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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云社]大德云-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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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人,想见你。”堂主说。
  视线放向屋门处,护卫押着,应该说是半扶着一虚弱女子进来。
  侍卫一松手,女子就重重地摔倒在地,长发盖在了脸上,满身伤疤。
  “你不能去!”声音嘶哑暗沉。
  秦霄贤低眸扫了扫,随即笑道:“徐姑娘这是觉得盛京的天牢没有邺城的天牢舒坦啊。”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嬉闹的语气说着调侃的话了。
  徐晓雨像是没听见,哭喊着:“你不能去!秣陵城都是埋伏,她是故意要你死的!”
  “她是骗你的!”
  “去年九月,梅岭的杀手就是冲着德云学子去的,完成任务就会带她回阿瓦族!”
  “她真的都是骗你的!你不能去啊!”
  身上衣裳破烂,浑身都是山刺划破的伤口;连夜赶来,天刚蒙亮就来了,差点儿就让兵士当做细作给宰了。
  孟鹤堂握着信,犹豫了许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看着他:“老秦,她…”
  “我知道。”他笑了笑。
  四目相对:“你孟鹤堂,绝不后退。”
  所以,你动手。
  ——————————————
  秣陵城外有一处密林,灌木丛中尽是埋伏,伏兵陷阱数不胜数。
  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徐晓雨既然跑出去通风报信了,这头自然也不能走漏了风声。
  蛮族亲王现身了和孟鹤堂两军对垒。
  秦霄贤作为前锋将开战,两军厮杀混战;孟鹤堂三军之中迎风而立,金弓在手,羽箭上弦。
  半月成形。
  他瞄准了中心,却怎么都下不了手。
  眼睛闭了又闭,唇角儿咬出血来;昔日领兵勤王,宫前血战,漫天大雪。
  “是啊,不能退。”
  玉溪临走前见了他一面,告诉他,秣陵城有埋伏,但亲王也确实在那。
  啾!
  羽箭飞射,直向玉溪。
  秦霄贤就在她身后半尺,没有推开她,只是长剑一挥,黑袍迎风扬起。
  两人相拥。
  心口一痛,他眉心一蹙,手臂力更紧了。
  她就窝在他怀里,箭矢由他的胸膛刺进她的心口。
  一箭穿心,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玉溪抱着他,脑袋窝在他肩上,看着他由后穿刺进心口的羽箭,眼泪夺眶而出。
  “大傻子…”
  “这一回不要再躲了。”他说。
  秦霄贤抱着她,两人相拥倒下,额心相抵,气息温柔。
  “我们,一起生个孩子。”
  再没有无奈与苦衷,再没有遗憾与悲恸。
  ————————————————
  生同寝,死同穴。


第一百七十三章 北风唱无情
  徐晓雨是阿瓦族的人,父母当年来盛京也不过是想来看看天朝得风土人情而已。王室一族的亲眷挑出来,谁家没点儿产业在外头。
  十几年前,蛮族还算安稳。亲王和首领各有派系,彼此之间相互制约。徐晓雨的父母正是重权在握,几个孩子自在逍遥游山玩水。徐晓雨的兄长们带着她用了徐姓在天津城置办了一座小院子,在天朝游玩了近两年,还在胜南武馆学了几个月。
  小日子过得舒心,得空时还转去香洲看看叔父。叔父和其他的长辈不同,他不参与党争也不表明任何占位,就是远远地离开了阿瓦族。
  这位叔父就是玉溪的父亲,娶得是玉府的独生女,为了不暴露身份也为了玉府香火有继,玉溪一出生就写在了玉氏族谱上。
  后来,先王过世,新王继位后党派之争越是严重,徐晓雨和兄长回到了蛮族与父母站在了新王首领的对立面。
  当年西北一役,陛下与新首领心照不宣达成的协议,亲王一党元气大伤。能不能东山再起再说,蛮族人有仇必报,早早就记恨上了二爷。
  如若还有他日,那德云的少爷们都是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能文能武,深得圣心,死一个云磊还远远不够,斩草除根方能永绝后患。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陛下可以和首领有契约,亲王也可以和太师结盟,两相结盟。
  彼时正是玉府在盛京立稳脚跟时,蛮族亲王是玉溪父亲的亲兄长,领着儿子秘密进京去了玉府。
  再如何也是亲兄弟,不能眼睁睁看着九族亲眷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被拔除。玉溪的父亲承诺,只要兄长放弃争王造反,他会好好照顾兄弟几人。
  不求富贵,但愿喜乐。
  可有些人,自幼就是生在高处,望过旭日东升西落,几曾触手可及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几十年的布局怎能毁于一夕。
  玉府的亲眷都被控制,倒是不曾伤害,只是需要玉溪而已。
  玉府从商,论着理儿和德云书院的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就算是有幸相识,那些个老油条怎么会轻易骗得去;于是,他们想到了玉溪。
  只要玉溪进了德云书院,凭着她的能耐,真要搅弄些事儿并不是难事。但这样的话总不能当着人家父母的面儿说出来,亲王只是说将来要玉溪在要紧关头传递些消息而已,仅此而已。
  玉氏族人性命攸关,玉溪进德云书院也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唯有妥协。
  后来,重阳梅岭血战半山;二爷拿下了的南境守卫权,有人心生妒恨不假,将军府找杀手是蛮族人出面安排的事儿,有一半儿是因为亲王的长子。
  这一辈孩子们游历多年,唯有他守在父亲边,刻苦用功。要说出门,每年四回都会来一趟盛京见玉溪,因为喜欢这个妹子。只等着,一切尘埃落定,助父亲拿下王位后迎叔父一家回阿瓦族。
  他一直都以为,是因为阿瓦族不安全,叔父一家才没能回京。
  直到,知道了父亲的计划,知道了秦霄贤从榕城回京就要和玉溪成亲。
  不为别的,只要杀了云磊,杀了张九龄和王九龙,不说能安枕无忧起码他阿瓦族能有足够的时间改天换地;这样,就不需要妹妹嫁人了。
  徐晓雨当时也和兄长来了盛京,就是为了在刺杀之后带走玉府一家回阿瓦族。
  他们都接受不了,用妹妹去设陷;阿瓦族要胜利,就算不是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也不应该是用这么令人不耻的行为。
  不过事与愿违了,张九龄和王九龙没死。
  玉溪重伤坠崖。
  她不是不知道这场刺杀,只是没想到就在重阳节那一天。见到了蛮族刺客时,她就知道这一场血战是躲不开了。
  她慌了,她怕了,可更多的是难过与自责;她只能看着那些刺客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地冲上来,看着张九龄和王九龙身上一道又一道儿深可见骨的刀口往外淌血。
  这是师哥啊,平日里逗着她玩儿,惹她生气但总护着她让着她,拿她当亲人一般爱护的情分。
  但玉氏亲眷,何尝不是血脉相连。
  所以她咬破了唇,站在原地把自个儿逼进了“死胡同”里。
  只要她脱下斗篷,露出和兄长有八分像的容貌,那些刺客就会护着她,下山,回阿瓦族。
  可是,她听到了一句话。
  “我们答应老秦,要喝你俩的喜酒!”
  “你一定得活着!”
  她哭了。
  最后一根弦儿崩了。
  回阿瓦族做什么呢,阿瓦族没有桐花,没有琵琶,没有秦霄贤。
  阴谋诡计都是假的,桐花香是真的;旋儿哥的怀抱,也是真的。
  既然进退两难,何不成全本心。
  于是玉溪披着王妃的斗篷,裹着容貌,跳下了梅岭。
  不负遇见,不谈亏欠。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包括蛮族人。亲王的长子受到了父亲的惩罚,罚他意气用事。可最后也因为这事儿,蛮族与太师的盟约计划提上日子,提早了后来反叛的日子。
  玉溪被救回王府之后,除了容貌毁伤的心病,更多的是心底那份侥幸。——死于阿瓦族人的心里。
  死了就不需要做选择,死了就不会进退两难,死了也自然是秦霄贤的白月光。
  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假死并非本意,只是无可奈何。当时情形严峻,太师谋逆事败,阿瓦族内乱不止,玉氏跟着受牵连。
  兄长进京,玉氏借用迁回香洲的原因出城,带着玉溪回阿瓦族。
  她的身体一直没好,回族以后盛京城也没有可靠的人在德云书院;徐晓雨,提前了半年混入天津城军医守员。
  赵亦庄私生女的身份,赵家的事端,王九龙遇刺,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无关实乃丝丝相扣。
  倒不是徐晓雨城府多深,赌得都是人心。
  最难看破,最好利用。
  可惜后来还是输了,心有杂念,方寸乱。
  有些人是用来擦肩而过的,留下些让你回首可歌的记忆就好;不能靠近,不能喜欢,否则就伤及性命了。
  感情这样的事,最是不可理喻。
  秣陵城的线人曾帮过玉氏的一个大忙;玉溪虽然伤了根本,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救命的药材就是这位线人手里拿的。
  孟鹤堂来了西北,甭管为了什么,宁可错杀不了放过;线人留不得。
  她知道消息时急匆匆地带着几个护卫赶了过去,就是希望能救人一命。
  只是不知道,遇见他。
  他穷追不舍,一路相逼;他把人给堵到了巷子里,石巷封死没有出路。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是谁。
  再见陌路。
  玉溪说不出话来,或因为惧于暴露身份又或是,难过。
  只是没想到,他因为那两声咳嗽,动手杀人而挑开了她的蒙面巾。
  后来回了别院,她严令仆人护卫不许告知兄长,不许轻举妄动。
  徐晓雨逃出了盛京,来别院见过她。——爱秦霄贤和爱妹妹,是两件事。
  徐晓雨劝过她,除了要她放下,还要她离开。她不愿,有一丝侥幸又有满腔不舍。
  不见就不见,离他近点儿也好。
  可没想到,第二天就等来了秦霄贤。
  他握着短匕刀刃,掌心握力太猛,鲜血打从指缝渗出落地。
  红着眼问她,你要杀我?
  怎么会呢。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后来,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他了,端着碗让她喝药;不问任何事。
  她走了,临走前去见了堂主。难得地含笑自在,眉眼里一如当年的灵动。
  秣陵城外的密林有埋伏不假,她也会在场。除非事败,林后的阿瓦族人是不会出来的。
  也有例外的时候,她死。
  兄长心疼她,为了报仇也一定会出来的。
  人生苦短,把握当下。
  争权夺利,伤人伤己。
  她以为,只要瞒着秦霄贤就够了,只要他好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五年八年,十年二十年,总会忘的。
  可他一场厮杀中,弃剑挥袍,转身于刀光剑影中拥住她,利箭穿膛而过,刺穿两人心口。
  他眼里最后的影儿,只有她。
  来世也一定能找到。
  ————————————————
  “我知道你要走,只是我再不想放手。”
  桐花落尽,风雪飘零。


第一百七十四章 架海紫金梁
  秣陵城外的密林深处有毒气瘴气,寻常人根本进不去,真要找药物,精兵数万实在太过于奇想天开。
  蛮族的亲王一脉都在密林后衡河一带,当年也是在那儿秘密练兵这才有了造反的底气;衡河易守难攻,否则也不至于让蛮族首领这样头疼。
  一时糊涂留下活口,酿成大错。
  旁人都能看懂的,孟鹤堂怎么会不懂;先不说军马能不能越过衡河,但说密林里的瘴气就不能久留。
  可要想逼蛮族人出来,谈何容易。除非,破了他们的布防、乱了他们的心绪、毁了他们的冷静。
  其实可以等,可以耗,可以再想别的法子。只是选了最快最狠的一种。
  玉溪作为阿瓦族人就算活下也没有脸面对族人,可要她看着秦霄贤死也是千百个狠不下心。所以,她和孟鹤堂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牺牲她自个儿。
  玉溪死后,最先策马而来的不是亲王不是将军,是亲王的长子;红着眼咬着牙,像一头野兽般失去冷静,挥动长刀冲着孟鹤堂的项上人头去的。
  若是相识于江湖,为友为陌,他们都可以公公正正地比一场。可这是战场,事关两国国政,百姓安危,不可儿戏。
  这位小王子深中两箭时仍旧奋力厮杀,倾尽全力就是为了越过军马杀了孟鹤堂;只是这林中瘴气越盛,他也越来越虚弱。
  最后,孟鹤堂终于在三军之中等到了气急败坏,无奈一赌蛮族亲王。
  不知是为了儿子还是为了玉溪,他进密林时格外冷静,似乎预料到了结果;只看了一眼他气息奄奄的儿子后,拔刀向孟。
  或许,当他看到儿子出战时就明白此战必败,索性图个痛快。
  孟鹤堂,出剑应战。
  这林中本就腥风血雨,多一两个不算多,少一两个也不算少。
  两人对峙时,密林外一紫金盔甲领兵快马扬鞭而来,玄甲骑金戈铁甲里应外合。
  这一战,大获全胜。
  堂主放下刀剑时,脸上手上盔甲上都沾满鲜血,旁人的自个儿的都分不清了。
  从射出剑那一瞬,他就咬紧了牙关撑到了得胜后;直到,士兵把那两个相拥的人抬到了他面前。
  “孟哥儿…”刘筱亭站在他身边儿,看着尸身眼泪成珠地打在地面儿上;后头的话哽在了嗓子眼儿。
  士兵尝试过分开这两人,可惜这怀抱太紧,怎么都分不开来。穿透两人心口的羽箭也被拔了下来,伤处还未干涸,源源不断地往外淌血。
  除了那只穿膛而过的羽箭,玉溪身上没有半点儿伤口;甚至衣裙上也不沾半点血迹,就躺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
  他一定很心疼吧。
  嘭!
  盔甲落地,摔打扬灰。
  堂主跪倒在地,垂首低眸看不清神色;肩头微微颤抖,双手无力地垂放在身旁。
  ————————————
  “我知道,你孟鹤堂…”
  “绝不后提。”
  ————————————
  军医验了尸身,记录在案。
  堂主亲自给老秦换了衣裳,将两人十指相握,同棺而眠。
  一切尘埃落定,西北也大雪纷飞。
  堂主不愿多做停留,收拾了蛮族叛党,安顿了死伤的兵士,前后不过两日,这班师回京的令就下了。
  回京的前一日,蛮族大王子带着谢礼进了秣陵城。
  书房里见到孟鹤堂时,他着实吓了一跳;明明打了胜战也没有过多的死伤,人也没有受重伤,怎么几日光景就憔悴了一圈。
  “孟大人辛苦了。”
  “职责所在。”堂主收下书信放进暗阁,咳了两声,道:“密信,在下会亲自送进宫,王子放心。”
  “这是自然的。”蛮族王子笑了笑,有些生硬地用天朝礼拱手致谢。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声响。
  “孟鹤堂!”
  “老孟啊…”
  这人没到,声儿就先穿屋绕梁了;听这中气十足的叫喊,堂主喝了口茶,冲王子点头笑了笑,算是示意放心。
  那人推门而入。
  神采英拔,高大魁梧;一眼过去人高马大却不让人觉得五大三粗,眉眼里有一股子英气与学识。
  大王子似乎认得他,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那日身穿紫金盔甲,领兵来助的人。
  这是个习文识武的人才。
  “这位将军就是那日与您里应外合,清缴叛军的人吧。”
  这刚进屋的人还没等说话,大王子就赶着开了口,眼里亮着光。
  “噢,是啊。”堂主客气地笑着,看着倦得有些力不从心。
  “这是我师哥,从前一直在镇守西城。”
  按着规矩就算引荐也该是先向客人说明;堂主五指合并,平掌一侧,向师哥道:“这位阿瓦族首领的长子。”
  “原来是大王子,幸会。”
  拱手成礼,气不输人。
  “多礼了。”大王子笑道,抬手随意挥了挥;这汉人礼数就是多,他自然就是客随主便了。
  “有幸认识,请教大名。”
  听听这论调,都快赶上汉人了;果然这些年和汉人没白打交道。
  “您客气!”
  “我姓阎,名鹤翔。”


第一百七十五章 子不教母之错
  堂主凯旋回京时已是隆冬时节,大雪纷飞,银霜覆甲。
  德云书院的少爷们都来了,少爷与陶阳身着白衣外披黑纱站在最前头。
  这是亲人丧礼的衣袍。
  风卷衣裳雪染鬓,他们站在城头等着兄弟归来,风华依旧却不见意气风发。
  书里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盛京城里死过许多的人,却不是人人都与他们相关;“死”这样沉重词,他们只是听过叹过,沉默着。
  直到有一天,身边同着一块儿玩闹嬉笑的人,一块儿饮酒风流的人,不在了。
  如梦惊醒。
  可这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失去与无措;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只闻着那桐花又盛,醇酒正浓,风扬一束香,故人长笑去。
  风雪寒,尸不腐,恍若昨日眠未起。
  秦夫人没有给孩子准备寿衣,而是亲自给玉溪梳洗画眉,换上了孩子房中那身一直细细珍藏的喜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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