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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灵珍馐志-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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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未染清了清嗓子,又道:“苦儿就扮作小和尚好不好?”
李苦儿也不能说不,老和尚身后跟个姑娘家算怎么回事?只有小和尚最是像话。任由何未染将她变作一个小和尚,身形倒是与原来没多大差距,穿一身灰色僧服看起来颇是清瘦。李苦儿照了镜子,普普通通一张少年人的脸,无法给人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就连她自己刚照完镜子,也快忘了到底是得了怎样一张面容。
“好了,我们出去吧。”何未染这么说,李苦儿连忙跟过去,一步踏出,竟已是在街角。天光正亮,街上什么人也没有,各家各户门窗紧闭,毫无人息。前面不远处便是董老板的家,此时关着门。何未染对李苦儿道:“苦儿,我们去那户人家化缘吧。”
李苦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下连声音都变成老和尚了……两人到董老板家门口,何未染敲了门。不久,门开了,开门的是老板娘,身上围了块布兜,染了血,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见是一老一少两个和尚,不由一愣,随即摆出惶恐的模样,道:“两位师傅何事登门?”
何未染念一句佛号,道:“老衲和小徒自虚无山一路云游而来,途经此地,腹中饥饿,望女施主给些斋饭吃。”
老板娘从没听说过什么虚无山,但看老和尚慈眉善目颇具佛态,也不敢质疑,将二人让进屋,说先坐下歇脚,这就去备饭。
何未染和李苦儿坐在院中的竹椅上,四周打量。猪圈的猪还在,牛棚里的小牛犊已经不见了。她们又看向西边草房。那草房门扉半掩,有嘭嘭嘭仿佛是剁东西的声音。血水从屋子里流出,就像一条蜿蜒的红色溪流,带着浓重的腥味。
李苦儿害怕了,牙齿忍不住打颤。何未染手上的拄杖也开始嗡嗡鸣响,就好像在哭泣一样。何未染起身,往地上敲了敲拄杖,遏止了它的悲鸣。李苦儿也跟着起身,两人到了草房门前,自门缝望进去,屋内昏暗,只一束光自西墙残破的木窗栏射入,照亮一地的血色。李苦儿瞪大了眼睛,身体都颤了起来。那是一地的黄牛碎尸,有前蹄,有后腿,有脏器,还有身上各个部位的肉块,血淋淋的。再往里看,北面的台子上,董老板正光着膀子剁牛脊骨,他浑身都是血,面上有暴戾之色。而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两张牛皮,连着牛头,一大一小,正是牛母和牛子……
何未染手上的乌木拄杖再次低吟起来,伴随着肉眼可查的颤抖,让何未染枯瘦的手险些控制不住。草房中,董老板听到了动静,他放下刀,迅速走到门口,见是两个和尚,即刻心生敬畏,戾气全无,抹了脸上的血,道:“家里的牛病死了,只有宰了,污了两位师傅的眼,真是罪过。”
43、砂锅牛尾(七) 。。。
“病死了?”假话; 李苦儿断定。
董老板目光躲闪; 没有接话。
何未染摇头,领着李苦儿又回到了院子当中; 坐下; 一脸惋惜地对董老板道:“阿弥陀佛; 施主何必在老衲面前说谎?”
董老板心下惊愕; 问对面的和尚:“师傅是如何知道的?”
何未染捋捋胡子,道:“老衲在施主的脸上看见了愧疚,看见了期待; 看见了忐忑。敢问施主,这愧疚自哪里来; 这期待自哪里来,这忐忑又是自哪里来?”
“哎……”董老板叹气,走出草屋,无力地坐在地上道:“我因杀牛愧疚; 它们毕竟为我家劳碌半生。可杀了牛我就能得一个孩子,因而难忍心中期待。然而此法任谁都觉荒唐,我又觉忐忑难当; 生怕是空欢喜一场。”
“杀了你的牛; 你就能得一个孩子; 这事如何说法?”何未染问。
“不瞒师傅,我与我娘子成婚十年,苦于膝下无子,前些时候; 听人介绍说镇上有位章半仙很是了得,叫我们前去拜访。章半仙摸了我们的手相,说我命中本无子嗣,若要改命,还得行个奇法。”
“章半仙啊……”何未染眯起昏黄的眼,若有所思道:“他那奇法是……?”
董老板也不隐瞒,道:“他说要在他家办一场法事,以母子双牛为祭,须得活杀,牛头连皮,祭祀之时,牛母头朝西,牛子头朝东,牛皮下各摆一盘心肝肺肚,两盘前蹄肉,两盘后腿肉,燃烛点香,然后让我的娘子在祭台前独自念经祈愿一天一夜整整十二个时辰,法事完毕,再接回家中……”他面有尴尬,顿了顿,才继续将话说完:“当夜行房即可……”
李苦儿是记得章半仙的,那个又要骗猪又要骗鸡最后也没有把阿葵拔走的盲眼道人。现在看来,是来董老板家骗牛来了吧,真是可恶。
何未染看着董老板,神色肃穆,道:“施主可知自己为何命中无子?”
董老板一愣:“这……章半仙未曾提过。”
“只因董家世代屠夫,杀孽太重,到施主这代,无子无女,乃是因果报应。但命之一事,确实并非改不得了,多做好事,赎了罪孽,方为善法。现下施主活杀了牛母和牛子,罪孽不减反重,老天还怎会赐施主一个孩子?”
董老板大惊失色,不信道:“那章半仙的奇法……”
“怕是旁门左道罢了。若信了他,将女施主送去她家一天一夜,定要害了女施主了。”何未染将话说得隐晦,如何的害法,却不挑明。
董老板闻言,隐隐有了些许猜想。他痛苦地一拍大腿,道:“哎,我真是糊涂,听了那瞎眼道士的话。现在牛都杀了,可怎生是好?哎,我虽是个屠夫,手上沾满牲畜的血,但对我家老母牛却向来感怀其劳苦,从未想过要在它生前杀死它。现在我不仅杀了它,还杀了它的幼崽,想来它们在下面是要记恨我这不义之人了。”
何未染看了看手上的拄杖,道:“施主悔过了么?”
董老板捂脸:“我悔啊……怎能不悔!”
“既如此,日后多行善事,好好照料牛子,兴许就能得到牛母的原谅,育得子嗣也是不远的事了。”
“牛子?”董老板不明白了:“方才师傅也看见了,牛子已经被我杀死。”
“施主只需谨记,切莫再杀牛了,否则,终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何未染起身,摸着胡须笑了笑,又道:“老衲言尽于此,望施主好自为之。”
董老板虽依旧云里雾里,但还是飞快应下,两手合十,双目紧闭,连声念着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在下定时刻谨记,终生不敢忘。”然而,待他再抬头时,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已然消失不见。
“苦儿,醒醒。”
李苦儿睡得正熟,耳边忽而传来何未染的声音,不再是那个老和尚。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是在董老板家的屋子里。但这一回,董老板和老板娘是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的。
“何姐姐……”她揉揉眼,看着面前女子形态的何未染,道:“我梦见我们变成和尚了。”
何未染笑起来,刮了她的鼻子道:“怎么,睡糊涂了还是失忆了?连我们先前做的事都不记得了?”
李苦儿皱起眉毛寻思了半晌,才总算想起来,之前就是说好要到董老板的梦里去的。
“现在出来了?”李苦儿眨眨眼,问。
何未染点头:“但是事情还没做完呢。”
“还要做什么?”
“我们该问问牛母的意思了?”何未染说着,甩了甩手上的拂子。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牛母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是一头耕牛的模样,几乎透明的幻象,李苦儿看不真切。
“怎样?你能安心去投胎了么?”何未染问。
牛母原地踱了踱步子,口吐人言:“董屠夫会将那梦当真么?”
何未染点头,手掌一摊,变出先前化作老和尚是手上盘弄的佛珠,戴在董屠夫的手上,继而对牛母道:“这样,他定然没有不信的道理了。”
牛母长长地哞了一声,道:“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往后我那孩子的事,还望姑娘分神费心。”
“好。”
牛母见和何未染应下,心中症结终于得以释放,身影也渐渐散去,直至再也看不见了。李苦儿用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过不见其身影,问何未染:“牛母走了么?她去投胎了么?”
何未染看向窗外,小牛犊独自站在牛棚里,仰着头哀哀地呼唤……
两人给董老板夫妻喂了井水,趁他们还没有转醒,便离开了。刚出门转角,何未染手上那根拂子便渐渐瘫软,成了一条粗大的牛尾。
李苦儿颇觉惊奇,戳戳那条黄牛尾巴,一晃一晃的,心里也毛毛的。
何未染将牛尾卷好,在路边摘了一片美人蕉的叶子将其包裹起来,对李苦儿道:“这一下,牛母是真的走了。”
李苦儿挠挠脖子,问:“那你这是要做什么,干嘛要把这个尾巴包起来。”
何未染倒是答得理所当然:“带回去做菜啊。今晚你别回家了,我给你做砂锅牛尾当夜宵好不好?”
这一听之下,闹得李苦儿心里愈发颤抖了,忙摇手说:“我看还是算了,毕竟是牛母的身体,我怕我吃了这个,她又要回来找我报仇了。”
“哪有你想得这般坏?”何未染掩嘴直乐:“胆子真小。牛母已经离开了,不会回来的。一具皮囊,于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况且,说白了这只是一条尾巴而已。”
“这样啊……”李苦儿犹豫着,还是点了头:“那我们今天就吃了它吧,丢掉也怪可惜的。”
乔王府内,王爷王妃等人都醒过来了,一醒来就说腹中饥饿,要吃饭。何未染刚回府,便被管家拉去了后厨,催促着赶紧弄几个菜,上头等着吃呢,好些时候了。
何未染忙活菜肴,李苦儿也帮着打下手,忙得团团转。
“管家爷,怎么不叫其他人先做起来呢?”李苦儿问。
“其他人做的都不合王爷他们的胃口。哎,自从何姑娘来了,王爷的嘴巴都越吃越刁了。对了,那个张妈呀,我已经将她辞了。这回的事与她脱不了关系,还有昨晚上她到何姑娘那儿大闹的事我也听人说了,这样不服管教的人留在府里也是祸害。”管家愤愤道。
何未染无所谓地笑笑,看来倒是豁达,却也不为张妈求情。张妈平日里使的绊子只有她知道,确实是让人厌烦。
夜深人静,何未染和李苦儿两人猫在后厨里做夜宵。
牛尾切段,将放入沸水中氽煮,煮出血沫,取出用清水冲洗干净,用料酒、大葱、姜片腌制,蘸上面粉,入锅大火煎至表面焦黄出香,用冰糖和砂糖入油锅加水炒糖色。后炒葱、姜及芹菜等辅料,再放入少量辣椒、花椒、八角、草果、香叶、桂皮、小茴香,炒香,倒入牛尾,加蚝油三勺,盐三勺,酱油三勺,炒匀之后转入砂锅,加水煲制,期间不时搅拌,待得汤汁收稠即成。
牛尾肉出锅,香气弥漫开来,李苦儿不得不承认,虽然牛母很可怜,但是牛肉真的真的很好吃。她一边啃着味道浓郁的牛尾肉,觉得心里愧疚,问何未染:“何姐姐,牛母是去做人了吧。”
何未染看她啃得一脸汤汁,取出手绢替她擦了擦脸,道:“或许是去做人了吧,也或许又是进了畜生道,我也不知道呢。”
“哎,若是进了畜牲道,好可怜,还是要被人吃掉,何姐姐,我们以后还是吃素吧,不然又作孽了。”李苦儿说着,又啃了一口牛尾肉,当真酥烂美味。
“话也不是这么说呀。进了畜生道,也不一定是被人吃掉的下场。或许是在野外漂泊,长期捱受寒、热、饥、渴、被猎杀及相互啖食之苦;或是由人蓄养,饱受劳役、鞭打、宰杀、取皮之苦。这种种苦难,只因它们前世的孽要由今世来偿,每受一道苦,便是还了曾经的一笔债,所以说……”何未染夹起一块牛尾肉,道:“我们吃了这肉,也算是助牛母还债了呢。”
“原来是这样啊,吃肉还是做好事了。”李苦儿傻傻地眨眨眼,总觉得何未染这一番话,透着些狡辩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牛尾巴终于做好了,我对不起你们,才更……
不过实际上,上周我写了1。1W字的文,塞进上一章提到的那个灵异合集里。我很坏心眼的把厨娘姐姐写进去了,算是何未染的番外吧,下个月大家就可以看到了~
44、杏仁豆腐 。。。
张妈果真被遣退了; 但她并不安生; 一连来后厨闹了三天,嘴上骂得十分难听。何未染不理她; 叫人将她轰出去; 她就在后厨门口一边哭一边骂。张大心中也是不忿; 却不敢明目张胆帮他娘闹事; 就怕被牵连了,只得默默坐在角落里不出声。
最后一天,终于是将管家惊动了; 指派了两个侍卫,将张妈拖出了王府; 并要挟说若她再这般来闹事,就要将张大一同赶出去。这话一出,张妈就算气得脚趾头都在颤抖,也只能认命了。
后厨总算恢复了安生。李苦儿站在灶房里与何未染聊天……
“何姐姐; 我怎么觉得张妈还中着牛母的邪呢?这么凶,跟那天晚上没什么两样嘛。”
何未染正熬着高汤,挑着眉说:“她没拿擀面杖来打人就很不错了; 不然我早跑了。”
李苦儿不信她没这个本事; 道:“何姐姐你这么厉害; 三下两下就可以给张妈撂倒了,有什么好怕的。”
何未染失笑:“在你眼里,我竟比泼妇还厉害么?”
李苦儿也嘿嘿嘿地笑起来,捉了什么把柄似的道:“你果然是讨厌张妈的; 还叫她泼妇呢。”
两人正说着笑,管家打发了张妈,来后厨告知何未染。
“何姑娘,那张妈已经被我赶走了,日后定是不会再来的,你尽管安心。”
何未染向管家点头致谢:“有劳管家爷,哎,也是我的缘故,没管好这后厨,才叫张妈心存不满。”
管家闻言,惶恐非常,生怕这尊大佛在这儿做得不满意要走,回头也不能向老王爷交代,连忙道:“哎呀哪里哪里,这绝不是何姑娘的过错。我也早觉得张妈不是盏省油的灯,只碍得这五年来的情分,且一时也找不着人替代。本来姑娘一来我就是打算辞退她的,想想给她个机会,或许她能服管不是?谁知道这刁妇真是眼高于顶了,这些丢人事也做得出来,真当王府是她家的,随意撒泼。正好呀,也趁这机会清理门户,先前那些不愉快的事何姑娘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呢?不过是给她说两句,现在她人也走了,往后估也没什么机会再见,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何未染恳切的言辞,倒是让管家安心不少。
“呵呵呵,我一早看出来姑娘是个宽容和善的。”
“多谢管家爷抬爱。”何未染与他客套两句,继续道:“对了,现在张妈走了,之前给下人们做饭炒菜的活儿就交给张大如何?”
管家自然不会有意见,欣然应允,又听何未染道:“不过呢,本来张大是偶尔给我打打下手的,这下总不好叫他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儿。”
管家向来处事圆滑妥当,这一听就知道她那言下之意,便提议:“要不然我给你调个人过来帮忙?你看上哪个,我给你办。就算是王爷跟前当差的,我也给你要来。”
李苦儿一听,立即瞪圆了眼睛,暗想:何姐姐想找帮手么?怎么先前没听她提过。也不知是要找哪个,若是要个有力气的小厮也就算了,可若是要个细心的丫鬟,哎呀我就是那个细心的丫鬟啊可别找别人了!
她心里咚咚打鼓,生怕从何未染嘴里听到哪个姑娘的名字,一想到日后又有一个谁成天跟在她身边做这做那,自己倒像个外人似的偶尔过来在旁边看着……天哪!人生实在太惨淡了!!!
何未染瞧李苦儿一张小脸五颜六色颠来倒去的,顿觉好笑。伸手往她那儿一指,对管家道:“我也不跟王爷王妃抢人,就她好了。”
“哟,正好。先前就说要给苦儿安排新差事的,一直没找着空缺,这孩子乖巧伶俐,何姑娘肯要她就最好了。”管家笑眯眯地道,又看向李苦儿:“苦儿,跟着何姑娘,你愿意吧?”
李苦儿心里头早就沸腾了,感觉气息都有点儿稳不住,忙不迭点头表示愿意得不能更愿意。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管家也走了。他一走,李苦儿就跑到了灶台内,抓着何未染的袖子说:“我不是做梦吧,快掐我一把!”
何未染掐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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