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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罐子和她的医生小姐-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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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上京藤放假; 学校来庆贺的人很多,男男女女,有捧花的; 有拎着精致礼盒的; 还有大大咧咧抱着等人高毛绒玩具的。
  308寝室的女孩子下了洋车; 被负责守门的小厮领进东院。
  至秀穿着春承送她的缠花旗袍迎风站在树下,窈窕身段; 秀丽姿容; 看得周绾连声惊呼:
  “原以为你受伤了模样许是憔悴; 补血益气的药我带了不少; 看样子你是用不到了。几天不见; 容光焕发; 都是肉。体凡胎; 你怎么能美成这样?”
  果不其然; 来给人过生辰; 手里还不忘拎着一包包补药; 至秀动容地将药包接过来,笑意从眸子溢出来:“我用不到; 岂不是更好?绾绾这份心意,我已经看到了。”
  她扬起清纯无害的小脸:“很开心你们能来。”
  陈灯适时道:“不止我们来了,设计系那些人也跟来了。都怪绾绾; 要不是她走漏了风声,就不会招惹一群狗皮膏药。”
  “那哪能怪我?谁让云同学长了一对顺风耳,我本来说得挺小声……”
  提到云同学,王零淡淡地瞥她,单刀直入:“云漾,是不是喜欢你?”
  “喜欢我?”周绾惊得倒退半步,瞪大了眼:“王零!你不要含血喷人!”
  “……”
  含血喷人???陈灯忍着笑,假惺惺地为云同学默哀两秒。
  王零不为所动,神色颇为冷淡:“他不喜欢你,怎么你说什么他都听得到?”
  周绾被她气得脑壳疼,扭头冲至秀道:“听听?她说得是人话吗?阿秀,你不在的这几日王零整天到晚就和背着‘炸。药。包’似的,看谁都觉得不顺眼,我难得让她两回,她还没清没完了?
  云同学耳朵好使都能怪到我头上,本小姐求学期间断情绝爱!喜欢我?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还得一个个回应他们?”
  至秀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看向王零:“嗯,绾绾说得有道理,这次我站你这边。”
  周绾拍手称快,得意挑眉,发出最后警告:“王零,本小姐最后让你一回,你再无理取闹,小心我们孤立你!”
  “……”王零没耐烦地横了她一眼:“幼稚鬼。”
  她笑着从兜里掏出精致小巧的礼盒:“阿秀,欢迎迈进十七岁。”
  陈灯顺手也将画筒递过去:“生辰快乐,阿秀。”
  一来二去,周绾排在最末,她象征性地摊开掌心,一枚被打磨圆润的玉石映入众人眼帘:“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我真正要送的礼物也不是这个。
  我想和阿秀卖个关子,等你伤养好,回校以后就能看到我的贺礼了。”
  别出心裁的生辰礼,308寝室的女孩子们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至秀被接连的惊喜敲得脑袋有一晃懵。
  周绾惯来鬼点子多,她不愿费心多想,眼里春风洋溢:“那我可得早点把伤养好。”
  “可不是?”周绾挽着她的手臂:“外面来了好多人,阿秀不出去见见吗?”
  见是一定要见的。至秀柔声道:“来者是客,有劳你们帮我一起待客了。”
  王零轻笑:“乐意之至。”
  “阿秀说外面那些人是客,那我们呢?”
  “你们?”
  308寝室的三人不约而同看向貌美的室友,至秀和声细语道:“你们,是朋友呀。和那些人不同的。”
  漂亮温柔的女孩子,存心哄人开心,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为了一声“朋友”,为了一句“不同”周绾和陈灯摩拳擦掌地跑去待客,倒是王零陪在她身侧。
  “燕家搬离陵京了。没想到春同学家世如此显赫,眼下陵京有点身份的都晓得凛都春家来人了。阿秀呢?和春同学发展的如何了?”
  “我?”至秀含笑,发自心底的喜悦看得王零也跟着放轻松:“我和她刚刚恋爱。她接受我了,回应我了。阿零,我不再是一厢情愿了。”
  “那还真是因祸得福。这一刀疼是疼了点,至少没白挨。”
  “阿零呢?阿零无缘无故吃飞醋,却不让绾绾知晓,未免,有些欺负人啊。”
  少女亭亭玉立,看得王零罕见地生出窘迫:“阿秀,我知道你向着她,可喜欢与否,哪里是我说出来就能解决的?
  我和绾绾按理说还是远房表姐妹,小时候见过两次,可惜绾绾从小脑子就笨,六岁那年还晓得追在我身后喊表姐,哪知人长大了,惯了一身毛病不说,还学会翻脸不认人了?
  我和你,与你和春同学不同,我是女子,却天生喜欢女子。绾绾若对我无意,我哪能任意招惹?
  你和春同学天作之合,有婚约做纽带,至于绾绾……我和她的距离,岂止是隔了万重山?”
  同住一室,咫尺天涯。单就这女子身份,想要在一起,就得跨过礼教束缚,跃过世俗拦阻,喜欢一个人很容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很难。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稍微动摇,这辈子都没了指望。
  暗恋很苦。
  情场中人,至秀似乎能够感同身受。
  前世春老爷子以血脉亲情压着春承拜堂成亲,名满天下的女公子,就因娶了女子为妻,声名毁于一旦,白玉有了瑕疵。
  春承以女子之身迎娶她进门,世人的那些非议、谩骂、指责,言犹在耳。她轻声道:“阿零,先动心的那人,背负的应该是两个人的情。
  她不懂的,她不敢的,她做不到的,你得提前懂,得勇敢无畏,你得做常人不敢做,不能做。谁教你发自肺腑的喜欢呢?
  人与人的缘分可遇不可求,遇见了,情。动了,若舍得,就潇洒放手,舍不得,你就是跪着、爬着,也得走下去才行。
  万事逃不过一试,不试试,你永远不知道能做到哪种地步。我与春承,无非比你们幸运了一些。但世间情爱,只凭着幸运,哪能相伴一生?
  那些必经的坎坷与不平,我们是一样的。真正的喜欢,哪有什么简单和难呢?女子和女子,女子和男子,想要白首不离,酸甜苦辣,该你尝了,都逃不过。”
  “阿秀通透,我远不如。”
  “通透?”至秀领着她慢悠悠穿过走廊:“阿零,我这个,不叫做通透。
  终此一生,能入我心的情郎就她一个,终此一生,我想要托付的良人也只她一个。我的心给了她,我没选择了。
  路有千条,花有万朵,不是心头好,不走,不摘,不动。可若是心头好呢?
  她只要稍微延伸开小路,轻轻在风中散发花香,你的灵魂就宁愿跟着她,山穷路远,哪管有无归途?认定她,那就是她了。这从来都不是通透,是别无他法。”
  王零若有所思地跟在她右侧,难免起了忧愁:“阿秀这般,我只盼着春同学不负你,否则……”
  “没有否则。”
  生辰小宴设在西院,来的人很多,医药系、设计系,春承穿着裁剪合宜的银灰色长衫行走在同学之间,儒雅风流,贵气使然。
  知‘他’是凛都春家仅有的继承人,杨政踌躇着不敢上前,一人在角落隔着闷酒。
  他是打着为春同学未婚妻庆生的旗号,厚着脸皮跑来的,打着同样旗号来的人不少,可只有他心里清楚,他到底是为谁来的。
  处在云端的春同学看不到他真实意图,杨政也不敢教‘他’看见。
  年轻人的酒宴少不了欢声笑语,为了小辈在家里自在庆生,至夫人身居后院闭门不出。
  春老爷来京的消息早就在名流圈传得人尽皆知,不敢留在家中,省得有人跑来搅了准儿媳的好事。
  没有家长管束着,学生们撒欢了玩,本就是小宴,没讲究排场,吃饱喝足,有人趁着醉意提出往舞厅快活,至秀散了银钱许他们吃喝,一则身上有伤,二则不是欢脱性子,舞厅那样的地方从未去过。
  春承摇晃着小酒杯,笑道:“秀秀看我做甚?舞厅那样的地方,我也不常去的。”
  “那你想去吗?”
  “不想。”
  得到肯定答复,至秀捏了捏她的指尖:“还是派阿喻悄悄跟着吧,省得那些人醉了惹出什么事端。他们好意来为我庆生,总要看他们平平安安归家才放心。”
  春承轻哼,朝着阿喻递了眼色。
  西院人走得稀稀疏疏,见她隐有醉意,王零等人不好久留,结伴返校。
  春花杏花自去熬煮醒酒汤,作为今日的寿星,本该少奶奶喝的酒,全进了少爷肚子,拦也拦不住。
  春承醉眼朦胧:“秀秀,我为你准备了生辰礼,我带你去看。”
  西院房门被推开,至秀被她带进内室,春承热得松了松衣领,随手指了指衣柜:“秀秀,打开看看。”
  两扇柜门敞开,一年四季,各式各样的新衣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至秀掌心生暖,回眸问道:“都是你做的?”
  “不是。”春承站在她身后:“伤了手,没法为秀秀亲自裁衣,你看到的这些款式,是我提前做的图,从今天起,我做你的专属服装设计师,你说好嘛?”
  果香混着酒气扑在她白嫩的脖颈,至秀背脊僵着不敢乱动,胡乱点了点头:“那这件呢?”
  “这件……”春承睁着迷蒙的眼:“这是给秀秀准备的衬裙啊。”
  满满当当的一柜子衣服,看得人眼花缭乱,丝滑绵软的衬裙,因着羞涩,至秀看了一眼匆匆掠过,小声问道:“你这是…都做全了吗?”
  醉意上涌,春承伸手搓了搓脸,邀功道:“做全了,里衣和外衣是店里师傅按图做得,我…我动手给你做了两套小衣……”
  至秀蹭得满面羞红!
  偏偏身后那人不依不饶地催促着:“就在最里面,你要不要翻出来看一眼?可好看了~”
  “这、这就不用了吧?”她急忙关好柜门,眼睛直直盯着衣柜,不敢转过身来。
  “秀秀,我头疼。你扶我躺下好不好?”
  知她醉得不轻,也庆幸她醉得不轻。不好和醉鬼计较,小心翼翼服侍着她躺好,没一会,人已睡得香甜。
  守在榻前,至秀伸手轻。揉在她的太阳穴,语气嗔怪:“看你以后还要不要醉酒了?”
  “秀秀……”
  她动作一顿,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春承,我在呢。”
  “秀秀……”
  “嗯?怎么了?”
  “我明天,就要回校了,我舍不得…秀秀……”
  榻上之人再没了动静,房间静谧。半晌,至秀俯身贴在她耳畔:“我也舍不得你,我答应你会早点好起来,你不是不想看我后背留疤吗?到时你来帮我上药,我保证一道浅浅的伤痕都不会有。好吗?”
  她坐在那,自顾自道:“你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
  人睡得昏天暗地,至秀起身,犹犹豫豫地走向衣柜,从最里面摸索出春承为她做的小衣……
  看过之后不得不承认,好看归好看,可真要穿在身上,也太难为情了啊!


第58章 【5 8】
  清晨; 拎著书包的春少爷不情不愿地被送进轿车。
  门口,少女一身粉嫩裙衫; 目送着人远去; 车行驶过街道,直到再也望不见影,书墨轻声道:“大小姐; 咱们也回吧。”
  至秀嗯了声。
  昨日生辰小宴; 入夜; 至夫人陪着女儿说了好一阵体己话,今早春承返校; 自矜身份至夫人刻意没来相送; 此时; 东院。
  闺房内。
  送走了春承; 至秀才腾出时间整理昨日收到的生辰礼; 王零送的是一杆自制的细杆狼毫笔; 礼轻情意重。
  晨光透过窗子; 打磨润滑的笔杆刻着精细的小字:愿阿秀得偿所愿; 心想事成。
  是王零一贯的作风。
  308寝室的女孩子性情各异; 要说细心; 以王零为最。这人似乎总能从细微处流露出关怀,想到她和周绾还未生根发芽的情愫; 至秀指腹划过笔杆:“也祝你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陈灯送的一幅画,画卷展开; 至秀微微睁大了眼。
  画是古画。两百年前鱼秋子途径宝山,见山明水秀,日出东方,大手一挥,喊一声“笔来”,仆从献上文房四宝,鱼秋子趁兴泼墨,绘得此画。
  身为名门闺秀,至大小姐于书画一道造诣不凡,然而令她震惊的不是鱼秋子能耐几何,是画中秀丽风景——哪怕年代更迭,她仍然一眼认了出来,那是云华山,是她和春承初遇之地!
  世事之巧妙,从鱼秋子作画至今不过两百年,区区两百年,沧海桑田,云华山泯灭在时光长河。却是以这样的方式重新与她相见。
  心潮翻涌,往事不可追。至秀怔怔地看着画上的一草一木,须臾唇边泛起浅笑,尘归尘,土归土,哪怕云华山早已消散,但让她动心的那人,还在。
  在她身边,在她心里,在她往后余生的朝朝暮暮。
  心情陡然转好。
  画被妥善收起来,翻出周绾送的玉石,诚如绾绾所言,这玉石算不得什么稀罕物,真正的贺礼还在京藤。
  至于其他人赠送的礼物,至秀亲手拆开,又爱惜地为它们分门别类,这是她在异世过的第一个生辰,收获了许多人的好意。
  作为娘亲的至夫人送了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作为未来公公的春老爷送了她纯金打造的一套首饰,而作为‘未婚夫’的春承呢?
  至秀脸颊红润,咬了咬下唇,一派淡然道:“书墨,你先出去吧。”
  “是。”
  门被掩好,秀气的女孩子沉吟再三,终是因了心底那点好奇,起身来到衣柜。
  柜门打开,里面尽是春承送她的新衣。
  玫红色的小衣拎在手上,有些烫手。至秀抿了抿水润的唇,抬指解了衣扣。
  衣衫褪尽,举止之间后背隐约泛起一丝丝疼,拧眉不予理睬,玉白的身子呈现在等人高的穿衣镜,至秀看得红了脸。
  后背的伤用了最好的药,除此之外,能快速结痂,得益于她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好医术。
  背过身扭头去看镜子里不甚好看的伤口,昨夜与春承耳语的场景适时跃上心湖。
  说不清当时为何会吐出那般不知羞耻的言语,如今想来,那种羞耻感犹甚。
  庆幸春承醉得人事不知。
  为防伤口崩裂污了衣衫,至秀羞赧地拿着小衣比着身量试了试,怎么看怎么合适,不禁在心底念叨了一句登徒子。
  早课,被念叨着登徒子的春少爷左手转着钢笔,眼睛看着站在讲台的女人,心里却是在想她的未婚妻:她贸贸然为秀秀做小衣,秀秀会喜欢吗?
  出身名门的秀秀似乎和她一开始想得有了出入,起初她认为大小姐秀外慧中,优雅自持,是正儿八经恪守礼教的世家女。
  她不喜欢规规矩矩死气沉沉的世家女,可惜生不逢时。
  在她那个时代,若早五百年,还能赶上崇慕风流的‘文鸾盛景’。
  五百年前,停兰台有不输男儿的皇家郡主,文坛战场,更有儒雅霸道的凛春侯,那个年代,风流如酒香,洋洋洒洒伴着笔墨才情,七国一。统,血雨腥风,是深入灵魂的震慑。
  而她,生在了风流云散的五百年后。
  五百年后,男人重新回到了权利巅峰,女子被三从四德束缚地寸步难行。在那样沉闷的大环境教养出来的名门淑女,她以为秀秀不会喜欢她、不敢喜欢她。
  可事实证明,至家小姐文雅外表下藏着一颗叛逆孤勇的心。
  很对她的口味。
  万丈豪情之后,春承还想体验体验何为风花雪月,能和秀秀谈恋爱,简直是她前世积来的福。
  前世积来的福……
  指间停止转动,春承拿着钢笔在纸上唰唰写下三字:云华山。
  秀秀说她是在云华山救了她,云华山,十三岁那年……
  十三岁是她游学的第一年,她仗着有身好功夫,纵马提剑不将世道艰难放在眼里,她长秀秀两岁,那秀秀遇见她时,应当是个十一岁眉眼稚嫩的小姑娘……
  云华山,云华山……
  站在讲台授课的温亭忽然道:“春承,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性子温善的女老师难得眼里带了丝火气,春承放下钢笔,提了提眼镜,抱歉地朝着温亭笑了笑,而后目光这才转向黑板。
  毫无滞涩、无可挑剔的回答引来同学们崇拜地低呼,温亭清咳一声,掩饰过眼底不自在的羞恼:“好了,坐下吧。”
  她不再看那个斯文俊气的‘男孩子’,一堂课结束,学生们散得很快。
  一身校服的春同学推拒了同学们热情的帮助,撑着一只手慢慢收拾书本。
  一道人影遮住了光。
  “温老师?”春承礼貌地朝她阖首。
  温亭抱着教案立在她身边,眸光流转,打趣道:“上课没法子叠千纸鹤了,很无聊吗?”
  这说的自然是上次开小差被抓包的事。春承理不直气也壮,清澈的眼睛不见半分窘迫:“不无聊。”
  温亭被她气笑:“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不错。”
  春承挑眉,不知好端端的老师跑过来究竟要做甚。
  “你交上来的作业我看了,很优秀。”
  “不敢居功,都是老师教得好。”
  “我来帮你吧,照你这进度,什么时候能出这道门?”温亭不由分说地为她整理书本,没防备一张纸从书本夹层掉落,画的是穿着古装襦裙的美貌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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