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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街的包租客-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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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斯坦小姐深深吸了口气,华生敏锐地发觉了她的情绪,目光柔和地安慰道,“您不需要紧张,莫斯坦小姐,如果您觉得我们在这里不太方便的话,我们可以……”
    “不,完全不。”女士用戴着手套的手阻止了华生的举动,“您要是愿意稍坐一会儿,也许能帮我非常大的忙呢。”
    华生立刻坐在了自己的沙发上,目光炯炯。
    诺拉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华生,合上杂志站起身来,对屋子里的点头示意,“我想我该离……”
    福尔摩斯抬起头注视她,“您完全不需要回避,诺拉夏普小姐,难道您不认为倾听案件是工作职责之一吗?”
    诺拉身形一顿,她审视地打量福尔摩斯几秒,还未开口,就听见华生忙不迭地打圆场道,“我十分赞同夏洛克的话,诺拉,我想你在这里发挥的用处会更大些。”
    为了挽回上次的莫名隔阂,华生老好人圆滑而又不失幽默地自嘲一番,成功让诺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叹口气,还是转过身坐回沙发里,对莫斯坦小姐柔和地笑了笑,“您请,女士。”
    福尔摩斯肩背慢慢松懈下来,姿态悠闲地颠了颠烟斗,却并没有点火。
    也许是诺拉和福尔摩斯之间的气场有些奇怪,莫斯坦小姐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停顿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简单来说,事情是这样的……”
    “我的父亲是一名军官,他一直在印度工作,是团里资历最老的上尉。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将我送回英国,母亲去世早,他没有办法照顾我,于是送我去了爱丁堡的寄宿学校读书,我在那度过了十七个春秋。”
    “一八七八年,我父亲请了一年假准备回国,他曾在伦敦给我发电报告诉我说,他已经平安来了伦敦,住进了郎厄姆旅馆,让我立即和他汇合。我马不停蹄地坐车去了那儿,但管事的告诉我莫斯坦上尉的确住在这里,却在前一天晚上出门后就没再回来过。我等了一天也没有任何消息,听从老板的建议报了案,也许您也在报纸的寻人启事上看到过,可这么多年,我依旧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莫斯坦小姐用手捂着脸,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华生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绅士地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
    诺拉瞪着手帕——哪来的?见鬼,华生居然还随时准备着这样一个泡妞的东西?
    福尔摩斯沉吟半晌,继续问道,“您还记得具体日子吗?”
    “1878年12月3日,那天他失踪的——现在已经差不多五年了。”
    “他的行李?”
    “放在旅馆里,我翻看过,有些衣服和书,还有不少来自安达曼群岛的古玩,他曾经在那工作过,我看不出来里面有任何关于他失踪的线索。”
    福尔摩斯皱起眉,“那么您知道他在伦敦有什么亲近的人吗?”
    “我只知道一个,”莫斯坦小姐忧郁地说,“驻孟买陆军第三十四军团的舒尔托少校,他们在一个团里服役。前一段时间他退伍了,现在在上诺伍德,我和他联系过,可他连我父亲回英国的事情都不知道。”
    福尔摩斯微微眯起眼,“这可真是奇怪……”
    “我还没和您说到最奇怪的事儿呢——大约半年前,准确来说是1882年5月4日,《泰晤士报》上刊登了一则广告,征询玛丽·莫斯坦小姐的住址,并提到如果她回应的话是有利益的,没有任何署名、那时候我刚到希瑟尔夫人家里当家庭教师,我回复了那个广告,当天便有人从邮局里给我寄来了一个小纸盒——装着一颗非常大的光泽闪耀的珍珠,盒子里没有一个字——从那以后每年的同一天我总要收到这样一个盒子,装着同样的珠子,却没有任何人的线索。我找人鉴定过它们,这些珍珠是稀有之宝,价值□□,您请看——”
    她摊开手里的一个纸盒,里面放着屋子里所有人平生都没见过的六颗上等珍珠。
    光泽柔润,质地细腻,外形饱满,的确是价值□□的珠宝。
    不过福尔摩斯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还有其他消息吗?”
    “有,今早我又收到了一封信,请您看一看,这也是我来请教您的原因。”
    莫斯坦小姐将信连同信封一起递给了福尔摩斯,邮戳上写着伦敦西南区,日期,9月7日,角落上有一个大拇指的印记,纸张非常好,信封六便士一扎,显然寄信人对生活品质要求讲究——“今晚七点,请到莱西厄姆剧院外左边第三个柱子前等我。如果怀疑可带朋友同来。您是一个受委屈的女子,一定会得到公道对待。切勿带警察,否则我们就不能相见。”落款,您不知名的朋友。
    福尔摩斯低着头端详着这封信,慢慢说道,“那么莫斯坦小姐,您是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这正是我需要和您商量的事,”女士焦虑地说,“一定得去——对,您和我,华生医生,以及这位……”
    “诺拉·夏普。”福尔摩斯介绍道,“医生助手,保镖。”
    “……”玛丽·莫斯坦愣了愣,大概是最后一个单词的含义太过令人震惊,她缓了几秒才重新开口道,“恩……以及这位夏普小姐,我想问问,你们愿意和我一同去吗?”
    华生热切地说,“非常愿意为您效劳。”
    诺拉意味深长地看了华生一眼,“当然,任谁拥有一颗怜香惜玉心的绅士,都不会拒绝伸出援手的。”
    医生窘迫地笑了笑。
    玛丽·莫斯坦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这样讲义气,太感谢了,我非常孤独,没有朋友可以帮得上忙,除了你们——我大约六点钟到这里来,行吗?”
    福尔摩斯矜持地微微点头,“不能再晚了。还有一点,这封信与寄珠子的盒子上面笔迹,是一样的吗?”
    玛丽立刻取出六张纸,“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福尔摩斯露出微笑,“您非常细心,在我的委托人里,您算得上模范了。”
    他将信纸全部摊开,比对着,缓缓开口,“让我看看……除了这封信以外,其他笔迹都是伪装的,但都出于同一个人……您问我为什么?请看这个希腊字母e,多么的明显,再看字末s字母的弯曲。莫斯坦小姐,我不想给您任何没有把握的希望,可我还是要问,这笔迹同您父亲的,是否有相似的地方?”
    “完全不,先生。”
    福尔摩斯点点头,“我想也是如此。那么,请将这些纸留在这里,我可以研究研究。六点半再见了,莫斯坦小姐。”
    玛丽·莫斯坦明媚温柔的眼睛里露出感激,她弯了弯身,匆匆走了出去。
    华生注视着窗外女士轻盈行走的背影,看着她的灰色小檐帽在人群里渐渐消失,轻轻叹息。
    “多么动人的姑娘,是吗,华生?”诺拉似笑非笑地打趣道。
    华生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承认了,“是的,她非常让人心动。”
    福尔摩斯却没什么兴趣地点起烟斗,靠到椅子上,垂下眼睑,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是吗,我倒没怎么注意。”
    诺拉没多说什么,站起身来穿上外衣,“我出去一趟,先生们,六点半之前我会准时回来的。”
    “我和您一起去。”福尔摩斯立刻站起来,也披上那件灰色的风衣,对诺拉投来的疑惑目光抱以迷人微笑,镇定道,“我们顺路。”
    “……”她似乎还没说自己要去哪儿——诺拉无语地摇了摇头,没有多过计较,一前一后下楼,“那么走吧,福尔摩斯先生。”
    “夏洛克。”他轻声提醒道。
    诺拉打开门,将垂落下来的额发挽到耳朵后,表情平淡地回答,“这没什么区别。”
    
    第31章 三一
    
    两人并肩行走在街道上,福尔摩斯戴着那顶款式简单颜色沉暗的礼帽,诺拉穿着那身昂贵的黑色优雅长裙,如果不是女士脸上完全看不出甜蜜的笑意,二人倒是看上去非常登对。
    福尔摩斯并不属于健谈并且乐于聊天的人,而诺拉也没有什么侃话的兴致,两个人沉默地走着,直到福尔摩斯似乎想到了什么,终于开了尊口,“截止到这个月底,我们似乎认识了快一年。”
    诺拉愣了愣,没明白他说这句话的用意,思考了几秒才谨慎地回复道,“……大概如此,您记性真好。”
    福尔摩斯低声咳了咳,“这毫无疑问。”
    “……”气氛又沉滞下去。
    他转过头去看了诺拉一眼,对方侧着脸,一双翠绿色的瞳仁显得很沉静,注意到他的目光,诺拉也转过头,微微皱眉,“福尔摩斯?”
    这个称呼让他明显的很不满,他顿了几秒,用那种有些疑惑,有些不安却又强自镇定矜持的目光注视她,声音低沉,缓缓开口,“…我不明白,诺拉,你是在……生气?”
    “没有。”诺拉飞快地回答。
    福尔摩斯此刻却非常确定了,“你在生气。”他这样说,然后皱起眉,感到十分不解,“为什么?因为今天下午我拒绝了你离开的请求吗?”
    “……”诺拉深深吸气,“不。”
    福尔摩斯更疑惑了,“那么是……前天我并没有同意将那本《成仁者》借给你阅读?”
    “……不。”
    福尔摩斯还要说什么,诺拉立刻制止了他,“别猜了,事实上,我并没有生气,我只是……”
    她顿了一顿,也有些茫然,“我只是……大概是工作令我疲惫了吧。”
    “你大可以辞去那份工作。”福尔摩斯立刻回道,“我需要你来帮助我寻找更难解的案子。”
    “你需要我?”诺拉眉梢一跳。
    “是的。”福尔摩斯毫不犹豫,“你,还有华生,我们是最好的搭档,不是吗?”
    “……恩,好搭档。”诺拉笑了笑,继而话锋一转,“可惜我并不能答应您辞去工作。”
    “为何?”福尔摩斯直视她,“如果你是担心薪水的问题,我可以帮您介绍……”
    “霍克先生的薪酬很优渥,而且他对我很宽容,辞职并不是个好选择。”诺拉摇摇头,“而且我很喜欢这份工作,时间自由,合我胃口,很难找到霍克先生这样的好老板了。”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我也是你的老板之一,而接受工资的夏普小姐正在消极怠工。”
    “……”诺拉无语地看着他,“福尔摩斯,你究竟想说什么?”
    “第一,作为朋友,我允许你称呼我为夏洛克——请接受这个荣耀,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认可这个权利。”福尔摩斯倨傲地微微抬起头,缓声说道,“第二,称职的诺拉·夏普小姐,虽然一英镑只有两英镑的一半,但似乎您对我的工作付出的时间连在诊所的一半都达不到,我强烈要求您正视这份兼职工作,毕竟它比解剖一具尸体来得更为意义重大,内容丰富。”
    诺拉眉梢再次一跳。
    “第三呢?”她极力忍耐。
    “第三?”福尔摩斯一愣,随即优雅微笑,“暂且这么多,以后如果我想到了,会告诉您的。”
    顿了顿,他又再次开口了,“那么您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诺拉古怪地扯了扯嘴角,然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用极为严肃,庄重的神情,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我的意见就是——夏洛克·福尔摩斯,我从没有比此刻更为赞同那些小报对你的评价——目中无人,狂妄无礼。再加上一句我个人评论:情商感人。”
    说完,面对夏洛克微微呆滞的脸,她躬身行了行礼,语气平淡,“我想接下来我们就不顺路了,再见,赋予我别样荣耀的老板——夏洛克·福尔摩斯。”
    ……
    诺拉的目的地是伦敦有名的购物街杰明街,刚刚走到路口就看见了一位身姿窈窕,戴着十足风情味黑纱圆顶硬礼帽的美丽女士,一方红唇深目极为显眼,过往的男士女士都不禁投来惊艳的目光。
    美人站在路口顾盼生姿,一转眼看到面无表情的诺拉,先是惊讶地捂住嘴唇,眼里水汪汪的既多情又艳丽,笑眯眯道,“哎哟,瞧这幅黑脸,是谁又惹到了我们的小百合诺拉?”
    “别提。”诺拉露出不堪回首的神情,“你不是要去买衣服吗,走吧。”
    “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阿曼达嗔怪道,“衣服我可有得是,问问伦敦的淑女们,出自阿波里柰成衣铺的衣服哪件不是比这里的要漂亮精致。”
    “哦。”诺拉点点头,随即疑惑,“那你还喊我出来干什么?”
    阿曼达用尖尖的指甲直戳她的头,“死心眼的姑娘,我这不是在店里闲得很,特地喊你出来散心吗?”
    诺拉斜视她,“你确定是出来散心,而不是躲避某位纠缠不休的前男友?”
    阿曼达呵呵呵一阵扰人心扉的轻笑,“亲爱的,我就说你果然合我胃口,你瞧,什么都不用说,你一眼就看穿我的谎言啦,果然是和夏洛克并肩齐名的女侦探。”
    听到某个糟心词汇的诺拉脸色再次一黑,阿曼达敏锐地发觉到她的变化,精致描绘的眉梢一挑,挽住她的手,一副不问出来就誓不罢休的模样,“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小姑娘,我可是在男人堆里打滚了十几年的人,你可别想蒙混过关。”
    诺拉冷哼一声,“吵架?你觉得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吵架,有赢的机会吗?如此浪费时间精力的事情,我会做吗?”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阿曼达兴致高昂极了,两只水汪汪的长眸写满了对八卦的渴望,“让我猜猜,福尔摩斯又做了什么让你生气了,是吗?”
    “我不明白‘又’的涵义。”诺拉镇定。
    “得了,夏洛克走去哪儿,没有人会不讨厌他的。”阿曼达说出了几乎所有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就连诺拉都完全不能反驳这个观点,“我只是很好奇,你一向好脾气,既然能包容那样的夏洛克,他到底是做什么不可原谅的蠢事,能让我们的小百合都怒不可遏呢?”
    诺拉面无表情,“你想多了。”
    “我才不会上当。”阿曼达轻哼,“我猜,是那则报纸的小绯闻,对吗?”
    诺拉望天。
    “看来我猜对了。”阿曼达眼睛一亮,“那么,一向都不解风情,一句话就能让无数姑娘伤心落泪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当面给你难堪了,是吗?”
    “……我认为记者这个职业会更适合您,您应该考虑考虑,诚恳地建议。”
    阿曼达摸着脸,骄傲地回答,“女人家抛头露面当然不好,如果我做了男人的工作,那么无数女人男人都会沦落街头饿肚子的。”
    “……”
    “话归正题,亲爱的,难道你真的从未考虑过夏洛克?”
    诺拉一愣,“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问,你们究竟和我有多大仇——夏洛克福尔摩斯看上去像是一位值得托付终身的丈夫吗?”
    “完全不。”阿曼达果断地否认,继而又评价道,“可是你看上去也不像一位能够老实待在家里养育儿女服侍丈夫的好妻子。”
    “……”诺拉继续望天。
    “某方面来看,你们简直是天作之合。”阿曼达忍不住笑了,“喂,亲爱的,老实告诉我,你对夏洛克·福尔摩斯,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
    
    第32章 三二
    
    诺拉回来的时候始终已经指向了五点五十,福尔摩斯以及华生早已准备就绪,就等莫斯坦小姐来这里汇合。听到上楼梯的声音,华生热切地站起身,等看到诺拉冒出头后又失望地坐了回去,沉沉叹息。
    ——诺拉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福尔摩斯沉默地上下打量她一圈,目光在她靴子沾上的泥点顿了顿,然后收了回去,语气平平地开口,“在即将出外办案的时刻,诺拉·夏普小姐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和安纳伍德小姐逛街购物?”
    华生全身一震,目光怜悯地注视着福尔摩斯的侧脸,似乎已经看到他即将被嘲讽到狗血淋头的画面。
    ——但是事实出乎意料,诺拉只是站在门口,用一种非常怪异,几乎满满都是审视打量,又有些沉重灰蒙的神色注视着他,这姿势一直持续了近乎两分钟,才在华生愈发好奇的视线里,暂停,收回,她表情很平淡,让人很难从面部神态里观察出此时的真正情绪,声音低而清晰,“我回房换便衣,稍等。”
    “……”华生呆了呆,倏尔转头蹬着福尔摩斯,“请诚实告诉我,夏洛克,在你回来的前半个小时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福尔摩斯眉头焦躁地皱起,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折好,面对华生的质问也有些不安和迷茫,“老实说,华生,这也一直是我想知道的问题。”
    华生叹口气,“夏洛克,也许你的知识殿堂里还需要加上这么一门课:学习如何与女士对话。”
    福尔摩斯立刻不屑地反驳,“我的脑子绝不会让如此乏味无聊的废料占上一丁点容量,”顿了顿,又挑高眉,“这和我们正在谈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华生扶额,“说真的,夏洛克,如果诺拉真的喜欢你,那么现在你大概已经成为她‘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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