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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定长安-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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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儿心中说不出的难受,艰难从喉中发出:“殿下。。。。。。”
周锦河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头也不回道:“好了,你快些回去歇息,可别累着,也不知母后从哪儿将你带回来的,一切待伤好了再说。”
她这是将破庙中发生之事都忘了?不,她大概是将萧长安之死忘了,连着忘了之后的一切。
后来她伤逐渐痊愈,跟了宫中老人学了礼仪后便跟在周锦河身边,公主殿下每日用功读书,得空了也教她读书识字,与她说些她与长安的趣事,常在玉兰树下站着,盼着它们快些长大。她永远也忘不了周锦河爱抚的树苗,眼中熠熠生辉,满是期待对她说:“待她们长大些,她就该回来了。”
谁也不忍心告诉她,萧长安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长沙王妃差人送来了一块玉佩。绯儿记得周锦河曾与她说过,她送过长安一块玉佩,她说了绝不离身。见了那块玉佩,公主殿下终于想起来了。那些尘封的记忆一旦打开,就如猛兽一般将她吞噬。
绯儿不愿回忆之后的日子,那是周锦河最黑暗的时光。公主殿下至今不愿喝药,不过是因为当初喝了太多。喝了吐吐了喝,整个寝殿中俱是酸涩的药味,任谁也受不了。那段时日仿佛连天都是灰暗的,她那样痛苦过了好几年,之后好好照顾自己也是因为怕病了让长安知晓了担忧,拼命学习交际是为了儿时一句要夺天下护她长安的戏言。。。。。。
她们都是受害者。周锦河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权力顶端之人,生杀予夺大权在握,却万万未想到,她们竟然都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刑部快马加鞭将段元奇陆骏德的罪状一一列举了,周锦河不顾承平帝当初已然废除凌迟之刑,在朝堂上不容丝毫质疑便给两人判了刑,翌日行刑,一人三千六百刀,足足三日才处刑完毕,萧无定与顾南絮便一直守着,直至最后一刀。其余从犯也一一处刑,一场动乱总算结束。
处刑结束,萧无定带着顾南絮回将军府,此时镇北大将军府已经改名长沙王府,段长宁也更名萧长宁,母女三人住在其中。两人自刑场回府,俱是沉默不语。隐忍数十年,她们的泪早已流干。好在顾南絮将长宁教的好,早早告知了她的真实身份,才不至于让她难过。两人回了府,长宁早早就在门口候着,十一岁的小姑娘愈发懂事,笑吟吟上前挽住两人,绝口不提其他事,只撒娇道:“可算回来了,晚膳都该凉了。”
顾南絮与萧无定无奈对视一眼,跟着她往前走,萧无定伸手宠溺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每日就惦记着吃什么了吧?”
小姑娘理直气壮答:“民以食为天。”
顾南絮也笑吟吟道:“嗯这倒没错。”
萧无定失笑看着她们两人,道:“得得得,我不说了。”三人其乐融融到了饭厅用膳,如同往日一般,谁也未提萧无定将去封地一事。她们难得团聚,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时光,就别让将别离的愁绪烦扰了。
萧长宁从小知晓自己有个姐姐,可惜未曾见过,一直觉得遗憾,见别人家姐妹亲亲热热的心里酸的不行,这会儿自己姐姐回来了,恨不得每时每刻粘着她,母女三人这几日干脆就睡在一块儿。顾南絮沐浴去了,房中就剩了姐妹俩,萧长宁抱着姐姐的胳臂看了她好一会儿,惹得萧无定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书,转头瞧她,问:“怎么了?”
萧长宁眨巴着与顾南絮十分相似的大眼睛,甜糯糯问:“姐,你何时再回京呀?年节该来吧?”
萧无定眼眸微暗,若无其事一般笑道:“待我到便该十月了,怎么能年节又回来?”
“啊。。。。。”闻言,小姑娘嘴巴撅的老高,哼道:“那你何时回来嘛?也不带上我与母妃,真是的。。。。。。”
萧无定心中苦涩,面上仍旧带着笑,捏了捏她软软的小脸,安抚道:“封地还不太平,我总要先解决才好带你们回去,何况你就舍得你温姐姐与陛下了?”
好吧,也舍不得。小姑娘委屈眨巴眨巴眼睛,水雾盖住了清澈的眼眸,难过道:“锦儿姐姐自己在这儿,怎么还要让你回封地嘛,就不能派别人去嘛?”
眼看着自己妹妹要哭,萧无定心中叹息一声,忙哄道:“我才是长沙王嘛,待我将封地事情处理好便回来,可别哭,待会儿母妃见了也难过,乖。”
“那你说的哦,很快回来!”
“嗯,我说的。”萧无定淡淡一笑,话题一转聊其他的去了,只是心中却苦涩不已。她只怕会食言啊。
历朝历代先皇牌位均供奉在奉先殿,大晋才开国不久,奉先殿较之先前倒是空闲许多,唯有承平帝与其父牌位。夜深人静,奉先殿外却仍有不少宫人。周锦河在其中,连同绯儿墨儿一道将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四处烛火交映,让大殿耀如白昼,周锦河上了香,跪在蒲团之上磕头拜完就起身,抬头望着牌位上金色的大字,良久静默。她鲜少有这样不顾仪态之时,随意就着蒲团坐下,往日里挺的笔直的脊梁如同受了重压一般也弯了下来,隐藏在宽大龙袍之下的身影显得那样消瘦,高傲的脖颈也垂下,颓丧不已。
“父皇,做皇帝果然累人。您恐怕如何也想不到,我夺了皇位。”她淡淡一笑,道:“其实您当初若是能将萧伯父救下,我或许不会到今日这地步,皇位或许还是乾儿的。”
“她明日便走了,是我赶她走的。她以为我气她瞒我那样久,我自然气,气她不早些告诉我她还活着,气她让我等了如此久,气她眼睁睁瞧着我那样思念她也不出声,可父皇。。。。。。”
周锦河声音带着哽咽,用力交握的指尖也泛白,忍着眼泪道:“父皇,您让我如何有面目见她?她那样好的人,萧伯父伯母那样好的人,您怎么能就让段元奇下那样的黑手?萧伯父待您亲如兄弟助您起兵,您就那样怕他抢您的皇位吗?!您就眼睁睁让段元奇将他与长安还有数千承元军灭口,眼睁睁让段元奇欺辱伯母如此之久吗?!我是您的女儿,您让我如何面对伯母与长安?!”
一声声愈发强烈的质问喊出,她这些时日消瘦不少,面色憔悴不已,泪水在巴掌大的脸上纵横。她渐渐俯下。身,脱力般靠近地面,喃喃道:“父皇,您向来最疼我,怎么也能眼睁睁瞧着我过了那样久不人不鬼的日子?你疼我,怎么也能将我最爱之人毫不留情夺去啊?”
当初见萧无定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她就觉得一刀一刀都割在她的心上,心疼不已。,如今再想起来,那些伤痕不是她所说的匈奴人所为,而是她父皇暗中纵容,就像是将她心上的伤口再一次撕裂,撒上了厚厚一层盐。
“父皇,您若不那样疼我就好了,那样我还能毫无顾忌的恨您。。。。。。可如今这模样,您要我如何做啊?我那样爱她,爱到骨子里,可最爱我的父皇竟然害得她家破人亡,您教教我,我该如何啊?”
那一声声平时无法说与人听的质问听得人心碎,可不管她如何声嘶力竭痛哭流泪,再也无法得到回应。周锦河想起承平帝的音容笑貌,双手紧紧握着,心中有万千悲痛无从发泄,将她逼得几近崩溃。
她没了最疼爱她的父皇,没了最爱的萧长安,此刻连萧无定也没了。她能找万千借口,能表现生气,却逃不过自己的内心。心疼与愧疚几乎将她压得无法喘息,她不知如何面对萧无定,不知如何面对她的长安。
只恨生在帝王家。
周锦河费了许久才控制住情绪,擦干了眼泪起身往外去。她只想,来世做一平凡女子,不必有如此劫难。
作者有话要说: 紧赶慢赶可算赶在今天发了,感觉自己胖胖哒
下午小组讨论作业,学霸加入了我们组,于是感受到了学霸就是不一般,超厉害的,还长得好看,可惜前不久有男朋友了【并不,其实很看好他们那一对,感觉是能细水长流过日子的那种,祝福】
不早啦宝宝去睡觉了!晚安小可爱们!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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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空中弥散着若有似无的桂花清香沁人心脾; 阳光暖暖洒在身上; 让人懒洋洋的只想躺在软榻上打盹。萧无定便是在这样的好天气中踏上了去封地的路途。那是她阔别数十年的家乡; 可这不是归途。她要再一次离别所爱的人们,去领略陌生的风景; 不知归期。
她只带了几名亲卫,轻车简路往城外去。长亭之中; 熟悉的身影端坐于琴前; 复为她抚一曲送别。萧无定下了马; 随意在一旁坐下,自顾自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 酒香醇厚; 余味绵长,是她爱的桑落酒。萧无定抬眼看温沅,含笑打趣道:“这样的好酒; 怎么师姐你偏偏待我走了才拿出来?存心让我惦记呢?”
“是呀,让你惦记着; 回了封地可别乐不思蜀。”温沅并不看她; 往日一贯的浅笑也未挂在脸上; 只淡淡答。
萧无定想起她当初离开昆仑之时,师姐也是这样,备上一壶好酒,再为她抚琴。能遇上师父与师姐,真是她的三生有幸。她笑吟吟饮着酒; 听温沅抚完一曲,轻叹一声,起身道:“好了,该走了,否则可再不想走了。师姐,你回去且替我安抚安抚母妃与宁儿,我偷跑出来的。”
温沅起身到她跟前为她理了理衣领,叹息道:“就知道你,去吧,好在乘风楼在你封地也有分部,我不担忧。”她知晓她师妹的性子,向来不愿离别。
萧无定顺势将她抱了个满怀,手臂收紧,蹭了蹭她的脖颈,如同一只撒娇的小猫,柔声道:“师姐,照顾好自己,谁若是敢欺负你记得告诉我,我定然带兵杀过来让他好看!”
“得了吧,指望你那我还不知被欺负多少回了。”温沅满是嫌弃敲了敲她的头,叹息道:“师父也就罢了,偏偏你也不让人省心,总叫我等。”
萧无定心中对温沅很是歉疚,只是她若是哭了,她师姐心中定然愈发难受,仍旧笑吟吟贫嘴:“那不如换我在封地等师姐?”
温沅毫不留情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将她推开,道:“赶紧走吧,本姑娘费了好大功夫从金陵来京城,又想让我走?怎么想的这么美呢?”
萧无定哈哈大笑,出了长亭翻身上马,深深瞧了长亭与温沅一眼,一打马向前奔去。上次在这长亭,是出征突厥之时,周锦河为她奏了一曲凯旋歌。
“师姐,放心,不会让你再等三年了。”
就是周锦河此生再不愿见她,她还有母妃妹妹与师姐在这儿。她舍不得她们,也舍不得离周锦河太远。
皇宫里,周锦河下了早朝,不像往日一般回宣室殿,反而上了宫中最高的楼台,望着南方,缱绻思念。
每日都有许多政事等着她处理,忙着忙着一日便过了,不知不觉天气逐渐转凉,人们换上了厚实的冬衣,又是一年冬季。陆维桢在朝堂之上初露锋芒,提出的意见常常让一众臣子无话可说,渐渐地对这位年轻女相的不满也消了下去。周锦河想在全国开办女子学堂,首先从国子监入手,让京中臣子家适龄女儿自愿入了国子监,一切都按照计划执行着,很是顺利。唯一有些不让她顺心之事就是最近有些奏章上奏让她立皇夫,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望着面前那些奏章,周锦河气不打一处来,将那堆奏章往地上一扔,怒道:“岂有此理!朕的私事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吗?!”
陆维桢才从外头进来,难得见周锦河生这样大的气,狐疑问:“陛下这是怎么了?”
周锦河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朕看他们是太闲了!”
绯儿将地上的奏章捡起递给陆维桢,同时冲她眨了眨眼,陆维桢当即会意,打开奏章一瞧,果然都是劝陛下立皇夫。她笑吟吟道:“帝王无私事,您这后宫如此干净,他们如何不急?”
“你还笑。”周锦河瞪了她一眼,惹得陆维桢只得闭嘴不再说。
想起昨夜去看颜后颜后与她说的话,周锦河重重叹息一声,道:“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母后最近也一直在朕耳边念叨,都想着开春给朕采选了,你赶紧帮朕想想办法。”
陆维桢撇撇嘴,轻描淡写道:“您让长沙王回来,保证没人再有二话。”
“。。。。。。”她的丞相何时变坏了。。。。。。周锦河恨恨瞪了她一眼,道:“若能让她回来还用得着你说?朕看是该让丸子去边境历练历练了。”
陆维桢一时语塞,无奈道:“。。。。。。陛下,您这是公报私仇。”
女皇陛下轻哼一声,如同她方才那样轻描淡写答:“帝王无私事。”
得,现世报。看来陛下最近心情实在不好,陆维桢决定还是不要招惹她,不然真把自家那个蠢丸扔到边疆去可不好。
两人正拌着嘴,外头忽然又有人通报:“太后娘娘驾到!”
周锦河动作一顿,默默打开了奏章装作忙碌的模样,陆维桢哑然失笑,看来太后娘娘最近是将她逼得不轻。作为女皇陛下的得力臂膀,女相很是自然与她谈起了政事,仿佛方才殿中那些拌嘴从未发生过一般。
颜后进来,周锦河便笑吟吟起身上前行礼,问:“母后怎么来了?”
陆维桢也跟在她身后行礼,颜后让两人起身,拉着周锦河道:“哀家听闻唐生回京后给你上了好几次奏章请见你都没准?正巧他今日入宫看哀家,哀家便带他过来,见见你。”
果然,颜后身侧跟着一名而立之年的儒雅男子,冠面如玉温文尔雅,向两人行礼,道:“草民拜见陛下,见过陆相。”
周锦河见他也有几分惊喜,道:“师兄回京了?这些日子奏章太多,朕让他们将请安奏章都放一旁了还没来得及瞧,想是错过了,师兄快快请起。”
“谢陛下。”唐生顺从起身,带着浅笑与周锦河闲谈着,一旁的绯儿顺势凑到陆维桢耳边替她解释:“唐公子是唐老的大孙子,陛下一直称他为师兄的。”
她这么一提,陆维桢便想起来了,七年前唐家公子唐生因发妻去世悲痛欲绝,离了京城四处云游去了,当时还传为佳话。陆维桢记得,陛下与唐生关系似乎也是不错的。
颜后很是满意看两人聊着,笑呵呵对一旁的陆维桢道:“陆相,哀家正巧有事儿与你说,你且跟哀家来。”
陆维桢给了女皇陛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不得已跟着颜后出了大殿。
唐生于周锦河而言,就如同兄长一般。跟着唐老学字之时常常见他,唐生待她甚好,两人关系很是融洽。再见唐生,周锦河也很惊喜,忙碌了这么久,听唐生聊聊这么些年在外遇见的趣事,倒是让她放松了不少。
长沙十月倒是不如京城或漠北那样寒冷,只是湿冷也足够人好受的。萧无定九月中旬归长沙,段元奇在这儿折腾了数十年,心腹自然不少,好在还有不少忠于她父王的老臣,在他们协助下陆续清理了不少段元奇的残党。可萧将军习惯了北方的干冷,忽然再回到这湿冷之地,竟然感染了风寒。她虽偶尔给周锦河上奏章汇报封地情况,却不会将生病一事写着奏章上,周锦河知晓还是因为瞧见了萧长宁。
萧长宁国子监上完了课,偶尔也入宫陪颜后说说话,十一月的日子愈发冷了,周锦河难得清闲往颜后宫中去,正巧便碰上了萧长宁。
萧长宁原本高高兴兴陪颜后说着话,见周锦河过来,又想起方才听闻宫中关于她与唐家公子的传闻,心中警铃大作,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周锦河素日忙,也不知是实在忙还是不愿见她,萧长宁许久都未见过她了。周锦河见她也有些惊讶,随即便让她免礼,两人一同陪了会儿颜后周锦河便要走,她当即也告辞跟上周锦河。
那小姑娘往日见了她都是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好一通,今日竟然一言不发跟在后头,让周锦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又见她愁眉苦脸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
萧长宁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话锋一转只道:“您听了要不高兴的。”
周锦河哑然失笑,真怕她不高兴就不该这么说,分明是想说什么,非得用这样的方式,她轻敲了敲她的头,道:“说吧,可是国子监有人欺负你?”
萧长宁护住自己的小脑袋,缩缩脖子嘟囔道:“不是我,是王兄病了,昨儿收到的信。”
周锦河闻言,动作一顿,才慢慢收回手,道:“有大夫在,不会有事的。”
萧长宁委屈瘪瘪嘴,红着眼眶问:“陛下,您还生王兄气吗?可王兄也不是故意骗您的,她也可难过了,温姐姐虽不愿与我多说,我也能猜到王兄受了很多苦。。。。。。不论如何她爱您从来都是真的呀。。。。。。”
周锦河宽大衣袖下的手紧了又紧,心一阵阵的发疼,她垂下眼眸盖住之中的自责与愧疚,轻抚着萧长宁的脸,柔声道:“朕不气她,不怪她。”说罢,她收回手,转身往宣室殿去。萧长宁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实在有些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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