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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玄机-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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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下外套上前一步,正要披在她肩上。她跳起来,挥舞手臂,连连倒退:“你,别过来!”足足拉开五六步的距离,她才觉得那种头发根尽数炸起来的仓皇感慢慢远去。
她攥着手包,紧紧地攥着,大声发问:“他呢?你们击毙了谁?你把他关在76号了吗?还是,送去梅机关了?”
她宁可联系人在梅机关,那样或许她还可以找找日本人的关系。但她分明也清楚,布局的是李默群,李默群不会让任何事失去控制。
“他……是谁?”李默群仍旧举着自己的外套,仿佛无奈似的摇了摇头,“我对你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都改,好不好?你还年轻,谁年轻时没走错过路?走回来就好。”
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原本是为了掩护李默群与地下党之间的交易,然而现在却被李默群拿来作戏,生生把俞璇玑说成了琵琶别抱,离家出走的绯闻女郎。
然而这里没有观众。俞璇玑环顾四周,不要说什么军警特工,就连路人都踪迹全无。没有观众,李默群要演给谁看?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李默群举着外套向她扬了扬。
如果她不接受他给予的这个角色,他显然不会做出任何退让。
如果他不给出一个答案……即使他给出答案又如何,她决计不会被他劝服!
终于,李默群摇摇头,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何必如此?你是个再聪明不过的女子,螳臂当车,为难的只能是你自己。”苦口婆心的话说到这里,对李默群来说已经是仁至义尽。他似乎有些头疼地叹口气,缓缓抬起左手,在空气总挥舞了一下。
俞璇玑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她的大脑预警的信号发生了偏差。她以为自己是要交代到这里了,却没想到不知道从哪里冲出一队人马来,领头的是她的“老熟人”、李默群的秘书。几个彪形大汉把她往中间一架,直接带上了车。她连喊都没喊一声,因为她已经知道了,没有人会来救自己。
这里是上海,全线沦陷的上海。除了趾高气扬的侵略者,人人都是亡国奴,最得意的是汉奸走狗。李默群和76号,就是上海最大的王法。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去76号的地下监狱做客了。她甚至有些讽刺地想,早知道今天去76号的时候就不走了。可惜毕忠良多番试探,花招百出,到底还是李默群运筹帷幄、算无遗漏。
她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只是懊恼自己没能识破计谋,无辜带累了联系人。无论李默群出于什么原因要中止合作,能直接接触到李默群的都只有她自己,是她没能觉察对方的打算,也是她无知无觉地听从了对方的指令。她还是缺乏斗争经验和警惕心理。她不在乎自己背负着这个汉奸的罪名死去,也并不希望将来有人能为她平反。有什么好辩白的呢?是她心思不足,犯下了大错。
然而她再一次猜错了李默群的路数,他们的目的地是皋兰路1号。几乎还没踏进大门,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合作、不服从、决不妥协!她连车都不想下,皋兰路别墅里歌舞升平的场景,只会让她想到自己自作聪明的那些时刻。
李默群的狗腿子并没有来拉扯她,连李默群都只是背着手对着坐在汽车里的她笑了一下。
刘二宝,垂头丧气地从别墅大门里走出来。俞璇玑竟然忘记了,她托人给他带话,让他来皋兰路一号找她。他是她的二宝哥,同时也是李默群安在毕忠良身边的一颗钉子。
“璇玑,”刘二宝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已经被拧干了水份,“你……回来了。”他跳上车,坐在俞璇玑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俞璇玑目送李默群带着他的人都走进了大门,突然转向刘二宝,问:“古玩街那家店,毕忠良带我进去的那家,有活口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是个…共…党…的地下交通联络点,已经被我们端掉小半个月了。店里两个…共…产…党…负隅顽抗,当场击毙。外面有一个小摊贩想往里面闯来着,被我们抓住了,刑讯了两天,他说要交代情报,就给了他纸和笔,他把笔杆摔碎,在腿上割脉,当时就死了。毕处长不甘心,让我们每天都在联络点蹲守,看有没有人来接头……我不想让你过去,是因为大家等得眼睛都绿了,你闯过去太冒险了。”
“死的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刘二宝愣愣地说:“妹子啊,别问了,都死了,别想了。”
“连你也知道,我是…共…产…党…吗?”
刘二宝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举起手来发誓:“我是自己乱猜的,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你信我啊,我从来不想害你!”
“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刘二宝犹豫再三,才说:“很早了……我们晚间行动去抓宰相……我在路上看到你了……我就想也许只是凑巧路过呢?舞厅里的闲人是我分开来一个个单独审的……有人说了你的样子,被我一吓唬,就改了口供……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了……”
“果然,很早啊……”俞璇玑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你别难过了,在上海滩,这都不算事儿……谁没换过码头?形势比人强,留得青山在……我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你肯定都懂的……有李主任保你,你不会出事的……”
“二宝哥,”俞璇玑抹了抹眼泪,笑了起来。
“别啊,妹子,你这么笑,我看着难受。”
“二宝哥,你说得对,形势比人强!可是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也只跟你说这话:我不会换码头!我能活一天,就会继续战斗一天!”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
“你要干啥?”刘二宝拉住她,她往后一缩躲开了。
“我?”俞璇玑吸了吸鼻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很真诚地对刘二宝说:“二宝哥,你帮我那么多,我特别感谢你!可是你要是跟着李默群,以后就别再帮我了!免得……免得以后,咱俩都左右为难。”说完,她跳下车,走进了皋兰路1号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了,给亲们拜个年,祝鸡年大吉【呵呵】万事如意【比心】!特别是一直不离不弃的亲们,耐你么么哒!
这几章的调子都不算轻松,今天本来想坚持双更,但这一章没写完,下一章会更憋屈。先停更三四天吧!大家该拜年拜年,该玩乐玩乐,作者要去放飞自我了,也许写点短的换换脑子。
等大家都忙完,俞璇玑同志就杀回来了。
☆、刀锋相对
李默群很悠闲,他鲜少在一楼大大小小的客厅、花厅、隔间里闲逛。照顾上海滩各路太太小姐们的工作俞璇玑一个人也可以应付得来。但现在,李默群不在他惯于接待客人的二楼。他的秘书看见俞璇玑只是笑,根本不回答任何问题。俞璇玑知道,就像晚归满载的渔人一定会忍不住在渡口吸一袋烟,满意地看看自己的渔网一样,李默群会耐心地等她找到自己。然而她没有选择,冷静下来之后,她最想要问个清楚的是: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者说,为什么这么早?
她是在牌桌上找到李默群的。
他在想要攀附特工总部的太太中间无往而不利。俞璇玑在门口站了一站,已经能从某位太太对自家侄女夸张的赞叹声中嗅到某种谄媚的味道。李默群心领神会,却偏偏要笑着推辞:“果然是好孩子,若是不上学了,也不必急着工作或者嫁人,可以来给璇玑帮帮忙。”登时就有眼红的太太接口:“璇玑先生可不是最好的嘛?要不李省长能这么捧着?”
李主任、李省长、李委员长……俞璇玑听到心底传来一声说睦湫Γ负醪桓蚁嘈拍腔崾亲约旱纳簦歉袷谴邮裁匆醢涤纳畹姆啬估锱莱隼吹囊恢欢龉恚畔胍⑹妊目煲夥⒊龅拇盅频陌Ш俊�
“李先生!”这才是她的声音,满满是虚伪的平静与压抑,“你出来,我有事请教。”
“哦,等下,我这局要和了……”李默群抬头看了一眼过来,似乎对手里的好牌恋恋不舍的样子,然而攥着一张牌在桌上敲了两下,他又叹了口气,“可了不得!皋兰路的‘葡萄架’要倒!诸位,这局就算了,我给大家陪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太太们俱是会意地笑,有些包含着情绪的目光似有所指地落在俞璇玑身上。
不过是作戏罢了!李默群过来时手稍微扶了一扶,俞璇玑毫不犹豫地甩了开,掉头就走。身后一阵女人们的嬉笑,被帘子一隔,什么也听不清了。
李默群跟在俞璇玑身后,脚步声息全无。若不是来往的女佣差役,会毕恭毕敬叫上一声“小姐好”、“先生好”,俞璇玑几乎以为他仍旧站在门口。
俞璇玑知道二楼哪个套房,是李默群的办公室。他们一路沉默着走过来,直到秘书笑吟吟地为他们推开办公室的门,殷勤地说:“茶点都是刚摆的。我就在门口,若是有事,先生随时喊我。”
李默群摆摆手:“不必,你下去休息吧!”秘书没有动,于是李默群又说:“去罢!我和璇玑要谈私事,你杵这儿算怎么回事?”秘书闻言,才挂着讪讪的笑,退到了走廊的尽头。
俞璇玑径直闯入,自己先坐在沙发正中间,她仍旧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包,仿佛能从这种姿势中汲取一些力量。
李默群慢悠悠踱进来,点了一颗烟,吸了一口,才问俞璇玑:“不介意吧?”
俞璇玑昂了昂头:“清乡工作还没有结束!”
“嗯,”李默群点点头,鼻子里喷出一个烟圈,他皱了皱眉,又把烟随手按在烟灰缸里,“少则三四年,多则五六年,要根据战区推进而定。”
“那么,你是想要做两袖清风的廉官了?”
“怎么讲?”
俞璇玑竭力按捺心中的火气:“你调了我去外地,反手就让76号抄了交通站……也就是说,你不再需要我们了!除非……你找到了新买家?”
“谁说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你,还用得着苦口婆心地劝你吗?我何必去火车站截你,难道我不知道传出去有多丢人吗?俞小姐!俞先生!我知道你是个执拗脾气,兴许心里还恨着我,可你不该看不到我的诚意……到了这个位置,我已经很久不曾在招募人员上这样劳心费力了。你,算是第一个!
我不需要找什么新买家……在这笔生意里,我的立场从来没有改变过。需要变一变的,只是经手的人而已。我是清乡行动的总负责人,想要做生意的人,自然就会找到我。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
俞璇玑心中有什么火光一闪,然而在熊熊怒火之中,她无法分辨那一点点隐约贴近的真相。
“按照理想主义者的说法,我希望你自己能审时度势,站到我身边来。可如果你非要站在你的什么主义什么政党哪里,那么我也只能帮你做个决断——你或许也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也走过一段弯路,如果说我从中能有什么获益的话,那就是我比其他人——包括76号里的大多数或者全部人,都更了解你们的组织架构。顾顺章之后,你们从来都是一个上线对应一个下线,像苏三省那样一个人把整个上海站都交代进去的根本不可能。你知道这会带来一个什么结果吗?
你们的交通线只要断掉其中一环,下面的几环就都被彻底孤立了。就像现在,我剪断了你的上线那一环——告诉我,谁能证明他不是被你出卖的?不过,你也可以放心,你们的上级,未必真的知道他还有你这个下线……”
李默群很有说服力,只是俞璇玑立场一贯坚定再加之满怀愤懑,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冷笑:“也许组织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或者以为我出卖了上线……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但是组织上一定知道我们在和谁做生意,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他的信任!这才是铁一般的事实!”
“哦……真的吗?我在上海的时候,你的上线还活蹦乱跳。为什么偏偏在我离开上海的时候,他和他的古玩店被76号端了呢?璇玑啊,连你都要来问一句为什么,你觉得会有任何人相信——我刚刚手书了许可证帮你们从港口出货,那么一批昂贵的药品物资从我眼皮底下运了出去,我都没有扣下去找日本人领赏——偏偏要捣毁一个能帮我赚钱的地下党窝点?”李默群的表情里还带着一点点做作的天真,他摇了摇头,“这个交通站的蛛丝马迹,是苏三省捅上去,日本人派下来,毕忠良抢在手里的一桩功劳。和我?有什么关系?”
俞璇玑仍然坐在沙发中间,她的脊背一定是在什么时候和沙发的靠背粘在了一起,不然为什么她明明想要跳起来臭骂李默群,却仿佛根本使不上力气。
“骂有什么用?气有什么用?他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或许是因此感到了沮丧,她想要鼓舞自己,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心里说:“把决心藏好,不要被发现,你可以做的事情比他能想象的要多,比你自己想象的也要更多。”
她把小小的手包攥了又攥,看了一眼李默群。他的双眼正在镜片背后雀跃又恶意地闪着光。这个老特务大概只有在算计周详和阴谋得逞的时候,才会按捺不住地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你说你需要我帮你工作……但我只会为我的党派工作……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老底泄出去吗?”她也被激出了心底那么一点点恶意:“比如我现在跑到楼下,喊一声,李默群里通…共…产…党!”
李默群搓着下巴,愉悦而悄无声息地笑:“如果你觉得有用,早就那么做了,不是吗?”他似乎对自己这句俏皮话颇为满意,接着说,“你仍然可以为你们那个党的需要工作——他们早晚会派人来接触我的,到时候我还是会把对接的工作交给你!但我要的是,你不能站在他们那边,你得站在我身边——”他慢慢地绕到了沙发背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根倒竖起来,一点点动静都会在耳边变得异常清晰。他的西装面料发出细碎短暂的摩擦声,那是他伸出了双手,轻柔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接着突然用力一握。
在她疼得几乎抽搐起来的同时,他在她的头顶后方极清晰地说:“你在我身边,你为我做事,你得是我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的上线居然想不明白?他出了事……那才是活该……”他的手指在缓慢地蠕动,如同几条绷紧的铁线虫,随时可以创伤皮肉敲骨吸髓。
她的肩膀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带着耻辱的疼痛感如影随形。
“我手下有很多人,有的是人才,有的是庸才。我也有很多女人,有的皮相好,有的心机好。但是真正能让我放心把家业托付给她的,能在恰当的时机帮我促成大好机缘的,能默契十足地帮我料理好内事外务的……璇玑,只有你,你懂吗?”他的手顺着她的双臂探了下去,在她挣扎的瞬间,猛地夺走了她一直紧紧攥着的手包。
她猝不及防,手里毫不肯松,养护得宜指甲随着手包生生被折断。
李默群打开手包的动作很慢,一边在手包里翻找,一边悠闲地瞥过来,仿佛他很享受俞璇玑僵立在当地的样子。
一柄小小的折叠水果刀被他从手包里翻出。
他把刀刃翻转出来,用拇指蹭了蹭:“还真是锋利!”他赞叹着笑起来:“不过,不适合你。你带着这个出门,不过是凭空送把刀子给别人……万一是坏人呢?太危险了,我帮你收起来吧!”
☆、见血封喉
俞璇玑紧紧抿着双唇,不肯发一语。直到李默群把水果刀装进西服内侧的口袋,她才猛地冲过去,夺回了自己的手包。
李默群用一种看孩子的眼神看着她,极宽和地说:“要是你心里不痛快——不痛快是正常的,我理解。你愿意在这屋子发发脾气,砸砸东西出气也可以;你愿意走到外面去,或者找个什么时间,当众驳我的面子,也都没问题。人嘛,心里不高兴,不要憋着,发泄出来,然后就过去了。”
俞璇玑左右看看,朝着办公桌旁边的博古架走过去,用力推了一把。博古架是红木质地,重得很,也只是摇晃了一下。一枚宫廷内画鼻烟壶摔落在地毯上,安然无恙。俞璇玑仔细打量了一遍博古架里的陈列,冷哼了一声:“不如现在到楼下,我当着所有人骂你一顿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居心叵测,说不定就算发泄出来了!”
“那也随你,”李默群似笑非笑,“我也只好把去火车站截你回来的故事传出去了——李默群老眼昏花,养的外室差点跟着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跑路。可怜老李精明一生,还是栽在女人手里,舍下脸面也要把她请回,从此夫纲不振、颜面无光。这番故事,怎么也得在上海滩传个一年半载,才会平息吧?”
“无耻!”
“无耻?”李默群摇摇头,“不要说上海这么多折在76号的人,就算新政府里的其他人,骂我也比这个词脏多了。可是璇玑,你好好想想,我有哪里对你不住?
当初你借着木子想要接近我,真以为我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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