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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漫金山-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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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宴笑睨了她一眼,随手往地上一抛,眼见着那孩子灵巧的一翻身站稳了,便又顾自朝门外走了。
    小灰一看他要走,这方想起来自己冲进来的目的,又赶忙扑到他脚边抱住大腿道。
    “青爷,娘娘在赌坊里赌输了,让您送银子过去呢。”
    输了?这倒是新鲜事。
    青宴原地转了个圈,懒洋洋的靠在门板边儿上。
    “怎么不找你们姥爷呢?”
    她的事儿,什么时候想起过找他?
    小灰嘴巴抿了抿,垂头丧气的挠着脑袋说:“姥爷输的更多,还不如娘娘呢。”
    呦呵,这两人还一起赌上了。
    青宴嘴上笑笑,让小灰先去白福那儿拿银子,心里却暗暗犯起了嘀咕。
    要说老白是个由里到外不着调的,跟在她身边的小和尚可不是无端胡闹的主儿。若说这两个人都去了那个地界,只怕就是闹了不太平的事儿了。

  ☆、第四十八章 王记赌坊的金主

王记赌坊很好认,打柳九巷子往外数第六棵桂花树去寻就对了。赌坊的招牌也顶惹眼,是个烫金的乌木牌子刻着几颗大元宝。
    春日里不是开桂花的节气,因此这种名为晚金桂的桂花树只挂着满树的叶子。
    青爷却嗅了一鼻子的桂花香。
    这种香味不是嗅觉极其敏锐的人是很难察觉到的,妖的感官自来比人的敏感。他捻着树上的一片叶子对小灰说:“好大的一股鬼气啊。”
    脚底却由自打了个圈,打算往第七颗桂花树那儿去逛窑子。
    他最近新认识了几个姐儿,约好了闲暇时来吃酒的。
    青宴一直没什么闲情逸致管旁人的事儿。
    小灰一见他这样,气的又跺了好几次的脚,炸开了毛似的提着两条短腿蹦过去说:“娘娘可吩咐了,爷们儿要是不听话,回头可要收拾你的!”
    话撂得忒是狠了些,以至于又被青爷提着衣服抓到了跟前,斜睨了眼睛道。
    “你倒是完全随了她的性子,路走不好,耍狠斗气的本事倒是越发长了。她知道自己那副德行不好嫁,所以早早找了个和尚捆在身边,你有和尚能收你吗?”
    小灰挥舞着小手,暗地里把爪子都露出来了,一面妄图往他脸上招呼一面说:“你赶紧给我松开啊,不然我让我兄弟姐妹一起揍你!”
    她们其实一直都很不服青宴跟五鬼的,想来也是。这白府本来就是她们几只“原住妖”的天下,老白除了脾气上来了难伺候一些,平日里还算是个宽厚仁慈的主儿。
    青宴可不一样。
    他好酒,爱财,喜欢女人,且公子爷的脾气有甚。自从这位爷进来以后,账房的银子水似的往外出,隔三差五都要睡在温柔香。小灰除了伺候白素贞,又平白多伺候了这一位,偏生府里的官家又改成了白福,青宴管白福要银子,白福什么时候打过磕巴?
    小灰对此一直都有怨气,只因妖法斗他不得,只能暗地里生闷气。
    青宴才不管你那些小孩子心事,你打量他斗不过白素贞还拿这话戳他,那是肯定不去了的。就见他随手将装银子的袋子往地上一扔,这就要撂挑子了。
    哪里承想,这王记赌坊还有个二楼。两人在楼下叽叽哇哇的一通吵,都让歪在窗廊之上的白娘娘看了个清楚。
    老白能动手的时候绝对不啰嗦,手上白练一甩打在青宴半束在头上的玉冠上,力气用的也不大,只堪堪削去他冠上的半个小角。
    这就是跟他打了招呼了。
    青宴未及她出来了,抬步要走的身形僵了一下,似乎是也要恼了。
    然而青爷也从来知道审时度势,僵在原地的功夫,很认真的调试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再抬起头时,回了老白一个笑脸。
    “呦呵,不是说赌得挺有兴致,怎地还出来望风了?”
    白娘娘听后探了半边身子出来,用手里的扇柄遥遥一指他的脑袋,也笑了,说:“三个多时辰没见,我觉得有些想你,便出来看看你。”
    青宴这方发现她今日着了身男装。
    白素贞很喜欢用月牙白,因此身上这套锦衣也是个对襟绣竹青暗纹的,袖子开的挺大,是个宽宽广广的儒生袍。按说这身衣服若穿在旁人身上,大概是要显出许多仙姿的。偏生在她身上,无端就多了许多风流。
    她那头总是披散在身上的及腰长发今日也在脑袋顶上束了根带子,吊的高高的梳成了一条马尾。歪头看向他时,马尾就顺着拧过来的动作偏向一边。挺英气,只是束带边上又被她簪了只粘的歪歪扭扭的钗子,实在不男不女的紧。
    老白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自己“是男是女”,嘴角一勾,又弯了一汪剪水似的眼,似笑非笑的将手背到身后下楼看裴文德去了。
    青爷自由自在的活了七百多年,自从遇见了这个东西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你看她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就是笃定了他不敢再作妖。
    方才那一条白练悄没声息就削了他半边玉冠,他要是再走,只怕取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青宴打不过她,她也没说让他当自己的仆从。只是我说的你必须照做,这就是妖里的规矩。
    青爷气儿不顺的时候就很爱笑,模样还是端的谦和温润。
    只是他十分看不上小灰幸灾乐祸的脸,所以对着她的屁股狠踹了一脚。
    都是野性难驯的东西啊。
    青爷进去的时候,白素贞已经在楼下大堂上躺着了。诺大的一间赌坊里,里里外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和尚今日也穿了“常服”,脑袋顶上梳着干干净净的发髻,一身竹青长袍称得他品貌尤其出众。同样都是身边有小厮打着扇子,丫鬟端茶递水,白素贞歪在那儿就像是个有钱人家养出的混账败家子儿,裴公子就安静的恍若水墨丹青。
    他也不像是该呆在这里的人,进了赌场的,就算是好出身的公子哥儿,身上也要沾染一股子凡尘世俗的味。
    唯独他没有。
    裴文德身上有一种官家门第教养出来的贵气,这种贵气,是即便他之前穿着朴素的和尚袍,也从未削减过分毫的。
    青爷见这两人都“玩儿”的自在其乐,便自去靠在一张梨花木雕花大椅上叫了盏茶喝。
    点倌儿在赌桌前唱了声:“响”。手上的骰股就是一阵哗啦啦的闹腾。
    裴公子的手一直似搭未搭的放在桌上,闭目侧听着,左手食指随着点子的速度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及至点倌儿撂了骰子,笑说了句:“公子爷说话。”方放缓缓张开眸子,答了两个字。
    “押小。”
    点倌儿开盖,四五六,十五点大。
    “裴爷又输了。”
    老白听了这话笑得竟还喜气,点着青宴提过来的一沓钱,财大气粗的说:“接着开。”
    青宴眼见着周遭的人一局作罢以后都在静等小和尚押宝。他押了什么,他们必然反向去押另一个。可见这个东西一连输了不少。
    周围人都在小声议论着:“这个姓裴的真是撞衰,自打他上手以后就没赢过。”
    青宴慢悠悠的缀了口茶喝,只管默不作声的看。
    裴文德在听点数,他听的很分明,知道会开什么,却只在输的上面押。
    他不相信他们会无端闹这么一出,若是为了“赚银子”,也不会老老实实的一点法术不懂由着人坑。
    点倌儿重新摇骰的间隙,丫鬟过来给小和尚倒了一杯茶,老白却在这个时候抬手拦住了,她让她重新沏一壶冷的送来。
    法海禅师不喝热茶的习惯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习惯有的时候被人记得,有的时候不被记得。
    丫鬟重新泡上一壶过来以后,又顺着素贞点的杯子斟满了一杯。法海禅师端起来喝了一口,将将咽下便瞧见老白睁着一双凤目凑过来问:“茶怎么样?”
    法海禅师一连输了很多银子,虽不知白素贞打的什么算盘,总归输的那些都是她“赚”的,便很乖觉的点了点头说:“挺好的。”
    “自然是好的。”
    素贞促狭一笑,眼神若有似无地自他唇边扫过。
    “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法海禅师默默把杯子推远了,尽量不让自己红透了脸。
    点倌儿的骰子又在这时响了起来,法海禅师这次还是押小。左手边的小几上放置的葡萄分明一伸手就够得着,丫鬟偏生要喂他。被白娘娘若有似无的瞪了一眼之后,吓的浑身都是一哆嗦,站都不敢站的太近了。
    这会子点倌儿又开了大,裴公子又输了,白娘娘脸上却没挂半点恼意。只是伸长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笑问:“这次赌大点?”
    法海禅师说:“随你。”但是他听的有些累了,皱着眉头往椅子上靠了靠说:“你玩儿一会儿。”
    点倌儿想是许久没见过这么大的肥鱼,一见到这边加了银子,嘴上都快笑成了一朵花了,一面招呼着丫鬟再上些点心果品,一面笑问。
    “那白爷这次还是押小?”
    白爷似笑非笑的回:“小的都让猴崽子们给赚了去,还押哪门子的小。换大的。”
    点倌儿也乐乐呵呵的唱了句:“得咧~白爷押大,买定离手咯。”
    白爷也只是笑。伸手点着葡萄让丫鬟喂,丫鬟喂过来了,她又顺着丫鬟的手指摸进了她袖口的腕子里,抓了一手滑腻馨香的皮肉。捻着手指在鼻端嗅了嗅,半眯着凤眼道:“摸过美人儿的手,便要走时运了。”
    丫鬟不知这位爷到底是男是女,只是被她那双眼睛一扫就晃了神。被摸过的腕子火辣辣的烫,倒好似白爷在她腕子上偷了个香。
    众人冷眼看着这位风流公子哥儿,只觉这人倒好像更带衰,跟她那个迷迷瞪瞪的“表弟”一样,都是不知道银子金贵的。
    点倌儿的筛骨又哗啦哗啦的响了起来,落骰之时他缓慢的晃了三下,手指在骰盒底偷摸了一把,挂着一脸的胜券在握打开骰盖。
    然而这次,点倌有些笑不出来了。
    二三六十一点大。
    白爷打了个呵欠,手指点了两下桌子问:“赢你一次就傻了?接着开。还是押大。”
    点倌儿悄悄咽了口口水,嘴角一咧笑答:“哪有的事儿,爷们儿赢钱才好多来咱们这儿光顾几次呢。”
    一边说着,一边又摇。
    六六五,十七点大。
    再摇。
    还是大。
    点倌儿就觉得邪门了,手指头不知在机关处摸了多少“小”,竟是次次都开出大点。
    开到最后,赌桌上的人都随了白爷的点子,赚了个瓶满钵收。点倌儿见势头不对,连忙摆手说了句:“白爷晚上真是旺啊。要不,咱们歇歇?”
    素贞挑了眉,拉着身边的丫鬟坐在自己腿上,捻着人家的小手问:“歇不歇的,你倒是管起了爷们儿的闲事。只说这骰子摇不摇的动了。若是动不得,我们便换地方了。”
    赶在王记赌坊的掌柜今日不在,只留下这么一个“管事的点倌儿”在里头“看着场子”。点倌儿一心只拿白素贞等人当傻子溜,哪里想到手里万试万灵的骰子“闹了毛病”。一时又不敢让他们走,围着桌子转了两圈以后,同身边一个看场的小倌儿耳语了几句。
    又拱手陪着笑脸对素贞说:“那爷们儿容我进屋喝口水?”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完全全的暗了下来,素贞倒是不急了,手袖一扬示意他“忙乎”他的去。自己则悠哉悠哉的抓了只葡萄扔到了嘴里。
    嗯,这个时候才品出些味道嘛。

  ☆、第四十九章 拍火小鬼

白娘娘品葡萄的当口,看热闹的人群又在其余点倌的撺掇下各自回了赌桌。
    骰子声,叫嚷声,再次在这间不大的小赌坊里延续了起来。素贞冷眼瞧着一群大汉脚踩条凳,各个撸胳膊卷袖子的混账德行静默不语。其中有几个人她还认得的,是钱塘县城最出名的几个“母老虎”的当家的。
    那几个“母老虎”还被她打过,只是现下这些人都成了以泪洗面的娇柔妇人。家里的银子都快被男人在赌场里败光了,她们闹过,吵过,但任你再闹再吵如何敌的过男人的力气?
    老白的心没有小和尚那么仁慈,见到什么不平事都要管上一管。然而这王记赌坊矗在这里,就像是要触她的眉头一样,开业三天天天自她门口敲锣打鼓的过?柳九巷子又不是正街,根本没必要非从她这儿走的。
    老白可不管你是来探路还是找麻烦的,你让她气儿不顺了,自然也不会让你过的太过舒坦。
    白素贞身边的丫鬟一直偷偷拿眼瞟着座上的这三位,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出色风流的人物。这个白爷妖气的很,举手投足都带着说不出的韵味,青爷惫懒,单是懒洋洋的靠在那里就是一身的闲散公子之气。裴爷,她看不透,这个人太干净了,也□□静了,那双眸子分明生的透如泉水,望进眼里却恍若深潭。按说他应该是最好亲近的,却又让人不敢亲近。
    丫鬟见素贞一直看着赌场上的人,不由凑上前去轻声说了一句:“那些粗俗汉子堵起钱来都是那副不要命的德行,自来粗俗的。爷要是看不惯,咱们进二楼厢房去坐一会儿?”
    白素贞笑了笑,将手里的扇柄转了一圈挑起丫鬟的下巴端详了两下:“我在看人生百态呢,都说赌品看人品,你若出嫁了,记得也让你爹摆上一桌牌局,是个什么样的人,牌桌上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丫鬟被她撩的红了脸,贝齿咬着下唇,眼神却若有似无的瞟向裴文德的方向,娇滴滴的问白素贞:“那您看,裴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好问题。
    老白也拧着脑袋朝小和尚那边看了一眼。
    这个东西好像是累了,正坐在桌前双眼放空的发呆。你好像把他放在哪里他都很静,静到能一心一意的只玩儿自己的。她若是不叫他,估计杯子里舒展开的茶叶都能被他花上几个时辰去研究。
    青爷想来是无聊,摸够了身边丫鬟的小手,又挨着小和尚坐了,说。
    “你会听骰子?没想到金山寺的方丈还有这等赌桌上的本事。等下我们赌两场?”
    小和尚听后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有点困了。对着兴致勃勃的青宴神色恹恹的道:“我不会听骰子,我只是赌运很差,猜什么必然开的是另一个。”
    青宴不信,单手撑着脑袋去看他:“你方才在数点数,打量我看不出来?”
    谁的赌运能差到这种地步?
    裴公子便一本正经的指着老白的方向说:“她让我摆些排场的,不然不像在赌桌上的人。”
    你以为你现在就像了?
    青爷自来知道这个东西木讷不懂扯谎,但也无法全然相信一个人的赌运会背到这种地步,当下拿了个骰子过来,说要跟小和尚玩两把。
    结果,他赌大,开小。他赌小,开大。真格没有一次赢的。青爷玩儿的没意思了,便也不摇了,哼着小曲儿又歪回了雕花长椅上,有些不怀好意的对小和尚说。
    “世人常道情场得意赌场失意,你赌桌上背运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就因着要遇上她啊?”
    那个她,自然指的是白素贞。虽然青宴打心眼里认为,裴文德撞上老白才是更撞衰。
    法海禅师见青宴也不正经说话了,便也不去理他,继续盯着杯子里的茶叶发呆。脑子里却还是恍恍惚惚飘出一个念头,若赌运这么差,当真是因着会遇上她,倒也不算是很坏的事。
    白娘娘看够了热闹,又捡了只葡萄丢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对丫鬟说:“裴文德是最适合娶我的人。”
    丫鬟听的一怔,又担心方才的话惹了白素贞不快,连忙岔开了话头问。
    “那青宴公子呢?那也是个极雅致的人物。”
    柳九巷的白府有位风流公子的事儿,坊间早就传了个沸沸扬扬。这位爷的声名不好,女人缘却从来不缺,丫头们悄悄躲在远处看着,被他抬眸睨了一眼都要红透了脸。
    白素贞抿唇一笑:“青宴啊,他一直最爱的都是自己。”
    这种男人鲜艳的如挑染了五色风景的画,好看的紧,也难抓住的紧。
    这一聊一闹的功夫,又是一刻钟过去了。白素贞站起了身将扇子骨一撂,说:“不等了。”吓得里头的点倌连忙从里头赶了出来。想是他也不太会折腾“那些东西”,出来的时候还带了一身的香烛之气。
    青宴的鼻子灵,身子骨却受不得这通呛,一见这厮冲进来,便蹙眉用方帕堵住了口鼻。
    空气中,有种极淡的尸油味在蔓延,是他极讨厌的味道。
    点倌儿笑眯眯的请白素贞等人再次上座,倒也不急着开局,只闲话家常似的摆开了聊天的架势。
    素贞明知道他是在等“那些东西”出来,便也不拆穿,懒洋洋的窝在椅子里也是一顿侃。
    点倌儿说,自家的掌柜是个极忙碌的人,早些天听说白府的爷大驾光临本来是要亲自相迎的。奈何山中还有些事未曾料理干净,只能等完事以后再好好同白爷吃上几盅酒才好。
    白爷对杯中物来者不拒,当下也说了好。
    只是:“我素来不同来历不明的人喝酒,都说你们赌坊的掌柜神秘的紧,没人见过他的真身模样。莫不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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