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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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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欢扑哧一声便笑出来:“一个生日,是多大的事呢?值得你这么念叨来念叨去的。你若真有心,路上多陪我说说话,到了地方,一道骑骑马、看看风景,岂不比你在这里千篇一律的办个宴强?”
我见她意似极期待,连神态都难得地如少女般欢快起来,忽地起了疑心:“嵩岳离两京这么近,圣驾去过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值得你这么欢喜么?”
她白我:“圣驾去过十次八次,我却去过几次?与你同去,又去过几次?你以为个个都似你…都似陛下么!”
我被她几句话说得无言以对,只能摸着鼻子讪笑,到底是觉得阿欢的神情太过不寻常,转头就拽住七七:“阿七老实告诉我,嵩岳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值得你家娘子这么高兴?”
七七正抱了一包新衣过来,闻言站住脚,向阿欢看一眼,见她只顾着在那挑衣服,仿佛没向这边看,便笑着在我耳边道:“大约是因为今年终于能泡到温汤了罢——离宫地方小,贵人们只能数家挤一个院子,去年我们娘子与安定公主住在一起,她家人多,从早到晚,没一刻歇的时候,我们娘子又生□□洁,哪怕是女子,也不愿与之共浴,所以住了几月,竟是一次汤都没泡到,今年公主在,自然就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单看她眉眼间的促狭也该知道。我慢慢地回过味来,嘴角不自觉地咧上去,一蹦到阿欢身边,搂着她笑跳道:“好,出去好,出去最好,我们…住一起。”
她又白我:“谁说我们就一定住在一起了?说不定把你分去静乐县主的院子,让你天天见着她出浴的模样!”——静乐县主是武懿宗之妹,为诸武中最貌寝短小者,侍臣张元一曾因她与身材高大的母亲骑马同行而作诗戏谑曰:“马带桃花锦。裙衔绿草罗。定知帏帽底,仪容似大歌。”
我两手不松,看着她笑:“你管着后宫,我们这些命妇的住宿自然由你说了算,若你真舍得派我与别人住一处,那我也只能任你处置。”
最后四个字说得格外轻佻,被她呸了一声,一把将我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今天发的是太平牌大白奶糖…包甜…
滚去睡…明天补注释…晚安…
第297章 废帝
嵩岳离神都不远,若是快马而行,一日即至,圣驾却是慢慢悠悠,不用车而用人辇,一日所行,不过一二驿的路,因此路上走走停停,时间极之宽裕。
我不知新朝规矩,头一日还规规矩矩地坐着车,待见无论是诸武之女,或是王公眷属,皆多有骑马者,有的甚至连帷帽都不戴便公然在禁军面前驰来纵往,知道而今女主临朝,风气日似一日的开放,才放心地换了便装,但凡坐车累了,便改车为马,在队伍中来来回回地骑着玩——阿欢是新妇,终究不敢在众人面前这般放肆,多半是只能在我骑马时开了车窗,隔着窗与我说话,我怕时间久了惹人说话,又拍马去寻母亲。
母亲那里倒是热闹,武承嗣虽未来,武氏其他人却全都在,我过去时武三思正骑了马陪着母亲说笑,李旦也骑马跟在他身后,可惜说不上话,只能故作微笑——到底是年纪小,绷不住,远远见了我便面露喜色,大声叫了一句“阿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路策马过来,亲引我到辇驾之前,正正好好地将离得最近的武三思给挤开了。
我想起上回李千里带鹦鹉到东宫的事,瞥了他一眼,他倒是笑得灿烂,挤开武三思还不算,又紧紧贴在我身边,竟是不打算让他靠近母亲,武三思面上有些不好看,向母亲道:“侄儿先去看看他们后面跟上没,午后再来向姑母问安。”若无其事地勒了马,向后去了。
李旦面露得色,忙又遮住,笑盈盈地问我:“阿姊是坐车坐累了,出来散心么?”
我见母亲望我,便道:“不是散心,是想阿娘了,所以过来看看。”李旦大约想不到我竟如此厚颜无耻,怔了怔,母亲已大笑道:“你阿姊哄你呢。她就是坐车坐得无趣了,所以寻机出来蹿一蹿。”
我策马紧靠母亲驾旁,笑向她道:“阿娘说什么话,真是想阿娘了,所以才过来的——阿娘累不累?我替阿娘揉揉肩?”
母亲失笑摇头,正要说话,忽地眯了眼,挑眉道:“你出来骑马,带的人呢?”
我只带了两个侍女,便回头向她们抬了抬下巴,母亲瞬间便沉了脸:“就这些?连个家奴都没有?”
我已见她面色不好,遮掩道:“只在队伍中,并不走远路——圣驾在此,儿带着一群人来来去去,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是有什么紧要事呢,所以并不敢多带随从。”
李旦亦从旁笑道:“阿娘,阿姊思虑得是。”他也只带了四个骑从,还是在十数步之外骑马跟随,并不敢靠近。
母亲面色稍霁,却依旧蹙着眉,语气甚是严厉:“以后不许这样,出来时纵不带禁卫,也须带四五家奴,不然若有通传禀报等事,难道还要你自己跑来跑去地叫人么?”
我无端挨了一顿训,除了低头应是,别无他法,悻悻然陪母亲走了一段,寻机告辞,行不一会,见李旦带人追过来,面上说:“我送阿姊回车上。”那眼睛却骨溜溜地直转,我知他有话要说,故意不接他的话,只略松缰绳,缓辔而行,他毕竟没甚耐心,等了一会,先扭捏着开了口:“阿姊,医书快编好了。”
我点头道:“还差最后一卷。”当初我向母亲提议编书,本以为大致的医理我都还记得,只要口述出来,让医生们与如今的医术结合着写好,再将模糊不清处效验一下即可,二月母亲生日前便能完成,谁知许多要点在我看来颇有古今相通之处,在他们看来却隔着天大的沟壑壁垒,我又没法向他们叙述我这些理论的出处,往往不能以理服人,因此这书虽是由我主编,其中的内容却与我之所想相去甚远——自然,这一编医书,在而今已是集天下医学之大成了,个中也不乏经我促动而催生的跨域时代之处,尤其是我所提的在一两千年后大学生们多数都知道的“定量分析”和“定性分析”,以及草药起作用不是因为草药本身而是因为草药中的有效化学成分这个观点都已被许多人接受,可去我之初衷,相差却实在太远,到最后两方妥协,他们答应将我说的那些太过“荒诞不经”的理论写在最后一卷,附带着也写一些可能的解释和推测,以供医者们日后研究,我则随他们将我所写的第一卷 也改得面目全非——连时候也耽误了,到现在还没编完。
李旦这熊孩子见我闷闷不乐,反倒露出些笑来:“阿姊也舍不得这书编完么?”
我忍住瞪他的冲动,挑眉道:“怎么,这书编完了,你不高兴?”
他忙摇头:“这是好事,我怎么会不高兴?”说完这句,沉默着陪我骑了一阵,嗫嚅着又开了口:“可书编完了,我们…是不是也散了?”
我心生警醒,垂眼道:“什么散不散的?‘我们’是谁?”
李旦低了头,两手用力捏住缰绳,拇指在上面反复摩挲:“书编完了,阿姊和守礼他们…是不是都不会再常来东宫了?尤其是阿姊。”
我将缰绳一勒,猛地住了马:“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他一个不防,越过我向前,又忙勒马回来,用力太猛,那马嘶鸣一声,人立起来,几乎将他甩下去,我看着他的随从们手忙脚乱地上前凑,忽地想起母亲为何发怒了——许久以前,我也是随扈时没带人,碰见了贺兰敏之,马受了惊吓,带我跑出了数里之外,这事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不想母亲却记得清楚。
李旦年纪虽小,骑术却着实不赖,两手带着缰绳一摆、一转,自己便控住了马,摇手摒弃从人,复又跟在我身边,两眼圆睁,似有受伤之色:“阿姊毫不关心此事么?”
我此刻才回神,敷衍道:“马若受惊,不要急着勒他,带着缰绳向一边打转才好。”
这厮终于是恼了,忿忿道:“我说编书。我…我,我想请阿姊常来东宫,教我读书——阿姊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反正我也习惯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愿与我沾上关系,只因我是废帝,是李氏之子!我…我不怪你们!”说着不怪,最后却已带出哭腔,猛一扬鞭,策马狂奔而去。
我愕然望向他远去的方向,一时竟忘了催马,等想起来,轻踢马腹,缓缓前行时,却又见阿欢的内侍带了七八个禁卫驰驱而来,见了我时才松了一大口气:“王妃久不见公主回来,有些担心,请公主早些回车罢。”
我蹙眉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略一想便明白了:“阿…阿嫂叫你们跟着我?”
那内侍赔笑道:“小人们看公主一直在辇驾附近,不敢近前。”
我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一夹马腹,向自己的车驾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李旦: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没人疼的小透明表示很悲伤。
太平:……
注释:
1。上一章那首诗的意思大致是:马上桃花锦好华丽啊,绿罗裙很漂亮啊(可是却拖下来好长一大片),谁知道这个人的帷幕下面,竟然是跟号称为“大歌”的陛下相似的面容啊(你们真的有亲戚关系么怎么一个那么高那么美一个那么矮那么丑啊)
2。貌寝:丑陋的意思。
3。唐代任官,往往以本官而守他职,比如给你的官职是“中书舍人”,实际上你并不做中书舍人的事,而是编书啊修国史啊甚至做个参军啊节度使啊之类的,前期这种制度还不明显,还是偶尔为之,后期几乎很少有本官而行本官事的。
说明:
那啥,作者菌想帮自己的文做个群像,正在纠结人选,大家什么推荐的可以留言哈,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去我的微博“允攻克让”里看下照片再做决定。
当
然
如
果
你
们
怕
影
响
看
文
的
心
情
可
以
无
视
下
面
的
人
选
问
题
:
目前想到的二平的人选是:贾静雯(太平公主秘史和倚天屠龙记),李瑶媛(善德女王),刘亦菲(各种古装水嫩)。
阿欢是:周迅(画皮I、II和部分大明宫词),徐艺智(思悼,不过这个剧情好少),林智妍(奸臣)。
独孤绍:这个可选的太少了,胸大腰细肤白貌美腿长的胡人女将军,可能…迪丽热巴?
崔明德:我弱弱滴想到了李冰冰(女驸马和上官静儿)但不是完全满意。
则天:这个感觉归亚蕾潘迎紫刘晓庆都各有擅场也非十全十美…格外纠结。
婉儿:阮丹宁茹萍李建群(班婕妤)都有想到可是也不是十分满意。
第298章 行露(十八)
时已入秋,天却闷热依旧,兼之时气返潮,膝上、背上旧伤皆隐隐作痛,连个短短的午睡,中间也醒了四五次,头晕晕沉沉的,比未睡之先还更难受些,时候未到,又不想起身,懒洋洋地枕在榻上,好不容易又养出了些睡意,却听门口在替更,换上来的小宫人显然是新人,磨磨唧唧地折腾了半天不说,好容易交接毕了,见四下静寂,竟又悄悄地同她的搭档说宫中的传言:“听说陛下跟前的徐长生要封五品了!”
倒比一般宫人的消息灵通,韦欢扯着嘴角笑了笑,翻了个身,侧蜷在榻上,再听见下一句时却立刻睁了眼——“还有一位郑娘子,赏了物三百段,你道她是谁?就是上官承旨的亲阿娘!”
韦欢蓦地自榻上坐起,七七本坐在一旁,也半眯了眼打瞌睡,这下马上惊醒,轻轻靠过来,在她额头一探,扬眉唤:“四娘?”
韦欢摇了摇头,向门外一努嘴:“那人是怎么回事?”
七七侧着耳朵听了几句,在这几句中那小宫人已绘声绘色地叙述了上官承旨是怎样受宠,连她的亲阿娘都已经再蒙恩宠,得往上阳宫觐见了——现今这位陛下在上阳宫中只见亲近之人,寻常六尚,非是信重者,还不得见呢!
韦欢面色凝重,又问了七七一句:“怎么回事?”
七七苦笑一声,低声道:“是天水王妃那里张娘子的侄女,说想求个轻简的活,殿中想来想去,就把她派到我们这里守院子了。”
韦欢蹙了眉道:“我是说郑氏——陛下近日除了封徐长生之外,还有什么事?”
七七习惯性地左右一看,不自觉地将声音压得更低:“陛下新命上官承旨与几位学士一道,十日一次,为弘文馆诸生讲学,上官承旨选了《左传》,第一天说到郑伯什么什么的…又说谁很孝顺。”
韦欢接口道:“‘颍考叔爱其母、施及庄公’——你该和崔二那里的人学学,据说秀奴都已通三经?”
七七便笑道:“我能认字已是阿弥陀佛了,横竖四娘子懂就行。总之是说到这个郑伯和那个人很孝顺,其时陛下也在,听她讲时便不大高兴,但也不像是恼了上官承旨——不然何以封赏郑娘子呢——就向上官承旨说‘颍考叔进谏时必然已有些年纪了,若是如你们这样年纪,怎么知道做人父母的心,又怎么知道什么是孝顺?’,上官承旨未答,学生中有一人起来驳了陛下,说舜帝、郑什么公和秦始皇帝,或圣人,或暴主,都是父母不慈,却都能尽孝道,还说连以前的奸臣佞幸都知道孝顺双亲是好事,装也要装得孝顺,可见孝顺这件事本是人之天性,陛下听了,命人赏他白练十匹,记了姓名,不久就召了郑娘子去上阳宫,听说是相谈甚喜,赐了三百匹白练。除了这个,旁的实在没听说什么,阿青那里的人个个都像木头似的,高延福管得也严,这还是从徐长生那里打听来的——四娘?四娘?”
七七疑惑地看着韦欢,她自小侍奉到大的小四娘嘴角动了几动,似是要哭,又似是要笑,眼中涌出一层雾气,看着像是要哭的模样多些,可最后却是牵起了嘴角,绽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备笔墨,我要向陛下上表。”
七七一怔,忙忙地服侍韦欢起身,看她急切地去了书房,蘸墨提笔,将写字时才怔了怔,偏头看七七:“中元已过,重阳未至…近来可有什么喜事?祥瑞也可,只要是能进贺的都可。”
七七也怔住:“不然…就贺洛水出赤心石?可听说有大臣当廷驳斥,说‘独此石赤心,它石皆反乎’,结果陛下就命将这石头扔回洛水了。”
韦欢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哪位公卿这么大胆,当着满朝的面说这样的话,陛下竟还听了他的。”
七七见她情绪高昂,竟是几年未有的光景,不觉也跟着笑了一笑,顺着道:“是肃政台的一位中丞,似是姓李,中丞是…正五品下?”
韦欢想了一想便知:“是去年在宫门杖毙人的那位,陇西李氏——怨不得胆子这么大。”见七七一脸懵懂,摇了摇头,道:“也没什么好贺的,不然就贺今年的年成罢——你替我想想,今年没听见什么灾异罢?”
七七想了又想,方道:“风调雨顺,应当有好收成,可去年也没什么灾异,前年也没什么灾异,四娘独独今年进贺,是不是…有些怪?”
韦欢抿嘴道:“那就以后年年进贺,总不显得怪了罢——不然,你替我造个祥瑞出来。”
七七吓了一大跳,刚要回答,却见韦欢对她一笑:“哄你的,我写个‘国泰民安赋’罢,进这个总不见得有错。”一面说,一面已低下头去想起来,七七见她认真,便走出去,将几个小宫人都斥散了,又将过来回事的几人斟酌着打发,想一想,叫过一个年长的人来,命她将方才那嘴碎的宫人调到后院去,再看了一回茶水、巡视了一遍庭院、点算了一遍该发的粮帛、问过了晚饭,回来时已是酉时,韦欢竟还在书房里忙着写赋,七七劝她用饭,她却只是道“再等等”,守礼回来,向她问安,她也只是笑着说了句“大郎回来了”,便专注于笔下文字,再不理会其他。
守礼见母亲不理自己,悄悄牵了牵七七的衣袖,问她:“阿娘在忙什么?”
七七不知如何回答,又念着韦欢不曾用饭,灵机一动,却向守礼笑道:“娘子要写一篇赋进给陛下,大郎是不是也学过做赋?师傅们是怎么教大郎的,不如也和娘子说说,看有无可用之处。”
守礼信以为真,跑到书房,挨着母亲道:“阿娘想听师傅们教大郎怎么做赋的么?”
韦欢被守礼一闹,终于舍得放下笔,心不在焉地道:“师傅是怎么说的?”
守礼道:“师傅问我们写赋什么最重要,三叔和我都说,言之有物,师傅说不对,写赋最重要是格式,第一不能有忌讳的字,第二要有对仗,第三要押韵,第四要字意妥帖…譬如阿娘这篇,太平对长安…”
他倏地歪了头,两手垂在身前,慢慢跪下去,讷讷道:“大郎错了,不该犯了姑姑的讳…”
七七心头一跳,赶忙去看韦欢,院中上下都知道,本殿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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