。本是极素雅的衣饰,却更衬的她纤袅出尘。

    紫鹃看着她,不觉微微一叹。

    姑娘本是心思极细的人,之前在贾府的时候,便经常想着想着便自家落泪,可如今看来却又不同,眸子里的悲伤少了,眼泪也少了,确切的说,那日醒来之后,便鲜少见她落泪。

    紫鹃心下叹息,不过十三岁的人,就经了这般变故,丧父丧母想是极痛的,却又不好和人说去,那份苦楚只能自己捱着。就算自己、雪雁、王嬷嬷并云姨娘这些素日亲近的人,也只能替她解解闷,打点诸般琐事,并不能真正解开她的心结。

    正在这时,雪雁推门进来,手里捧了个捧盒,她把捧盒放在桌上,一面搓手跺脚的道:“好冷,好大的雪。”

    紫鹃道:“叫你把大袄穿上再去,偏生不听,这个天气,皮也冻破了你的。”一面却把自己的一个手炉塞给她。

    雪雁道:“我想着总归就在一个院子里,哪里就冷到这般了。”说着笑向黛玉:“姑娘,云姨娘吩咐人熬了点红枣莲子汤,吩咐我给你端过来尝尝。姨娘说了,姑娘这几日瘦的了不得,又遇上这般时气,一发的弱了,又在孝里,不能用那荤腥之物,便特特令人熬了这汤来。姨娘说,等家去再给姑娘好好的补一补。”

    说话间,紫鹃已经盛了一小碗端到了黛玉面前,香气立刻扑鼻而来,黛玉略用了几口放下,心中却觉得暖了些。雪雁便在旁道:“我却才拿了汤来,远远的便见那寺里西南角上红红的一片,想是梅花开了,有趣的紧,倒是停住看了一会子。”

    黛玉听见,心里微微一动。

    却就想起了那年大观园赏雪联句,折梅赋诗的情景来。仿佛还在眼前,却已隔世,想前世,贾府之败,当年一起作诗联句的人尽皆凋敝,知道的,惜春遁入空门,探春远嫁,迎春所嫁非人被折磨致死,诚可伤也,不知今世她们可还是这样的命运?

    想着,不禁幽声叹息,便站起身来道:“真有那好梅花,倒是该去看一看。”

    紫鹃见她有兴头,便赶紧找出大衣服,主仆三人便簇着出了院子。

    ------题外话------

    姗姗来迟,抱歉~

    目测下章可以见面了,再不见面亲们就该拍竹子了。囧。

    !

 第六章 踏雪寻梅

    雪停之后,竟有微暖薄日。

    半尺余厚的雪,因寺僧勤谨,已经扫出一条可容二人并行的小路。黛玉披了鹤凫风帽,由紫鹃扶着,穿过经楼钟鼓,拾级而上,便是一行石壁,上以小篆体镌着班密多罗心经,黛玉边走边看,雪雁在后擎着油纸伞,伞面为白色,白描着几枝梅。伞下伊人娉娉婷婷,犹若画中。

    寺中树木,不过岁 寒三友,松竹梅而已,映着雪色显得格外苍翠,飞檐斗拱参差其间,平添一丝清韵。

    黛玉轻轻点头:“倒是他们出家的人有那份心思,虽说是一样的松柏,却和寻常见的不同。”

    紫鹃笑道:“我只是看着一草一木都略精神些,旁的就不知了。”

    黛玉道:“你能看的出来,也不枉了这山景。”

    石壁尽头,有一石洞门上有渡航二字,穿门而过,却是另一番景致。雪雁遥遥的指着前面道:“姑娘,你看。”

    黛玉望去,但见不远处丹霞吐艳,又有幽冷暗香,隐隐而至,犹胜当年栊翠庵的红梅,不觉心下恍惚了一下,待走近时,却见一行竹篱掩映着梅间小道,倒似高人隐僻的住处一般,因微笑道:“这倒是有趣。难道此处还有什么梅妻鹤子的逸士不成?”

    一话未了,便见一小沙弥自园外进来,见了黛玉,合掌为礼:“女施主。”

    “小师父,小女因见这里梅花开的正好,寻路过来看一看,若有打扰之处,还请小师父见谅。”黛玉亦合掌还礼道。

    沙弥躬身道:“阿弥陀佛,师父早已知道,差小僧出来说一声,佛门之大,无所不容。此处的主人是我寺的一位檀越,时常来此小住,倒是无有禁忌,女施主大可自在观玩,然须记得极处是岸。”言罢即去。

    雪雁吐吐舌头:“他家师父好厉害。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怎的就知道有人来了。”

    紫鹃不解道:“末了一句,是什么意思?”

    黛玉微笑不答,慢慢踱着,只观那梅花,疏密有致,花萼含雪,那朵朵红梅经了雪后,一发显得剔透玲珑。雪压寒梅,枝垂累累,稍有风来,便簌簌而下,落在黛玉身上,犹带着沁冷疏香。

    一枝梅花旁逸而出,恰恰展在黛玉面前。黛玉不禁停下步子,纤纤素手攀着那花枝细细端详。

    自经了前世种种,了然了那些命运,心中对那些缱绻私情便都看的淡了,金玉有缘,所谓的木石前盟,终究做了镜中花,水中月,了然无望,而自己,竟是那痴迷的枉送了性命。

    想到这里,黛玉的嘴角微弯,苦涩的笑意溢出,再活一世,看破了,放下了,前路渺渺,复不知何处是归,而那些人,是否还是一样的结果,轻叹一下,随口吟道:“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这曼声吟哦幽幽顿开许远,挟着泠泠风声,于沁冷浮香透出一股清冷冷的伤悼。

    吟罢又兀自出了回神,轻轻的咳嗽起来,紫鹃便上前道:“姑娘,景致虽好,到底冷些,姑娘你身子又弱,禁不得这寒气,还是回去吧。”

    那黛玉缓缓嗯了一声,便转身。雪雁见黛玉喜欢,便道:“这梅花若是能折一两枝回去放在屋子里赏玩,想是极好的。姑娘看着也喜欢。”

    黛玉轻轻一笑:“你倒是会想。你却才没听见,这里的梅花是有主人的,若是主人家见赐还罢,若是不问自取,那成个什么了?咱们先回去吧。”

    才回身,隐隐有些错觉,便不禁下意识的又回眸一下,不期一阵疾风扑面来,将风帽拨开,凉凉的碎雪落在发梢鬓上,清颜如玉,一瞬间,竟将那整整一片梅林映的失了颜色,减了风姿。

    “姑娘,怎么了。”紫鹃忙上前与她将风帽拢上。

    黛玉有些迟疑道:“我也不知道,恍惚觉得那边有人似的。”

    紫鹃道:“并没有见。想是风晃的那枝影儿罢。”

    “我也没见到。”雪雁张望一时,却又笑嘻嘻的道:“我知道了,我和紫鹃姐姐都未见,独姑娘见了。想是林中有花神花仙,艳羡姑娘这般品格容貌,想要一会未可知。”

    黛玉蹙眉啐道:“劣丫头,说话一发没了章法,信口胡说。还不快走。”

    雪雁抿嘴儿一笑,连忙跟上,三个人循路而返,渐消失在林外。

    那袅袅倩影,如一缕轻烟,消弭不见。

    日色偏转,透过疏花虬枝,零零落落。朔风拨动花枝,碎雪纷扬中,一个人静静立着,仍旧是玉簪墨发,衣衫如雪,恰似那玉质最纯粹的最洁净的玉树。

    男子的神情有一种天然的高华与温雅,唯有一双深黑如墨玉眼眸,却是不可度测的幽深。

    水溶缓缓走出暗影,踏着雪站在了方才黛玉站过的位置,微微偏了脸,眉间含了一丝沉思,衣袖微扬,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攀起一枝红梅,唇角微动,缓声道:“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眸子里一丝柔光,潋潋而过。

    无意间的一瞥,那女子恍然不似尘间的女子。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那样的年纪,便有如此心境。

    何至于此?

    却说黛玉回到院中,云姨娘和王嬷嬷却都房里等着她,一见了便拉过她冰凉的小手在手心里渥着:“这冰天雪地的,姑娘出去做什么,瞧这手冰的。”

    黛玉含笑道:“在房中呆的闷了,出去走走。”

    “出去散散倒是好事。”云姨娘道:“不过一定要多穿几件衣服,你平素便体弱,禁不得一丝风儿,若在风寒起来,一发的不耐了。”一面又叫人沏热茶,煮姜糖水来。

    黛玉心里暖意融融,俏皮的道:“黛玉知错了。日后定遵姨娘的吩咐。”

    云姨娘嗔道:“真真是姑娘这张嘴,最是不饶人的。”说着笑,看着黛玉却是浓浓的关切和怜惜,如同自己的亲女儿一般。

    王嬷嬷捧出几本账簿并房契等:“姑娘吩咐的事儿,都办妥了,我那小子回来交差,请姑娘过过。”

    黛玉靠坐在熏笼上,任云姨娘给她渥着手,浅浅的笑:“我看那个做什么,我又不懂得经济,不懂得管账,有姨娘在,我便可偷懒一日,岂不是好。”

    十足的小女儿任性娇态,说的云姨娘和王嬷嬷都笑。

    黛玉想了想又道:“曾太爷爷这次却是帮了忙的。我想着,从这里拨出钱来,交给他,老人家自己虽是不要的,难保不想要将宗祠重新修整,姨娘说可好?”

    云姨娘连连点头:“这话说的很是。我这就叫人去办。”

    王嬷嬷便将这几日贾琏那边的情况告诉黛玉,黛玉听了,脸色便渐渐失了笑容:“那本是我亲外祖家,爹娘故去,我的东西本该由他们来照顾,我自然不会计较。可是他们偏,偏存了这个念头。”

    神情渐渐的暗淡起来。

    王嬷嬷和云姨娘知她失望伤心,正要下言劝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女施主在么。”

    雪雁连忙出去看了一会,仍进来道:“姑娘,外面有个小沙弥,送了两枝梅花来哩。”

    黛玉也是有些诧异起身道:“我去看看。”

    一时出来,果然小沙弥捧了两枝红梅来:“梅主人令小僧送来与方才园中赏梅的女施主。”

    ------题外话------

    好吧,我承认这个初见逊了点,居然话都没说成。囧。

    下次,下次便是真正的面对面了。嘿嘿。敬请期待。

    !

 第七章 赠梅留诗

    却说那小沙弥捧了两枝红梅道:“梅主人令小僧送来给刚才赏梅的女施主。”

    黛玉先是一诧,接着目光便落在那梅花上。两枝红梅具二尺来高,旁枝横逸斜出,或盘桓或曲虬,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攒如林,瓣蕊中尚染雪痕,幽香沁冷,实在令人喜爱的紧,身后的雪雁和紫鹃都轻轻的呀了一声。那黛玉微微蹙眉,不忙着令雪雁接过来,只是淡声道:“敢问梅主人是?”

    小沙弥道:“梅主人还有一封信,令我交给女施主。说女施主看后自然明白。”说完递给雪雁,雪雁忙递给黛玉。

    黛玉就在众人面前拆开,只见上面以寻常的颜体录了一首诗,她边看边念了出来:“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过时自合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众人也有听清的也有没听清的,俱是不解其意,唯有黛玉心头一动,默然,微微抬起秀颔,向那小沙弥点点头道:“有劳师父了。”即命雪雁将梅花接过来,然后便将那诗笺收入袖中。

    回到房中,雪雁紫鹃二婢女忙取了官窑的素白瓷梅瓶,舀了净水,将梅花供上。

    黛玉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那红梅沉吟。

    方才在梅林里以为有人,果是有人,不单有人,此人还是梅园主人,而且听见了自己偶尔随口念的那几句旧诗。这一句过时自合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不正是回了自己那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情、境相对,却又暗含着一重深意——那梅花本是品性至纯至坚,无论身处何境,犹能傲霜斗雪,不畏寒欺,怎向人乞怜?

    半讽,半劝?

    梅香氤氲,就如清风轻易的散了心头的迷雾。若有梅之志,何惧雪虐风饕?

    一丝轻浅几乎不易察觉的淡笑笼上嘴角。

    只是,赠梅者,究竟是何人?

    其实这个疑问同样萦在云姨娘的心头,她有些忐忑不安,向紫鹃问明近日 的情形,才略略放下心来。

    黛玉听见他们议论,回过神来,笑一笑道:“你们这也多心,哪里就担心到这上头去。”纤秀匀净的手指轻轻触碰梅瓣,几滴融了的雪水滴了下来,映着日色,愈发显得水晶琉璃一般,黛玉轻叹:“看此人行事,当非世俗中人。”

    王嬷嬷和云姨娘对视,都是苦笑一下,王嬷嬷便道:“谁让姑娘生的这般容貌品格儿,若被人瞧见,就怕生出事来。”

    黛玉听了噌的红了脸,竟比红梅娇艳,嗔道:“嬷嬷说什么呢。”

    王嬷嬷身后绕出个雪雁笑嘻嘻的补充:“嬷嬷说的是真。”

    不等黛玉嗔怒,便一溜烟的跑出去:“姑娘晚上想吃莼菜,我去看看料理妥当了没有。”

    屋里的一干人便都笑了起来。

    却说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到了年关口上,寺中的事也告一段落,黛玉最后一次拜别了爹娘的坟冢。日后往哪里去的事,便被提了起来。那贾琏因处理林府的事并未能如愿,心情有些怏怏,直听见说元春才选凤藻宫将要回府省亲才略好一些,只是王夫人来信,令他速速贵府,且千叮咛万嘱咐,定要带着黛玉一并回去,又说是老祖宗的意思。

    那贾琏哪有个不明白的,要盖省亲别院那可是需要一大笔嚼用,如今府中也是内囊尽上来,又要不倒架子是难免捉襟见肘,叫林妹妹快些回去,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禁是苦笑又苦笑,那二婶母哪里知道,那林妹妹已经不同,这次他可是要两手空空的回去了,但信里这么说,便要赶着启程,带黛玉回去,本以为黛玉必不会拒绝,谁想黛玉却说出另一番道理来。

    “爹娘既已离尘,我原该同琏二哥哥一同回去,于外祖母膝下承欢尽孝,只是如今我尚有一年的孝期,想要继续留在这里,一早一晚,也好为爹娘焚香祈福,再说身上也不好,听闻贵妃娘娘将要归府省亲,岂不忌讳,我这一身重孝恐怕也不讨喜。不若琏二哥哥先行一步,回去帮府中打点诸般事宜。待明年我除了孝,再去望侯老祖宗和二位舅母,与诸位姐妹相会也不迟,岂不是两相便宜?”

    这番话,严丝合缝,半点余地都没有。饶是那贾琏能言善辩,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道:“恐怕老祖宗想念妹妹的紧,令妹妹孤身在外也不放心。”

    黛玉笑一笑道:“二哥哥不妨将我的意思转致老祖宗,老祖宗也是会体谅,不会见责。”

    贾琏又道:“只怕那宝玉兄弟还在府中盼着呢,若是知道妹妹不肯回去,恐怕又要闹个天上地下。”

    提起宝玉,黛玉微微一怔,心中叹了声道:“宝二哥哥待我是极好的。兄弟姊妹便如手足一般。可是百善孝为先,少不得劳动琏二哥哥替我说一说了。”

    贾琏听了又是一诧,不由得细望黛玉一眼,见她仍是请冷冷的一张面容,并无异样,可怎得就觉得和旧日大不同了?见她意志坚决,也是无法,只好笑道:“既然妹妹有此志,我也不好相强,明日便回去。带来年开了春,再来接妹妹去,到时候妹妹可不能再辞了。”

    黛玉笑道:“必是不辞的。我这里打点了些小玩意儿,分别送与老祖宗、舅舅舅母并诸位兄弟姐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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