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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流年录-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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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年最后拊掌一按在姜黎肩头:“若是她自己想起了便罢,若是她想不起,而以后遇见,你定要替她小心提防那人——那人叫做‘白萱’,是烟儿小时候的侍女之一,后来才知外面混入的细作,为了偷得聿赍城主的绝学‘飞烟暮雪’却被烟儿当场撞破,她刺伤烟儿逃走,烟儿却以为自己杀了她,因而走火入魔。这人若未死,必为大患!”
姜黎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原本只以为是唐烟儿久离未归,景年思念之下对她絮叨些陈年旧事,也不稀奇。然而怎么说到这样的事情上来了?将这般秘密也告诉自己,还将这种事托付自己,姜黎怎么都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掌门……”姜黎惶惶然叫道,景年一笑:“吓到你了吗?这样可不行,你若胆怯,便会害了烟儿。”
他这样说,便见眼前的女子眼中倏尔闪过一丝厉芒,扫空了所有的空茫不安,凝神蹙眉神情坚定,方才笑了:“这才对,烟儿那么喜欢你,你可别叫她失望。”
姜黎听见他这样说,顿时脸色发热,心惊肉跳的低下头,不知景年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而他,又知晓了多少。
“别怕……”景年见她紧张不由笑道:“烟儿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何况……只是喜欢一个人?”
“姜黎,也喜欢烟儿吗?”
空夜庭院,月若碎银,仅二人相对,姜黎忽然听见自己清晰可查的心跳,鼻尖渐渐沁出汗珠,在那颗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之前,她迎上景年似笑非笑的目光,孤注一掷的决然道:“喜欢。”
出口之后就像是一块一直压在心口的石头被吐了出去,年轻的脸上展开笑颜,如同初生的朝阳在黑夜中也给人温暖:“我喜欢烟儿,就如同……她喜欢我一样。”
“所以……掌门放心,姜黎身无长物,唯有一颗心,已有所系。便是拼尽一死,也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她。”
“哈……”景年笑着摇摇头:“年纪轻轻的,别动不动就死啊死的。”却是满面欣慰,显见是极为受用,又点点头道:“你既有此决心,我就放心了,你随我来。”
姜黎茫然起身跟着景年走,却见那一派掌门轻车熟路的飞上檐角,往东掠去,她心中无奈,怎么那丫头身边之人都这么爱好翻墙越户?
跟着景年一路疾行,景年的轻功果然也是极好的,她费力八劲才勉强不跟丢,这一路竟然是到了回枫阁。景年对她笑一笑,赞道:“轻功不错,看来烟儿的眼光果然不差。”他这样动不动把自己和唐烟儿绑在一起,姜黎脸上的热度就一直没有消减下去,而景年却似乎十分爱看她害羞发窘,那种感觉就像泰山大人看儿媳,又或者……丈母娘看女婿?
姜黎虽然时常在回枫阁练武,但却没有进过任何一间厢房,这点规矩她还是有的。景年径直把她带进了前任掌门闻人秋的书房,一进去姜黎就发现了,这回枫阁虽然搁置已久,但书房内却一尘不染,桌案上书本纸张笔墨纸砚油灯茶盏,无一不是正在使用的样子。
景年对她笑了笑,这些日子才沉稳了些的脸上又浮上年轻人般促狭的笑意——话说他本来年纪也不大。
“我和烟儿有时会在这里商议一些事情,一些……不适合见光的事。”他说着将一摞簿子丢给姜黎,姜黎忙不迭的双手接住,看了景年脸色,翻开来看,一看就吓得赶紧合上。再看景年,老神在在的侧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磨墨,市井流气跟唐烟儿如出一辙。
原来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姜黎心中叹道,认命低头继续看。
那簿子里记载的东西可说是能撼动武林,她越看越心惊,几次抬头看景年,对方还是那样气定神闲。隐约的危机感让姜黎焦躁不安,但无法,景年是铁了心要她搅进来了。
她想到唐烟儿,景年为了她的宝贝徒弟什么事都肯做,如此紧要关头让自己搅进来必定是有所图谋,只要是能帮到烟儿……姜黎自己都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这样的决心,索性抛开什么也不管。反正她只是个小人物,无论如何也是随波逐流的命,若是人家要掌控她的命运,她哪里有开口的机会。
这样想着,便定下心来专心去看,她出门在外这些日子唐烟儿没少跟她讲那些权谋机变,此时看来那字里行间竟然是步步惊心。到了全部看完,抬头时脖子一阵酸疼,她才发现早已是天光大亮,景年那一砚台的墨都早就磨坏了。
“掌门。”突然响起的女声像是惊醒了一席碎梦,景年猛然从自己的世界里抬头,看见年轻的女子坐在案前抬起头来。从自己身后而来的天光穿透窗,一直投射进她的眼里去,那明亮似曾相识,仿若旧梦中的自己。
不知不觉间,一梦已经年。
他原来早已不是他,那个人都走了,烟儿也长大了,他还留下做什么呢?
“看完了?”他轻道,开口时才发现声音低沉过于疲惫了,清了清嗓子正坐起来。
姜黎好像没有发觉他的失态,放下簿子:“原来掌门这么久以前就知道了,那么从那时起烟儿所谋划的,便是这些事了?”
“其实……说是谋划,对她而言,也许只是好玩吧。”景年慢腾腾的道:“我不想她沾手,她偏要沾手,也不知是不是她老爹真有那么好的种,连这种事也可以无师自通的。”
姜黎抿了抿唇,大胆道:“恕我直言,掌门,烟儿并非觉得好玩。”
景年挑了挑眉,姜黎大着胆子继续道:“姜黎曾听她说起过,她是不愿掌门为难。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为掌门添了很多麻烦,希望尽可能的替掌门分忧,在她眼中,也许青阳掌门位尊权重,却远比不上您青衫落拓一身自由。”
“她愿意以己之身替之,只希望您还是她那自由桀骜的师父。”
“……傻孩子。”景年长长叹了一口气,逆着光亮抚额轻道:“那才不是我呢,那只是……唐昀风的一个影子。”
“算了算了,老子辈的事情本就轮不到小子辈的来操心,你啊,别学她,多大点子人操的心比大人还多。”他突然站起来点着姜黎的鼻子道,姜黎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只顾点头。景年笑了,如绚阳一样,放柔了声音,像一朵被镀上了金边的云:“你啊,比她乖,就乖乖听大人的话,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好吗?”
姜黎点点头。
景年是长辈,是大人,是掌门,本来就该听他的。她又不是唐烟儿那么离经叛道,自然理所当然这么认为。
“那么……!”一堆东西甩进她怀里,景年挑眉笑道:“去吧!”
姜黎低头,怀中几封信札,一块掌门令牌,几本账簿,几张纸,就是一个人的性命前程,一场翻云覆雨。
她此刻要去做的,正是烟儿曾经做过的
☆、8
“踏月;什么时辰了?”帷帐中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一直侍奉在外的年轻女子即刻便答:“才五更天呢,少主再睡一会儿吧?”
“唔……睡不着了……”从那堆绵软的布料中挣扎出来;唐烟儿一冒头就被踏月扶起来,侍女娇笑着:“这许多年不见;您怎么还是老样子啊?我们几个不在身边;您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
“就是啊,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心焦了。”仿佛这时才发觉还有另一个人在;唐烟儿看着对方秀美的脸,好一会儿才把名字对上号:“……秋霁。”
小时候是有几个专属她的侍女的,只不过早就忘光光了;如今也不异于重新认识;倒是这几个侍女,或许因为年长她不少,倒都还记得她。
据说这几个其实早已经被调派去别的地方了,只是为了她才又被调回来的。
“咱们到哪儿了?”她一说要起来,立刻就有人服侍洗漱更衣;不多时脸上惺忪之色尽褪,一脸神采奕奕。
“已到了蜀中境内,怕是再不多时就要走上山路,您这马车也就没得坐啦!”踏月笑道。
“哦,那正好啊,我也坐累了,整天待在里边也亏得干爹坐的下去。”她没心没肺的说着,秋霁在她身后为她梳发,闻言忍不住翻个白眼,看样子真想戳她一指头:“您啊!可长点儿心吧!副城主不坐马车还能如何,您要他跟着您去骑马吗?”
“哦,也对,干爹的腿怕是骑不了马的。”唐烟儿呆呆道。
踏月好笑:“秋霁你着什么急,少主这是睡迷糊了而已,咱们少主天资聪颖,慧黠通达,这可是副城主亲许的!”
唐烟儿虽然睡得迷糊,听见有人夸她却还知道转过头去嘿嘿傻笑,两个姐姐一样的女子看她那样子又心痒又无奈。
马车宽大,唐烟儿梳洗好了秋霁就传了膳食来,虽然不是现做的热食,只是一些点心糖水,但拿来垫垫肚子也还好。唐烟儿不在意的吃了一些,就着灯继续看一路上都没看完的东西,两个侍女也不再嬉闹,一直到天光大亮,马车停下来,唐烟儿才抬起头:“嗯?到了?”
秋霁正支使踏月去看看,车帐外就有人来报:“禀少主,前面马车就过不去了,还请少主下车换乘肩舆。”
唐烟儿掀帘子一看,是副城主的专属亲卫监兵卫统领穆护砂,再一看,眼前山道蜿蜒崎岖而上,怪石古木沿道参差,而山峦高耸入云,几不见顶,登时一笑:“换什么肩舆。”言罢风一样窜出去,穆护砂刚叫一声:“少主!”就见那人已身立远处高高的危岩之上。
那块岩石离地高有近十丈,于旁人而言可算是高不可攀,然而那一身华服的女孩子轻轻巧巧站在那里,猎猎山风吹鼓她衣袍,她浑似君临天下一般畅快大笑:“这些天可闷死我了,还是高处痛快!”
“少主!”秋霁急道:“怎么一声招呼也不打飞得那么高!”说着也轻身而起追过去,但是踏月自然知道她是追不上去的,他们,都追不上去。只能扭头向监兵卫统领求助,却见穆护砂一脸惊艳崇拜的看着高处,已经愣了神了。
“咳咳……穆统领!”踏月叫他,中年汉子回过神:“是,踏月娘子何事?”
“少主玩闹纵性,穆统领不过去护着,万一出个好歹怎么办?”她提点到。
谁知那武人直杠杠咋舌道:“少主那功夫能出什么好歹?!我的亲娘喂……没亲眼见过打死老子也不相信啊,这么点儿大个人怎么功夫那么好呢?这内力……”
“穆统领!”踏月跳脚:“你是亲卫统领欸!保护主子是你的职责,我管你那么多,给我过去护着,万一少主下来时候不顺脚,你就给我垫上去!”一把将那汉子推了过去。
却说唐烟儿站在高处居高临下,一眼扫过,大约百余人的队伍聚集在山下,尽收眼底。
身着素衣的监兵卫后腰别着手弩,腰带上挂着剑,一式短打皮靴,约有三十来人包围着前面几架大马车,余下普通随从粗衣简装,跟着后面几辆装东西的牛车。那些随从也是聿赍城的属民,都是短打扮看样子都有几分功夫,手里的兵器却并不一样,应当不是统一训练的。
见卿言也从马车里换上了肩舆,一手遮着日光仰头来看她,唐烟儿这才飞下去:“干爹,他们的武器不同,不是统一配备的,城中的兵备究竟是如何的?”
卿言打个哈欠埋怨道:“难不成我是给你们父女还债来的?一个懒到天怒人怨,一个又勤快过头,你才回来几天啊,不跟人叙叙旧聊聊天享受一下阔别已久的悠闲生活,竟然这么积极,你真的是唐昀风的种吗?”
唐烟儿干笑:“是与不是想必干爹要比我来的清楚的。”转而道:“我不过是好奇嘛,我已经见识过了名门正派的内部运作方式,可是还没有见识过邪魔歪道的啊,我想看看所谓正道和邪道有什么不同而已。”
卿言乜她一眼:“都是人,能有什么不同?若非要说,就是我们胆子大些罢了。”
唐烟儿闻言一笑,狡黠道:“譬如……‘监兵卫’?”
聿赍城中有四卫可随时调遣的精锐部队,分别名曰:‘孟章’‘监兵’‘陵光’‘执明’。实则就是四神兽的别名,而用青龙之别名命名城主亲卫‘孟章卫’实在算是大不敬,然而……“我聿赍城并非东夏臣民,烟儿,这一点你给我记清楚了!不属于吐蕃,也不属于东夏,聿赍城是自由之城。”
抬着卿言的肩舆摇摇晃晃往山上去了,唐烟儿站在原地讽刺的挑眉——自由之城?
束缚她父亲一生的,竟然是座……自由之城?
由东一路入蜀走了三两月,主要就是为了带唐烟儿去见识一下她爹未竟的事业——益州城。
“难道……?”彼时唐烟儿曾惊诧道:“难道益州城是爹爹……”
卿言扬眉一笑:“正是。当年……你爹就是在那里遇上你师父的。”
“西南群山环绕,道路不通,密林古木,瘴气湿毒,对外来人而言实非宜居之所,但很多部族人却世世代代居住于此,并且摸索出了一套对付瘴气湿毒的办法。你父亲看中这里的好处,选其中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水源充沛之所伐林垦地建城,逐渐联合西南部落和当地的异族人建立起了新的城池。”
“但是那并不是益州城。或者说,那并非你今天所看到的益州城。”
几天以后,唐烟儿真正的理解了这句话。
散落在雄伟群山之间,星罗棋布的小城镇和部落,各自占据了险要的地势,将整个蜀中扼守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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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神色清冷的女子大步跨过门槛,奉上手中一片丝帛。
“嗯?”唐烟儿挑眉接过,在她浏览丝帛上的内容时,刚从司兵堂影部归来的疏影低□跪在主人身边解释:“您的事情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依您的吩咐,几乎所有的流言都由司慎堂的人掌握,对青阳掌门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目前五大门派的人也差不多散去了,只余下一小部分还滞留在青阳镇等消息。但是影部探到苍松派和烈刀门近期大规模的调动门下弟子往青阳聚集,属下擅自臆测是有所图谋。”
“哼……他们图谋什么我还不知道么……”唐烟儿不屑道,丝帛上短短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仅仅是一个青阳派掌门另收瑶光殿掌殿入室弟子为徒的消息,心里好像略微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却是淡淡的暖意。
她不再是她师父唯一的弟子了,但是另外一个人……是姜黎。
江湖上的舆论把这当做是景年为了洗脱自己收魔头遗孤为徒的丑声名的权宜之计,因他与瑶光殿掌殿师出同门,就好像亲姐弟之间过继子侄一样,算不得是另投他门,但是在其他人眼中,恐怕不久景年就会宣布将唐烟儿逐出师门,而让新徒弟继承衣钵了。
可是唐烟儿知道,景年是绝不会与她断绝关系的,哪怕那才是明智的。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唐烟儿相信那一定是师父为了自己好,景年就是这样,无条件的宠爱她,一切都是为了她。
疏影注意着小主人面上温暖而怅然的神色,小心补充:“青阳掌门的新弟子,您的新师妹姜黎荣宠正盛,连日出入回枫阁前掌门书房和停岚院掌门书房,随掌门上玉衡殿议事,甚至堂而皇之的住进了您的流云居。”
见小主人不怒反笑,一副满意不已偷到腥一样的神色,她继续道:“目前她正持掌门令牌轮流当值七殿。”
“啊……”唐烟儿想到了什么,随即皱起眉。
轮流当值七殿,曾为掌门唯一的弟子的她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持掌门令牌轮流到青阳山七殿中跟随掌殿参与管理各殿事务,那是最快最直观的让人熟悉门派事务,了解管理方式和竖立威信熟悉各位掌殿,殿判的方法。景年竟然给姜黎这样的权利,难道还真打算培植姜黎继承衣钵?
唐烟儿撅起嘴,有点小小的嫉妒。
那本是她一个人的特权。
不过……算了,那个人是姜黎,这样也好。她心里想着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可是自己未来夫人。
如此一想又志得意满,高兴起来。
“嗯,继续关注青阳派的消息,从影部加拨人手去青阳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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