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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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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爾兰草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割让出去的,有了这片土地肥沃,河谷温暖的草原,西戎简直是如虎添翼,马匹数量的增加,随之而来的便是骑兵数量的猛增。最初西戎不过五千精骑,便能与代国一战,如今却有三万骑兵,汇聚在爾兰草原,如同天空乌云,沉沉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没人知道这次信王前去是否能真的取得文契,西戎真的会如同和谈所言那般吗?月河已经被让出去了,文契一签,就意味着代国又失去了一块土地,西戎兵线压向云州最后一道防线,居宁关岌岌可危。
但此时这些事情都不在考虑的范围内,人人都知道出使西戎危机四伏,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让信王最快取得文契,尽快归国,以免成为人质,被扣留在西戎王庭,那可极速大大的不妙了。
只是这日实在是不像什么好日子,连老天都不肯做美,不一会便狂风大作,吹的人东倒西歪。送行众官来不及去说些什么礼节上的话,却见为首的言大学士嘴角抽搐着倒地,在原本悲凉的氛围中更添凄苦。
使团中便传来话,信王殿下体谅众人辛劳,加之今日恐有暴雨,需尽快出关,就不必再送下去了。
传话的人把话带到,孙从善微微一怔,突然发现信王从头到尾就没有露面,她隐约觉得事情哪里有不对,刚想说什么,人群中惊呼一声,言大学士已然两眼翻白,手脚抽搐不止,昏昏倒地了。
她被分散了注意力,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那传话的人已经归队,铜铃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面红色的旗帜随风飞舞,上面绘就的纹饰却在风沙中有些模糊,马儿顶着风慢悠悠地走着,在悠长的吆喝声中,向着居宁关而去。
风将城外沙尘卷的到处都是,苍穹之上,遥遥可见云中银龙游动,城池在这风中几乎化为一抹模糊的黑影,古城废弃的烽火台上,野草被连根拔起,随即被吹散在风中,一只手抓住其中一根草,宽大的衣袖灌满了风,在她身后翻飞。
从高处能看到使团离开古城,缓慢的向居宁关驶去。谢祺眼被风沙迷了,抬眼看去,只觉得楚晙玄服黑发,瞳如点漆,幽深莫测地望着使团离去的方向,那根细草在她指尖被攥地牢牢的,片刻后才被她放开。
她险些以为她要乘风而去,天越来越暗,楚晙转身离去,那一瞬谢祺见到她眼中划过复杂而深沉的情绪,让她险些以为是自己被迷了眼看错了。
楚晙面色如常从她面前走过,谢祺感觉有些紧张,她听到她低沉而森严的声音响起,不带一点感情道:“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谢祺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忙道:“一切已经准备好了,殿下可随时离开。”
楚晙看向遥远的地方,风沙中使团犹如离岸的小船,向着未知的方向,驶入汹涌的黑暗潮水中。
她道:“不急,还不是时候,需得再等等。”
谢祺已经领教过她的手段了,再也不敢妄图猜测她的想法。她仔细一想,只觉得自己所行所想都在这位殿下手中,仿佛她早已经料到般,一切尽在掌握中,她不免有些敬服,又有些畏惧。
楚晙凝视着苍穹之上呼啸而过的狂风,云层翻涌滚动,空气中压抑的气氛越来越重,泥土的腥气混合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在风里,眼看一场暴雨就要到来,谢祺鼓起勇气,道:“殿下,该回去了。”
楚晙却没有看她,只是一直看着遥远的天际,她除却面色有些苍白,却是平静如波,在风暴中屹立不动,如渊渟岳峙般,谢祺便觉得方才从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后悔是自己看错了。
她在心中将一切都梳理了一遍,觉得自是再无遗漏了。但唯独李清平此人却让她颇感不安,不过观楚晙如今的态度,她倒是也能瞧出一二,虽说是佞臣之流,此次前往西戎,也不知能不能回的来,即便回来了,那又如何?
谢祺心中笃定非常,心中疑虑却始终难解,她不明白楚晙堂堂殿下,为何选了这玉琼之道,她想起那天清晨时,那人温柔的将殿下放入马车,好像怕惊了什么,那种怜惜而温情的样子,眼中好似有水波轻轻荡漾,她每每想起来,便觉得十分厌恶。
只是她不便说什么,楚晙自然也不会去费心想,只是一言不发地下了台阶。
遥远天际传来闷雷声,风从四面八方涌来,黄沙如潮吞噬了一切。
暴雨将至。
第110章 命丹
秋雨不知连着下了几日; 紫宸宫前的白玉台阶在朦胧雨中散发出温润洁白的光; 宫宇都被湮没在浩瀚水汽中; 远远望去仿佛悬于云端的天上楼阁。
大雨瓢泼而下; 冲刷过玉壁上盘旋升起的凤纹,凤鸟尾翼处掉落下一块灰白色; 随着雨水不断冲刷,露出缝隙中细长的暗红色; 那凤鸟如同被水汽蒙上了一层死气; 透出不详的衰败气息。
如果有人此时鸟瞰这座巨大的宫宇群落; 会发现长安好似一片海洋,翻涌的波涛顷刻间就能将殿宇吞噬。天空中隐约穿来沉闷的雷声; 茫茫大雨中; 却能看见一队人马从午常门向着皇宫一路行来。
宫侍从被雨水淹没的长廊走疾步穿行而过,齐王楚昫从桌前起身,看了看窗外的雨势; 眉头微微皱起。宫侍们身披红纱,原本是极为喜庆的色泽; 此时被水汽浸湿; 不像原来那般鲜艳亮眼; 却像是血痕般,在地上拖出一道暗色水迹。
不知为何,她见着这一幕,心头重重一跳,顿时心绪乱了几分。
忽有亲信来报; 附在她耳边细言了几句,楚昫精神一振,忙道:“人呢,现在到哪儿了?”
来人顾不得抹去脸上雨水,道:“已经入宫了。”
楚昫喜上眉梢,也没过多久,宫人们簇拥着一人走来,那人踏入宫殿,摘下罩帽,眉目俊秀,光华自成,眉宇间却透出长途跋涉的疲惫来。
她要行拜礼,楚昫连忙扶住她,嗔怪道:“四妹何必如此多礼呢,快起来罢!”
“礼不可废,”那人坚持道,“何况二姐就快。。。。。,身份有别,臣妹不敢逾越。”
她不顾楚昫的阻拦行完了大礼,楚昫表面上如常,心中喜意更甚,引着她落坐,言语中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道:“四妹此行辛苦了,云州的事也算是完了吧?”
楚晙伸手在袖中摩挲了一番,取出一个银盒来。那盒子样式极为普通,楚晙却十分谨慎道:“皇姐请看。”
银盒子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楚昫心中一跳,不知为何又想起那被雨水浸湿的暗红色轻纱来,她以为会是什么暗箭之类,险些便要叫护卫,但楚晙低眉顺目,长发垂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暗算她的样子。她不愿在未来的臣属面前失了气势,背挺的笔直,硬生生忍了下来。
盒面旋转上升,如莲花般层层绽开,花蕊处往上一拖,露出一颗鲜红的珠子来,那珠子中华光浮动,好似九天之上堕下的星辰,在空中荡出水纹般的炙热红光,华光璀璨,顷刻间照亮了桌前。楚昫被惊的说不出话来,伸出手去挪动这朵银花,这才发现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纹,随着花托中珠子发出的光而微微闪动,她缓缓地呼了口气,小心道:“这便是那命丹?”
其实这话是多余,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楚晙颔首,将那花轻轻转了一个方向,花托下沉,花瓣合拢,裹着这稀世奇物变做再普通不过的模样,她双手捧着银盒道:“正是此物,献予皇姐。”
楚昫还未掌握权势,却在她恭敬的的言语和态度中先一步体会到了这美妙的滋味,这感觉让人有些飘然。但她毕竟是明白,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万万不能被迷了眼。银盒子摆在桌中间,谁也没去碰,楚晙低头看着银盒,肩微微耸着,显出颓废忧郁的气质,楚昫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思索片刻缓缓将那只盒子推向她的面前,道:“既然是四妹的功劳,孤做姐姐的怎能轻易夺了?”
楚晙闻言抬头,楚昫紧紧盯着她,连一丝微小的情绪都不放过,道:“那便劳烦四妹,将此物献予母皇罢。只是要请四妹在母皇前面多多美言几句了。”
楚晙只道:“是,就如皇姐所言吧。”
她仍是将信将疑,面对这唾手可得的功劳,她始终怀着几分疑虑,不敢完全相信。倘若冒然献上,万一出了麻烦要如何是好?她心中千念万转,想来想去不如踢给楚晙,若是降下罪责也与她无关,还卖了她一个好。她心中怜悯而鄙夷地看着这个四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使得她不容楚晙拒绝,不等她出声便道:“你先在外宫歇歇,孤这就遣人为你通报。”
楚晙低低地应了,湿漉漉的长发掩住了她脸上的表情,无力抗拒的示弱口吻与她眼中的戏谑截然相反,她收起东西,在宫人指引下向着宫殿深处走去。
。
玉霄宫中。
女帝半躺在床上,痴迷地看着花托上的命丹,火红的暖光染上她苍老的指节,她迟疑片刻,终是召来术士,让宫女捧着银花走下台阶给她们看。
那珠子果真不是凡物,光华流转间洒下一片光晕,随着宫女走动绽放出明亮的光来。其中一人长袍飘飘,双目如炬,气质不凡,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将她清晰的与其他人划分开。她上前一步,闭着眼默念了几句,喜悦道:“回禀陛下,此物便是那金帐圣物!”
她言既出,周围人便跪下来一同道贺,女帝急忙叫宫女放回来,她苍老的面容在这珠子的光中显出几分振奋来,人也觉得格外精神了些。楚晙侍立在一旁,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抬。
女帝这才想起来她还在一边,她眼中划过复杂的情绪,其实最开始,她并不信这个小女儿能带会这东西来,但如今她竟办到了。。。。。。。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她从几个日益强大的女儿身上都能感受到无形的威胁,如今这种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她厌恶这种无能无力,却陡然间产生了一种无名的嫉恨。她年轻时也能纵马穿过恒州,骑射摔跤样样精通,一样的年富力强,丝毫不输于她们。
面对千里迢迢带回珍宝的四女儿,她只是淡淡道:“信王,你做的很好。”
楚晙躬身行礼,一句信王已经界定了她的身份,是臣属而非母女。她却道:“儿臣不敢冒领功劳,二姐亦出力不少,但不愿要这功劳,儿臣斗胆妄言。”
女帝望着她奇异的笑了笑,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发怒的前兆,她口气异样的温和:“你说你二姐——不错,先前朕是有与她说过此事。没想到朕的女儿个个都是能臣,当真是社稷之福啊!”
楚晙哪里听不明白她话中的深意,只道:“不敢。”
女帝格外地和颜悦色,道:“晙儿,你说说,你二姐这般功劳,朕应该赏她些什么呢?”
楚晙道:“儿臣不敢乱语,陟罚臧否,此乃母皇独断,怎能逾越?”
女帝满意地笑了笑,道:“那朕问你,你觉得你几个姐姐里,哪个更适合做太女呢?”
这句话声音虽轻,但在宫室中却听的分明,在场的所有人都心中一颤,若是今天信王答的好,那什么事都没有;若是信王回的不好,恐怕在场的宫人都要成为女帝震怒中的牺牲品了。楚晙目光不动,好似在思索,片刻后才道:“儿臣觉得长幼有序,自然是大姐比较适合。”
女帝微微点头,注视着命丹,缓缓道:“你难道都没有想过——”
楚晙眉心一动,头慢慢抬起来,正要与女帝对视。
“陛下!陛下!不好了!”惨烈的叫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女帝的话,一个黄衣宫女惊恐地跪在门前,尖声道:“越。。。。。。。越王,带兵在乾光门外,说要清肃奸佞——”
在场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女帝难以置信般喝道:“放肆!去传禁军统领余泉岚来!”
宫室中乱作一团,楚晙向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站在一个角落,与那位先前说话的术士遥遥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来人!”女帝披上赤色帝服,萦绕着衰败气息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朕还没死呢,她便这般迫不及待么?”
她重重地咳了几声,喘息道:“传令下去,越王以下犯上,擅闯宫闱已是大罪!念其为小人所控,速速退兵,即可从轻发落,不然格杀勿论!”
宫禁深处隐约可闻喧哗声,禁军手持羽箭,遥隔乾光门与外头的兵马对立,禁军副统领高声道:“传陛下旨意,越王听宣——”
一只羽箭凌空飞来,正中她脖颈,顿时鲜血直流,乾光门外一人身披玄色大氅,双目阴鸷,气势凶狠,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凶兽,全然不顾一切,道:“母皇如今沉疴在床,受奸佞之徒所控,把持朝政,颠倒社稷!今日,孤王便要清帝侧,斩邪肆!”
。
太启五年秋,越王哗变,连同京郊兵马并侍卫军近五千人,聚于乾光门意图闯宫,与禁军在明德宫外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斗争。后五城司兵马总使率兵护驾,终是将越王兵马拦截在开德门外,不能近中朝一步。
这场震惊朝野的宫变不过七天便仓促结束,而越王本人也在乱斗中身中流矢而亡,女帝听闻此事闭宫不出,连着几日都由内阁主持朝政。
从乾光门通往紫宸宫的路上尽是残肢断箭,雨仍在下着,雨水中混杂着暗红的血,顺着台阶蜿蜒流下。宫墙溅上了大面积的暗红色,在雨水的冲洗下只剩一抹淡淡的红。宫人们战战兢兢地从避难处出来,禁军们开始收拾残局,与之相反的却是深宫中一处宫殿,秋雨打落园中月季,点点残红披离破艳,有种颓圮破败的美。
楚昫与楚晙坐在窗边对弈,楚昫谈起越王楚明,神色间是说不出的畅快,不过还是假惺惺与楚晙道:“大姐就是性子太急了,如若能再等等,这太女之位也并非轮不着她。”
若不是近来京中盛传女帝意属二皇女,欲立其为太女,恐怕楚明也不会这般冒然行事。
“据说她死前还叫着,如果她性命不保,云州必定大乱,真是可笑至极。”
楚晙闻言淡淡地笑了笑,侧过头过身去看窗外的雨幕,雨丝细小,而层层相叠竟能遮挡人的视线,世上又有多少事,如丝般,却能遮住人的五感,遮蔽人的心。
楚昫心中舒畅,这几日女帝无暇管理宫中琐事,便将这事交由她来管。楚昫领了职务不过几日,俨然将自己视作这座宫殿的主人般,又加上往来宫女侍从察觉到朝中风向的转动,帝主衰弱,少帝将入,恐怕这位二皇女就是太女之选了,更是对她恭敬有加,令她无形中先一步体会到执掌权势的快感。
不出意外,这次对弈楚晙又输了。楚昫低声笑笑,瞥了眼楚晙道:“四妹棋艺还需精进,这样可不行。”
楚晙颔首道:“是该多向皇姐学学。”
楚昫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道:“四妹这是帮了孤大忙,不知道还愿不愿意再帮孤做一件事呢?”
楚晙缓缓抬起头,用种奇异的眼光看着她。楚昫被她看的有些不自然,想发怒却忍了下来,道:“四妹若是不愿,那便算了。”
雨淅淅沥沥下着,楚晙捻起一颗白棋放在棋局中,棋盘上白旗本是败局,却因这她这一步,顿时大局扭转,白棋死而复生,黑棋进退两难,无论怎样抉择都面临不了被白棋包围的结果,楚昫瞠目结舌:“你——”
楚晙收了手,楚昫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虽然此时她身处高位,但却在刹那间感受到地位调换的错觉,楚晙站起来,附身看着她淡淡道:“不要把人都当成傻子,二姐,我不愿替你做了车前卒。”
她玩味般勾起一抹笑,道:“我帮了二姐这么多,二姐不如帮我做一件事如何?”
楚昫嘴角抽搐,怒道:“放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楚晙瞥了她一眼,就要转身离去。楚昫陡然间觉得她变了许多,如同脱胎换骨般,几乎变成另一个人。她厉呵道:“楚晙,你给我回来!”
楚晙闻言只是侧头看着她,那一眼如临深渊,在琉璃灯盏折射出的明光中却显得格外冰冷,任是宫室中华光璀璨,却让人心生寒意,楚昫手脚俱冷,登时头脑一片空白,要说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
“二姐,这不过是件很简单的事。”她漫不经心道,手拂过门栏上溅起的雨点,“能否借你的命一用呢?”
。
“借命?”女帝手中动作一顿,宫女捧着手帕上前,她随手拿起擦了擦嘴,皱着眉道:“法师是说要以命抵命?”
那人颔首,女帝随手把药碗放下,示意宫人散去,道:“法师有话直说吧,要如何个抵命法?”
“并非是抵命,而是借命,借此人的性命延续陛下的性命,便是这命丹的用处。”
女帝拒绝了宫女的搀扶,自己硬撑着坐起道:“借命,要借谁的命?”
术士行礼掩去嘴角的笑意,轻声道:“当然是陛下至亲最为好了。”
这其中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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