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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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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戛然而止,楚晙笑了一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道:“你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一种原因。”
“我身负密诏,需向金帐求取命丹。”楚晙搂过她,手轻轻拍在她背后,清平这才发觉自己颤抖不停,连牙关都在打颤,她声音极轻,在她耳边问道:“。。。。。。一定要去?”
楚晙轻缓地拥着她,眼眸深沉,一点点将她抱的更紧了些,道:“是。”
清平紧紧回抱住她,好像她是一片云,稍有不注意,便会在晚风中被吹散。
小巷寂静无声,楚晙拉着她走着,两人手紧紧交握,掌心被汗浸湿了也不放开,清平只盼着这段路能再长些,再长些。。。。。。她从未这般祈求什么,如今却要如虔诚的信徒般,将未见未闻的神都挨个求遍。
她人如游魂,脚步迟钝,如有千斤之逾。春夜的风柔柔地吹过她的脸,却如同十二月的霜风,让她觉得格外寒冷。她望着前面重重夜色,心好像也渐渐停止了跳动,好似真是个游魂。
但事不如人愿,终是到了巷口,楚晙带了她出来,原来这是一处市集,人来人往,尚有小贩商贾来往。她如同魂魄归体,三魂六魄将肉身震的嗡嗡发响,痛的让人说不出话来。
楚晙将她带上马车,清平却挣脱开她的手,从车上跃下。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能笑的出来,是破釜沉舟后生出的无畏无惧,事情已经坏到了顶点,再无退路可言,不如想想怎么往前走,才能走出一条新的路来。若是自怜自弃,那更是无用之极,她眼中映着市集阑珊灯火,犹如春夜中漫天繁星。她伸出手去,楚晙便俯下身去拉她。但她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那吻轻如羽毛,她道:“会有办法的。”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日更的第二天!
谢谢投深水的吃草的小狮子,超级感谢!感谢大家的支持,真的特别感谢~~
第108章 清梦
可惜还未等她想出什么好办法; 从长安传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六州十八郡; 圣上不顾群臣劝阻; 跳过内阁下旨命使团签订与西戎的和谈文契; 急召周乾回朝,并着令信王楚晙为正使; 带领使团出使西戎,前往王庭交换文契; 以求两国百年和平。
此令一出满朝哗然; 那和谈文契中西戎要求代国划出月河一线土地作为和谈的交换; 这是自三百年来割让爾兰草原后最为屈辱的让步,前者是迫于无奈之下; 后者是主动为之。其中最为引人注目自然是亲王出使求取文契; 简直就是在朝廷的脸上扇了一个重重的巴掌。六部给事中的谏官在紫宸宫前跪了三天三夜,求女帝收回这道谕令。得到的却是帝王的雷霆震怒,当庭杖责数十人; 据那日宫人所透露,殿宇中漫延着压抑; 沉重的气息; 谏官们起初还能发出惨叫; 但渐渐的只剩下厚重的木杖高高落下,击打入肉发出的沉闷声。白玉台阶上沾染了谏官们的鲜血,渗进玉栏杆上雕琢的华美凤纹中,无论怎样都不能完全拭去。宫中年长的宫女们连忙用玉石粉添补在石缝中,借此掩盖那充满怨憎与不甘的暗红色。
这位阴鸷而对权力充满占有欲的帝王; 丝毫不畏惧朝中臣子的眼光,当日上书劝谏者第二天便下了诏狱,着凤翼卫抄家数十人,全族流放闽州。礼部尚书拒受文书,被夺官下狱,连坐者数不胜数,满朝文武都在女帝残忍而冷漠的手段中闭上嘴巴,从谏的几位老臣跪在紫宸宫前,其中一位倒下后便再没有起来。而女帝不为所动,众臣再无一人敢言。
“。。。。。。。放肆至极!乱臣贼子,胆敢以下犯上。。。。。。”
玉霄宫中女帝愤怒地将屏风推倒在地,双眼赤红,颧骨高起,脸颊凹陷,她脸色蜡黄,眼珠乱颤,一看便知极为不正常。地上跪满了宫人,都将身子紧紧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女帝又骂了几句,她脖子上青筋暴起,看起来份外吓人。此时的她毫无帝王的威严,如同一头被惹怒的蛮牛,横冲直撞后将宫殿中的摆设毁坏大半,才气喘吁吁地扶着炼丹用的青铜鼎喃喃道:“都杀了。。。。。。这帮废物。。。。。。”
说完她猛然咳了几声,像听到了什么般警觉地抬起头看向周遭,瞪着跪在一旁的宫人,厉声呵斥道:“谁在说话!”
但并没有人回答她,她狐疑地环视周围,眉心深蹙:“谁在说话?出来!是谁?”
地下的宫人们彼此对视,为首的大宫女出来磕头,勉强压住心头的恐惧,轻声道:“陛下,并无人说话。”
女帝看了她一眼,忽地道:“嘘,别说话,你们听——”
大宫女怔怔的看着她双眼发直,梦魇般走到白纱围绕的静室中,深宫里传来她尖锐刺耳的呵斥:“是谁!出来,给朕滚出来!”
大宫女犹豫一下,刚想遣宫人去请太医来瞧瞧,突然听见女帝嗓音嘶哑,经由每根梁柱的碰撞回荡在宫殿里:“。。。。。。。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不——别过来,滚开,不是我害死你的!”
宫人们被骇得面色发白,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大宫女弯着腰,小心翼翼贴了过去,道:“陛下?”
她紧张地吞了口口水,轻声道:“陛下?您——”
宫殿吹起一阵奇异的风,掀起纱帐的一角,使她得以看见那白纱上喷溅开来的鲜红色。
她瞳孔微缩,捂住嘴巴踉跄扑了过去,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尖叫:“陛下!!”
。
女帝病倒的事情并未传出去,密召太医诊断后,她在第二天便醒了过来,第一件事便是传二皇女齐王入宫。
楚昫接到旨意以后心头狂喜不已,任谁都知道在这种节骨眼上女帝的传召必然不会是那么简单,她难以压制住心头的期盼,整装后进宫。
玉霄宫里不知为何弥漫着白色的烟雾,凤髓香扑鼻而来,呛的人头昏脑胀的,她忍住没咳出声来,跪在台阶下,随着玉铃响起,白纱层层挽起,女帝端坐在御座之下,遥遥看着她,道:“朕召你来,你可知是什么事?”
楚昫磕头道:“回母皇的话,想必是问儿臣命丹一事吧?”
女帝似乎很满意她的知情识趣,道:“正是,朕已经同法师算出了黄道吉日,那日辅星归位,主星落于正宫。。。。。。那日若能得此物相助,朕必有望踏入仙门!”
楚昫额头上汗津津的,说不出是被宫殿中热气熏的,还是因为心中的紧张所致,她满手都是汗,却用沉稳的声音回答道:“儿臣恭贺母皇仙法大成!”
女帝笑了笑,楚昫看不清她的面容,心中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又不敢去进一步怀疑。因为和谈一事满朝文武已经被吓的没人敢说话了,她自然不会自寻死路,赶着上去找死。
“只要你把东西带回来,朕便能从此高枕无忧了,这江山社稷也能在朕的福佑下长长久久,于你而言也是大功一件,齐王,你可明白?”
楚昫面容扭曲,听出她语气中的威胁,深吸一口气道:“儿臣,必不负母皇所望!”
。
圣谕传到云州时,言慕韵神情恍惚地接过旨意,展开读了数遍,手几乎握不住圣旨,她低声道:“臣,言慕韵,领旨。”
而后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昏了过去。
州牧姜珉接过圣旨,与三郡郡长对视,终是长叹一声,道:“圣命难违,诸位。。。。。。”
她背过身去,身形微微佝偻,人们这才发现这位一州之长已经老了,她平日挺的笔直的腰脊今天却弯了许多,好像压着看不见的重物。
言慕韵在医师的救助下终于转醒,这位曾出使西戎九死一生,未辱其节的老臣怆然泪下,浑浊的眼泪流过苍老的眼角,她在下属的搀扶中勉强起身,悲声道:“国不将国,国不将国啊!”
五月,文华阁大学士言慕韵在和谈文书上签署了名字,乌暹族长取出大印,用西戎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向举世宣告西戎与代国永结共好之心。
同时周乾离开云州北上,前往长安。月河一线驻扎的云策军开始向居宁关撤退,而西戎铁骑急不可待从王庭南下,占领了月河,在云策军眼皮子地下耀武扬威般开始巡视领土。
。
清平从安平府衙出来时天色已晚,她与一个同僚打了个照面,彼此都是一副丧气的模样。西戎使团离开前趾高气扬中混合着轻蔑与鄙夷,如同烙印般耻辱地印在众人的心上。西戎兵马又离云州近了一步,几乎是要破开防线,直指最近的安平郡,怎能令人不心慌。
孙从善卧病在床,她与贺先生聊了几句便出来了。病倒的并非孙从善一人,据传言大学士已经起不了床了。清平明白这是心病,老人家为国操劳了一辈子,最后签下了这份和谈,回到长安,恐怕是要背上卖国贼的名声了,这一生清誉,就这样毁于一旦。
她整日也过的浑浑噩噩,时间每过一天,她便越觉得心慌意乱,楚晙就要出使西戎了,她站在街道边看着夕阳下的青石板道路,从未觉得如此痛苦。
她沿着街市走着,突然有一人在她身后道:“李大人。”
清平转过身去,那人身着蓝色长史官服,令她想起自己曾在王府的日子。她垂下眼,道:“谢长史,有什么事么?”
谢祺眼光流转,微笑道:“谢某有一件事想与李大人商量,不知可否移步车中说话。”
拐角处露出车边一角,显然是有备而来,清平看了她一会,点了点头。
谢祺微微欠身,笑容温和,掩住了眼中如冰坚冷。
。
多阡河横贯云州,穿过古城,千百年来正因为有它的存在,才得以使得一方生灵繁衍生息,河水在春天大雨后暴涨一段时间,漫出河道,而到了五月末尾,水退回河道,重新恢复平静和缓的样子。
经过之前漫出河水的滋养,河道两边长满了齐人高的芦草,五月的夜晚时有夜风拂过,带着初夏时节微醺的泥土气息,轻柔地拂过水面。夜空广袤无垠,繁星如洗,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云州的夜空澄澈宁静,柔和的星光落满河面,仿佛伸手便能够着明净的星子。一只小船从苇草深处摇晃而出,船边挂着一盏小灯,灯光温暖,在水面映出一轮碎光,引得水中银色的游鱼争相追逐,尾巴在水中拍打,荡开一圈圈涟漪。
清平努力摇了摇浆,船左右摇晃后停在原地不动。楚晙靠在一边笑出声来,在她的怒视中接过船浆摇了起来。
小船缓缓驶过水面,微波荡漾,滑出一道水痕。停在开阔的河道中,楚晙解了腕带,揉了揉手腕,清平从身后取出个包裹,打开一看,居然是瓶酒。
她刚摘下木塞酒香便从瓶中涌出,弥漫在夜晚潮湿的空气中。楚晙挑起眉,有些难得的意外,道:“你要喝酒?”
清平拿了两个杯子,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不可以吗?”
楚晙笑笑没回答,接过其中一个杯子,自己倒满了酒,却只给清平倒了半杯,道:“少喝点吧,别到时候掉下去捞都捞不着你。”
清平也没拒绝,拿着杯子只是沾了沾唇。楚晙似乎有心事,只是自斟自酌,她斜斜倚着船,一只手从船舷伸出垂在水面,指尖时而轻点水。她的眼角被酒意熏染出绯色,双颊微红,唇上度着一层水光,如同一只临水顾影的花树。河水倒映着漫天星光,如同身处银河之上荡浆,在这充斥着酒意微醺的夏日气息中,水雾渺渺茫茫,好像是一个短暂而美妙的梦。
清平慢慢靠近她,楚晙抬头,船头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如玉般的容颜。她见清平靠的越来越近,笑道:“怎么,李大人,你这是要图谋不轨么?”
清平没理会她调笑的话,指尖顺着她光滑的脸颊缓缓而下,最后她捧住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她将自己眼中的痛苦与挣扎悉数展露。楚晙轻叹一声,道:“。。。。。。怎么?”
两人呼吸相闻,气息交缠,楚晙眼睫颤动,清平去吻她,如同蝴蝶轻触花蕊,轻柔怜惜地噙住她淡红色的唇。
她解开她的外袍,双手游走在她柔韧的腰身上,吻过她的脖颈和锁骨,舐吻过她胸前,留下殷红的印记。
楚晙双眼迷茫地看着她,清平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她亲吻着她,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不断加深。楚晙伸手搂住她的脖颈,手深深插|入她的发间。
那瞬间清平心中所有的不安与焦躁都渐渐平复,她渴望这个人的一切,从心中生出强烈的渴求,她着迷地一遍遍抚摸过她光洁的皮肤,继而低头在她后颈用力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反推车明天放,请下午来看。谢谢大家。
第109章 暴雨
长夜漫漫; 却终有尽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繁星隐没; 天空中夜色缓慢褪去; 黎明的曙光如海潮般从大地尽头涌来,只余启明星高悬; 在夜色与黎明的分界上独自闪烁。
苇草丛被分开,清平从船上爬上岸; 她站在这草原上; 抬头看着天空的变化; 朝霞是明亮而绚丽的红,她听见动静; 转身看向身后。
谢祺朝她拱拱手道:“李大人; 辛苦了。”
倘若命运是一条河,那人生便如浮萍,谁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她看向立在一旁的马车; 道:“接下来还要劳烦谢长史。”
谢祺只道:“不敢。”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面前的人似乎哪里变了; 谢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在她转身的时候瞧见她耳后一点艳丽的痕迹; 虽被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但在雪白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她难以置信地死死看着她,一切不解与困惑终于得到了答案,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怪不得殿下竟变了主意; 不惜以身犯险,难怪如此!
清平不知她为何僵在原地,奇怪道:“谢长史?”
谢祺魂不守舍地啊了一声,道:“李大人,我就。。。。。。送殿下回去了。”
清平点点头,从草丛中分拂而过,与她朝着反方向离去。
谢祺走了很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绿草如波,不见人影。她心中震惊后快速平复下来,鄙夷中生出奇怪的危机感,她本能的觉得这个人的存在将会成为一个最大的威胁,她沉默地看了看晃动的车帘,突然伸手叩了叩,低声道:“家主?”
一时间只听见车轮转动的轱辘声,车中静静的,没有人回答。
谢祺仓促收回手,有些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她吸了一口气,觉得后背一片冷冰,才恍然惊觉自己干了什么,她没来由觉得有些恐惧,连触碰车门的手都僵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她未曾听见车中有什么动静传出,当即心中一缓,正要收手,忽然车中有人道:“谢祺?”
她心中重重一跳,幸而马车驶入城门,喧嚣声暂时掩住了楚晙的话。只是时辰尚早,城中路人稀少,车在城内拐了个弯,没多久便在王府后门停下。
谢祺用力按住手心,翻身下马,低声道:“家主。”
车帘掀开一角,她看不清楚晙的脸,心中飞过种种念头,不知不觉跪到膝盖麻木,楚晙才道:“起来。”
谢祺有些狼狈地起身,外袍上沾满了尘土,她本以为接下来面对的便是楚晙的怒火,但是车中传来声音低哑而平缓,她竟想起在那位李大人耳后的暧昧痕迹,胸中如同燃起了一把大火,烧的口干舌燥。
“殿下。。。。。。我。”她头一次这般口齿不清。
楚晙淡淡道:“不必多言。”
她从车中出来,谢祺抬头去看她,只觉得她眼神锋利如刃,像极了剑出鞘时划过的寒光。她侧头看着她,冰冷如雪,将她脑中所有绮念驱散。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怔怔的看着楚晙,她容色带着宿醉后的倦意,却又有一种怠倦般的殊艳,谢祺低下头,心跳的厉害。
。
五月的最后一天不复往日的晴空万里,天空阴云密布,倾轧而下,与城墙贴的极近,远方风裹挟着草屑席卷而来,带来潮湿压抑的土腥气。
使团却是选在这天离开云州,从居宁关一路向西出发,穿过薾兰草原,经过一段时间的长途跋涉,最后到达王庭。
使团出使西戎求取文契,代表了代国与西戎重修旧好的决心,此去虽是千难万阻,但若能成,便是一件名留青史的盛事。
只是自代立国以来,从未有过这种事情。向来是小国去大国求得结好的文契,从未有过大国到小国去求取文契的。虽说西戎能有与代一战的能力,但朝中诸臣都将其视为宵小,不屑一顾。未曾想过如今竟要由亲王出使,换取文契,这种求来的和平,背后自然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但自百年前失了爾兰草原后,代国失去了大量的马匹,随之而来的便是骑兵数量的削减。没有马上作战的骑兵,光凭脚力,是无法与西戎三万铁骑精兵相抗衡的。更何况草原作战地形复杂,西戎兵马依仗骑兵,可以快打快退,但对云策军来说却是十分不利,大大降低了其作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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