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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玄机-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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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小江,她不想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去向。李默群的案子结了,连出殡的事都被76号大包大揽下来,陈深借着帮李默群准备悼文的借口,来找俞璇玑帮忙,其实是来询问她的状况。俞璇玑笑着告诉这位潜伏中的同志:我很好!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给李默群写一篇悼文,你想要哀而不伤的,还是想要悲痛欲绝的?
“你还真不嫌晦气?”陈深斜着眼睛看她。
“谁嫌?嫌谁?”她仿佛早已置身世外,“若说晦气,皋兰路的别墅才晦气,偏偏毕主任看得死紧。”
“那算公产,收回来,少说能值这个数!”他将手摊开比了一比,又翻了一翻。
俞璇玑对此并不关心:“你也少来找我!免得你们毕主任有什么想法……”
“他可顾不上我……你没听说吧?李默群这一死,清乡委员会就乱套了,机要秘书徐碧城跑了!”
“跑了?”俞璇玑有点按捺不住自己的笑容。
“嗯,她不是一直不相信唐山海殉职了吗?兴许人家万里寻夫去了!”陈深阴阳怪气。
他们相视一笑。唐山海应该早就联系上徐碧城了,只是徐碧城一直没有脱身的机会。现在时机刚刚好,她的突然出走,不会被联系成叛逃,相反会被归结为树倒猢狲散,新寡少妇担心成为权力倾轧的牺牲品,伺机逃脱也是正常的。
陈深毫不含糊,真等到俞璇玑攒了两篇悼文出来,才捏在手里笑嘻嘻地一路赶回办公室。
毕忠良看到这两篇墨迹未干的悼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找她作甚?顾好你自己的事,少往那种女人身边凑!”
“人家……不是……对老李……了解得多些嘛!秘书写的官样文章万一要是不成,我这不是给你备个后手嘛!”
“后手?我怕真念了这个,李默群从棺材里坐起来,活撕了你个……小赤佬!”毕忠良并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陈深,或许是出于保护,或许是出于防备。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保护下陈深,才能在这个匆忙上任的时机安排下自己人;他防备着陈深,才能确保危难时有人挡枪,倒台时有人拉一把。
陈深瞪大眼睛,做势躲闪:“老李撕我作甚?他便是能坐起来,也该撕日本人去!”
“打住!满嘴胡嚼!”毕忠良使了个眼色,暗示他隔墙有耳,“李主任是之前连番遇刺受了伤,伤口感染引发急症,这才不幸去世的!已经定案!和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关系!”
“什么李主任,那是‘前’主任!”陈深这种对李默群不屑一顾的态度,更让毕忠良放心。
“李主任也好,前主任也好,他出大殡,咱们的人是怠慢不得的。你和刘二宝都得去!我把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全都托付给他了!在现场他算总指挥!你呢,就跟着我——南京方面来的人不会少,你放机灵点,都跟着我见见,混个脸熟!”
毕忠良主意已定,刘二宝就累成了狗,干情报的干着干着变成了内务府总管,连这种白事也要他来操持——不然还能如何?李默群孤家寡人一个,家里只剩妇孺,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他倒是把一应事情都安排好了,去问人家女眷的意思,一个看什么都不顺眼开口就要咒天骂地,一个弱不经风见了他就扯着袖子掉眼泪,折腾得他头疼欲裂,实在没个章程,索性自己做主都给定下来了。末了拿着帐目去给俞璇玑看:“成不成的就这样了!反正处座的拨款我也花得差不多,什么东西都是眼下能攒到的最好的,不算亏了李主任!”
俞璇玑原本还不知道他拿过来的是什么,听他说了这么些话就明白了,当即把账目卷了又扔到他怀里:“快拿走!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你没关系?我说你到底有没有一星半点的气性?啊?我要是你就等大殡那天,直接闯进去,对,还得哭着闯进去,李太太还能把你轰出去是怎么着?她认不认,你往那一站,那就是李家的人!”刘二宝带着点薄怒,他看李太太不顺眼也好久了,觉得俞璇玑不争气也好久了,这时一起发作出来。
俞璇玑笑容轻巧,毫不在意:“二宝哥是聪明人,怎么也说傻话?当初我说过什么来着?你要是对李默群那么忠心耿耿,就别再想着帮我了,省得咱俩都为难。”
刘二宝闻言倒是沉默了,过一会儿,他才试探着问:“那天那个,果然是你们的人……怎么?接上头了?”
“问我作甚?你要抓我?”俞璇玑知道,刘二宝当初能替她按下审讯舞厅客人的结果,就不会轻易把她的真实身份卖给毕忠良。她只是想他宽宽心,若是能拖他下贼船,她会毫不犹豫地把百灵卖给他。
“我算看透了,毕忠良就是往死里用我,也不过是为了他自己加官进爵!我抓了你,有好处吗?没有!我还搭进去这么好的一个妹子,不值当!”刘二宝凑过来,“你给哥透个底,你们那边形势如何?”
俞璇玑定定地盯了刘二宝一会儿,问:“我说的,你信吗?”
“有什么不信的?我当然信!”
“那好!你听着,日本人是要战败的,等国民政府接手上海,一定会清算汉奸!现在投了重庆的,日子也好不了几天,蒋校长会找其他理由,收拾他们!所以,我说,要不你带百灵走!或者你陪百灵、李太太走!出国去,别回来!”
刘二宝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我问的是,你们那边的形势!”
这就是有意换山头了。
然而俞璇玑所剩时间不多,若是换其他同志来策反刘二宝,她又担心这个多面间谍反水轻松如喝水,给组织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我们?我们还要吃好多年的苦……一则我觉得你日子过得好好的,还是出国更滋润;二则,你在76号待过,这种事什么时候被有心人翻出来,都能弄死你。二宝哥,我是真心盼你好,除了出去,别的路都太难了。”
这些话大抵还是触动了刘二宝,他江湖气未去,便对俞璇玑抱了抱拳:“有心了!知道你也是好意,可我……我再想想!你笑什么?你二宝哥即便脑子不那么灵便,鼻子耳朵可灵着呢!”
俞璇玑也逗他:“我说,出大殡那位,就没叮嘱过你,要照顾他家妻小?”
刘二宝愣了下,哈哈笑道:“怎么可能?你看李太太,哪里像需要人照顾的?她一个人,能顶俩爷们儿!”
这倒也是。俞璇玑问的是这宗闲话,担心的其实是另一回事儿。李默群防备心重,又是个连环妙计的爱好者,他能把刘二宝和瘸子安插到毕忠良身边,自然也能对女人都藏了一手,比如暗地里使人盯着她们,若是生了贰心,就先下手为强……她这样思量着,又觉得自己纯属多虑。若是李默群连这样的安排都布置了,韩玉麟才是第一个应该撞在枪口上的“奸夫”啊。
刘二宝这厢聊完,抬腿就走。他忙着呢,李太太诸多苛责,他得条条做到。就连毕忠良,原本露个脸就行,生生被李太太要求一路跟到坟头,就差让这位新任的毕主任抬棺哭丧了。
正月里出大殡是晦气事儿,偏偏又是煞气十足的76号,哪个敢多言?军部来吊唁的军官就几十人,再加上南京来的关系或深或浅,差点把灵堂塞爆了。百灵一身孝服,白着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多少男宾本来就不多的哀思看见了她就化成了馋涎——这个李默群,还真是艳福不浅!再看李太太,同样是想要俏一身孝,同样是保养得宜的如花美眷,偏偏连哭都哭得骄傲狠辣,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来和人拼命。便是首都警卫军的那个师长,徘徊良久,也还是在李太太冰封般冷硬的态度前,败下阵来。
李太太赌的这口气,有一半是担心俞璇玑或者其他什么女人,不长眼地撞进来;另一半却是为了别个,若是能成,她还巴不得叫俞璇玑到这里来看上一眼,好叫这个置身世外的女作家真真正正服气一次。
然而俞璇玑丝毫没有去凑这个热闹的打算。她认真梳洗打扮,描眉画目点绛唇,分明是往日坐镇皋兰路应酬小姐太太时才会有的光彩模样,衣橱里哪件衣服招摇就裹在身上。如此风流女郎,随便走出门去就足够招眼,若是坐在黄包车上,简直是巡街展览。一应准备停当,她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炉火早已熄灭,室内寒意彻骨。旧公寓的隔音不甚好,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时,耳边总隐隐约约能听到街上的声响。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里,拉开房门走出去,将这满室的空寂与冷意都关在了身后。
☆、不如归去【大结局】
这是一个漫不经心却也无懈可击的“局”。
孤身出行的时尚女郎,倚在黄包车内,款款行过闹市,眉目秾艳、意态风流,人人都难免多看一眼。无论路人是倾慕生羡,还是暗自鄙薄,犹觉不足间早已印象深刻。谁料车子刚转过一条街,变故突生,不知从哪里窜出几个人来,蒙头罩了女郎,像装东西一样裹起来就走。车夫只当是帮派中人,吓得跪地讨饶,眼见这群人胁着那女郎去得远了。车夫才意识到丢了人就等于损了车钱,一路大喊大叫着找巡警报案去了。
沦陷区的警察,哪一方都不敢得罪。帮派大佬,一句话不合就要见血;日本宪兵,喝醉了连看你不顺眼都能开枪;至于不知道特高科、76号还是军统来的特工间谍,更是专职暗杀,从不收尾。警察就像是帮这些凶徒收拾现场的杂工,听说有人失踪,连记录也不做,只派人去现场打听询问一番,回来好交份报告应付差事。
然而今天是什么日子?江苏省省长出殡,特工总部要求封锁指定路线,宪兵队和警察署都派了人手去支援。车夫只等到一个老眼昏花的警察,跟着他沿路走了走,问了几个“目击者”,又记下车夫接人所在的位置,就算完工。
车夫茫然地瞪着警察晃悠悠离去的时候,俞璇玑和小江已经进了安全屋。
小江要和来帮忙的同志们交代接下去的任务,而俞璇玑则换下了那身隆重又醒目的装扮,把脸上的妆擦干净,又对着镜子剪去了烫过的长发。接着,她往腰间绑上一层棉花枕,再套上一件洗得分不清颜色的再生布棉袍,用灰秃秃的头巾把长短不一的头发裹进去。镜子里出现的,分明是一个臃肿的小妇人。她凑近了看看自己寡淡的脸——肤色一时改不过来,手脚都没有老茧伤疤,扮成粗鄙农妇也会露馅,倒不如这种改变不大不小的装扮,更适合她。不过,往来应酬时和小姐太太们一样,修得弯弯浅浅的眉毛,现在看起来就有点令人生疑了。她想了想,索性把眉尾刮去,从粗炭笔画了两道,一高一矮,不甚对称,倒是更像有心附庸风雅却缺乏化妆经验的市井妇人。
她换好之后,听听外面动静全无,就扯开门帘,迈着外八字大步、腆着肚子走出来。“怎么样?”她在小江面前站定了,想要吓他一跳。
“挺好!”小江在整理行装,他的,也有她的。皋兰路那个锦绣加身的俞璇玑和老公寓里舒适自在的俞璇玑从此刻就算死去了,她只捡了几件过去的衣服,小江一件件检查,再看下去就该是贴身小衣了,她一把按住他,将翻开的衣服又都压回去。
“我只让你帮我看看外面的这些衣服,有没有不合适的。”
她一暗示,他就懂了,涨红了脸,小声解释:“你也太小心了,若有什么喜欢的衣服头面,其实也可以带来。便是回乡,村民也会打听你的来处,还说什么大小姐出身呢,结果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大小姐跟着你私奔回乡,这一路的路费难道不是典当了人家的首饰衣服换的?”俞璇玑笑眯眯打趣。她这个身怀有孕的装扮,是为了能顺利从港口上船,防着遇见熟人,露了形迹。等到了乡下,他们还得再编一套说辞。
俞璇玑编故事编多了,唆使着小江说他在长三堂子帮工,当红的“先生”从了良,自小卖身为奴的丫鬟无处可去,就跟着他回乡了。小江当时就不干了,他是乡下出身,知道村民们多爱嚼舌根,断不能让她有了这个短处。两人争辩了一番,才定了这套烂俗不堪的“拐带主家大小姐”的段子。具体细节,他们可以在路上慢慢补充出来。乡下人没见过大富贵,便是任由她说,也捅不破个大天。更何况,她要做妇女解放工作,恐怕得先从教书识字干起。有这么个“大小姐”的出身,知书达理也顺理成章。
小江将她换下来的外套并着旗袍叠好,交给一位陌生的同志保管。这位同志会在几天之后,砸开老公寓的玻璃,把衣裳塞进去——特高科和76号杀了人,常常用这种方式通知家属。如此这般操作一番,防的是俞璇玑之死惹人起疑,到时特高科和76号正好互相猜忌。
他们整理好行装,就往港口去。小江的棉袍半新不旧,拎着了一个死沉死沉也没几件好东西的箱子,手里还拉扯着“怀孕”的妇人。怎么看,都是一对贫贱夫妻。乙等舱登船要晚,他们排在队伍里也不十分着急。只是过了半晌,仍然不见前面的人迈步。等着上船的人开始聊天打发时间,小江八面玲珑的,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这才发现身边也有好几个都是头等舱的客人。
他们隐蔽地对视,都觉得势头不对。小江捏了捏她的手,她扶着腰张着嘴就往后仰,他手忙脚乱地扶着:“阿宝阿宝,你怎么样?没事没事,咱不在这吹风了,我先带你回去歇着啊!”神色举止,分明是毛躁的丈夫担心有孕的妻子身体不适,连汗都流出来了。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支招,不过是让他们再等等,或者让他们赶紧回去歇着,小江扶着她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才下了码头走没多远,就见76号的人并着警察匆匆而来,把码头也封锁了。
他们倒是亲亲热热头碰头的样子,只是眼神对上,彼此都有无数疑问与担忧。明明是离开上海的最好时机,76号不在李默群的葬礼上献殷勤,跑到码头来——是要找什么人呢?
回去的一路都不安生。小江把俞璇玑安顿在安全屋,转身就出门去打探消息。不一会儿回来了,一脸哭笑不得:“跟你没关系!是那个顶了李默群差事的毕忠良遇刺了!还有人偷偷骂,76号作孽太多,这是老天来收债了。”
“毕忠良遇刺?军统都和他沆瀣一气了,谁要刺他?”俞璇玑心里转了个念头,差点惊出一身冷汗:李太太质疑她跟着李默群的用意时,她拿了毕忠良来顶缸。莫不是李太太这个痛快人,打算在葬礼上让毕忠良不痛快了?
俞璇玑在安全屋里推断揣测的时候,李太太也正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思前想后。
刺杀毕忠良的人是她安排的,连伏击的地点都是她选定的。若是她能…分…身…有术,在那么近的距离,绝对不会失手。偏偏这个买来的枪手还比不过她的胆量,远远放了一枪掉头就跑,连补一枪都办不到。她眼看着正要在老李坟前念悼文的毕忠良身体一歪、血染前襟,心中又是畅快又是遗憾。这一枪打得太偏,若是韩玉麟拘着她不肯让她带上…手…枪…,她再补一声响,就能立时结果了这个假仁假义、心黑手辣的家伙。
毕忠良一倒下去,马上被那个叫陈深的小白脸抱住了。陈深朝她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有鬼,她总觉得那一眼好像看透了什么。现在76号把进出上海的卡子都封锁了,开枪的胆小鬼若是逃不掉,早晚供出她来,还不如她自己动手来得稳妥。她很烦躁,韩玉麟看她看得死紧,木子还在瑟瑟发抖需要安抚,所有人都在拖她的后腿,连小家伙都疯狂地哭闹起来。
再等等!她对自己说,若是熬不过这一关,也要把那对母子先送出去;若是熬得过,她必要当面和毕忠良对质一番。
在此之前,她得先应付76号来问话的人。那个叫刘二宝的家伙倒是一路送她们回到了皋兰路,只是板着脸,又把她们看管起来了。她有点疑心他要拐带木子,又觉得木子那个磨叽性子,大概很难这么快就和外男勾搭成奸。问木子,只知道哭,什么都问不出来。她去试探刘二宝,刘二宝话里话外分明也在套她——76号,定是对毕忠良的遇刺起了疑心。
毕忠良送了医院,陈深就让专人去接刘兰芝陪床,又叮嘱了李小男去给刘兰芝做个伴儿。他不能在医院等,他得回办公室,人人都知道毕忠良信任他,76号的日常工作还得靠他维持。更何况,当务之急是要追查行刺毕忠良的刺客。他把精明强干的刘二宝按在皋兰路监视李宅女眷,算是给那个手上没准儿的刺客留一条活路,若是这样还逃不出去,就算是装装样子,他也得抓获刺客,给日本人一个交代。唯有证明了76号的能力,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更多地获取情报。
陈深一贯是推卸责任和工作的,只是陡然之间要代理处长,把原本自己和毕忠良的工作都接下来,也是忙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有了空闲,还得去医院探望。毕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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