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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瓶儿记-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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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绣春回道:“在屋里呢,官哥儿刚睡着。”
  西门庆温和地说:“你们接着玩,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他虽然这样说,丫头们可不敢放肆了,上茶的上茶,干活的干活,一派忙乱。
  西门庆进了里间,见李瓶儿守在炕边,手里拿着一件小里衣,正慢慢缝着,时不时看两眼炕上熟睡的儿子,一脸温柔。
  他的脚步轻快起来,走近问:“大过年的,还动什么针线?”
  “闲着也是闲着。”李瓶儿头都没抬就回答道。说完,才发现这把声音不对,抬头一看,竟然是西门庆。
  她连忙站起身,立在一旁。
  西门庆坐到炕沿,摸摸炕是热的,再摸摸官哥儿的额头,见没出汗,这才没说什么。
  他扭头对李瓶儿说:“你也坐。又不是丫头,不用我一来就站着。”
  李瓶儿没搭话,低着头站得稳稳的。
  西门庆又道:“这是给谁做的?”
  顿了顿,李瓶儿低着头道:“官哥儿的。”
  西门庆笑问:“怎么没想着也给我做一件?”
  李瓶儿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怎么不穿我买给你的新衣?”
  李瓶儿仍然没抬头,淡淡道:“以后再穿。”
  西门庆:“衣服买来就是穿的,只顾放着做什么?倒没得放坏了。”
  李瓶儿又不吭声了。
  西门庆忍了又忍,半晌才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李瓶儿胆战心惊地站着,生怕他又要发威。
  谁知,玳安来了,在门口道:“老爷,吴大舅来了。”
  西门庆没理玳安,又坐了一会儿,拉住李瓶儿的手,一脸真诚道:“瓶儿,我心里一直有你的,你别老和我闹别扭。”他自嘲地笑了笑,“真没看出来,你的气性竟然这么大,这可真应了那句: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
  他竟然拿狗来比喻自己?
  李瓶儿怒了,甩开他的手,嘲讽道:“是吗?心里也有我?老爷那么多的女人,个个都装在心里,那您的心也大了!”
  西门庆见她仍然不识趣,怒气上来,硬梆梆道:“我好心哄你,你别不识抬举!”
  李瓶儿还嘴道:“谁识你的抬举,你找谁去。”
  西门庆快要气炸,偏偏门外的玳安又催了一遍,他朝门外骂道:“知道了!催催催!催命吗?”
  吓得玳安一缩脖子,躲到一旁。
  西门庆怒目看向李瓶儿,指着她道:“要不是看在……看在……哼!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甩着袖子大步出去了。
  等他走了,李瓶儿拍拍胸口,离这厮见阎王还有几日,她不整点事情出来,怎么安然度过最后的几天?
  西门庆一路怒气冲冲,待走到书房门口,深深吸几口气,将脸色调整过来,一脸笑意地进去,道:“大舅来了,刚才后边有点事,让你久等。”
  吴大舅起身:“岂敢,是我叨扰了才对。”
  吴大舅此来,是为了约上他第二日一起去云离守府里拜年节的事情。
  西门庆应了,留他坐,安排了一桌酒席,饮至天晚。
  西门庆送走吴大舅,回到上房时,众小妾们都已经散了,吴月娘问他想在哪里歇。
  他敲了敲肩膀,道:“身子酸疼得厉害,我去孙雪娥屋里歇吧,让她好好给我捏一捏。”
  吴月娘见他身上不好,赶紧让小玉送他过去。
  次日,西门庆去云离守家吃了一整日酒席,吃得醉酣酣地回来,连人都分不清了,吴月娘将他安排在自己屋里睡下。
  眼见第二天就是初六,西门庆一早就答应了今日去给王招宣府里的林太太拜年。
  早晨起来,草草用了早饭,只觉得头晕脑涨,眼前金星直冒,咚地一声又躺回炕上。
  吴月娘心疼不已,道:“还没醒酒?您再躺躺,有什么事等精神好了再说。”一面服侍他躺好,又摸摸他的额头,见并不烧,这才放下心来,又让小玉去跟几位小妾说,今日不用过来上房请安,省得打搅到老爷睡觉。
  西门庆睡到正午才醒,精神略好了些,连午饭也没胃口用,穿戴好,带上玳安和春鸿,去了王招宣府里赴宴拜年节。
  林太太趁儿子不在家,独自在后院接见了西门庆,将他请进自己的内室,两人坐在炕上喝酒玩乐。
  酒浓兴至,鏖战两回,看看天色已漆黑,西门庆这才告辞归家。
  刚回到府,王经就将今日收到的请贴禀报了一番,西门庆听得头痛,身子酸软,到处都是吃不完的酒席!
  他回了上房,吴月娘将今日下午去何千户家拜节的事情说了,又将何千户的娘子蓝氏大大夸赞了一番,说她花容月貌,年纪小小,冰肌玉骨。
  西门庆笑道:“那何天泉也才22岁,他的娘子自然年小,正当鲜嫩的时候。”
  潘金莲和孟玉楼听了都不言语。
  李瓶儿心想:得亏您死得早,让蓝氏逃过一劫,那姑娘真该去庙里上柱香谢谢神佛。
  西门庆一扭头看到不声不响的李瓶儿,以为自己说错话,补救道:“我们府里就属六娘最小,同样也是花容月貌,青春可人。”
  孟玉楼倒没什么,潘金莲却悄悄瞪了李瓶儿一眼。
  李瓶儿像没听到一般,垂着头,端正坐着。
  西门庆见她还不识趣,怒气上来,也不看她了,故意对潘金莲道:“金莲,我今晚去你房里。”
  潘金莲喜不自禁,站起身,急切道:“那我们走吧?老爷喝了一日的酒,我让春梅弄碗解酒汤来。”
  吴月娘一听,就赶西门庆:“快去,喝些解酒汤,好好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潘金莲之前月事没来,以为自己有孕,谁知却是空欢喜一场,年初二就来了月事,今日身上正好干净,便急切地拉着老爷回了她的屋。
  金莲扶着西门庆在炕上坐下,问:“老爷要不要再用点酒?”
  西门庆沉着脸道:“随你。你若想用,我就陪你。”
  金莲连忙喊春梅上酒,同时又让她备一碗醒酒汤。
  不一时,酒菜上来,金莲拉着西门庆又喝了一通,然后宽衣解带,激战两度。
  至于那碗醒清汤,早就凉了,谁还记得呢?
  次日是初七,一大早,吴月娘穿戴整齐,要带其他小妾同去云家赴酒席。
  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俱都打扮得光鲜亮丽,齐齐坐在上房,等着李瓶儿。
  等了半日,不见人来,吴月娘喊小玉去催。
  小玉到了六娘院子时,见六娘正带着官哥儿在院里玩球。
  她道:“六娘还在这玩呢?大娘她们都等急了。”
  李瓶儿吃惊道:“等我干什么?”
  西门府里虽然小妾每日都要去上房给正妻请安,可时间不是固定的,随着你去,早一点晚一点都没人说什么。
  “哎呀,今日要去云家吃酒席,就等你一个呢!”小玉急起来,拉着她就走。
  吴月娘见李瓶儿仍然穿着家常袄裙,不由大急:“你们看,我们等得火烧房一般,她却连衣服都还没换。”
  李瓶儿向她道了万福,道:“不知大姐姐要我去哪里?”
  潘金莲嘴快:“你倒是清闲,竟然让大姐姐等你半天。”
  吴月娘道:“去别人家吃酒,快去换衣服。”
  李瓶儿:“我不知道有这事。”
  吴月娘:“昨天我不是让小玉跟你说了?”
  李瓶儿摇摇头。
  小玉急了,分辩道:“大娘刚吩咐了我,谁知老爷突然回来,我忙着伺候老爷,就让玉箫去跟六娘说一声。”
  一旁的玉箫道:“大娘吩咐你的事情,干嘛推我身上?我也一身的事呢!”
  两个丫头,你推我,我推你,眼见就要吵起来,李瓶儿微笑道:“官哥儿早晨打了喷嚏,我也有些咳嗽。咳……”顺势咳两声,“要不,大姐姐们去吧?我留下来看家。”
  她心想,西门庆马上就要嗝屁了,我还出门做什么客?谁耐烦去应酬不认识的人?
  潘金莲撇嘴讽刺道:“六姐姐准是打听了老爷今日不出门,所以才特地留下来的?”
  吴月娘虽然知道五娘是在挑拔离间,但老爷的身体她还是很关心的,可是又说不出让李瓶儿带病赴席的话,便对小玉道:“你今日不用跟我去了,留在家好好看着老爷,不要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打搅了老爷休息。”
  小玉应了。
  李瓶儿微笑道:“大姐姐真是细心,就让小玉守在书房吧,我要看着官哥儿,正怕老爷受到冷落呢。”
  吴月娘笑了笑,领着其他人出了府。
  李瓶儿回到自己的小院,吩咐将院门关好。
  西门庆早晨醒来,感觉头晕眼花,腰腿酸疼得厉害,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便喊来孙雪娥。
  他躺在书房里,让孙雪娥给他按摩松骨一整天。
  小玉守在书房门口,寸步不离,就像屎壳郎守着它心爱的粪团,生怕别人会来抢。
  中午,绣春去厨房端饭菜,回来时一脸气愤。
  李瓶儿见状好奇地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绣春放下饭菜,抱怨道:“雪娥姐在书房照顾老爷,厨房里只剩下几个下人媳妇。她们见大娘不在,老爷也不用饭,便糊弄起人来了。您看看,这是什么菜!”
  李瓶儿走过去一看,特意做给官哥儿的蛋羹看起来还不错,其他就只有一盘炒得乱七八糟的肉菜,以及一盘寡淡青菜。
  她坐下来,道:“不要紧,将就着用吧,晚上大姐姐们就回来了。”
  先尝了一口青菜,立即吐出来。青菜的老梗都没摘掉,这些下人做事也太马虎了。
  绣春见她吃不下,便捧来点心:“六娘,别吃了,这菜连我都嫌弃。不如吃些点心?”
  “也好。”
  初九是潘金莲过生日。初八的一大早,潘姥姥就来了。
  西门庆昨日歇足了一整天,此时精神好了些。荆都监新升任东南统制,大清早就来了府上,向西门庆拜谢。
  西门庆留他吃酒,陪了整日。
  晚上因为隔日便是金莲的生日,便歇在金莲房中。
  到了初九,西门庆去了何千户家赴席,许多女眷上门给金莲祝寿。
  晚上,西门庆回府,见家里来了许多客,坐在上房,主动对李瓶儿道:“瓶儿,元宵节就是你的生日,到时一定比这更热闹。”
  李瓶儿还没说什么,潘金莲先剜了李瓶儿一眼,大家都是做小妾的,凭什么她的生日要比我的还热闹?
  李瓶儿不想理西门庆,更加不想搭理潘金莲,便垂下头。
  金莲见她羞愧地低了头,心里得意非常,娇声对西门庆说:“老爷,今日是我的好日子,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西门庆道:“你又胡说了。”
  潘金莲顺杆子往上爬,道:“其他时间我不管,今天您得去我房里。”
  要是平时,金莲这样说话,月娘一定会恼她。不过今日特殊,吴月娘也笑着说:“老爷今晚必会去你的屋里,放心吧。”
  又说了一会儿话,潘金莲急性,将老爷拉走了。
  初十,吴道官进府送礼,西门庆让李瓶儿抱着官哥儿出来。
  吴道官将官哥儿夸奖一番,送上祈过福的道符及道袍,李瓶儿道了谢,一一收下。
  这是西门庆近期最高兴的一天,看着儿子就笑眯了眼,备上重重的厚礼给吴道官当回礼。
  等送走吴道官,半天就过去了。
  西门庆来到李瓶儿院子里,笑着对她说:“让官哥儿换上新道袍,给我看看。”
  李瓶儿淡淡道:“他身上的衣服穿得热呼呼的,又换什么?别着了冷风。”
  “好,好,那就不换。”西门庆笑起来,拉着她往床边走,“我们去炕上躺一下。”
  李瓶儿挣开他的手,神色冷淡:“老爷若累了就自己去躺着,我还有事呢。”
  “你有什么事?”
  “我和官哥儿常用的东西全在庄子里,房里的箱子许久不曾打开,一样样翻找,晾晒,哪样不是事儿?”
  “让丫头们做就行了,何苦累着自己?”
  “官哥儿可不是丫头们生的,我当然得亲力亲为。”
  西门庆坐到炕上,朝她招手:“先陪我躺躺,那些事情晚一点再做也不迟。”
  李瓶儿站在原地,既不答话也不肯动。
  西门庆的脸色阴沉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好半晌才冷冰冰道:“你在犟什么?官哥儿都生了还跟我犯倔,你往常的恭顺呢?”
  李瓶儿顶着巨大的压力,垂头站着,等待他大发脾气。
  她已经做好挨马鞭的准备了!
  谁知,西门庆看了她半天,终于还是什么没说,什么也没做,径自走了。
  西门庆一路疾走到书房,胸腔剧烈跳动,眼前又是一片金星。
  缓了缓,他喊王经:“你把如意儿叫来。”
  他想起之前吃的延寿丹,因这些天连日吃酒,倒把丹药给停了。
  等如意儿来了,让她挤奶,用人|奶服了两颗药。
  如意儿生怕失宠,见老爷连宿在金莲房里两夜,难得老爷主动叫她,便使出全身力气来勾引他。
  西门庆喜欢她肤白,如同李瓶儿一般,倒也没拒绝,两人在书房的里间来了一场。
  十一日,应伯爵领着李三进府,与西门庆谈一宗朝廷古器的买卖。西门庆见赚头极大,便应承下来。安排人手,写书信,准备银子,又把花匠叫来,在院内造了两架烟火,足忙了一整天,晚上独自在书房歇下。
  十二日,是各府女眷上门作客的日子,吴月娘在后院款待众女客,西门庆在前院接待亲戚及其他好友。
  这一日,就连林太太也上门了,唯独不见王三官的娘子黄氏,西门庆略感失望。
  天色暗下来,西门庆命人将架在院内的烟火点燃,官哥儿喜得眉开眼笑,拍着手掌笑哈哈。
  西门庆一把将儿子抱起来,抱着他四处走走看看。
  何千户的娘子蓝氏来得最晚,吴月娘领着众人去门口迎接她。
  李瓶儿跟在一旁,打量了一眼,蓝氏果然漂亮,一身的风流体态和潘金莲不相上下。难得的是,她不像金莲那么咄咄逼人,浑身既柔又媚,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就想亲近的自然之感。
  西门庆因之前月娘曾夸赞过蓝氏的容貌,便躲在西厢,偷瞧,果然名不虚传,恨不得当即就与她成双成对。
  吴月娘将蓝氏迎进后院招待,不提。
  西门庆在前院的酒席上坐着,一心只回味蓝氏的美貌,越想越痒痒,神思不属地坐了半日,在外边忽然撞到来爵的媳妇惠元,一个有心解馋,一个也有意往上爬,当即便成了事。
  次日,西门庆起身,头脑更加昏沉,连衙门都不去了,只在书房躺着。
  月娘见他不好,熬了药给他吃,让他好生歇着,不许其他人来打搅。
  偏偏王经又替他姐王六儿送信给西门庆,他强打起精神,去了狮子街找王六儿,用烈酒服了一颗胡僧药助兴,然后几度欢娱。
  至晚回府,想着后日就是李瓶儿的生日,有心替她大办。
  正想吩咐玳安去寻几个好厨子,到时在后院好好摆上几桌,热闹热闹,又恐怕瓶儿不喜欢,便想去她院里亲自问她一声。
  谁承想,用酒服了春|药的人,体力透支得厉害,走起路来腿脚都在打摆子,一时没看清路,竟然走到了金莲院子里。
  潘金莲喜上眉梢,硬将他拉进来,按到了床上。
  金莲见他不醒,她却想再接再励好生儿子,不顾那僧人赠药时的嘱托——一次不可多服——硬将西门庆荷包里最后的几颗药全喂进他嘴里。
  西门庆整个人已经迷糊了,还以为喂的是水,闭着眼就咽了。
  不想,这下就出了事,先是那地方喷东西,东西喷完就开始喷血,潘金莲被喷了一头一脸,连忙拿自己的里衣去堵。
  倾刻间,里衣上面一片血红。
  她心跳如鼓,知道这下坏了事,见老爷仍闭着眼,便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见仍有吸气,稍稍放了心,也不敢再缠他,更不敢惊动别人。
  她把染血的里衣团成一团,扔进床底,胡乱给自己梳洗一番,便若无其事地搂着老爷睡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共挽余生】、【老子很纯洁】投的营养液~
    
    ☆、第 66 章

  次日; 金莲一醒来; 第一件事就是去探西门庆的鼻息。
  好在他还有呼吸; 金莲像死里逃生一般; 顾不得管老爷; 略做梳洗,就去了上房。
  吴月娘正好也起来了; 见她就问:“你今日倒来得早; 老爷昨夜歇在谁屋里?”
  金莲强撑着精神; 像往常那般埋怨道:“老爷昨日不知在谁家和谁鬼混; 那么晚才回来,进了我屋里。我见他醉得人事不知,连茶都没倒一碗就让他躺下了,这会儿还在睡呢!”
  吴月娘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然后,两人一起去金莲院里见老爷。
  西门庆正坐在炕沿; 见月娘来了,他道:“你挺着大肚子; 不要胡乱走动,我过会儿就会去上房。”
  吴月娘道:“您昨夜回来得晚; 我始终担着心; 这才赶来看一眼。”
  西门庆点点头; 站起身,刚走了一步,眼前发黑,差点摔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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