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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灵珍馐志-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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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未染拢了拢耳边的发丝,轻笑道:“厨艺乃我所好,却非我所求。相比之下,救回给我发工钱的乔王爷才更重要呀。”
河神阿宴实在不懂她:“你何未染又怎会是受制于这区区工钱的人?不过罢了,你既然执意这般,我也没理由劝你改变心意,毕竟这事儿抵一百个好吃的粽子,我倒是赚了,可惜呀,要好久吃不上这般美味的粽子了,我得省着点。”
“你要去哪里?”何未染问得直接。
“哈,我不会说的!你知道了也没啥好处,就别问了。”河神大人打着哈哈,转了话题:“我一会儿就将醒神水融进清水镇内的河道和井水里,百姓只要喝了那些水,就会醒了。对了,还有一件东西,我答应过苦儿姑娘的。”她说着,手掌一摊,一道灵光闪过,掌心凭空出现一个细颈小瓶子,也就一般药瓶的大小。
“喏,上次答应过的,灵水。你拿它浇灌那朵花,每日子时过半浇灌,连续七日,自可见效。”
“见效?什么效果”李苦儿接过小小的瓶子,寻思着这一小瓶灵水,要浇七天,够用么?
河神阿宴神秘一笑,又不说,只与两人告了辞,说要长久不能见面了,会倍加想念。何未染和李苦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认为,她是会对粽子倍加想念吧……
41、砂锅牛尾(五) 。。。
河神阿宴离开之后; 李苦儿将小瓶子拿给何未染看。
“何姐姐; 这个灵水能对阿葵起什么效果啊?”
何未染也是坏,煞有其事地接了瓶子过来打开看了半晌; 继而又露出某种了然的神色; 最后对李苦儿说:“我也不知道呢。”
李苦儿斜着眼睛看旁边的井; 暗道我才不信。
何未染无所谓地笑笑; 将瓶子还给她,说:“收好吧,我们的事情才解决一半呢。”
“一半?”
“人是有得治了; 但董老板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呀。”
“对了!老板娘说,董老板也病了。不过那个老板娘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还蛊惑我买肉来着。她甩甩拂子,我就蒙圈了。”
“往日见那老板娘,我并没有看出她有哪里古怪。”
“莫非……”李苦儿啃着食指的指甲:“老板娘被妖怪掉包了?”
“也未可知呀……走吧,我们这就去那肉铺看看。”
两人到了肉市; 董姓夫妇的肉铺已经空空如也。没有人,也没有货。问了旁边的摊贩,摊贩说隔壁家今日卖完就早早地收摊回去了。李苦儿想起早上来的时候; 摊子上的肉就不多; 都是昨天的; 也难怪收得比别家早这么多。
两人一路打听,终是到了董姓夫妇的住处。一所不小的瓦房,门扉紧闭,前面一个小院; 摆着柴堆和一套竹制桌椅,院子东边是牛棚猪圈,养了一头小牛犊和十来头大肥猪,院子西边是一所草房,隐隐能闻到血腥的味道从那草房里传来。
李苦儿看着那草房心里发毛,不由往何未染身边靠了靠,她觉得那是董老板杀牲畜的地方。何未染见状,拉起李苦儿的手以示安抚,继而轻轻推了推院门。只听啪嗒一声,门锁开了,两人明目张胆私闯民宅,一不做二不休,又打开了瓦房的门,董老板若真是病了,理应就在里面。
进了瓦房,午后的阳光照亮了半间屋子。这是个厅堂,十分杂乱,桌椅似是被刀砍过,破烂不堪,墙角散落了各种刀具,上面染着血,透着股腥味儿。再往里,又有两道门。一道门通灶房,另一道门通的是卧房。卧房挺大,与厅堂不同,倒是齐整,家具不少,即使算不得多精致,但品种算得上齐全。不似李苦儿家的卧房般一目了然,董老板家的床被一排屏风隔着。屏风并不雅致,不过木架上糊了纸,略发黄,已然陈旧。
绕过屏风,有一大汉躺在床上,正是董老板,他闭着眼睛,躺得笔直。李苦儿害怕,想他是不是死了,怎么一动不动。正打算过去摸摸鼻息,董老板忽然嘴角一抽,混乱地说出句话来:“杀!杀!杀了!”继而又恢复了平静。
李苦儿收回手,松了口气,虽然这梦话听来暴戾,但好歹人是活着的。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董老板得了与乔王爷一样的怪病。
“何姐姐,我们要不要去打一碗井水给董老板喝,那他就能醒了。”李苦儿道。
何未染摸着下巴尖寻思片刻,说:“再等等吧,人不急于救。”
“那我们等什么?”李苦儿不懂。
“不是还有那位老板娘么?”
李苦儿点头,可想起那位老板娘,又觉得害怕,她不苟言笑,又会那些妖术,怎么想都诡异得紧。
两人在卧房中寻了椅子坐,对着窗,隐隐可以看见院内。不多时,外面有了动静,老板娘提了篮子开门回来。那篮子里是大捆大捆的青草,十分鲜嫩。她进院子的第一件事,便是进了牛棚,认真细致地将青草喂给棚中的小牛犊吃。小牛犊对老板娘似乎极是亲近,不时用脑袋蹭她的衣裙。老板娘竟是笑了,露出李苦儿从未见过的慈爱笑容,摸着小牛犊的脖子低声呢喃。
李苦儿并不能听到她说的话,却觉得这画面格外温馨。她看向何未染,见她面容别有深意,便觉好奇。何未染转了眼珠回视,并不说话,只在李苦儿的手掌上一笔一划写着字。
李苦儿手心痒痒,强忍着缩手的冲动,认出了何未染的字:牛…母。她反应很快,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老板娘,是那头小牛犊的母亲么?
这下,李苦儿更想听见那边一人一牛的对话了。她转过头,努力让自己的右耳正对窗外,好离牛棚近一点,更容易接收到声音。何未染见状暗笑,伸手拉了两下李苦儿的耳垂。李苦儿被吓了一跳,刚想抱怨,却发现耳朵似比从前灵慧不少,那牛母的话语一字一句皆入了耳。
“我儿啊,用不了几日,董屠夫便会狂性大发,猝死梦中。还有那些买肉的,吃肉的,他们一个个,都会在欲念里痛苦挣扎着死去。到时候,这间屋子便是你我的。咱们娘儿俩将这屠宰场改成耕地,种上青草菜蔬,从此自给自足,过好日子。”
“哞……”小牛犊低低哀叫。
“不用怕,镇上那许多人因此病死,多一个董屠夫,官差不会疑心。”
“哞……”小牛犊又一声哀叫,听来比先前更是可怜。
牛母微微抬头看天,叹一口气,道:“我这并非是作恶,都是他董屠夫。”她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又是愤怒又是哀戚:“枉我辛勤劳作半生供他收租,起早贪黑替人耕田,无一日停歇。不想他竟要取你我性命。为娘死了并无所谓,可他还要杀你啊,你还那么小,我怎么能甘心。”
牛母声泪俱下,抱着小牛犊痛哭。小牛犊哀哀鸣叫,亦是流下泪来。
李苦儿觉得他们很可怜,其实根据灵溪县一带的风俗,牛作为百姓耕田的牲畜,不会活杀。市面上卖的牛肉多是在牛老死、病死或受伤死亡不久之后进行宰杀,好一些的,则是猎户猎来的野牛,其中的缘故,一者,是人们对耕牛辛勤劳作的感恩,二者,也因牛这生灵颇具灵性,有传言说,若是活杀耕牛,耕牛会怀着仇恨前来报复杀死它的人。
想到这里,李苦儿恍然了悟,原来这牛母被董老板杀死,又见他要杀她牛子,便心生怨恨,化作怨灵复仇来了。可是董老板为什么要杀牛?这两头牛租给他人耕地,天长日久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仓皇宰杀是有什么缘故?难不成他们急着卖肉筹钱?若是这样,倒也说得通了。
但无论如何,李苦儿还是觉得这太过残忍。为什么不把牛卖给别人耕地呢?镇子这么大,终究会有人家需要,总好过杀生啊。
李苦儿哎了一声,心中感慨,现今牛母前来索命,也算是董老板咎由自取吧。
她正低头惆怅,腰间却被猛然一扯,原来是何未染将她拽离了原地。她疑惑不解,看看何未染,正皱眉望着她方才站着的位置。
李苦儿追随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不远处的木架上,插着三枚细细长长的银针。李苦儿眸光一缩,不多时,三枚银针慢慢变软变黑,最后变成三根牛毛飘落在地。而木架上,徒留下三个深深的小孔。这若是插在自己身上……李苦儿浑身一抖,不敢往下想了。
“是你?”牛母的声音响起。李苦儿转头望向牛母,见她正盯着自己面有疑色,忍不住往何未染身后躲了躲。她知道,牛母记得自己,现下定是不解于为什么这姑娘买了肉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牛母眯起眼,又盯着将李苦儿挡住的何未染,道:“你们是谁?为何私闯民宅?”
何未染板着脸与其对峙:“你又是这宅子的什么人?”
牛母腰杆一挺,道:“这是我家,你说我是什么人?”
何未染忽地笑起来,道:“呵呵呵,我只知道这是董老板和董夫人的宅子,什么时候主人家成了一头母牛呢?”
牛母心中怒火燎烧,觉得自己受了屈辱,正想发难,又听何未染道:“我这并非是看不起你,只不过对你的选择无法苟同。牛母,你打算就这样披着他人的皮囊过活了么?用不了多久,董夫人的身体就承受不住了。她会衰弱,会死去,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再去找一个活人附身,自此不断地伤害性命,不断地加深罪孽么?如若这样,又与董老板何异?”
几句话戳中了牛母的痛处,她心中依旧有气,无奈却不得不承认面前这神秘女人道出的问题,的确是她所顾忌的。她咬着牙,鼻尖通红有泪有恨:“如若不然,我还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董屠夫杀了我儿子么?!难道我们牛族的命,就不是命么?!”
“确实,众生平等。你来报复董老板一家,情有可原,然而其他百姓呢?那些为梦魇所困的人与你的死,并无关联,你却无故将怨恨转嫁到他们身上。早晚有一天,这份执念所造的恶业会加注于你的来生,这些后果,你考虑过如何承担么?”
牛母面容凄厉,决绝道:“即使要在阴间受尽苦难,即使落得来世托生蝼蚁,我……也……甘……愿!!!”
42、砂锅牛尾(六) 。。。
牛母的情绪非常激动; 然而何未染对这份必死的决心却不以为然; 她知道,如何让牛母放弃这个念头。
“恶者; 凡遭天谴; 小则入畜生道; 其次入饿鬼道; 更甚者入地狱道,受尽各道苦楚。而除此三者对其本身的惩罚,还有一种; 便是殃及子女代为偿还孽债。你这一行为,不仅仅是造了自己的恶业; 也是造了牛子的恶业,这般连累于你的孩子,牛母,你还甘愿么?”
“我……我……”牛母哑口无言; 留着眼泪,半晌,才绝望道:“我没有别的选择; 身死于那屠刀之下; 我深切了解那种痛苦; 恐惧,还有无望。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我的儿子也如我一般,被这样残忍地杀死。”
何未染摇头; 道:“但是现下,那些陷入梦魇的百姓恐怕已经醒了,你又打算如何做下去?”
“怎么会?”牛母心头一震,退了半步,道:“是你做的么?”
何未染又是摇头,面上无半分心虚之色,倒是李苦儿先心虚起来。那事儿虽的确是河神阿宴亲手所为,却也是经何未染授意,李苦儿偷偷又往何未染身后躲了一些,省得自己的表情出卖了两人。
牛母攥紧了拳头,又松了开来,道:“罢了,不论是谁,其他人的生死我不再强求,但是董屠夫的命和她妻子的身体,我不能不要。”
何未染见牛母戾气减退,会心而笑,道:“你若有心放下仇怨,我便帮你一把。只不知牛母你是否信得过我。”
“你要如何帮我?”牛母面有疑色。
“你的孩子,我保他性命无忧,至于你,放下前尘,安心投胎去吧。”
牛母闻言,看着小牛犊思忖许久,小牛犊哞哞地叫着,似在劝说牛母安心离去。李苦儿想,这牛子在世上活了不过半载,已明白情感和道理,也难怪没有人轻易杀牛。
牛母抬手抹了脸上的泪,终于还是开了口:“我还是要亲眼看到你将我的孩子安置妥善才能放心离去。”
“可以。”何未染仿佛一早便知道她会有这要求,道:“你先从董夫人的身体里出来吧。”
牛母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把拂子递于何未染,尔后眼睛一闭,渐渐地,一团黄色光晕自她眉心飞出,钻入到拂子里。李苦儿看那棕毛的拂子,正是先前买肉时,老板娘用来驱赶苍蝇的那把,看来这物件看着普普通通,却不是个凡物。这一下,牛母的魂魄该是附在拂子上了吧。
那一头,老板娘慢慢睁开了眼。她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而摔倒,看看面前的何未染和李苦儿,看看身边的小牛犊,又看看周围,迷茫之色尽显。
小牛犊也不再亲近于她,相反,似乎害怕极了,慢慢地退到了牛棚最里边的角落里。
“你们是……?”老板娘向来少言寡语,这个时候依旧是如此。
何未染不答,捏着拂子在老板娘面前甩了两下。老板娘又闭上了眼,直直向后倒去。李苦儿连忙跑到她身后将她扶住,与何未染一同跌跌撞撞地将人抬回房里。
“何姐姐,你为什么要把老板娘弄晕呀?”两人站在床前,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夫妇,说起话来。
“我怕她把我们两个当贼呀,这么大的事,解释也解释不清,索性先给她晕了吧。”
“啊?好吧,也是,刚才她问我们是谁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容我想想……”何未染抱着手臂打量床上二人,李苦儿本以为她会把那头小牛犊牵走,但看眼下这情况,似并非要偷牛了。
“有了,不如我们到董老板的梦里去吧。”
“董老板的梦里?怎么去?去干什么?”李苦儿问题一堆。
“入了他的梦,就去问问他杀牛的缘由。摸透了起因,才能给出个合适的结果不是么?”
“非得去他梦里问么?”
何未染笑起来,道:“我们与他们又没什么关系,问这些未免多管闲事,人家能愿意说么?可若是将牛母的所作所为告诉他们,他们定要当我们是一道的妖怪了。”
“也对嗷……”李苦儿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在想:何姐姐本来就是妖怪呀。正寻思间,她忽觉一阵困倦,疲惫地转眼一瞧,但见何未染正拿着把扇子慢悠悠地朝她扇着。神智渐渐模糊,李苦儿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禁不住地往何未染身上倒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再度回归的时候,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仍是董老板家的卧房里,床上却空无一人。何未染站在她的身后,低下头问:“来了么?”
“啊?”李苦儿不懂为什么是问“来了么”,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道:“我们在董老板的梦里了?”
“是啊……”
李苦儿站起来,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嘴上还说着:“原来董老板是梦见自己在家里的,我做噩梦的时候,是在烟笼湖边吃凉粉呢。”
“吃凉粉?和我么?”何未染笑意盈盈道,她可记得,她们确实是在那儿吃过凉粉的,就在荷花诞辰那一天。
“呃……嗯,呵呵,是有何姐姐。”她不敢再继续这话题,差点儿又要说漏嘴了,含含糊糊一句话带过,转而道:“哎呀,那董老板在哪儿呢?我们出去看看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何未染忙拉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咱们这副模样可不行,日后还要见面呢。”说完,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老和尚。
李苦儿一脸扭曲,看老和尚沟壑纵横一把白髯的面孔,哪里还有何未染美貌的模样。
何未染眼珠子一转,又拿了方才牛母给的拂子出来,金光一闪,化作一根乌木拄杖,右手盘着一串硕大的佛珠,一步一步在屋中慢慢踱了个来回,又到了李苦儿面前,问:“如何,像么?”嗓音还是她原本的女声。
李苦儿满口说像,又不敢直视那张没有一丝熟悉感觉的脸,样子十分局促。
何未染清了清嗓子,又道:“苦儿就扮作小和尚好不好?”
李苦儿也不能说不,老和尚身后跟个姑娘家算怎么回事?只有小和尚最是像话。任由何未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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